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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刀郎的《西海情歌》“自你离开以后，从此就丢了温柔……”，山丹听到这样的歌声，想到该换一首积极、欢快一点的铃声了，人生在世要往前走的呀。
看一看是哥哥铁蛋儿的电话，遂接起来：“喂，哥。”
“山丹啊，在忙啥？吃饭了吗？小玉在干啥？”铁蛋儿时不时会打电话来问询山丹娘俩的情况，所以接起电话山丹也不为意，回答：“我们刚吃过，小玉在写作业，我没事儿陪着孩子，你们忙啥嘞？”
“我们都挺好，没忙啥。我跟你说件事情，你不要着急啊。”铁蛋儿说道。
“啥事儿？”山丹有些紧张起来。
“就是妈前一个阶段不舒服，不过现在已经治好了，我告诉你一声。”铁蛋儿语无波澜地说道。
“啊？我前两天还打电话，你们都不告诉我？什么病？严重吗？”山丹愈发紧张起来。
“没事儿了已经，布病，妈不让告诉你。”铁蛋儿有点儿不好意思。
“布氏杆菌病？羊传染的？哎呀！我是个医生，你们有什么病要及时告诉我，我就是不能亲自配药，指导你们去找哪个科的医生看病都是专业的呀，你们真是的！妈怕我着急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又不是什么大病，瞒着我干啥？就是大病也要首先通知我，和我商量啊！”山丹有些生气了。
铁蛋儿诺诺地没有接话。
铁蛋儿妈就是这样，一辈子就怕给别人添麻烦，哪怕是儿女，尽己之力帮助孩子们，却丝毫不求回报，哪怕是作为医生的女儿，她只把她认为是自己的女儿，却不知道她是个医生。
上一次，铁蛋儿妈被烧火棍绊倒，左手中指被锋利的锅沿割破，愣是不看医生、不吃药，自己糊弄糊弄包住就完事儿了，过了几天整个手指发炎、化脓才被铁蛋儿发现，去医院清创处理、上药，但是筋腱受伤发炎已经不能恢复，于是中指永远再伸不直了。
而铁蛋儿妈就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山丹，哪怕痛到一夜一夜睡不着觉，抱着手坐着熬到天亮，她都不愿意给山丹再增加一点点的烦恼。她觉得娃娃已经够糟心了，家里任何大事小情都不要再麻烦娃娃。她宁愿个人吃苦受累，要是能给娃娃们多点帮助和庇护，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直到山丹回家探亲，发现母亲的手指蜷曲着，询问之下，母亲才支支吾吾地告诉她事情的原委。
山丹有些生气，但她更是心酸，母亲从来不会为一己之身麻烦过任何人，哪怕是她最亲爱的孩子。她不记得山丹是个医生，只记得她是她的女儿，她需要母亲的呵护，而不知道她的女儿早已长大成人，该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这个几千年来“养儿防老”一说格格不入，也有很多村里人说她是个怪人，明明自己的女儿是大夫，有病自然先问过女儿，却从来不用。
所有的麻烦事情直到风平浪静那一刻，铁蛋儿妈才会告诉远在万里之外的山丹，山丹也永远是置身事外、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所以，山丹也常常非常自责，就家里人来说，怎么说都是她有些文化和本事的，家里的事情却是一丁点的忙都帮不上。
母亲常常说：“山丹离得那么远，告诉她就是给她徒增烦恼。”这也让山丹后悔当初远走他乡的决定，原本打算自己打下一片天地就可以奉养父母的晚年，如今……
见自己的口气太过，噎到哥哥没话了，山丹叹口气婉转一点儿说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确诊了没有？治疗了没有？怎么会有布病传来？”
“就是人们从新…疆买回一些寒羊，带回来的布病，咱们原来草原上的羊是没有这个病的。现在整个草原很多农牧民都得了这个病，政…府正在免费连人带羊一起诊治了，你不用担心，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铁蛋儿简单叙述道。
“哦，那要及时治疗，可不能拖成慢性病，那就不好治疗了。”山丹安顿道。
“嗯，知道的，政…府开设了专门的门诊，号召大家及时发现、及时治疗了。”铁蛋儿说。
“你把电话给妈，我问询一下妈的情况。”山丹说道。
