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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人被这出乎意料的攻击完全打懵了。一方面是包裹枪管的厚布隐去了大半枪声,另一方面则归结于他们行军中轻率大意。等到士兵们醒过神来,闹嚷嚷地寻找敌袭方向时,又有三名军官倒地身亡,每人身上都插着一支泛着淡淡绿光的钢弩箭。
在河对岸!树林里!终于有人高声叫喊起来。愤怒的耶尼沙利近卫军猛烈还击,上百支土耳其火枪咆哮着喷出白色烟雾,朝着无辜的白桦树林大肆开火。更多的轻步兵则把雨点一样密集的箭矢倾射向伏击者的阵地。
“突厥人所谓的精锐也不过如此,一帮没上过战场的菜鸟。”溪流对岸,游击兵旗长轻蔑地哼了一声,不慌不忙地用通条把特制铅弹一寸寸捅进枪膛。即使对开阔战场上的密集队列而言,两百步外的滑膛枪射击无论威力和准头都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更不用说掩蔽在茂密树林中的散兵了。
“他们只是在瞎忙活,白白浪费子弹和火yao而已。”老关再一次缩回头来,从箭袋里抽出第三支弩箭,毫不掩饰满脸得意的神色。“头,这回咱可捏到个软柿子啦。立功的大好机会,可千万别错过啊。”
“别胡闹!”旗长靠着树干支起铳管,一名头戴白色羽饰高帽的土耳其军官刚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才来得及舞动弯刀向跳进溪流泅渡的士兵吆喝两声,便被他一枪撂倒在地。“就我们这几个人,要敌人冲过河来还挡得住?狙击手别管杂兵,把军官和炮手都给我点掉。弓箭手往河里射,尽量拖延他们过河。”
五分钟后,安托利亚长矛兵方才艰难登上对岸,他们浑身湿漉地蹒跚在泥泞的河滩上,冰凉的水流在铠甲的缝隙间肆意滴淌。前方,白桦林一片寂静,安然横陈在狼狈的士兵们面前。狡猾的中国人已经不知去向,在他们短暂却效果惊人的袭击之后,毫发无伤扬长而去。
“这是一场我们全然陌生的战斗。”耶尼沙利第三十三联队幸存士兵米哈德帕里穆在事后的报告中描述道,“中国人的火器远胜我军,他们能从极远的距离上——五百腕尺或者更多——射击弹丸和弩箭,而免受我们的任何反击。然而即便相隔如此之远,其火力之精准猛烈依然匪夷所思。我是说……联队长阁下是第一个,子弹穿透了他的肺,留下的创洞足有拳头这么大,我从没想过一个人能在死前流那么多血……
“我们总共损失了二十三人,包括十一位军官和四名炮手;另有十五人负伤……是的,听起来这个数字并不大,但是既然失去了所有军官和炮兵,那部队也就差不多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更不用说那个俄国向导——在那种该死的鬼地方!
“不管怎么说,就算中国人没把我们一网打尽,他们却已经成功摧垮了部队的士气。还会有下次袭击吗?何时?何地?谁是下一个?这些个问题几乎要逼得我们发疯!还好……到底没人因此疯掉……因为一个新的问题迫在眉睫:我们迷路了。”
“公爵大人,买立克穆罕默德那边传来的消息,五个耶尼沙利联队没能按时抵达战场。”叶尔马克齐默菲叶维奇使劲挠着脑袋,不由分说地把罗曼诺夫公爵拖到大地图前。“更多的联队在穿越南部森林的途中丢失了相当数量的火炮和辎重。换句话说,奥斯曼人允诺的两万五千援军若是能派上一半用场就是万幸了。”
“这帮蛮子!”罗曼诺夫狠狠地唾了一口,把衣裳被扯乱的不忿一股脑发泄在了奥斯曼人身上。“我就知道他们根本派不上用场!只有苏伊斯基那个……只有苏伊斯基……才相信那帮家伙的鬼话。”
“罗曼诺夫大人,现在抱怨也没什么用了。我们在斯摩棱斯克已经集结了近十万大军,他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可能被中国人的斥侯所察觉。”叶尔马克急不可耐地打断了罗曼诺夫公爵的喋喋抱怨。“我们没有时间去等那些掉队的奥斯曼人了,斯摩棱斯克战役必须如期打响。”
罗曼诺夫沉吟着点起了脑袋,“你说的极是,中国人派出大量斥侯渗透穿越我们的战线。若被他们探知我军的动向,那可是大大的不妙。我看,这事情万万不可耽搁了,趁着这几日春雪初融泥泞难行,正是奇袭斯摩棱斯克壁垒的天赐良机。我今日便去面见戈都诺夫大人,请他按照原定计划发起攻势。叶尔马克,哥萨克部队都准备好了吗?”
