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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誓,就是当年第一次走上战场的时候。多尔衮也未曾这么紧张激动过。
有过类似心绪的,翻遍人生经历。也唯有得知自己极可能失落大清皇帝之位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次品尝失落的滋味,但这一回。这样的心绪壮大了百倍千倍,让他觉得,自己恐怕要领会的不是失落。
而是……
失败了。
“十四哥……消息,是真的。”多铎说出这句话,仿佛胸口的大石徒然消失,落入了胸口,装在里头,沉甸甸的,让他直不起腰来:“一连十数拨人。有兵部的,有太后的,有谭泰的……更有正蓝旗的。而且还有其他的消息……豪格死了、拜音图也死了。这般确切的消息,绝不是有人会伪造的。十四哥……我大清……京师丢了!”
嗡……
仿佛天外之中一颗陨石落地精准地砸中了多尔衮的脑袋,让他脑袋仿佛被砸中一样,不住地嗡嗡嗡地响动。
多尔衮缓缓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盯着多铎的面庞,冲过去,一把揪住多铎的脸庞。缓缓的,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多铎!不要以为你是我兄弟,就可以胡言乱语!”
“十四哥……冷静些罢!”多铎气息急喘,声音也变得沙哑:“盛京真的丢了……我们远征大明失败了!我没有撒谎。眼下,眼下……”
“住口!”多尔衮怒吼道:“给我刀!”
多尔衮的亲卫们彼此对视,面面相觑。
良久。还是亲为首领别哥将手中的长刀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死死握着道,盯着多铎。手中长刀缓缓举起,作势就要砍下去。
终于。多尔衮的异动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一干满清将官纷纷集聚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纷纷惊恐难言。
多铎道:“十四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杀光汉人,不是杀了任何人,更不是继续带着大军纵横捭阖,将明国的土地都攻略下去。重要的是我大清的根本啊,是盛京啊!朱慈烺胜过一筹,已然攻克盛京。我们原定的所有计划都乱了。为今之计,要果断立刻止损。万万不能等这惊天消息传到所有将领手中,更不能让吴三桂,让蒙古各部亲王知晓……十四哥……”
多尔衮怒吼着:“不可能……你胆敢扰乱军心!……”
多铎闭上眼,道:“十四哥要杀,就杀吧……可太后还等着我们回京援助啊!”
嗡……
一道嗡嗡嗡的轻响在多铎的耳边停留,一声清脆的叮当作响的声音传来,多尔衮的刀落在了地下。
多铎轻轻喘着粗气,看着多尔衮。
多尔衮却没有再对视多铎的眼神,他扫了一眼,发现一干将官表情由不解转向了惊恐。他明白,军情的封锁已然做不到了。
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急报,那是整个帝国中枢的首都被人一锅端的消息。这种紧急军情,很快就会散步开来。多铎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才劝慰多铎认清现状,立刻止损。
……
“太后……”多尔衮喃喃几声,打起精神,指着眼前的一个个景象,轻声道:“这大好战局,就真的要全都舍弃了吗?”
此刻的战场对于清军格外有力,四面八方重围而去的清军耀武扬威一般施展着绝对的优势,他们看到了明军的厉害。六千明军,战阵俨然之下,竟是面对三十倍于自己的清军也毫无畏惧。
四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子冲锋突杀,倒下的尸首一个又一个,战场上,劣势于明军而言越来越明显。
第九步兵营倒下了,就连旗帜也倒入了人群之中。
漫无边际的清军重围而去,一层又一层,如同力大无穷的巨蟒将一匹悲情的孤狼缠住,胜负俨然已经下了定数。
以多尔衮粗粗估算,明军已然战损金钱,足足有明军的六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
