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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娘看得心里莫名一惊,旋即见他单袖招展,自披风里摸出一把玉石琵琶,十个指尖套进了七彩玳瑁,牢牢压着弦,接连几道急轮,叮咚之音有如飞瀑流泉,与苏元郎的筝声,开始一较高低。
眼前,仿佛有繁花开遍,又凋零,唯独一朵魅天牡丹,在冰天雪地里,独自绽放,逼退了寒梅之色,热烈吐露出绝世的芳华。
迷娘仿佛模糊入梦,转瞬听到苏元郎的曲风忽变,欢喜变悲鸣,一弦一弦,好似一箭一箭,贴着她耳朵,犹如万箭穿心地掠过。
是无限的恨,还是无限的仇,让这箭,充满了绝决的力量?
迷娘悚然一惊,依稀记起,这支筝曲里的箭意,仿佛是她胸口藏满的悲愤之力。
迷娘因此,不由自主踢破中门而出,将要害对准她的苏九郎明显受到影响,他回头望她之际,手里琵琶声跟着变弱,当他的目光落到她紧绷的脸孔,他的脸色忽然暗了一暗,继而嘴角溢出淡淡血丝。
啾啾啾!!啾啾啾!!
“苏九郎!!你!!!你!!”迷娘狠狠瞪住苏九郎,发出一通狂叫刹那,斜地里莫名飞出一只浑身银光闪闪的小白雕,蹦蹦跳跳停在她肩头,小嘴轻张,伸长了脖子,婉转啼唱。
聆听着小白雕奇异清越的啼唱,仿佛拥有着打断两人筝与琵琶斗法的精妙压倒之巧,众人跟随着迷娘惊痴的眼神所指,齐齐呆住。
“迷娘!快捉住它!!”就在这时侯,苏元郎忽然非常急切地弹响了古筝,对迷娘嘶声大吼道:“快!!快!!!”
被小白雕吸引住全部心神的迷娘,怔怔回头,看苏元郎的脸,奇怪地看到他的脸,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乌溜的杏仁儿眼,苏元郎特有的尖鼻子,另一半,却是属于宝稚才有的清丽少年面容。
“宝,,宝稚?!”迷娘这一吓,这吓得不轻。
啊啊啊!!!就在迷娘脱口相唤之际,苏九郎的脸色已经紧绷,他的琵琶,跟随着那古筝之音,越发激越四起。越发狠戾孤绝。
琵琶飞到最高音,仿佛要冲入九天,古筝的魂曲就此破断,苏元郎的身子急剧摇晃着,腾起一阵烟雾,在迷娘面前迅速消失。
“元郎!!宝稚!!”这刹那,迷娘好像又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宝稚,一个是苏元郎,她倾身向前去捉,无奈那裹着人影的烟雾来得快,去得更快,她竭尽全力,也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对方最后传来的话语:“那只鸟,,那只鸟就是……就。是,,,元,,是元神,,”
第515章幻境(十六)
啾啾啾!!啾啾啾!!
宝稚的声音微弱消失,小白雕委婉歌唱的声音复在她左肩侧响起,迷娘呆愣回头,小白雕扑拉着翅膀忽然飞起,往迷娘的头上轻啄了一记。
这一啄,固然是轻轻的力度,不疼且不痒,却足以唤醒了迷娘全部的心神。
她牢牢瞪住小白雕柔嫩躯干,奋力伸出一只手臂。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迷娘伸手去捉小白雕的同时,苏九郎已经飞速掠上前来。
他舞动袖子招展,仅是稍稍挡了迷娘的视线,小白雕顿时吃惊飞走。
看着小白雕从肩膀上急促飞开,又仰头望了望苏九郎沉默紧绷的一张脸,迷娘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神色天真地,冲他笑道:“九公子,这只小鸟儿唱歌唱得很好哇,你何苦要赶它走?”
“是么?”苏九郎怔了一怔,似乎没想到迷娘会如此反应,转瞬微微笑回道:“我见它太过调皮,居然敢啄姑娘,怕姑娘受伤呢!”
