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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就听三郎你的,据我所知,在希尔凡时候曾经用的麦种就比东方要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李轩半信半疑的认可了老罗所说的草种的事情。
“我也不是很懂,不过到了东方找几个农家的人总还是能搞得清的。”老罗说的这个农家可不是指农民,而是诸子百家里面专擅农学的那个农家。
“农家?这个时候东方还有农家的人吗?听说在大唐的时候,农家的人就被排斥的进不了朝堂了,如今?啧啧……”话语说完,李轩还很罕见的露出了揶揄的表情。
老罗不明白李轩表情下的意思,直接开口问道:“怎么说?轩兄莫非也是看儒家的人不顺眼?”
“算了,不说这个,还是说说马匹的事情吧,这次的马匹数目太多了,我们本来就有四五万匹马,在比什凯克又收获了两万多,现在三郎你有缴获了这么多马匹,是不是处理一些?”李轩顺手指了指远处很是热闹的马厩处。
“处理给谁?”虽然随口问了这么一句,老罗却没有处理马匹的想法,“不知轩兄你注意了没有,那些马匹里面都是来自三部,突厥人和葛逻禄人的马尚可,党项人的马除了一些青海马还值得一看,其余的什么清塘马、北地马简直就像是驴子!”
“哈哈,三郎,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李轩笑了笑接着说道:“对于三郎你这样高大的身材来说,那些马当然小了些,但是矮个子来说就没什么问题了,而且那些矮马几乎不挑食,耐力也不错。”
“我知道……而且,我并不是嫌弃那些马……有个词叫做见微知著,党项人算是半个草原人,他们都只能用这种矮马,可以想见东方还有好的马种吗?”
“这个……”
“也就是说我们到了东方……河西之后,我们手下有这些大力士马还有阿哈捷金马,再配上高大的骑手穿上重甲就是一个无敌兵种!”这种说法算不上鼓动人心,老罗说这话的目的也不过是要李轩对养育马种的事情加以重视。
当然更多的想法就多了,他更想改变东方没有高大骏马的境况,因为按照他所了解的“历史”来说,东方各个时期的王朝马政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悲剧,什么为了抑制公马焦躁的情绪阉马,皇帝为了不让御马苑里的马匹伤人而阉马,这类目光短浅的做法表面上看来算不上什么大错,但老罗却认为正是这种浅见使得整个汉文明变成了短腿。
“好吧好吧,这个事情听三郎你的好了!”李轩有些无奈的屈服了,事实上他很有些无力感,在这个罗姓长人的带领下,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做事情,想要说服老罗这个家伙真的是从来没有过。
“还要辛苦轩兄尽心!”客气话还是很有必要的,老罗这种语言已经很熟练了。
“三郎这话就疏远了,你我之间可不必如此客套。”李轩这个却是实在话,从老罗和李姌订婚那天开始,两方真的称不上外人。
“也是,到了东方咱们还是要携手做事,配合不好可是要出问题的。”老罗也不擅长客套,见好就收的说了句实在话。
他这话没错,李轩听了脸色却是有些不乐,叹了一口气说道:“三郎你这话没错,但是有些人可不这么想,总是觉得自己才是这世上最聪明的,时时刻刻想着给自己讨点好处。”
“嗯?是谁?裴卫余孽?还是张家人?”老罗的脸色顿时就冷下来了,这个李轩可不是喜欢背后说人坏话的,这样说出来,肯定就是有人想搞事了,这一路上才清静了几天,又有跳梁小丑出来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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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节 争议(上)()
因为最是厌烦前方在作战,后方有人捣鬼的事情,老罗问话的语气不怎么好。
李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三郎,我说了你可不要冲动……好吧,是张家人。”
“看来我没猜错!”老罗倒是没有冲动,缓了缓口气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请轩兄仔细说说,放心,共事这么久了,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刀口向内。”
老罗确实也不是容易冲动的人,否则在后世也做不到高级军官的职位,只不过他的手段多数都是“能动手就别吵吵”,这样在一般人看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了。
刀口向内这个词很容易理解,老罗把这话明说出来,李轩心里顿时踏实多了,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罗姓长人决不同那些张家人,比起一肚子弯弯绕的鬼书生,老罗这种明刀明枪的风格反倒容易让人接受。想到这里,李轩也就坦然了,直接说道:“好吧,这个事情有些复杂,我需要从头开始说。”
“嗯,轩兄你尽管说,我洗耳恭听。”只要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老罗从来不缺乏耐心。
“三郎,多年恒罗斯战败之后,工匠营加上其他军卒被俘超过两万人,按照当时阿拔斯人的规矩,这些人要全部被作为奴隶打散发卖给一些奴隶主或者贵族,当时是张家人的先祖张莱说服了当时阿拔斯人的军事统帅埃布。穆斯里穆,使得八千人能够保存为一体,成了当时阿拔斯人手下的奴隶工匠营……”说起往事,李轩的表情难免有些唏嘘。
老罗也是头一次听人细说当年恒罗斯之后的事情,这些东西可不是曾经的历史书上能够记载的,“张莱?是什么人?”