战场上的明军仿佛对那些战损毫无一点注目一样,他们依旧冲杀着,将眼前重重敌阵杀透,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响起,紧接着又是一轮又一轮的近战搏杀。一个个方阵越发向内坍缩,无穷无尽的清军找到了自己胜利的机会。趁着轮射的间隙,明军的火器威力得到了压缩。无穷无尽的近战冲杀之中,明军的折损迅速攀升。
在十八万大军的围攻之下。六千明军如同大海之中随时都可能倾覆的一叶扁舟。
明军阵中。
熊三树的身上突然飞来一块污渍,他的身边。一个新兵猛地呕吐出来,看着熊三树,一阵不好意思:“小旗,我撑不住了……我杀了人,杀了人啊……好重的血腥味,还有……小旗,为什么我的肚子这么热,是我拉肚子了吗?不啊……不行,我不能丢脸啊……”
熊三树眼眶一阵温热。道:“潘新武……你没事,杀了敌人,杀了鞑子,那将来就少一个在俺们家乡里肆虐的罪犯。你这是功勋,就是勇士,是英雄。至于肚子……”
那那里是什么拉肚子啊,那分明就是被开膛破肚了,潘新武的腹部上猩热的鲜血流淌出来,一根根肠子花花绿绿地在腹部里流出。看得熊三树一阵沉重。
“没……没丢人就好……”潘新武仰着头,喘着粗气,望着昏沉的蓝天,忽然轻声道:“这天……要明了啊……”
“兄弟……兄弟……”熊三树冲过去。将新兵身上的双眼缓缓覆盖上,举目四望,眼见四处喊杀声叠起。他稍稍透过战阵远远看去,四周举目都是人海。无边无际。金钱鼠尾陪着狰狞的面目重重重来。
他弯下腰,拾起中鲜血淋着的长枪。用袖子缓缓擦拭干净,左右一拧,看着眼前的清军,心中一片决然。
这时,一道低沉的鼓声悄然响起。熊三树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出征前,陈永福在大校场上说的。
“我大明有许多不如人意的地方,比如贪腐的官僚,愚昧的士绅,自私私立的胥吏。尤其是而今大明,乱世之象显现,人命不如狗,良心无处寻。仿佛,这大明已然糟透了,该弃了,恨不得转身将头顶的发肤剃去做个异族走狗。然则,越是这般境况之下,越是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臣。总有些人,让我们感激涕零,让我们心怀敬畏,让我们最终踏上了这一条道路:走上保家卫国成为真正军人的道路。”
“军人的意义是皇太子殿下教会我的,也是皇太子殿下带给我皇家近卫军团的。这天下,有许许多多危险的岗位。而军人,便是这其中最危险的。但这样的危险,让我们因为另外一桩问题不再顾惜。那就是……这家国天下!这军人的气节!”
“京中有许多人说,皇家近卫军团怕了。所以皇太子殿下躲去了朝鲜,去了辽东。不敢直面这建奴来犯!”
“当然会有人说,这是狗屁!难道他们忘了我第二团将士如何彻夜巡逻,如何在城头上坚守吗?他们当然是狗屁!但是……国破家亡,建奴踏破这边关长城的时候,我皇家近卫军团的确失责了。”
“殿下是为了平定辽东建奴之患而远征朝鲜,远征辽东。其后,多尔衮尽起大军,以大明江山为诱饵,试图让皇太子殿下疲劳之师回援好歼灭于海滨之上。所以殿下选择了最困难最有希望获胜的远征盛京。而多尔衮,一样坚持用战火不断逼迫皇太子殿下回援。”
“于是,多尔衮来了。建奴来了,他们将京畿之地摧垮殆尽,将我大明****威严脚踏如烂泥。而我大明皇家近卫军团,以大明军人保家卫国的口号自命,却没能保一境平安。边关失落,建奴踏破京师,谁应当负责?”
“固然有人会说,是那贪官污吏啊。是那没有好生保家卫国的其他部的兵马啊!这些话,别人可以这般宽慰我们。但……我们却不能这样说!这边关被破,京师一片仓皇,我们……我们这些担起保家卫国职责的军人,总该站起来去负责的!所以……今日之战,纵然战死,也要打出我大明军人气节!”
“当鼓声响起的时候……也就是皇家近卫军团第二团做出最后一击的时候。这一战起,所有还能活动的人……准备决一死战!”
咚咚咚……
陈永福很早就下了马,将战马让给了伤兵营救治伤病。
此刻,他身边的亲军侍卫统领正在击鼓,他而,拿起了一柄长枪,看着被冲散得四散零落的战阵,默然不语。
明军显得沉默得可怕,所有人仿佛都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果。
但这一刻,却没有什么人有所畏惧。
他们都想过这一幕,也预料到自己终究会迎来这一幕。
“战死,是军人的归宿!是爷们的,就挺起胸膛。就算要死,也堂堂正正,死得像个男人!”后方阵中,军官们嘶哑地喊出了鼓舞的话语。
陈永福听着,却笑了,他有种感动,总让他不由自主地放弃了曾经在大脑里死死占据的意识。
比如,陈永福就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保家卫国的概念。
军官么,不就是用来奴役士兵,用来稳权位的么?