“嗯,不怕,多谢九公子牵挂,且瞧我如何将它捉回来。”迷娘说着话,忽然提足跃起,翻身踏上一片云彩。
迷娘踩住云彩,眨眼功夫已经追上了小白雕,那云彩居高临下,仿佛一张大网绵绵撒开,落下泼墨样的沉重雨点,笼罩住小白雕。
雨水打湿了小白雕银光闪闪的羽毛,很快又能变成一层薄冰,将它小小的身子彻底覆盖,小白雕在半空里轻灵飞翔的姿态,立时变得迟缓笨拙,它开始不受控制地,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在迷娘密集洒落的严实雨幕里,直直下坠。
迷娘跳下云彩,就在小白雕落地之前,微俯身用手去接住了它。
她将它的脖子捏在手指,收起了雨云,无声无息飞回苏九郎的面前,笑容傲然道:“九公子,你瞧,我是不是捉到这只小鸟儿啦?!”
“是,你确是捉住,捉住它了。”苏九郎死死盯视着迷娘手里的白雕,空洞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神采,听他艰难地说着话,迷娘忽然用力捏紧了小白雕的脖子,苏九郎身子顿时一软,就此半膝跪倒,嘴角又渗出丝丝血迹。
“是不是很疼?当日我得到的,可比这个疼多了!”迷娘见状,唇角弯勾,露出轻蔑一笑,掐着小白雕脖子的手指头,越发用了些狠劲。
苏九郎咬牙不语,单手捂住胸口不放,显见疼得厉害,精秀眉间,有颗颗冷汗凝结。
迷娘犹自不解恨,索性将小白雕的肚皮翻过来,欲折它翅膀,猝不及防,却有一阵恰似肝肠寸断般的急促咳嗽之声,灌满双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未了,又有一道尖锐高挑的男儿声音,浑如哭天抹泪地传来:“不要!!!迷娘救我!!!好难受!!到处都好难受!!!我要死了!!我才不要死!!!啊哟!!”
若说那仿佛充溢着病痛折磨的咳嗽之声,还带着几许隐忍,一时叫迷娘分辩不出是何人,那声声呼救不加掩饰的可怜男儿声音,却是异常刺耳,迷娘一听,已是呆住:“宝,,宝稚?!元郎,,你们这是,这是怎么了?!!”
“我疼,他们也会疼,这样简单的道理,英鲤姑娘你,难道不知道么?”这时候,苏九郎捂住胸口,慢慢强撑着站起,向迷娘神色淡漠地说话。
“为什么你疼,他们也会疼?!”迷娘大惊,睁大了一双清亮眼瞳,怒瞪苏九郎:“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愤怒归愤怒,她心里却恍惚有些明白,不敢再对那气息仿佛仅存一脉流动的小白雕再下重手。
“宝稚?那座迷宫幻阵的结界师,原来是蓬莱的宝稚神君么?”苏九郎异常平静地望住迷娘,轻叹息道:“不愧是蓬莱山出来的大神君,他的幻术手段,果然精妙得紧,居然懂得技外生技的绝招,借着被火烈鸟烧死的机会,钻进我的洞府逃生。”
“你的洞府?你的意思是说,宝稚,还有元郎,都在你的园子里么?”迷娘忍不住急切追问,两眼更是忍不住四下张望,只想能够找出宝稚行踪。
她心里已是非常焦虑,苏元郎大呼小叫的,虽是受了些苦,听起来精神还不错,唯独宝稚不同,他的风寒之症不止容易复发,而且不容易治愈,一旦发作起来,竟是无药可解,经常咳嗽咳得晕死过去。
“在这里,你是找不到他们的。”注意到迷娘寻找的眼神,苏九郎摇头,慢慢打断她希望。
“那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迷娘情急之下,忘记了小白雕还在她手指尖捏着,小白雕受她一折,翅膀软软断了半截,苏九郎身子一晃,嘴里吐出一口血,喘着粗气重重跌倒在地上,疼得已是说不话来。
当那小白雕被迷娘捉住,苏九郎身边的狐女们,包括苏元郎带来的侍从们顿时通通消失,九曜园内,遍地的青草碧罗因为迷娘忽然下起的一场冰雨,呈现出一片弯折萧条之象,而苏九郎是那般神色委顿地缩起了手脚倒在迷娘面前,显得他身影分外孤独寂寥。
饶是如此,他却还是仰起脸,对迷娘异常柔声道:“他们,,他们都被我封印在我的涂山寒冰洞里。”
“你还想骗我?!”迷娘怒不可遏,不禁冲口而出:“你的涂山狐狸洞,都被我烧掉了!!哪里又来的什么寒冰洞府?!”
