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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
一时间整个西厅热闹起来了,讨论的声音哄哄然。
根本不用细想,没人愿意看到自家的亲属惨烈战死,东归的唐人后裔不乏血性,后期收拢的几乎失去所有被异族贬为奴隶的汉人更是只剩一条性命,虽然时下因为要行路生活不是很稳定,但是即便在行路过程中,这数万人马也从不曾缺少过衣食,比起他们想象中迁徙的艰难,眼下这条归乡的路途更像是郊游。
这一切是谁带来的?
有人想违心的说是战士用命拼杀出来的,但是这种思路实在说不通,仅仅是战士用命就能让众人一路通顺?三个多月数千里路途,从没有人因为路途的艰难而丧命,这难道不是奇迹吗?
有数的几个路上死掉的人,不是因为疾病,就是因为不遵守纪律,吃了不让吃的东西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喝生水大病一场还算好,被毒蛇咬死的那是活该倒霉,怪得谁来?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孰轻孰重自会衡量,是非因果瞒不得人心。
“罗将主,你就说吧,该怎么做,我们听你的!”几个在外围列席的工匠和平民中的灵通人士在讨论无果之后,喧嚷道。
“没错,不就是训练嘛,了不得辛苦点,就当消消身上的髀肉1了……”一个粗嗓门吆喝着。
“哈哈……”一阵喧笑声荡漾开来。
老罗见好就收,也不再等所有人都表态,再次敲击一下座钟,开口说道:“说是让所有人都参加训练,并不是在遇到敌人的时候让大家都拿着刀子上前拼命,只是让所有人逢战时懂得听令从事,别乱了手脚。须知道,战时奋勇向前的不见得没命,亡命奔逃的则往往会被敌人追上杀死!”
“罗将主的意思是说……平民和工匠们要懂得结阵自保?”到底是昔日工匠营的后裔,经历过战事的窦铣一旦不犯倔脾气,头脑还真是转得很快的。
“就是这个意思!”老罗点了点头,“刚才说了,敌人可能数目众多,一旦我们被敌人包围,战士们冲杀在前,有敌人乘隙而入的时候,后队的平民和工匠们可绝不能乱,至少要知道用大车围城圆阵,把你们的锤子擀面杖挥舞起来!”
老罗前面的话说的严肃,后半句让众人想起了曾经的过往,顿时笑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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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髀肉,髀指大腿,髀肉就是大腿肉,指人身材胖大,后泛指生活悠闲,体型消长,等同懒肉。
第一百零一节 会议(四)()
对于在草原上生活过的人来说,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就是生命的强者,可以自由的畅想回忆曾经的往事。
所以曾经的战斗经历就是昔日唐人营众人的幸福,无论对于一把年纪的杜讷来说,还是当年还只是个少年人的程守如来说都是同样的。二十年前的战斗奠定了昔日工匠营后人在希尔凡的平静生活,那是他们的荣耀,尤其是对于曾经的平民来说,用打铁的锤子和做面饼的擀面杖干翻敌人是他们可以回味一辈子的事情。
没有打扰这种情绪,等众人的声响开始消停一点,老罗接着说道:“当然,眼下我们的装备很富足,假如再有不得已需要平民自保的战斗,也不会让人只拿着锤子还有擀面杖杀敌……我们有很多的长矛和弯刀,甚至可以给大部分平民都配上战甲……但是,有一个问题,谁能保证平民们拿着刀子不会伤了自己或者旁边的自己人?”
一个新的问题添了过来,除了在场的军人,余者都有些傻眼。没错,尽管有的人可能胆略不错,但是真的面对面砍杀敌人,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就好比后世扛枪当兵的很多,但是有几个敢用冷兵器砍人头的?
老罗兜了一个大圈把话题重回原路,一下就让众人明白了训练的必要。是了,拿惯了锤子打铁的手能拿得稳长刀吗?挥舞得动长矛吗?