“哦，我是偷着告诉你的，妈不让我说的，你待会儿打电话问她，会骂人的。”铁蛋儿笑道。
“骂人？我不骂她就是好的了，还骂人？拿命不当回事儿啊？”山丹故作生气状。
“哦，我先回家再拨你电话，我在外面了现在。”铁蛋儿挂断电话，回家。
“我姥姥怎么了？”小玉担忧地问。
“没什么，生病了，你大舅说已经好了，没事儿了。妈妈是生气姥姥不告诉妈妈她生病的事儿，妈妈好歹是个医生，能帮助她治病啊。”山丹对小玉说。
“就是！她可能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呗。”小玉发表自己的见解。
“那也不行啊！我是医生啊！”山丹不满地说。
“可是姥姥只知道你是她女儿。”小玉“咯咯咯”笑起来。
四七三、母女连心
四七三、母女连心
电话打过去，只响了一声，就听到母亲慌慌地声音：“丹儿，你别着急啊，妈没事儿。你别听你哥乱说，妈已经好了。”
“现在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山丹也没有责怪母亲，平心静气地问。
“没有了、没有了！都说已经好了。”母亲忙不迭地说。
“我现在是一个大夫问您呢，我要知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山丹有点儿不高兴了。
“哦、哦、哦……妈知道、妈知道……”隔着话筒，山丹都能感受到母亲匆忙措词的焦急。
“您就老实告诉我，哪里有不舒服，我好看看您这布病是怎么个状况，这个病不可怕，我是个大夫，我需要了解您的病情，好做出判断，看看怎么个治疗法。您明白吗？”不知觉地山丹有些不耐烦。
“明白、明白！妈明白。你让妈想一想……”母亲还是有些慌乱的感觉。
“您不用怕我担心，您瞒着我、不告诉我才让我像个盲人一样黑乎乎看不清地担心，您告诉了我，我有了了解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有了病就要治，这个我不会担心的。”山丹努力地说服母亲放下顾虑。
“哦，妈知道，你不要着急啊，妈告诉你。”母亲就是这几句话应付，却不说出身体哪里不适，这让山丹有点儿恼火。
“那你倒是告诉我啊！哪里不舒服不是一下子就说出来的，还要想什么啊？你隐瞒病情，我是很担心的，担心延误了病情本来好治的病拖成大病，您懂不懂啊？”山丹苦笑道。
“懂！妈懂！”母亲还是就这句话。
“唉！您这是要急死我啊！”山丹无奈地等待母亲缓一缓思绪，她不再催促。
过了一会儿，母亲才小心地出声：“丹儿，你在听吗？”
“在听，您说。”
“哦，我现在就是觉得心慌，这胳膊、腿的关节痛，一开始时候，满脑袋长满了像蚕豆大小的疙瘩，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在旗医院输液、吃药后，疙瘩都退了，头也没那么痛了。现在就是身上老是觉得不得劲。前几天去医院复查，大夫说是已经好了不用再打针吃药了，这些不舒服要慢慢好，你不要担心啊。”母亲说道。
“哦，那去医院是抽血化验了哇？大夫说是没问题了？”山丹问。
“是呢，是抽了两管血化验的，大夫让再过三个月再复查一遍，要是没问题就是治好了。这都过了几个月了，也该好了。”母亲似乎在自语。
“嗯，会好的，这个病就是布氏杆菌、就是人们常说的细菌感染，急性发病时候及时打针吃药是很容易治好的，要是拖久了拖成慢性的就麻烦了，您没拖哇？”山丹不放心地问。
“没拖、没拖。村里有几个人都犯病了，国家人家下来普查，叫我们及时去治疗，一天都没耽搁，你放心哇。在旗里医院住了二十一天医院，输液吃药的，都是好了才叫出院，有一个大夫说是没好，都还在医院住着呢。”母亲絮絮叨叨起来。
“那就好！要按大夫交代的注意，以后有哪里不舒服，也要及时去医院看病，及时告诉我，我会简单地判断出用不用去医院，或者需要吃什么药，知道吗？我首先是个大夫，才是你闺女。”山丹不满地说。
“哈哈哈！在妈妈眼里你始终是个闺女，不知道你是大夫。”母亲放下心来，笑道。
“您之前头上的疙瘩是肿大的淋巴结，消下去说明治疗是起作用了。您现在是恢复期，记得不要太劳累；吃饭上也讲究一点儿，吃点儿有营养的，不要吃刺激的，比如酸辣的；还要记得不要受凉感冒哦。”山丹嘱咐道。
“哦，好好！”母亲依旧朗朗的声音传来，山丹有点儿放下心来。
“还有，我大、我哥我嫂子、我妹、妹夫他们都去查一查，看看感染没有，有时候感染了不一定发病，也有个潜伏期的，现在政…府免费给检查就赶紧去查，就是自费该看的病也要及时看，知道吗？”山丹像平时嘱咐小玉一样安顿母亲。