“我的洞府,是你烧掉的?”苏九郎呆了一呆,他一直以为那座冰雪堆满的修习之地,是大哥苏元郎一手毁坏,害他再也没办法见到半妖少女安静沉睡的肉身,对苏元郎是恨之入骨,未料到,居然是迷娘所为。
“不错!!”迷娘爽快作答,换来苏九郎说喜不是喜,说悲又不是悲的奇异一笑:“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亲手烧掉,,我早应该想到的。”
“现在想到,也不迟。”对方悲凉又动人的笑容,如同方才在雪里绽放的牡丹花,充满了万物凋零过后的独特奢华,令得迷娘心里忽然一滞,转瞬狠狠咬了牙,不愿再深思。
目睹迷娘森寒神情,苏九郎眼底的苍凉笑意却越发加深了,越发对她柔声言道:“你杀了我的元神不要紧,我死了也不要紧,你破了我的幻阵也不要紧,只可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整座幻法疆界都由我的元神镇守,我若是死了,恐怕他们万万是活不成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好求我放了你?!”迷娘听明白了,脸色暗沉似霜。
“不,我不会求你放了我。”苏九郎深深凝视着迷娘,一字一顿轻声道:“我的死活,全在英鲤姑娘一念之间,我求也是白求”
“苏九郎!!我命令你!!先放了宝稚与苏元郎,或许我会饶了你!!”
对方绵里藏针的态度,浑如无赖不计后果的态度,俨然是逼她主动放手,惹得迷娘恼极低吼。
“或许?只是或许饶了我?”苏九郎摇头,叹息笑道:“真是好生抱歉,我要的,并非这个。”
“那你想怎么样?”迷娘怒问。
苏九郎沉眸,痴痴盯住迷娘手上的小白雕,道:“将我的小白雕还给我,我便告诉你。”
第516章 幻境(十七)
“还给你?!你是不是在说笑话?”迷娘目光锐利,直视苏九郎,冷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若任你拿回元神,岂不等同于是放虎归山,自寻死路?”
“只要你还给我,”苏九郎双眉微拧,眼神异常执着,且深沉地望着迷娘手里的小小白雕,已经不会动弹的模样,一字一句艰难回话道:“我保证,宝稚神君定然平安无事,至于我大哥,,我大哥苏元郎,过去种种他对我的所有不好,我也会一笔勾销,从此不再计较。”
“是么?!”饶是苏九郎信誓旦旦,言语之间又甚是恳切,不似作假,只因迷娘曾在他手里吃过大亏,看着他骄傲眉宇里难得流露出的卑微苦楚,回忆起当日你浓我浓,那甜蜜的日子尚且短暂,转瞬他却忍心对她施苦肉计,暗施毒手,心里竟是痛恨莫名道:“昔时枉我在雷神手底救你出生天,你居然见利而忘义,喝了我的血还不够,还要取我性命,换求荣华富贵这等无耻之事,你通统都做遍了,你今天的区区保证,又算得了什么?”
“是,英鲤姑娘说得对极,我辜负你在先,难怪你不信我……”听迷娘声色俱厉的质问,苏九郎精致无双的魅艳容色渐变惨淡,他不顾仪态,侧身坐倒在冰凉冷硬的青砖地上,双唇微微颤抖着,低声道:“你不信我,我也没法子,你不妨就此灭除我的元神,一了百了。”
“苏九郎!!!你!!!”迷娘咬牙切齿,一把冲上前,捉紧苏九郎衣襟,将他狠狠提起来,眸光凛冽逼视他道:“你不要以为你装可怜,我就对你没辙!!”