“七万哥萨克部队全部集结完毕,他们随时可以领命出战。”叶尔马克大声回答道。哥萨克统领皱眉想了想,忽又开口问道:“公爵大人,我却不明白,几天前那些阿达曼长老们还一个个倨傲的像没套过嚼子的儿马,怎么现在一下子服服帖帖,尽率部众前来效力。”
“为大沙皇陛下效力是他们的本分,还有商量什么的道理?叶尔马克齐默菲叶维奇,沙皇陛下和戈都诺夫大人既然委任你作哥萨克将领,有兵给你就好好带,不该你管得就别多管闲事!”罗曼诺夫公爵不满地哼了一声,乜着眼瞟了叶尔马克一眼,满心的恶气朝着他大发了一通。这几天下来,他陪着十三位哥萨克阿达曼长老好说歹说,却不想老家伙们个个死犟如牛,一番软磨硬泡下来好不容易才说动这帮军头。在收下每人五千银卢布的“小礼物”之后,哥萨克长老们答应以大局为重,暂时将向朝廷索要财物一事搁置下来。这六万五千卢布到底不是个小数字,虽说拿的是国库的银子,罗曼诺夫公爵气闷之余不免还有几分肉痛。
叶尔马克当然对公爵这番心思一无所知,他唯喏应了几声,满头雾水地退了出去。米哈伊尔罗曼诺夫公爵独自对着地图默立了片刻,突然拔出匕首,狠狠地钉在斯摩棱斯克的位置。“尤里苏伊斯基,这回我们可得好好比一比,让戈都诺夫大人看看,到底谁是英雄谁是好汉!”
1589年3月31日,夜,斯摩棱斯克前线。
叶尔马克披一件暗褐色毛毡长斗篷,后面跟着一队负弓挎刀的精锐哥萨克轻兵,蹲身弯腰缓步爬过泥泞的草地。西行约有三百步光景,一排黑色的剪影慢慢浮升,明军木垣壁垒绵延百里的巨大轮廓出现在了俄人面前。
叶尔马克蹑手蹑脚摸到城下百步距离,从背上解下铁脊强弓,望城壁上略作张望,见火把映处一名黑甲哨兵巡步走过。他从背后箭囊中取一支穿甲箭,把两石硬弓挽了个满月,但听一声弦动那哨兵翻身便倒。哥萨克大队随即掩上前来,张弓搭箭连珠射上城头。
此时月晦星疏已过半夜,明军弩手看城下一片漆黑,自己却教城头上明晃晃的火把照了个通明。兼之事发仓猝,哨兵们来不及发出警报,早被箭术高明的哥萨克轻兵们逐个射杀。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叶尔马克便已经登上城墙,指挥着手下士兵把鹿砦拒马拉到一边,城门洞开迎哥萨克大军通过。
“叶尔马克齐默菲叶维奇已经成功了。”数里之外,罗曼诺夫公爵满意地看着远方冉冉升起的一支信号火箭,用力一勒马缰,以自认最为英雄的姿态一挥手中弯刀,大声号令道:“哥萨克!全军进攻!”
