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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三路追击部队分别遇伏溃败的同时,李如松的本军也正列阵准备入城。此时李如松手头尚有一万五千多人,其中九千是朝鲜兵。先前登上城楼的士兵已经打开城门放下吊桥,明军大队步兵便排成五列纵队长驱直入。
李如松正待策马走上吊桥,城中突然响起了火器击发声。他心头剧震,不敢相信地左右四顾。这片刻的犹豫救了他一命,突然间,护城壕上空爆起一团巨大的橘黄色火球,四丈来长一丈来宽的吊桥从中折断碎成数十片纷扬落下,上面的近百名士兵或者被当场炸死或者落水溺亡。所有人都对此景目瞪口呆,而就在这一刻,喊杀声大起,两个全装满员的日本军团竟然出现在明军的斜后方!
李如松一时手足无措,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反观己方情形则大为不利:骑兵已尽数派出追击逃敌,而杀敌最有效的火炮为了运进城中已经装入辎重车,步兵更有近半数陷入城内,余下的大多是不利近战的弓箭手或者战力低下的朝鲜义兵。眼看敌人的三万生力军咆哮着冲了过来,素来自视甚高的他倒当真慌了神。
杀上前来的是加藤清正军团和羽柴秀吉本军,这两支队伍的战斗力在侵朝日军中可算是首屈一指,现在不惜血本地同时动用,也正表明羽柴秀吉对李如松本军的重视和将其一举歼灭的决心。
在日本虎狼之师的强力冲击下,朝鲜军队就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被快速驱散。明军士兵借以辎重车为防御工事拼死护定李如松,日军一时倒也难以得手,令指挥城外战斗的日军大将加藤清正也不免心下焦躁。此次第二梯队总指挥羽柴秀吉定下计策,要分三处歼灭贪功轻进的明军李如松部:岛津义弘、宇喜多秀家、毛利辉元三位军团长分别率本部埋伏在城外五里处截击明军追兵;黑田长政、金森长近、山内一丰各领五千兵马作饵,但听信号响起便开城门向预定位置佯退;细川忠信领五千兵马守城,情况不妙时便自行撤退并发出信号;加藤清正领两个军团共三万兵马伏于城北,伺机包抄李如松本军;羽柴秀吉自带一万五千人藏于城中,负责歼灭入城的明军;另外,又派忍者在吊桥下绑了无数火yao罐,单等明军半过之时引爆炸桥。
到现在为止,各部计划都进行得非常顺利。明军的每一步行动都落入早已设下的陷阱,想到这里加藤清正不得不对羽柴殿的神机妙算深表钦佩。可是,自己苦战了大半个时辰却始终拿不下这仅余四五千人的李如松残部。眼看城中羽柴殿亲自指挥的战斗快接近尾声,自己可也要加倍得努力才是啊!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加藤清正作此想法时,一支明军的骑兵队突然出现在他的左翼,令他几乎魂飞魄散。“怎么?中华人还有援军吗?”
这支骑兵只是易飞的骠骑军团,他深知倭人的毒辣计俩绝不止于此,是以率队脱险后仍然全力疾驰,力求赶回本军救援。此时他手下只余下大约一千五百人,不但几乎个个带伤,弓箭弹药也尽数用光。饶是如此,眼见主帅身处险地,疲惫不堪的战士们依然鼓足勇气抖擞精神,发一声喊冲向敌军。一方面是出乎意料猝不及防,另一方面是对中华骑兵的畏惧心理;数十倍的敌人竟然在这群伤痕累累血染征衣、精神与体力都接近极限的战士们面前畏缩退却,任凭他们杀入重围。
“大帅!在这里困守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杀出去吧!”易飞直冲到李如松面前才勒住马步,但见他一身锁子甲早已是残破不堪,连人带马都仿佛在红色染缸中滚了一圈,湿漉漉地倒也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
李如松此刻已经镇定下来回复冷静,他估计了一下易飞带回来的人数,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心头愧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声问道:“易团长,你的部下还能再战吗?”