一双总是裸在露天的光洁玉足,被迷娘强行拖起,没有了元神的守护,苏九郎柔嫩修长的脚趾不小心咯到粗糙的地面,顿时划开一道道细碎的伤痕,渗出一道道腥烈的血丝。
克制不住一声痛楚沙哑的呻吟出口,很快又被苏九郎倔强地咽进舌底,他毫无反抗地望向迷娘,看着她不再如普通人类女子黑白分明,而是满盛了冰霜雪艳的明亮瞳珠,饱受骨折之痛的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半边,吃力抬起,轻轻拂过她根根竖起的愤怒眼睫,神色恍惚地笑道:“英鲤姑娘,你小时候的黑眼珠,可真美。”
迷娘猝不及防,仅仅是被对方奇异火烫的尖利指头碰到睫毛,竟隐隐感觉脸颊也好像烧将起来,她初时不知所措,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瞪着他俊美潮红的面容。
苏九郎笑的时候,眼角是微微上挑的含情,唇角也是微微上勾的优雅,他的笑容,分明很浅很浅,笑过了,就没有了,好像水过无痕,却引得迷娘胸口一阵接一阵的古怪焦灼。
不自禁地与他四目交接,两人沉默无语片刻,迷娘开始深恨他金黄色的凤眸过于暗沉,又过于平静,竟是连他半点情绪也触不到,她不无恼怒地拼命摇了摇头,完全是迟了半拍地,冲他吼道:“苏九郎!!到了现在你还敢轻薄我?!”
迷娘嘶吼未了,手里用了大力,狠恨将苏九郎抛到地上。
苏九郎在地上狼狈翻滚了一番,这才停住,身上织工精美的刺绣衣袍已经变得脏乱不堪,细滑额头处似乎也碰破了,有鲜血透过散落的黑发流出来。
这刹那,迷娘手里的小白雕忽然微微跳了一跳。
在小白雕冰凉的胸口,迷娘敏捷感觉到一抹一抹温热的,微弱的心跳,缓缓传至她掌心。
迷娘愣了一愣,继而再度捉紧了手里的小白雕,仔细端详片刻。
这只小白雕一眼望去,除了一身银光闪闪的皮毛颇为引人注目之外,说起其他的地方,其实很普通,尖嘴,白羽,细爪,肉翅,但凡是鸟儿应该长的东西,它身上一样都不少,可是,如果当真深究细查的话,迷娘很快发现,小白雕好像一点,不是那么普通。
方才,当迷娘肆意折腾小白雕的时候,冷不防听到宝稚痛苦咳嗽之后,因为生怕祸及宝稚,早已偷偷将小白雕身上的冰给化了。
不止给化了冰,她还驱动她的内力,小心捂着。
隔了这么久,且不说小白雕能够彻底回暖,最起码,也不至于如同刚被她的寒冰覆住之际,周身无有半丝温度。
这会儿,迷娘不露声色地细摸小白雕,却是从头到脚都是铁样的坚硬冰凉,唯独白白的胸口呈现一点小小的温热,与柔软。
迷娘低头,暗暗揣测片刻,再抬头,一颗心渐如明镜。
于是,她笑起来,对着躺在地上,俨然奄奄一息的狐族公子,眼神冰凉,语气温柔地笑起来:“九公子,我现在想通了,我马上将你的小白雕还给你,好不好?”