公爵身边的哥萨克军官高举起双头鹰战旗,成千上万的哥萨克骑兵从左右掩杀而出。他们驱策坐下快马,如一群炸窝的灰鼠般唿哨着奔涌向前。在数万马蹄的沉重践踏之下,雪未融尽的地面微微战栗,泥点雪末飞溅如雾足有半人高矮。此时明军木垣已有数处失陷,哥萨克骑兵分头直入,如瘟疫般迅速侵蚀开来。
首当其冲受到攻击的,是帝国府军右卫的宿营防区。哨戒塔上的卫兵眼看着无数火光星点如蚁疾驰而来,吃惊之余从竹筐里抓起木柄铁槌,使足全身力气敲响警钟。在急促的警报声中,数千帝国士兵从睡梦中爬起身来,在旗官们厉声喝骂中忙不堪穿戴衣甲,拿起兵器冲出营帐。
事发仓猝,军官们来不及聚拢士兵结成军阵抗敌,明军所专火器之利在夜战的混乱当中也无从施展。哥萨克骑兵纵马奔突,锋利的马刀来回砍削,落单的明军将士只在转眼间便被践没在铁蹄之下。然而半是出于日常严格训练,半是出于基层军官的组织,士兵们相互靠拢死战不退,枪挑箭射之下,反倒令的纯以骑兵为战的俄军不免有些应付吃力。然而哥萨克们的凶悍亦不落下风,杀到酣处甚至驱动战马硬生生撞入阵中,与明军埋身混战成一团。
叶尔马克骑着一匹高大健壮的青骢骏马,左手挽着铁框鸢盾,右手提一柄哥特式战斧当先杀入战阵。几名明军枪矛手抢上前来想要将他阻拦,却被他手中战斧一击磕开兵器,驱马上前撞到两旁。只见他力贯膂臂战斧轮转如飞,所过之处头颅落地血溅数尺,无人能撄其锋。叶尔马克杀得兴起,干脆丢下钉满箭镞的盾牌,一翻身跳下马背,如猛虎下山直杀入人群。在他的带领之下,哥萨克们奋勇前进,转眼撕裂了明军的战阵,让他们的伤口血流不止。
杀声震天。骑兵们在营帐间狭窄的过道上狼奔豕突,马刀尖上挑着浸透火油的麻布;明黄色的炽烈火焰随着每一下挥扬呼呼作响,在油布帐篷顶上肆虐跳跃。绵延不绝的火海把战场照耀得宛若白昼,士兵们死命鏖战,在摇曳火光中投下变幻莫测的纷纭光影。
突然间一声惊雷。人们的动作为之一滞,仿佛时间也因此而静止。一团直径逾丈的火球翻滚着蒸腾而起,强烈的震动将数十步内人马尽皆掀倒在地。爆炸接连不断,十余个重近千斤的火yao桶挨个在火光中冲天而起,凌空炸开化作眩目的火球纷扬落下。在这神一般的毁灭力量面前,凡人根本无从抵抗。邻近火yao库的两军士兵纷纷抛下武器抱头匍匐在地,受惊的战马则不顾一切地抛下骑手四下奔逃。
“还没和大本营联系上吗!”战场中心位置,帝国府军右卫指挥使王双以不带任何疑问的语气向副官高声咆哮道:“至少有一万五千哥萨克骑兵从我们的正面……不!不只是正面,他们像蟑螂一样无处不在!他们已经包围了我们!”他扔掉余烟缭缭的火枪,从腰间抽出佩刀,侧身削掉一名哥萨克士兵的半个脑袋。
“指挥使大人!”副官刚来得及一箭把朝他飞驰而来的骑兵喉咙射穿,他一面在半空的箭袋中摸索,同时大喊着回答道:“我们无法跟大本营取得联系……罗刹人太多了,我们派出的军使无法突围!大人,堆放火yao和军器的仓库都被罗刹兵烧毁了,火枪和大炮也都来不及配发士兵。我们必须……必须全军撤退,马上向友军靠拢!”