“据记载是开元皇帝……哦,应该说是大唐玄宗时候的宰相张说(yue)的庶子,是当年工匠营的参军!”李轩说道。
“参军是什么官职?负责做什么?”关于张说这个人,老罗在史书中看到过一些,但相对眼下的事情来说并不值得关注,而历朝的军制都有很多特定的官制,老罗虽然了解古代战争的进程,但对这方面还真的说不上熟悉,却正好可以趁此机会问一问。
“按唐制,军中文职最高为别驾,后来叫长史,然后是六曹,最后才是参军,参军就是掌管军中钱粮或者文案的文职小吏,都叫参军,但是不同的军制中,这个参军的品级是不一样的……”估计是没少翻看当年关于大唐的记录,李轩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哦,听起来好乱……”老罗有点糊涂,只好打断了一下,“轩兄,回头帮忙写一份大唐军制,还有官制的明细吧,如何?”
“……好,不过三郎你搞的军制听起来好乱,不习惯。”看着老罗有些懵懂的神色,李轩笑了。
“好吧,这个回头再说,轩兄请接着讲。”关于官制,或者管理制度的问题可不是一两天可以决定的,老罗不想再岔开话题,只好督促了一句。
“也好,像张家先祖张莱那种参军,在当时顶多算九品小吏,但当时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的时候,他能站出来为族人找一条路,真的殊为不易。当然,单独他一个人也成不了什么事,我李家的老祖李烨,裴家的老祖裴灼,卫家的老祖卫鸣远,还有很多人支持一起努力才聚拢在一起……”虽然作为庶支,李家的教育还是不错的,李轩说起古事也算信手拈来。
“这样说来,这位张莱确实是个有胆略而且口才出众的前辈,李家、裴家、卫家当年的领头人应该也是不错的好汉!”事实就是事实,后人不争气并不能抹杀前人的功劳,这个老罗是认可的。感叹了一句,老罗示意李轩接着讲。“轩兄你继续!”
“那个埃布。穆斯里穆也不是什么发善心,他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接受了八千工匠组成一个奴隶匠营,为他们打造兵器,我们这些人的祖辈才能有个抱团生存的机会,后来这个埃布与巴格达的哈里发冲突被杀,残余的工匠营就被化为波斯人监管,那时候开始波斯人多数接受了阿拉伯人的教义。在那之后,曾经有几次因为波斯人的内乱,工匠营也经受了一些打击,流失了很多人,也有人被卷入波斯人的内斗,直到三十年前萨曼家族统治不力,我们被划到了希尔凡王室的治下,才开始在马扎尔海西岸建城居住……”说起往事,李轩这个表现就像年过半百的老人一样,实际上他也才不过三十五岁。
不过李轩说的比当初李湛说的脉络清晰多了,老罗倒是颇有些感慨这个时代一个群落脱离了群体之后的坎坷,他没有再评论如何,只是耐心听李轩诉说。
“二十年前突厥人起兵反抗波斯人的统治,直到五年前萨曼家族的人死的死,流亡的流亡,突厥人或者说土库曼人以伽色尼做据点不断扩张,这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四娘的阿娘就是死于十多年前的一场乱子……三郎,你到希尔凡的时候,唐人营恰好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张家现在的家主张慎远没有他们先祖的智慧,只是把希望寄托在他族身上……”
“嗯,这个我有所了解,如果不是我主张撤回东方,恐怕这时候唐人营不是阿塞拜疆人的附庸,就是突厥人手下的古拉姆了,没错吧?”
