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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频频点头,向佟麟阁和煦的一笑,看向一边的宋哲元;宋某人的神色却是无比尴尬。以他的身份,在场众人中,也只在徐永昌之下,偏偏把他安排在佟麟阁的右手边,这种刻意的位置安排,其中深意,便大堪玩味了。见老蒋的目光投射过来,宋哲元急忙立正、敬礼:“委座好!”
“明轩,好久不见了。”老蒋倒是满熟络的样子,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放:“明轩,我知道你素来有哮喘的疾患,此次过来,我特别带来了我的私人医生,来自德国的海德森先生。等稳定下来,让他为你诊疗一二,可好?”
“委座垂念,还记挂贱躯,要是能得海德森博士拨冗为哲元诊疗,当然是好的。只是哲元眼见倭寇横行,恨不得亲提一支劲旅,与贼寇血战当场!”宋哲元带着几分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若是能够为党/国尽忠,哲元便是死……”
老蒋不等他说完,摆手笑道:“明轩,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对倭作战,非一日之功。我和敬之都对你抱有厚望,且不必着急,安心修养,日后有的是你为党/国建功立业的时候。”
宋哲元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一边听着老蒋的说话,一边频频点头,仿佛深以为然似的,熟不知,心中却充满了苦涩!他当然明白,老蒋是根本不会再容许他亲自典兵了。刚才那些话,不过是拿他当三岁孩子耍耍罢了!
和宋哲元聊了几句,老蒋一路前行,和刘峙、商震、汤恩伯、卫立煌几个握手、浅谈片刻,老蒋由徐永昌陪同着,坐进汽车,一溜烟的向城中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的掠过,徐永昌偷偷瞩目,老蒋青矍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徐永昌不免有些惴惴,“委座,我刚刚接到第二战区发来的电文,百川长官要等到今天晚上,才能从晋省赶过来。”
“唔,知道了。”老蒋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丝毫表现出对阎老西拿架子的不满,就如同听到一个无比陌生的家伙的消息似的。
徐永昌不敢多想,继续说道:“委座下榻的地方,安排在了行营临时指挥部的曹家花园。从明天起,分别会见第一、第二、第十四和第二十集团军的师以上指挥官员。”
“从今天开始。”老蒋的语调很和缓,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次宸,等一会儿你和慕尹、彦及,还有雨农他们几个人商定一下,我要先见一见一战区的各位同僚,第二战区嘛……,等百川兄抵达之后再说吧。”
徐永昌的视线和前排的钱大钧一碰,同时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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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最高领袖安排住下,徐永昌、林蔚、钱大钧、戴笠几个聚在一起,先开了一个小会,老蒋此次北上,行程非常紧密,最多不能超过36小时,这不但是因为他身为国府的最高首脑,政务繁多、而且一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淞沪战区,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四个人落座,有行营的勤务端来茶水,戴笠态度温和的向对方点点头,还道了谢:“辛苦了。”
勤务不认识他,只看他能够和徐、林两位长官并肩而坐,就知道对方的等级和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料却亲耳听到对方道谢?年轻人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嘴巴里更是嗫嚅不能成一句,慌慌张张的退了下去。
一直到了几个人看不见的地方,才找了自己的主官,低低的声音问道:“那个长官是谁啊?”
“哪个?”
“就是那个穿便装的?”
长官姓马,白了他一眼:“废话,除了徐长官、林长官,都是便装的,你到底指哪个?”
“就是那个,那个个子不高,穿中山装的。”
“他啊?”马副官脑筋一转,就反应过来,轻笑着吐出两个字:“戴笠。”
勤务吓得一个激灵!“哎呦!”
晚上还有。(。)
第48节 震怒()
戴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给一个年轻人带来这么大的冲击,好整以暇的端起茶杯,放在唇边吹了吹,却没有喝,又放了下来:“开战以来,各方频频有嘉信传来,但要说其中亮点,则非次宸主任的第一战区莫属!想来其中必有什么不传之秘吧?”
徐永昌在老蒋面前毕恭毕敬,对戴笠却不必刻意做小,笑道:“雨农兄这话可就说错了,第一战区是委员长亲领,怎么能说是‘徐某人的第一战区呢’?这话要是让立夫听见了,少不得问你个妄言之罪啊!”