但真的有那么一个人,用身体力行来告诉他,军人,是一个比他想象的更加荣耀的名字。
于是那一刻起,陈永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唤醒了陈永福最初始梦想的时刻。
此时,他的身后,最后还能行动的一千余将士集结了起来,重新化为一个战阵。
“曾经啊,我陈永福所想的,不过是领兵上阵,如那汉代霍去病一般,立下北征鞑虏,扬名万世的功勋。可后来,官场上的是非见得多了,战场上的背弃感受够了。也就不再想了……以至于当年听闻卢督公战死时,我亦是不解。不明白,为何卢督公会去送死,更不明白,为何会有数千将士跟随着他义无反顾去死……”
“但当真正踏上这般情景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那一刻,是因为他们心中已经有了信念。这样的信念,超越生死,超越了恐惧。让他们义无反顾,纵然千军万马,纵然粉身碎骨,亦是心甘情愿!”
“这样的信仰是节气。是我汉家儿郎,千古之中,屹立此世间的骄傲气质!”
……
“杀吧!杀个痛快吧!”
陈永福说完,一千余冲出前方的战阵,朝着清军本阵杀去。
十数万大军之前,千余人大步快跑,决绝地冲了上去。
城头上,朱由检热泪盈眶:“为何,我大明的勇士…结局总是这般悲壮?”
“不对……快看天上,快看!天上!”
天空之中,一道火红的光芒燃起,一个巨大的半球挂着一个篮子在天空之中飘向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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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中,那篮子上忽然缓缓洒落一张张纸片。
紧接着,一道嘹亮的呼声响起:“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已收复沈阳!”
多尔衮缓缓闭上眼睛:“退兵……”
陈永福决绝地冲杀着,忽然发现……(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天佑大明的神迹
“那是一个黄昏前的秋天,我登上九霄,于数丈的空中出现在东直门外的战场上。当我喊出那句让全场微微寂静的话语时,我意识到了……我在创造历史,当时的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直到后来军中补习……我才渐渐明白,那一刻,是怎样的伟大,他蕴含着多少伟大人物的伟大成果……”——《第一飞行兵的战记》作者谷科。
谷科,当他在崇祯十六年十月二十的那一天登上热气球,拿起喇叭的时候。他不会想到,自己这个农家少年的名字也有一天会登上了帝国的战史。
他并没有意料到,成为大明军队之中第一个脱离陆地飞上空中的士兵拥有着怎样的荣耀。
总之,不去想事后那些无畏的细枝末节。当崇祯十六年十月二十下午的那一天他操纵着燃烧的热气的热气球球如陈永福所期待的飞上空中时,他喊出了一个被亿万大明百姓期盼了许久的话语。
“大捷……皇太子殿下杀豪格于沈阳城东,已然攻破沈阳!”
“奴酋豪格、谭泰已然授首!”
“大明皇家近卫军团攻克沈阳,克复故土……”
……
谷科一遍高喊着,一边洒下胜利捷报。当越来越多的人捡起洒落地上的战报时,历史在这一刻起,悄然间扭转了原来的轨迹。
一切的一切,在那纷纷扬扬洒落在地上的捷报落下时有了新的一页。
一个重燃大明荣光的页面。
沈阳大捷的消息被铁皮大喇叭扩音后将声音传扬在了战场,一个人飞上天空喊话的景象更犹如神迹一般,战场上的喧闹渐渐归于平静。铁皮喇叭的声音落到下方,让陈永福转瞬明白了过来。
他捡起了地上的纸条。看着上面的字迹,泪流满面:“皇太子殿下做到了!我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做到了!他们千里奔袭。直捣黄龙,已然攻克了盛京!”
“快,快大声念出来!”熊三树拿起手头的纸张,分外感念夜校里扫盲认得的几个字:“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克复沈阳,复我大明国土!”
“斩杀奴酋豪格,斩杀奴酋谭泰,击溃沈阳建奴两万!”
一开始,声音只在谷科的喉咙里发出。他人微言轻,一个人于将近二十万的人海里格外渺小。虽然拿着铁皮喇叭。但亦是声音微小,传出去不过让百余人听见。
但渐渐的,陈永福喊出了胜利的欢呼:“皇太子殿下攻克沈阳,大败清军!我们胜利了!”