“咳……”李轩被老罗的直白吓到了,只好用咳嗽来掩饰尴尬。
“轩兄你是知道我的,客套话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张家人到底做了什么?还请轩兄如实相告。”老罗拱了拱手。
“三郎,不是我为张家人遮掩,而是……”
“而是因为几大家彼此过往的情谊,不好做得太过份,是吧?”老罗顺着李轩的口气直接说了出来。
“没错,三郎说的是。”
“好吧,我明白轩兄你想说什么了,轩兄还是和我说说张家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吧。要么我们回头再说?你知道我这里事情真的很多。”说了半天,除了回味一下往事,始终都没说到正题,老罗也明白李家人的用心良苦,就是不想自己人之间闹得太僵,保存一些和气罢了,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听往事,单刀直入的问起了根由。
“呃……事情瞒不住三郎,我就直说好了。”李轩捋了捋唇上的短须,神情也有些肃然,“前些人在哈拉山口以南休整的时候,三郎你带着人走了之后,张家五郎找过我……”
“张诺张隆泽?找你?他想做什么?”
“是他,他觉得可以留在碎叶老城,因为我们已经把比什凯克的那里能杀的人杀得所剩无几,其他人根本抵抗不了我们。”
“糊涂!”
“没错,当时我就骂过他一顿,否决了这个事情,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嗯,轩兄你处理的对,比什凯克没多少人了,是因为很多人逃走了,葛逻禄人在周围还是有很多盟友的,我们这几万人跟他们纠缠,完全是得不偿失。”老罗解释了两句,接着说道:“轩兄你的话应该没说完……”
“这事虽然当时不了了之,但是这个张五郎并没死心”既然说到了这里,李轩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到了镜湖之后,你带着人到这里迎战,第二天的时候,留守的斥候发现了从山口谷道追来的几千葛逻禄人,好在留守的姆纳奇布置得当,留下了两千多具尸体,但是这个时候因为所有人都很疲惫,这个张五郎带着六百多人追了出去,如果不是曷萨人别斯拜带人救援,他们……”想起前些日的事情,李轩也有些难以评述。
“为什么张五郎会带人追出去?”发生这样的事情居然没人向自己报告,老罗简直无法容忍。
“因为张五郎不忿守备的人马由一个异族人来统领,而且……三郎你见过那个张诺张隆泽的,以他那种狂傲的性子很难服人。”李轩说道。
“不对,这事情过了四五天了,姆纳奇为什么没有派人向我回报?”老罗稳了稳心中火气,沉声问道,“轩兄,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张五郎带人出营的时候,姆纳奇根本拦不住,当天张五郎带出去的六百人只回来了二百三十多人,还几乎各个带伤,死去兄弟的尸体都没有抬回来,副军法官富拉尔基抽了张五郎三十鞭子,并把他关了起来,准备等候三郎你来处理。本来这个事情到此为止也算告一段落,但是张家家主张慎出头找富拉尔基要人,还责骂姆纳奇没有拦阻他的儿子……”见老罗有些恼火,李轩不敢怠慢,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吐了个干净。
富拉尔基是斯拉夫人和色雷斯人的混血,虽然有些像后世的毛子一样粗旷的性格,但也是一个能坚持原则的家伙,老罗把他选作了西德克诺德的副手,这次出战把他安排在后营主持纪律就是担心姆纳奇镇不住场子,没想到真的出了事情。
因为这个事情的责任并不在李轩身上,老罗没冲李轩发火,而是声音低沉的问道:“轩兄现在来找我,应该是希望我饶张家五郎一马,没错吧?你比姆纳奇他们先过来,说明事情还没有解决,而是被你压住了,对吗?”
“是,三郎……”李轩抬头看了看这个令人畏惧的罗姓长人,硬着头皮说道:“我和杜老窦老几位都认为本是自家人,不适合起冲突,又不想三郎你在前线分心,所以这个事情拖到了今天。”
不是他李轩胆小,实在是老罗一年多来杀了太多人,如今虽然没穿盔甲还刚刚洗过澡,但那种杀伐果决带着血腥的气势是很难遮掩的。
“轩兄怕我?”老罗有些好奇的问了句,随后开口说道:“放心,事已至此,怒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不过一切按照规矩来就可以了。”
李轩禁不住腹诽,昔年大唐的时候也少有这等悍将凶人吧?每次杀敌都是以万做计数的。当然这种话是不好说出来的,只好打着哈哈说道:“三郎这身上的杀戮血气还在,我这只能挥刀子砍马贼的身手当然承受不住了。只是……按规矩?”