易飞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抬头看了看战火正炽的四周:联军的外围防御阵线已经濒临瓦解,身被玄色重甲的日本武士接连从辎重车的间隙中挤了进来,手中巨大的野太刀毫不怜悯地劈倒一个个联军士兵。他悲愤地闭上眼睛,刹那间又猛然睁开,放射出一股炽烈的光芒,“大帅请放心,我易飞今日定要为大军杀开一条血路!”他一挥手中战刀,“弟兄们,横竖是一死,就让我们放手当回英雄吧!骠骑军,向北进攻!”
“向北进攻!”近千名骑兵一起举起马刀,发出震天价的高喊。虽然他们已经人困马乏浑身酸软,曾经锐利无比的刀锋上也已经布满了缺口,心中却始终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温暖的热流顺着血脉流过士兵们的四肢百骸,赋予他们恍若天赐的无敌力量。
那团火焰,叫做忠诚与信仰。
骠骑军士兵们狂热地冲进日军的队列中,四下挥砍的马刀划出一道道雪亮的光圈,敌人的头颅便在这光圈中拖着血箭此起彼落。日本人被彻底震慑了,这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大明国士兵如同一条条暴怒的猛龙,在他们喷着死亡怒火的双睛下,任是谁也要肝胆俱裂丧失斗志,眼睁睁看着他们扑到面前爪抓翼扑极尽所能地将自己撕成粉碎。
即便刀剑之利也阻挡不了这群死士:一道新的伤口算得了什么,浑身上下早已没有一处完好;多流点血又算得了什么,哪怕生命也已经准备好在此燃烧,为了中华——我们的祖国。
日军的阵线开始动摇起来,骠骑军士兵冲到哪里,包围圈便从哪里瓦解,最终被撕开一条若有若无的裂口。
“弟兄们,就是此刻,冲啊!”李如松一直指挥着其余部队配合骠骑军突围,此刻见敌军阵脚浮动包围溃散顿时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全军对准这一薄弱点狠命冲击。双方战到此时都早已是强弩之末,明军却在士气和意志上zhan有极大优势令日军万难抵挡。如同巨大的水坝上一旦出现裂缝,从这里喷涌而出的激流只会更加猛烈地撕扯坝身,令这表面一如平时般坚实的巨坝顷刻间便土崩瓦解。
此刻情形正是这样,残余的联军已经脱困而出,加藤清正自问已没有能力再生作为,却也不愿眼看着到嘴边的鸭子白白飞走,便催动大军尾随追击。明军残余部队虽然以轻装步兵为主,却因为连日来极度的疲劳难以甩掉追兵;双方一刻也不停息地向北狂奔,即使夜间也能看到两条火把组成的长蛇在山间蜿蜒疾行。
劳累、伤病和失血过多令明军在不到一百里的行程中减员多达三成,更不用说日军前锋追上来时的厮杀。而下一步又该怎么办,李如松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入朝大半年来,明军取得的全部优势就在短短一天内丧失殆尽,从王京直到鸭绿江,上千里河山都直接暴露在了日军的屠刀面前。眼下仓皇败退辎重尽失,拿什么来抵御强敌呢?