戴笠哈哈一笑,也不知道是不把徐永昌的玩笑放在心上,还是不拿陈立夫当回事,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徐永昌和他对视片刻,很快便避了开去:“若是亮点嘛,实在是不敢当。要说有什么不传之秘,不瞒雨农、慕尹两位,永昌也是如坠五里雾中。”
“哦?这话怎么说?”
“慕尹兄也知道,8月2日天津外围一战,是29军独自完成的,这且不去说他,只说12日的南扶赵作战,前指指挥官是59军的舜臣将军,参战的主要是以第一集团军为主,……”他顿了一下,说道:“说来奇怪,从29军到现在的第一集团军,和日军轮番战斗过几次,无论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精神和冲劲,在与日军正面劼颃中,也总能够给倭寇造成出乎意料的杀伤。”
钱大钧是军伍出身,对于这种说法分外觉得刺耳,忍不住说道:“照次宸兄这样说,我军取得的战绩,不像是将士浴血奋战而来,倒似乎是因为冥冥中有神佛保佑所得的了?!”
徐永昌说道:“慕尹兄误会了,永昌绝无贬低军中袍泽前赴后继、为国征战、在战场上痛击日寇的精神的意思。只不过,嘿!等钱兄有机会,亲自问一问他们就知道了。”
钱大钧冷笑一声,不再多说;林蔚眼见气氛有些紧张,打圆场似的哈哈一笑:“29军如何连战连捷暂时不论。取得如斯辉煌的战绩,无论如何都是党/国之大幸、百姓之福音。慕尹、次宸,就不必纠结于这小小的细枝末节了。雨农兄以为呢?”
戴笠附和的点点头,给钱大钧使了个眼色,说道:“那,次宸主任,委座此来的行程安排?”
“哦,是的。”徐永昌急忙起身,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用钥匙打开抽屉,取出几页纸来,捏在手中,说道:“雨农、慕尹,按照最初的安排,是要请委座在保定休息一夜,然后明天早上九点三刻,召开由两个战区师以上指挥人员参与的作战会议;会议进行到中午十一点半结束。休息两个小时后,一点半钟,在曹家花园会议大厅召开立功人员授勋仪式,仪式进行两个小时,最晚下午四点钟,委座乘飞机返回南京。”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说道:“但委座的意思,战况紧急、军情如火,因此,要把召见战区师以上人员的作战会议提前到今天……”
“时间上来得及吗?”戴笠问道。
“来得及的。”林蔚答说:“实际上已经安排好了,除了二战区的阎长官之外,包括第2、第10、第25等师的各位师长,都已经先行抵达了保定,……”他一边说着,一边招招手,几个人转头看过去,是一个参谋军官模样的男子,手中拿着一张纸,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林蔚接过纸张,来回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变成青白色!话题也没来由的止住了。
戴笠看出情况不对,和徐永昌交换了一个眼色,“蔚文,怎么了?”
林蔚把手中的纸张递给徐永昌,再在另外两个人手中传阅一圈,几个人同时皱眉!
这是来自淞沪战场指挥官张治中的电文,在电文中说‘……近来腹痛、便血日益严重,职每顾仔肩,不胜惶悚,钧座宵旰忧勤,诚不敢以过虑之词,妄渎钧听,第念一隅疏防,动碍全局,心所谓危,难安缄默。务恳迅调干员早日增防,并祈示遵为祷。’
这篇电文很短,其中含义却很不简单:张某人要撂挑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发傻。张治中是第三战区第九集团军司令长官,该集团军下辖第6、11、36、56、61、64、67、87、88等11个师,另外还有独立旅、炮兵团、上海保安总团等部队,总人数超过十五万,他的第九集团军负责驻防的是江湾、吴淞、闸北、南翔,合称为淞沪围攻区,是淞沪战场开战初期的重中之重。
但张治中做人强于做事、练兵胜过带兵,即便遭遇过1?28淞沪抗战的惨痛经历,兀自存有几分轻敌心理,手头掌握着国内绝无仅有的三个德械师中的两个,另外还有第56师、第57师的一个旅、保安总队,总兵力将近5万人。
张某人手中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他以为在开战之初,就能快速解决市区内外的不足5,000日本海军陆战队,彻底把上海纳入掌握中,然后再依托城市,和日军后续的增援部队展开缠斗;不料事实给他上了惨痛的一课!日本人的顽强超乎想象,其先期构建的防御工事让华军久攻不下,日军驻扎在吴淞口外的第3舰队更是为城市中艰苦作战的友军提供了强大的火力支撑,一直到19日,陈诚亲赴上海,担任三战区前指指挥官——实际上是接替了张治中的指挥权。
老蒋对张氏很失望,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爱将之一,因此,还让他担任着集团军司令的职务,不料8月22日,他突然从南翔的集团军指挥部失踪了?在这样的时刻,他这样的身份,却没头没脑的玩起了失联的把戏,在军中造成了震荡性的影响,对军心、士气的破坏,是毋庸置疑的。
老蒋在电话中将他大骂一番,犹豫再三,却还是没有撤换他,不过设立了第三战区,以顾祝同为战区司令长官,这就等于是彻底放弃了张治中。
这是近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不想今天居然接到他的电文,要求辞去集团军司令职务,回京养病?