……
陈永福于他身后数百人断断续续地高呼了起来。
熊三树抱住了身边的伤兵,喃喃地念叨着说不清的话语,喉咙里哽咽着,情绪如火山爆发一般在从心底里升起,一点点从喉咙里发出,仰望天空。看着已然一片清澈的蓝天,大呼道:“我们赢了,太子殿下不会骗我们,我大明……赢了这群狗鞑子啊!”
“兄弟们。一起喊啊!这是皇太子殿下派来的传令兵,能够直飞长空的神物,如何不是天佑我大明的神迹?”
渐渐的。七嘴八舌的声音汇聚成了一条条长龙,声音变得整齐无比。
“这是神迹。是皇太子殿下派来的神物。我们真的赢了!”
“真的赢了,是神迹。是天佑大明的象征!”
……
齐齐高呼着的人数从开始的百余人到紧接着后来的千余人,到最后,深陷数十倍重围的皇家近卫军团第二团的全体将士们还能喘气的,无不是高声嘶吼,仿佛这样才能宣泄他们心中那参杂着无数情绪的话语。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
……
悬挂在空中的热气球蓬勃着火焰,徐徐腾空,越来越高。稍外边一些的清军阵中,阿济格咆哮着:“****的天佑大明,一群装神弄鬼的神棍!三石强弓拿来,我要射落他!”
说完,阿济格箭头直指,盯着升腾起来的热气球,弯弓满月,疾射出去。
此时,一阵气流突然传来。骨科死死握着缆绳,将篮子里最后一包光饼丢出去。随后,重量大减的热气球猛地腾空而起,窜上天去。
那疾射上长空之中的箭支迅疾飞来,却是伴随着热气球已然直飞数十百丈后越来越无力,颓然跌落下去。
阿济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着垂落下去的箭支,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在胸中升起。
“不可能……我大清勇士都在这里,明军已然残破。被我大清勇士轮流冲杀十数回合,如何还会让他们嚣张!只待我再冲一轮,定让他全军覆灭!”阿济格咆哮着。
但这一刻,阿济格却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
往常,阿济格这般信誓旦旦说完以后,不说那些满族将士,就说蒙古人汉人的仆从军也定是一个个高声赞叹,纷纷信心十足,仿佛举手投足就能将眼前一部兵马击破。
但这一刻,阿济格的身边落下一阵清静,不管是满人还是蒙古人亦或者最喜欢拍马屁的汉人,此刻都是寂静无声,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抬头看向天空,望着那个悬挂在空中的人影,所有人都是一种世界观被刷新的震动。
直到阿济格反应过来,转过身,目光如利剑一样一个个扫落过去的时候,众人这才像是被解除了震惊的封印,纷纷说出话来。
“他……飞上去了……”正白旗甲喇章京达素指着天,率先开口,
“是真的飞上去了,载着一个人啊,刚刚……就是那个人在这……神器之中。传来了沈阳被明军攻克的消息。散发了一条条的战报……”蒙古郡王阿尔斯楞喃喃着,满脸不敢置信。
“这是神迹。载人飞天,直起九霄的神物!可是……这是明人啊。是明军的士兵啊。等等……沈阳是哪里?明军攻破沈阳……沈阳……沈阳……”更多的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了,直到这一个问题出来后,再度让所有人归位沉寂。
“那是盛京……”阿济格低声说着,不敢让第二人听到。
但当阿济格再度扫视在场一个个战将的时候,他们却纷纷陷入了沉默。
沉默,是一道无声的退让。
前线,看到这一无法解释之神迹的满蒙汉联军悄然间退却开了。他们齐齐看着战阵重围之中的明军,内心之中涌起了无边的疑惑。
“我们得罪了神的后人吗?现在……是神灵降下神迹来震慑我们吗?”
“沈阳被攻克,那就是大清的首都也被明国太子打下来了?那我们……”
“眼下。一切的战斗都没有意义了。我们已经注定输了……我们得罪了上苍……”
“苍天啊,这是苍天降下的神迹啊……”
“长生天,我不敢打了……这是你降下的神迹……”
……
阿济格心猛地下沉:“不行……不行……我大清怎么会输?我们已经要赢了,已经要赢了啊!”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
呜……
呜……
呜……
一道低沉的牛角号响起,阿济格猛地一愣,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里,不知道谁吹响了号角。但这一回却不是冲锋进攻的号角。
这般低沉,这般毫无力气。这般仿佛硬不起来的声音分明只意味着一种意思:退兵……
“退兵!”多尔衮低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