当敌人又一次在背后出现的时候,李如松几乎已经失去抵抗信心了。他回转马头,怔怔地看着日军的黑色洪流从天边席卷而来,将明军后卫冲得七零八落。我要死在这里了,他对自己说,连同李家的荣誉也一起葬送……
“为帝国而战!”右侧的山坡后突然响起一阵高呼,霎时间天地也为之战栗不息,数千骑兵出现在绝望的士兵们面前。他们身着朝军衣甲手挺长枪,在尹成浩的率领下迎面冲向蜂拥而来的日军。
“展开队列!”尹成浩用朝语大声命令道,朝鲜骑兵一面减慢速度重组队型,一面绕过溃退的友军从侧翼扑向敌人。锋利的长枪尖借着迅疾的奔势洞穿了漆竹甲,深深刺入敌人的心脏,两百列宽的骑兵横队立即冲垮了日军的长蛇阵,他们驱赶着惊慌失措的日军,迫使他们放弃追击向后退却。
“大帅,倭人已退,请你放心。末将自当断后掩护大军。”尹成浩见日军退去心下稍定,连忙来到李如松身边。
李如松怆然一笑,“断后掩护?事到如今我们还能朝哪里去?王京惨败,我军已经无力再战,汉江以北千余里倭人均可长驱直入。只要敌人穷追不舍,我们再怎么做也都是于事无补的。”
“大帅,北撤难以摆脱敌人,那么我们就向西好了。”尹成浩建议道:“末将此次闻讯前来接应大帅,押送的粮草辎重都暂存于仁川港,我们可以在那里构筑防御阵地背水一战。我还派人知会了朝鲜的李舜臣将军,相信他很快就会来援助的。”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李如松幽幽叹道。
尹成浩部的突然出现令加藤清正着实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想到穷途末路的明军竟然还留了如此漂亮的一手伏兵,仓促之间不敢应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再次逃脱。此时羽柴秀吉已经下令兵分三路大举北进,量明军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己方的围追堵截,想到这里加藤清正也就不太在意了。
至此,王京会战以明军的惨败而告终。李如松所部原有一万七千明军和几乎同样数量的朝鲜兵,比及到达仁川时只剩四千三百三十九人,其中约有两千为明军。而战斗中表现最骁勇的骠骑军易飞部,全军团三千多战斗员经过一次次惨烈的厮杀下来仅余下一百零三名伤员和四十九匹战马。如果单从数量上而言,日军方面的损失甚至比明军更大,参战的十一万部队中伤亡达到了四万之巨,令得作为主战场的王京郊外积尸遍野血流成河。即便如此,他们的损失却是值得的,此刻明军已经彻底丧失了作战能力和战场主动权,接下来的日子里还有谁能够继续阻挡日军的铁蹄呢?
第三节 仁川之围
西元1586年3月15日,朝鲜京畿道,仁川。
好几百名不着甲胄的联军士兵奋力挥镐挖掘战壕,更多的人则把一根根碗口粗的尖木桩钉入地下作为围篱,就连军官们也脱下铠甲亲自参与挑筐担土。上至大军元帅,下至中朝两国普通士兵,大家心里都抱着一个相同的念头:一定要在倭人军队杀到之前完成这条防线,这牵系到数千条性命安危的生命线。
这里是仁川,大明援朝军队在西线的最后一处立足地。四千多士兵与一千运粮民夫被围困在这狭小的海滩阵地上,防线外则围伺有三万穷凶极恶的日军虎狼之师。
联军在王京会战中损失了几乎所有辎重与大炮,虽然之前被遣往运粮的尹成浩在仁川预存了大批物资,但大炮火枪等战具却难以得到补充。为了弥补兵力和火力的不足,联军利用地形连夜部署了一道宽五百步的正面防线,防线前竖有两道半人高的木栅栏,其外另有条一丈宽八尺深的长壕和若干御敌矮墙;当时天气正值寒冬,士兵们从海湾中取水泼洒在防线外围,北风吹过立即化为厚厚一层坚冰,令地面湿滑难以立足。