“都去查过了，没事儿的，你放心哇。”母亲还是担心山丹的担心。
“我放心？您凡事都瞒着我，我能放心？”山丹嘟着嘴说道。
“哈哈哈！妈妈还嘟着嘴卖萌呢！”小玉不写作业，一直看着妈妈跟姥姥打电话，忽然笑道。
“你快写作业，干啥呢？”山丹揉揉小玉的大脑袋说道。
“你跟姥姥打电话吵得我写不了作业。”小玉学着妈妈嘟着嘴笑道。
“你个小鬼头精，快写，我不打了。”山丹起身走到阳台外面。
“小玉在写作业？妈挺好的，家里也挺好的，你快去陪孩子吧。”母亲听到电话里小玉的声音，说道。
“哦，以后有什么事要及时告诉我，我总是比你们多读了几年书、多见了些世面，您不告诉我，我不了解情况就会更担心。您得记住您闺女我是个大夫！”山丹笑道。
“记住了！记住了！你快去陪孩子，不要操心家里，家里我们这么多人还要你操心个啥？现在人家政策这么好，我们又有养老金、又有医疗保险，听说政…府出台了个叫啥‘十个全覆盖’，我们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了，一定要扎挣着好好活的，享受享受国家给的好处。”母亲笑着说。
“那就得有病及时治，平时吃好、睡好，把心放宽了，好好活着，活他个100岁。”山丹也笑道。
“哈哈哈！你这娃娃真是贪心，妈活你姥姥的岁数就满足了，到老得动不了那天就不如死了了。”母亲爽朗的笑声。
“您有长寿基因，再加上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还有我给您保驾护航，您就结结实实、精精神神活到他100岁！”山丹也笑起来。
“好！妈听你的，活他100岁！”听得出母亲很开心。
“你还得照顾好你老伴儿，要不一个人活到100岁也没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山丹委婉地说道。
“他？！能吃能睡的像个猪，你更加不要担心他。”母亲故作不屑的话。
四七四、心无所住
四七四、心无所住
山丹回屋坐下，痴痴地想：母亲和家里从来没有什么事麻烦过她，即使是父母生病，作为医生的她都是他们病好了才知情。而顾海平家的却是事无巨细地知会顾海平，或许这也是人们观念中儿子和女儿的不同吧。
那会儿，他们计划着一切安顿下来，就给父母买一套大房子，把双方父母都接过来，给他们住在一起，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起打麻将、一起出去走一走，也享享福，可是却不能够了。
也不知道奶奶的病怎么样了？电话还是不要打了，但心中的挂念还是放不下，世事艰难，她有些心酸、有些无奈，心中默默祈祷：神灵保佑奶奶早日康复，如今她似乎只有这样的本事了。
专业放弃了，收入有限，未来的路并不好走。
小玉看着发愣的妈妈，懂事地问：“妈妈，姥姥的病严重吗？”
“哦，没有，已经好了。”山丹回过神儿来。
“哦。”小玉乖乖地写自己的作业。
最近的天气忽冷忽热，衣服都是一年四季的，每一天都不确定穿什么，好在小玉的体质好，没有被这奇葩的天气搞感冒了。
山丹起身收拾衣物，洗了几天的衣服还是潮乎乎的，完全没有干，一些内衣还生出一股子馊味儿，不得不再放入洗衣机清洗。
山丹一边收拾，一边抱怨：“这鬼天气！衣服都不干，到处发霉，真是讨厌死了！”
“我是不明白，你和我老爸当初怎么会想起来这里？”小玉听到妈妈的抱怨，便随口问道。
“你也会用当初了？哈哈哈！当初要是由得了自己，我们也不会来这里。不过话说回来，这里除了回南天让人讨厌外，其他还是好的哈。”山丹笑道。
“为啥由不得自己？”小玉不明白。
“当初我和你爸一起考研究生，你爸两次都考上了，我两次都没考上，然后就不小心有了你，我就没办法考了，只好跟着你爸被调剂到这里，不过这里还是妈妈喜欢的，我只是抱怨一下这几天的鬼天气。”山丹慢慢地可以跟小玉心情平静地聊到顾海平，他是她的心头痛，但是他却是孩子心中永远不灭的榜样。
“还是我爸厉害！你看看人家博士都考得上，你连硕士都考不上，我爸当初怎么看上了你？”小玉诙谐地笑道。
“啊？你个小没良心的！要不是当初有了你，我何至于连个硕士都考不上？还你爸看上我？是我能看上他是他的荣幸！”山丹笑道。
“可是，妈妈，你考硕士时候好像还没有我，你不是也没考上？”小玉脑子转得很快，马上还嘴。
“哈哈哈！要是没有你，我再考他一次两次三次的，我就不信考不上。”山丹不服气地说。