戴笠的五官都有些扭曲起来,他不用想也知道,这样的一份电文送达老蒋的手中,一定会激起他滔天的怒火!
第节
正如戴笠猜想的那样,钱大钧拿着电报去见老蒋,不足三分钟的时间,尖锐的南音在曹家花园主楼两层上下咆哮、回荡起来:“这是要挟,这是无耻的要挟!不,这是临阵脱逃、这是畏缩避战!无耻的怕死鬼、懦夫!娘希匹!”
他吼叫过后,安静了少许,紧跟着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响,钱大钧探头进来,语速飞快的说道:“戴主任,委座请您上去。”
“哦。”戴笠急忙站起,整理一下中山装,跟着钱大钧拾阶而上,一边走一边问:“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气坏了!”戴笠走得慢,钱大钧不好催促,和他走了个并肩,语带讥讽的说道:“张文白以退为进,怕是要自取其辱了!”
戴笠沉默了半晌,说道:“慕尹兄是说……?”
钱大钧站住脚步,看着戴笠清秀的面庞,“雨农,我知道你和文白交好,但此事……此时,奉劝你一句,多言贾祸、宜效金人吧!”(。)
第49节 有心无力()
戴笠苦恼的点点头,他最初的想法,是尽可能抢出几分钟的时间,和钱大钧商议一个解救之道的,他和张治中私交甚好——当初,他以黄埔军校炮兵第六期肄业生的身份,走到老蒋身边,其中固然有同乡、师生之谊,但张治中从旁进言,也是不可忽略的因素——眼下他即将遭遇一场灾祸,自己就真的忍心不闻不问?
但此刻听钱大钧所说,便知道自己打错了算盘!钱大钧出身军伍,一身正气,张治中真有病也好,假有病也罢,逃避责任、消极抗战的罪责是怎么也逃不过去的,这种做法在钱大钧看来,是一百二十个瞧不起!他不落井下石就算张某人祖上有德,指望他出言搭救,还是不必妄想了。
钱大钧把他阴晴不定的脸色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我们进去吧。”
“哦,是,是。”戴笠从容的一笑,跟在钱大钧的身后,走进老蒋临时的办公室。
老蒋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刚刚送来的电文,听见声音,抬头看看,本来平缓下去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戴笠和钱大钧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起来。“校长,学生来了。”戴笠用了个私人称呼,如是说道。
老蒋白了他一眼,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刚刚看到电文的时候,他真想不顾一切的马上飞回南京,对张某人做断然处置,但等冷静片刻,就知道这是个不能再坏的打算了。以他的身份,此来保定,必然在华北上空激起风雷阵阵,若是二话不说的就这样转身离去,造成的动荡,更要超过他前来引起的反响!因此,他临时改了主意:“雨农,你马上乘飞机,回南京去,和立夫一起,先到上海,把张文白扣起来再说!”
戴笠恭恭敬敬的说道:“委座,卑职以为,文白将军身体有病,本来就不是秘密,如今淞沪战场正处于胶着,但有辞修、向华、墨三等将军主持大局,短时间内日寇万难越雷池半步。这种情况下做断然处置,卑职只怕会造成军心动摇,于战事不利啊?”
“混账话!”老蒋霍然抬头,双手在膝盖上紧握成拳,很是不善的盯着戴笠:“一个张文白就能造成军心动摇了?还是因为你和他有旧交,刻意的以私废公,为他讲情?”
老蒋这番诛心之语让戴笠深感委屈,他用力摇头:“委座,您知道、我知道,不代表下面的人也都知道啊?文白毕竟是一国的上将,若是就这样撤职法办,引起舆论滔滔,众口悠悠,又当如何?”