“当,,当真?”依稀,在最深最深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点明亮绽放的光,依稀,在最静最静的地方,听到了蝴蝶在羽化的欢喜唱歌,苏九郎艰难起身,目光迷离迎向迷娘。
“当真。”迷娘举高了手里小白雕,面对苏九郎,半是诱惑,半是正色道:“你过来,我便给你。”
苏九郎咬了牙,摇摇晃晃凑近了迷娘。
迷娘眯起眼,神色镇定站在原地,耐心等苏九郎一步步挪到她前面,忽然手落如刀,刀若疾风,,以某种不容置信的速度,又异常娴熟精准的技艺,一把剖开了小白雕翻转的胸口。
“不要!!!!”苏九郎见状,面色顿时大变,伸手欲阻止已是太迟,
下一刻,迷娘手里多了一颗光彩夺目的水月狐丹,狐丹俨然充满了生命独特的光波力量,在迷娘掌心里不停地旋转,闪烁出湖水与月光交相辉映的美丽色泽。
当狐丹,也就是苏九郎真正的元神从小白雕的胸口取出,迷娘作势要将那狐丹破成两半,一半塞进苏九郎胸口,助他悬系残命,叫他放开宝稚与苏元郎,而另一半,她则打算留在她手里,好防备他节外再生枝,让她不致于没有把柄可抓。
代表苏九郎元神所在的狐丹在手,护住狐丹的虚假外皮,也就是小白雕应该再无用处。
令迷娘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左手要破狐丹,右手要扔小白雕之际,那小小白雕忽然在漫天飞扬的朵朵牡丹花瓣里,改变了模样。
它变成了一件衣服。
一件轻如薄翼,凉如秋水,软如云朵的仙官白衣。
白衣飘飘,在迷娘的腕间,无风而自绕。
衣角无声,飘过她的鼻子,迷娘骤然呆住,在这件似曾相识的衣服上,她居然闻到了她自己的味道。
不可思议,久居芝兰之室,应该不闻其香才对。
但是,她却能够在这件衣服上头,清楚地闻到,她曾经残留在这件仙官白衣上的汗味,血味。
“这件衣服,是我穿过的衣服罢?”迷娘拎紧了白衣一角,冲苏九郎缓缓发问。
“不,,不是。”在她平静的发问里,迷娘非常意外地看到,苏九郎一直平静的眼神,竟变得奇怪慌乱。
“不是的话,那我现在撕掉它,应该没什么关系罢?”迷娘神色天真地反问着,不等苏九郎回答,她指尖与牙齿并用掐住仙官白衣,那白衣立时被撕得烈烈作响。
“不要!!!”苏九郎几乎是踉踉呛跄地扑上前来,浑如拼命一样,伸长了遍是伤口的玉雪双臂,去抢迷娘右手里所抓的白衣。
她在左手里,分明放着象征他生命的水月狐丹,他美丽忧急的眼睛竟像看不见一般,只是一个劲地,去够那件,微不足道的旧日白衣。
第517章 幻境(十八)
迷娘看着苏九郎径直挥过来的拼命招式,不是冲着他的狐丹,却是冲着她的白衣,尽管脑子里忽然乱成一团麻,却拜她多年刻苦练武所致,在行动上并没有丝毫迟缓,她提气轻展双臂,下意识往后飞退,让那袭紧拎在手的白衣自他指尖快要触到的地方,迅速飘远。
苏九郎元神大创,又身染热毒之疾,这一奔,实则用尽全力,颇有些志在必得的凶猛势头,一旦不幸落空,胸口顿时气血反涌,脸色疼作煞白一片,饶是如此,他仍是不肯停下,依旧步态狼狈地前倾着,向迷娘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声音沙哑急切道:“还给我!!那是我的白衣!!你还给我!!!”
“你给我答句实话,叫我还给你,也并非难事。”迷娘闪身一躲,轻跳在一朵云朵之上,缓缓举高了那件薄软白衣,居高临下直视苏九郎满是焦虑不安的优美凤眼道:“我再问你一回,这件衣服,究竟是不是我的?”
听得迷娘清脆有力的问话,苏九郎怔怔望住迷娘,往前急奔的身法明显滞了几滞,眼睛里不知不觉浮现出几许犹豫,几许怯弱的奇异神情。
两排尖利的银牙,更是不知不觉地咬紧了略显干涩的两片绯薄唇瓣,直到那肉里面又渗出滴滴血珠,将他的唇染成淡淡嫣红之色。
迷娘终于看到他低弯了高傲伸直的头颈,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回答道:“是,这件白衣,,确是英鲤姑娘,当日在乌其荒原自愿相赠与我。”
苏九郎嘶声答罢,转瞬又抬起头来,双眸迷离,闪烁着烛火般摇摇欲熄的幽暗光芒,牢牢盯住了迷娘手里的白衣,对迷娘焦躁哀求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还给我了罢?”
“这件衣服既是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