尹成浩押运的物资中有三千斤火yao,分三十桶整整齐齐地码了好几车,此时却因为火器不够派不上什么用场。在修筑防线时易飞突然心生一计,连忙去找尹成浩一口气要来了足足十桶。让手下士兵把这一千斤火yao散装成十斤左右的小桶,分散埋放在两道木栅之间,用泥土和雪块半掩起来。当一些朝鲜民夫不解地开口询问时,这位军团长只是苦笑一声,回答道:“要是第一道防线失守的话,我们可能就只有靠这些东西来救命了。”
3月17日,日军大将加藤清正率三万大军出现在瞭望台哨兵的视野中,被逼进墙角的联军战士们终于要直面这可怕的敌人了。
加藤清正虽然和明军交战时间不长,可吃过的亏却不少。他谨慎地派出一千名足轻作攻击前锋,想试探明军火力的强弱。足轻们弓腰缩身,手提竹矛一路小跑向联军阵地而来,心里却是十分不情不愿。
“张弓!预备!”眼见日军进入弓箭射程,联军军官挥舞着手中略显残破的战旗,分别用中朝两种语言高声喊道,六百多名弓箭手在木栅栏后站起身,用力拉开手中硬弓,虚虚瞄准空中。“试射!”早已准备就绪的弓兵队长闻言立刻放开右手,一支雪白的羽箭带着破空的清啸离弦而出,划过一条美丽而优雅的弧线落入日军队列中,绽放出一朵鲜红的血花。
“全体放箭!”军官又一挥手中战旗喝道,顿时六百多只箭一起从联军阵地上空升起,如同一群嗜血的飞蝗般密密麻麻扑面而来。但听日军队中惨叫连连,约有一百人被弓箭射中,其中大多立即丧失了战斗力。
“蠢家伙们!还不快散开队列!”足轻侍大将单足跪在地上,大声向不知所措的士兵们吼道。足轻们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分散以躲避明军致命的钢铁暴雨,更有机灵的干脆蹲下甚至趴在雪地里,一点点向前慢慢挪动。此时明军第二波箭已至,效果却明显不如先前。由于日军队列分散,大多数箭支都白白浪费,仅仅杀伤了不到六十人。
“停止射击!”一直在旁观察战果的尹成浩连忙止住了正要下令再射的军官,在这个距离上攻击散兵队形的敌人杀伤效果太差,和箭支的损耗比起来简直得不偿失,倒不如等敌人更近时射击有效。于是士兵们放下弓箭,重新隐没在掩体后,透过木栅的缝隙来监视日军的一举一动。
日军足轻们小心翼翼地爬了几步,见明军不再放箭也就大着胆子站了起来,仍旧保持着散兵队形向前逼近。看看距离到了五十步左右,尹成浩突然一声大吼:“平射放箭!”
明军操典中规定“步兵必善弓弩枪”,其中 “射以十二矢之半,远可到、进可中为程。远可到,将弁百六十步、军士百二十步;近可中,五十步。”对弓马娴熟训练有素的辽东军来说,射中五十步之外的敌人并不算是什么难事。他们再次站起身来,两脚如铁钉般纹丝不动地踏稳地面,左臂不偏不倚地端至水平,右手搭箭开弦拉个满月,敏锐如电的眼光捕捉着敌人移动的身影。没有片刻的犹豫,一旦确定了目标手中的利箭便迅疾如雷地穿透敌人的心脏。这一轮齐射,被当场射杀的日军多达两百名,带伤的也不下七八十人。
日军被这凌厉的攻击吓了一大跳,不少足轻几乎就想要跳起身向后逃去,然而理智使他们选择了立刻卧倒,匍匐着慢慢接近联军阵地。他们已经发现,明军设下的御敌矮墙正是自己最好的掩护,只要躲在这几堵石墙后面,再凌厉的箭雨也拿自己没办法。甚至,还可以探出头去……
探出头去?不少日本士兵都抱有这样的想法:从矮墙后面探出头去,用自己手中的丸木弓对明军进行反击。然而,往往是刚有哪个不怕死的勇士探出脑袋,十多支利箭便狠狠地飞了过来,把他钉成一只活脱脱的刺猬。用不着多少教训,足轻们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和自己脑袋过不去的想法。
“狡猾的中华人!”加藤清正被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有咬牙切齿地瞪着明军的阵地。利用矮墙降低对手的机动力,使己方的远程火力能够发挥最大限度的压制效果,这等防线虽不说是牢不可破,却也要让人大费周折。现在空有绝对优势兵力却无计可施,这不能不令自己气恼非常。突然间,他灵机一动,右手连摇几下军扇呵呵笑了起来。“中华人要逞弓硬箭利,我们就趁夜间突袭。我倒要看看他们在夜间如何阻挡我的三万大军!传令,今日暂且休战,各部队原地驻扎;待天黑后再作行动。”