“那照你说呢?就不闻不问了?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钱大钧听他语气越来越暴躁,知道他发作就在当场,急忙插话道:“委座,第一和第二战区的各位长官都在楼下等待,不如先去接见他们吧?文白将军的事,……等返回南京之后,再做处置?”
老蒋狼一般的眼神盯着戴笠,看了好一会儿,才收了回来,冷漠的摆摆手:“不把张文白的事情料理清楚,我什么人都不见,什么话都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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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麟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苦笑道:“你们没有看见委员长那难看的脸色,哎!本来是挺高兴的一件事,只为了张某人这一块臭鱼,坏了一锅好汤!”
“这个嘛,也不能全怪文白,以辞修的身份、资历,还得处处谨慎小心,何况文白?”张樾亭说道:“再说了,日军无论兵源、火力、补给,在对战中全面占优,相比较而言,反而是我军,各自为战,根本形不成联防联动,便如同一盘散沙也似,能够坚持到今天,还算是先总理在天之灵保佑呢!”
佟麟阁点点头,习惯性的问道:“枝云,对文白将军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戴小点心里当然是有想法的,但第三战区的事情,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上校旅长多多进言,笑着说道:“我觉得张总参谋长说的是,我对此没有什么想法。”
张樾亭倒是一愣,这个家伙难得和自己步调一致啊?
佟麟阁也没有把过多的精力放在此事上,说道:“枝云,还有个事,是和你有关的。”
“是?”
“和委座见面的时候,我特别在说起了你,还有你对于第一战区作战计划的事情,委座很好奇,因此,明天早上召开的第一、第二战区长官列席的军事会议上,会特别安排你做现场陈述。旁的人我不知道,但委座和我说,他要当场询问你。”他顿了一下,笑容收敛,正色说道:“枝云,这一次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你不能说服他,作战计划不可更改之外,嗯……,总之一定得说服他!你别总是这么吊儿郎当的,那可是老蒋!”
张樾亭几个同时发笑,戴小点也为之莞尔,“放心吧,钧座,我知道轻重的。”
“还有,你明天早晨和我一起去行营之前,换上一身新军装。”
“新的?我没有啊?”
佟麟阁一愣,他也想起来了,戴小点现在虽然是一旅之长,但毕竟参军时间太短,从他踏入军营那天开始算起,到今天也不足半年光景,也不必说新军装了,就是连和他的上校军衔相匹配的礼服都没有!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中校团长的装束呢。
佟麟阁嘬着牙花子,啧啧直响,“这个,祖荫,你看着怎么办?要不,找九思、育如他们想想办法?”
“钧座,也不必说九思和育如他们带兵撤出来的时候着急,身边根本来不及带多余的军装,就算他们带了,你看看枝云这幅大块头,他们的衣服他哪里穿的进去呦!到时候给撑坏了,您打算赔一件是怎么的?”
办公室里响起喧阗的大笑声。笑声中,佟麟阁尴尬的挠挠头:“那,那你说怎么办?”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明天的时候,钧座和钱主任解释一下也就是了。”
佟麟阁点点头,无奈的说道:“也只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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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小点和佟麟阁前后钻进汽车,两个人并排而坐,副官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关好车门,汽车轰隆隆的发动,驶出马家瞳的集团军指挥部,向曹家花园而去。
佟麟阁换上了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将军礼服,纯黄色的领章上,镶着代表其一等上将身份的一颗金钉,与天蓝色的胸章和同色的臂章互相映衬,给人以和谐而庄重之感;在他的身体右侧,是一柄短剑,剑长39厘米,剑柄为玳瑁质地,
看看佟麟阁威武庄严的气度,再看看自己一身灰蓝色的军装,戴小点没来由的有些自惭形秽起来,佟麟阁看出来了,笑道:“枝云,别担心,这一次的会议,你的任务就是把计划向委员长说清楚,不会有人在意你的衣冠的。”
戴小点委委屈屈的说道:“人家都说,人配衣服马配鞍,狗带铃铛跑得欢……”
他的话没有说完,佟麟阁狂声大笑!就连前面的副官和司机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枝云,你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俏皮话呦!”
晚上还有。(。)
第50节 顶撞()
戴小点根本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以他从后世了解到的老蒋的为人,他对于这种细节特别在意,自己这一身军装说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