自家的事自己又怎么不知道?血气煞气杀气之类说法,老罗当然能察觉得到,后世的普通杀猪佬还有一身煞气呢,老罗摊开双手瞧瞧,还是无奈的摇摇头,自己这辈子是和杀戮扯不清的,干脆不想。
“唐人营昔日有规矩吧?希尔凡起行之前,我也和所有人提过规矩,所以没什么必要多讲,是非分明按规矩走就是了。”收起了脸上的怒气,老罗倒是一脸的平静。
他不是保姆,无法照料到所有人,这个大浪淘沙的年代,他这个来自后世的人又能怎样?
李轩却被老罗的话惊住了,无论按照唐人营的规矩还是按照这个罗姓长人的规矩,不遵军令最低都是一个鞭殆的结果,最高更是死刑,这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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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节 争议(中)()
同李轩谈话结束,也没让他离开,老罗直接命人把所有涉及的当事人,还有空闲的军官都叫来。
最先到老罗面前的是留守民营的姆纳奇和富拉尔基,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被两个宪兵押送的张诺张隆泽,这个昔日风度翩翩书生打扮的小子一副落魄的模样,看着就像被雨淋了的阉鸡。
当然这是老罗的看法。
后面来到的张慎则是完全不同的看法,不过这个老家伙或许是看着老罗在场,没做任何举动,只是盯着姆纳奇和富拉尔基冷哼了一声,就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老罗对张慎这种故作高深的神态不以为然,当然他也不会在事情还没解决就有什么动作,只是暗地里叹息,一路上这张家人都是若即若离的态度,这种古代文人的自命清高终究只会害了他们自己。依照他原本的想法,张家这种读书人还是可以拉拢到自己彪下的,如今看来这些所谓的读书人骨子里的自命不凡真的令他难以容忍。
稍后时间不长,杜讷、窦铣、张卢、李湛、李铮等人陆续到来,甚至不喜欢参加事务的李坦都来了,老罗赶忙起身拱手相迎——这些人虽然不属于军队,但是对稳定这只队伍起到了不可缺少的作用。
等到一些受伤的人陆陆续续到达帐篷外面的时候,老罗这个半开放的军帐(可以扯开一半苫布打开的营帐)周围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该到场的都已经到达,奥尔基开始招呼众人安静。
老罗结束与杜讷等人的攀谈,坐直身体,“镜湖营地发生的事情,我今天刚有耳闻。姆纳奇,你来把事情讲述一遍!”
脸上带了一条箭痕伤疤的姆纳奇少了一丝当初的稚嫩,这个从东非一路跟随老罗的黑小子成长得非常快,再不是当初那个稚嫩而且单薄的细麻杆身材,倒是很像老罗原本那个时代的美裔黑人士兵,除了一脑袋梳得整齐的小辫子。
小辫子姆纳奇起身上前,先是冲着老罗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抚胸军礼,然后用已经说得不错的汉话,直接把当时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老罗能听得出来与李轩所说一般无二,看旁边诸人的神色,他也能判断所有的事情近乎于透明,也是,就这几万人的队伍,发生点事情能瞒得了谁人?
想清楚了明细,老罗镇定自若的开口说道:“姆纳奇,你先退下,去找个位置坐吧。富拉尔基,你是掌管记录的军法官,来说明一下职责的判定。”
“是,将主!”富拉尔基和冈萨斯的身材很像,身高都是一米八左右,同样一副类似棕熊的强壮的体魄,不同的是富拉尔基有一张典型的斯拉夫人面孔和深棕色卷曲的头发。照例行了一个抚胸军礼,富拉尔基的汉话不是很熟练,所以说得很是缓慢却足够坚定,“按将主先前拟定的军律,临战时不遵将令者斩,在守营将领明确不准出营的时候张诺率人擅自出营追战,没有斩获还害死了随他出征的战士三百八十三人,依照军律张诺当斩,余下的人同样罚做鞭刑,但张诺不是守备营地的正式军人,随他出战的也不是编制在伍的战士,所以只是问责张诺本人,鞭殆三十关押等待处理,请将主定罚。”
“很好!”老罗喝了一声彩,当初选人的时候,老罗曾经犹豫过,因为从冈萨斯到西德克诺德,此外还有那噶姆纳奇和艾尔黑丝恩,他已经用了太多异族的人,不管是为了什么,也要选拔一些汉人出头,但是军法官这种职位在唐人营中挑人并不合适,唐人营人数看着不少,但是其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纠葛太多,军法官这种职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