“现在这情形……部队已经被冲散了!”王双双手托刀架住哥萨克骑兵凶狠的当头斩击,他大喝一声,猛一发力将敌人拖下马背,干净利落地一刀抹了脖子。“得找到各千户军官,让他们聚拢……聚拢士兵!司号兵呢?司号兵!”又有两名骑兵冲上前来,马刀残缺如锯的锋口上殷血滴淌。指挥使身子一矮,趟地一滚从刀锋下闪过,反手在马腿上各斫了一刀。俄国骑兵向前余势未消,直冲出十数步后方才连人带马扑倒在地。
几名亲兵抢上前来护卫在指挥使四周,他们历经苦战衣甲残损,战袍上雪水、泥水和斑斑血迹混成一团,以致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名头盔上缀着殷红马尾的亲兵在王双身侧半蹲下来,将满是裂口和刀痕的塔盾往地上一靠,从背后取下一尊黄铜号角用力吹响。片刻之后,战场的不同方向应和着连续传来几声急促的哨声。
“一、二、三……四……”副官心中默默数着,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已有一位千户殉国了。”
“千户殉国,副千户便当接过旌旗军哨!副千户殉国,第一百户便当接替。”王双喘息着断续回答道,接连不停的战斗令他无暇集中精神说话。“司号兵!命令他们立刻收拢部队,组织有效抵抗!”
号角再响。千户们用系在脖颈中的铜哨短促地连吹三声,召唤周围的士兵彼此靠拢。原本结成小团各自为战的明军很快从慌乱中醒过神来,少则数十多过百人聚成方圆之阵,长枪大戟在外拒住罗刹铁骑,强弩硬弓居*杀敌军。哥萨克虽然个个骁勇善战,可在这攻守有度的精兵锐卒面前也讨不去便宜。
“叶尔马克到底在干什么?这头哥萨克蠢猪!”罗曼诺夫公爵远远望着火光四起的战场,右手不耐烦地用马鞭敲打着靴帮。“花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没能夺下中国人的阵地。他这是好让苏伊斯基他们等着看笑话吗!混蛋,可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们!”他满怀烦恼,用手使劲整了整军服,放开嗓门大吼道:“把步兵都给我派上去!别管那么多!全都上去!”
在旁的军官不由愣了一愣,“公爵阁下,按照先前的计划,步兵作为预备队应该……”
罗曼诺夫公爵毫不迟疑地打断了他的话:“别管那什么该死的计划了!既然单靠骑兵不能冲垮中国人的防线,那就把剩下的步兵一起派上去!要快!不能给苏伊斯基的射击军甚至奥斯曼人任何抢功的机会!”
“那老家伙疯了!”苏伊斯基大公恼怒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扭曲的脸庞看上去就像马上要破口大骂起来。“就他那群泥腿子杂兵,莫非还真想和中国人正面干?他,他这是违令争功!要坏了大事,那可全是他的责任!”
“我看,事情倒也没那么糟糕。”买力克穆罕默德捻捻胡子,有些出神地看着肩上扛着长矛和火绳枪的耶尼沙利士兵。他们排成整齐的纵队迈步前进,很快超过了一队扛着阿巴斯炮的工兵。“我这有一万五千名士兵,您手下的射击军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只要我们抓紧时间,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全部投入战场。”
“没那必要!”苏伊斯基如释重负地哼了一声,仿佛战场上的大事小事与他再无关联。若不留心,几乎看不出他脸上依旧扭曲僵硬的肌肉。“就让那老疯子去和中国人拼命吧!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上去捡个现成的便宜!不用担心,北线有沃罗滕斯基大公率领的一万三千贵族兵,后方还有沙皇特辖军的六千精锐骑兵押阵。”
“十二万对五万。”买力克未置可否地说道:“莫斯科这次可狠下了血本啊。”
“那是当然。”苏伊斯基大公有些沾沾自喜,得意地回答道:“这一次,我们要给那群猪猡一般卑劣的明国人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们从此再不敢和大俄罗斯沙皇作对!”
“那是当然。”买力克心中好笑,嘴上却连声应道。“这么说,我们是等天亮之后再发起新一轮进攻咯?”