“哈哈哈！妈妈，那你都老了。”小玉笑道。
“唉！这辈子是没机会了，考大学窝窝囊囊，研究生又没考上，真是憋屈地活了一辈子。”山丹有些感伤。
“不要紧的，妈妈，爸爸都读了博士了呢。”小玉意在劝导妈妈，话出口，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缄默了。
山丹为掩饰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走进卧室拿了一本书出来。
小玉也不再多话，继续写作业，快到小升初的时候了，小玉的作业也多了起来，每天要写到十点多。
《红楼梦》已经看了四五遍了，其间的人间悲欢不过是镜花水月。看到刘姥姥进大观园，出尽洋相，忍不住给小玉讲了讲刘姥姥的笑话，讲到“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一头老母猪不抬头。”时，小玉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哈哈哈！妈妈，等我考完试，暑假我要看《红楼梦》，你不许跟我抢哦。”小玉笑道。
“好的，我都看好几遍了，你想看不先紧着你看了？”
“嗯，好！妈妈，你不要再说话了啊，我要专心做作业。”小玉说道。
“好好好，我到书房去看书，还是陪着你在这里？”山丹问。
“你就在这里看书，不跟我讲话就得了。”小玉低头认真写作业。
顾海平离开后，娘俩总是这么孤孤单单的，诺大的房子显得冷冷清清，尤其这讨厌的回南天，门窗紧闭，空气里是湿、霉菌的味道。
新房子钱已交清，看着也快建好交房了，等离开这个处处充满顾海平影子的孤零零的房子，开始她们的新生活吧山丹这么想。
她起身进卧室打开电热毯，烘一烘潮湿沉重的被褥，来永城的第一个冬天，山丹就和顾海平去交易场买了两床电热毯，在永城这阴冷潮湿的冬春季节，起码保证睡觉的被褥是干燥、温暖的。也可以减少寒湿之气侵扰带来的关节病。
那时候，小玉还没出世，手里的钱实在有限，两个人便找到永城最便宜的小商品批发站，坐公车七绕八绕经过永城几里拐弯的奇葩路网，来到交易场对面的马路，再穿过一个阴暗、杂乱的地下通道，才能走到泥泥水水、坑坑洼洼的狭窄街道旁一座三层小楼的交易场。
山丹挺着个大肚子，顾海平手紧紧握着山丹的手臂，谨慎小心地走过地下通道，经过几个流浪汉乱纷纷的“窝”，看着他们木然、缺失血色的脸，邋邋遢遢、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山丹心中甚是不忍。
而顾海平拉着山丹疾步快速通过，他生怕这些人突然发疯袭击山丹，心中很是惴惴不安，他的紧张山丹能感觉到。
十几年了，那时候的窘迫而甘心地一无所有却幸福着，两个人相扶相持都清晰地存在记忆里。
又快到清明节了，她该去看他了，这烟雨蒙蒙的天气，人总是和天气一样阴郁，每一年的上半年和年底都是山丹最难过的时候，腊月里是顾海平的生日，然后是春节家家团圆的日子，再是清明节，不多久是顾海平的忌日，再是他们相识相知的纪念日，直到七月份，山丹才能多少在永城炽烈的阳光里缓过劲儿来。而中秋节也会在不期不愿中到来，山丹的心一年四季似乎没有多少日子能平平坦坦地过。
几年了，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日子也算平静地过，而心中的思念和忧伤仍然无法摆脱。
她坐在床沿又一次陷入回忆中
四七五、斯人已逝、众人怀念
四七五、斯人已逝、众人怀念
早春的永城，气温忽高忽低，阴晴不定，有时半个月太阳就像玩失踪一样不出现，有时又是刚刚还大雨倾盆，一转眼太阳却突兀地挂在天上了。把刚刚倾泻在地上的雨水蒸腾起来，雨雾迷蒙，恍若仙境。但这样的水汽、潮湿再加上还未转暖的气温，人是很容易生病的。
地处西南边陲的永城，关节炎的病人特别多，这和永城独特的地理气候环境有关。
吉安主任早上起床，只是觉得手指关节僵硬，无法弯曲，遂来咨询山丹是怎么回事，山丹便要她去医院查个类风湿因子、抗o、血沉等与关节炎有关的项目。
查回来的结果便是吉安主任得了类风湿性关节炎。
类风湿病是全身性疾病，绝非紧紧侵犯关节这么简单，它会侵害到全身的结蹄组织，而所谓结蹄组织通俗地讲就是非器官结构，却构成器官、系统间的连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