“尹副官,倭人那边怎么一下没了动静?我看这事有些蹊跷。”晚饭时分,易飞带着一群民夫把饭菜酒水送上前线,自己则一手端一个食盒走到尹成浩身边。
尹成浩毫不客气地接过食盒大快朵颐,一面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回答道:“倭人今天的损失应该不会超过五百,以他们过去的战场表现来看是断然不会在乎这点伤亡的。我看是他们不愿硬攻我们的坚固防线,下一步不外乎两条路,一是围在外面耗到我军弹尽粮绝被活活拖死,二嘛……”
“就是夜袭劫营了!”易飞抢着说了出来。
“不错,”尹成浩点点头,“若是要想围死我军,那倭子们可就打错算盘了。以仁川现在的囤粮数目,这六千多人就算要坚持个三五月也不成问题。可如果敌人夜袭那就真的不太妙了,这一招倒不可不防。”
是夜,三更时分。浓密的黑云在夜风的推动下不断翻腾涌动,将残月微弱的光晕整个地隐去。一片昏暗的天地间万籁俱静,令人简直难以相信这是一处即将发生激烈厮杀的战场。
加藤清正亲自披挂整齐,点起三千武士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接近明军的防线。在他们后面更有五千预备队,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投入战斗。他们在冰凉刺骨的雪地中慢慢弓身前进,小心地穿越明军的火力范围,最后一直聚集到矮墙后和在那里等候了足足大半天的足轻们会合。
白天的时候加藤清正已经对明军阵地的前沿布防有了大致的了解,此刻他命令足轻们就地掘土以图填平明军设下的壕沟。没想到明军早在壕沟四周泼水成冰,一铲铲挖下去只觉冻土坚硬如铁,根本难以撼动分毫。
对面挥铲击冰的声音早惊动了明军士兵,木栅栏上顿时点起无数火把,弓箭手们纷纷站起身猛烈射击。然而此时天色阴暗,十几步外就难辨人影,明军漫无目标的射击对躲在暗处的日军并不能构成多大威胁。而日军方面则仗着人多,瞄准火把的位置将箭镞如雨一般射回来。明军弓箭手一时间抵挡不住,渐渐被敌人的火力所压制,还击也稀疏了下来。加藤清正见此情形欣喜若狂,他在队伍中来回奔走,鼓励士兵们加倍努力地行动。
此时日军后方的主力也没空闲,上万人一起挥镐掘土干得热火朝天,将一包包土块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只过了短短半个时辰,约有五十步宽的一段壕沟便被填至将平,日本武士们见胜利在望,不由高兴地嗷嗷直叫。
“武士们,冲啊!”加藤清正从腰间拔出打刀,在头上挥舞着高喊道:“第一个突破中华人防线的,赏金十两!得敌大将李如松首级者,赏金二十两!”
即使是在盛产金银的日本,十两黄金也相当于普通市民一年的收入,对武士们而言还是很有诱惑力的。日军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好几名武士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紧接着,数千人一齐涌上填平的壕沟,悍不畏死地冲向明军。
明军的弓箭手们一刻不停地射着,眼前的敌人是如此密集,几乎随便放出一箭都能听到一声惨叫;然而即便拉到手臂酸软,敌人却似乎仍然无穷无尽一般。“火铳手,上!”尹成浩瞪着血红的眼睛吼道,“长枪手,准备接敌!”一阵沉闷嘶哑的响声,木栅栏上腾起一片灰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