“没错!”苏伊斯基轻蔑地朝西边火红的地平线瞟了一眼,“这个晚上就留给米哈伊尔那蠢东西过过手瘾。等到明天,再看我们大显身手吧。”
第八节 山崩于前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左传》
西元1589年4月1日,清晨,斯摩棱斯克。
激烈的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纷乱的足迹踏碎了点点残雪,泥泞的荒原上刺眼地支楞着柱柱黑烟。彻夜鏖战,帝国军队人疲马乏,抵挡不住俄国人一波波无休止的进攻,防线上被接连撕开多处缺口。
一支哥萨克骑兵团首先从帝国府军右卫的侧翼成功突破。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便有超过两万士兵涌入这个防御缺口,这一成果甚至超出了大多数俄军将领原本的构想。现在,哥萨克勇士们长驱直入,兵锋直指明帝国泰西远征军大本营。
在大多数哥萨克看来,打仗只不过是生活中稀松平常的一部分,与喝酒、睡觉或者抱女人都没什么分别。战斗是哥萨克与生俱来的灵魂,就如血管中流淌的伏特加一样炽烈滚烫。他们并没有沙皇军队的制式装备,哥萨克人只相信自己的甲胄和武器,哪怕在别人眼中简陋得如同玩具一般。他们是天生的豪勇武士,并不以坚甲利兵为恃。
此刻,这样一群狂野如狼的武士正奔行在离离莽原之上,他们仅仅用粗糙的皮甲勉强防护要害,手里拿着弯刀长矛乃至五花八门的各色兵器。哥萨克的脚步震撼大地,犹如万兽奔腾势不可挡。
突然之间,便若一个生涩刺耳的音符插入其中,原本激越高昂的雄壮乐章戛然而止。冲在最前列的俄罗斯士兵迟疑地停下脚步。他们彼此推搡,左右张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前方地平线上出现的赤金色朱雀军旗。
战鼓隆隆,两千名帝国火枪兵分为四个编队齐步迈进。他们头戴无檐雉羽熟铁盔,金红色的棉布斗篷贴身斜扎在左腰,并肩接踵以每丈五人的紧密间隔排成齐整如削的四列横队,每列间则相隔五尺距离。兜鍪上插着红色马鬃冠饰的鼓手不紧不慢地打着拍子,火枪手们踏着鼓点迎向前方的敌人,每三个正步之后便有个稍慢的大步,以便调整队列步伐整齐划一。
其时哥萨克军队中装备火器的数量亦不为少,这些旧式火器大多是西班牙穆什克特火绳枪的仿制品,枪体笨重射速缓慢,实战中往往要和长矛兵混编方阵。因此,帝国火枪兵的四列阵在俄军看来相当陌生。
“都给我冲!不要害怕那些中国小子!他们没有长矛的保护,横队也过于拥挤,一点燃火绳就会把身边的人炸上天去!”来自顿河的哥萨克骑兵团长,独眼的波尔金柯夫大尉高声叫喊着,“给我冲!把他们像蚂蚁一样踩在脚下碾个粉碎!”在他的带领下,一团哥萨克骑兵率先加速脱离阵线,以百人为一列展开宽大的冲锋队型恶狠狠地扑上前去。
“停止前进!”军官的黄铜哨子发出尖利嘶鸣,鼓手打出两个急促的节拍,指挥火枪方阵停下脚步。士兵们不慌不忙,从肩头取下燧发枪,解开腰间的鹿皮弹药袋,往枪口倒入一小封精炼火yao和药垫,用通条用力填紧后再搠进铅子。整个动作沉稳平静,与日常的无数次训练别无二致。
“将军,我们的炮兵已经进入阵地,请下令攻击。”
尹成浩心情恶劣地干咳了两声,却不忙回答,先朝着雪隼师师长张先声瞪了一眼,“敌兵势大,而我们的大本营却只有两个军团护卫。尔等务必将士用命,坚守阵地不得退缩。”
“将军请放心,”张先声握起右拳在胸前一擂,“虽只两个神机军团,已足可当夷兵数万。况且我师第三军团也正在侧翼迂回,罗刹军马虽众亦不足为惧。”
“是么?”尹成浩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传令下去,任意开火。”
一骑军使飞马驰向炮兵阵地,片刻之后,上百门虎蹲炮同时向数百步外的广阔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