这次不像会议的会议进行到这里,已经不存在任何疑问,最好的道路只有一条,除此之外再多的言辞也只能变成废话而已,甚至想给老罗添点麻烦的张家人也无话可说。
决定了全民训练的事情,怎样拟定不同群体的训练计划虽然是枝梢末节,但认定了细节决定成败的老罗还是当着与会所有人的面,宣读了各个部分的训练标准。比如强壮的工匠们在合适时候掌控偏厢车的操作,会射箭的壮年男女们要懂得集火攒射,即使身体条件一般的女人和病残们也要懂得利用手边的工具,诸如大车车体作掩护用绳子设置套索之类……
零零杂杂的细节在老罗说来倒是没惹得众人反感,反而是很多参会的人目瞪口呆,没有拿刀子砍过人的他们认识到其实只要不慌乱,完全可以打败看起来强壮凶蛮的敌人。
这就完全是战斗意识的问题了,老罗这种不限于常规思路,利用手边任何物件反击敌人的意识已经算是他的本能。而这个时代,战争却是一门学问,属于统治者或者将门的学问,无论是已经开始丢掉传承的工匠营众人还是半途收拢的汉人,都不是战争这种学问的传承者。
所以两者对比起来,真的如同天壤之别。
后世很多人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东方思想受到禁锢的开始,儒家是历史的罪人等等。但是儒家毕竟只是一种学说,真正做到思想禁锢的绝不是单单一个儒家能够做到的,而是帝王、贵族加上门阀组成在一起的利益圈合力做到的,这些掌握了不同体系的知识的统治者们才是罪魁祸首。
其实不单是东方,西方的世界同样如此。基督教会城外西方的核心统治势力之后,与他们一体的大小贵族统治者们同样或主动或被动的禁锢了思想和知识,用宗教和暴力来维护统治。
好吧,说的有些远了。老罗这种把战斗技巧传播众人的做法好不好暂且不好说,但是至少可以使得平民不再是没有攻击力的羔羊,给山羊套上头角尖刀,那么山羊一样可以变成冲杀的兵种。
取得了共识的众人都有些兴致盎然,恨不得马上开始冬日的训练,然后在路上也让居心叵测的土库曼人和葛逻禄人尝尝厉害。
至此,老罗召开这个会议的主要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他不求队伍中占据人数最多的平民和工匠们都能成为敢战勇战的士兵,只要他们有三分之一能够挥动长刀,另外三分之一不至于临场慌乱,余下的或许会惊惶失措,却再不能影响大局。
说白了,他的目的就是把骑兵校当作精锐机动兵种,守备营发展成为正兵,平民则变成了民兵,不指望民兵能克敌,但是在低烈度的战斗下却能够自保。
说得文雅点,这样一只全民皆兵的队伍,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会议终了,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只是外面白雪皑皑,还不曾昏暗。
众人自由散去,杜讷、李涅和窦铣却留了下来。
“三郎真是大手笔,这样的事情也就只有三郎这般男儿敢做了!”杜讷依旧在夸赞罗开先在战争方面的谋划。
“是啊,当初四娘和三郎一起回到希尔凡的时候,我还以为四娘是在大秦(罗马)遇到了哪一家的勇敢善战流落武士……真是没想到,带来的却是我唐裔的归家希望!”李涅也是满面的欣慰与赞赏,随着东行的进程,李姌李四娘在队伍中的声望也变得很微妙,李涅这个昔日只是闷在工坊的话事人也变得水涨船高。
“杜老、世伯,两位这是在捧杀某了,罗三不过是在尽自己的心力罢了。”面对这两位的夸赞,老罗也不能不自谦两句,谁叫这个时候的人就认这个呢?
“还用捧杀?现在这数万人的队伍里,谁不知道是你罗家三郎带人杀了土库曼人人昂马翻?我唐人流落异乡百多年,可从没像现在这样风光过……”李涅笑了笑,拍拍罗开先的手臂大声说道。
“世伯千万不要如此说,胜战土库曼人,还是将士用命的结果,我一个人能起到多大作用……”老罗不想这样客套下去,稍一留神,看到了旁边闷声不语的窦铣,瞬间明白了两老的想法,“二老这样说话,是担心我对窦老有成见吧?”
“哦……”老罗的直白让两人顿时愣住,他们惦记的确实如此,窦铣算是他们的老弟兄了,只是脾气不好,当年拜托突厥人之后,就退出了军伍在家务农,否则至少是现在程守如的位置。
“二老不必如此,罗三虽然只是领兵作战的将军,却也不是听不得人言的莽夫,窦老言语直爽,毫无私心,却是我辈模范!”老罗这话说得满是诚意,他真的不在乎对方说过什么,在他看来,会议上有争论是好事,一言堂一般的众口一词,只能说明矛盾转到暗地里进行,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罗将主……”窦铣的脸色窘迫得通红,依照他的脾气,如果不是儿子也在罗开先的手下,他宁愿继续死硬下去,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窦老不必如此,无论怎样窦老也是为了队伍中的平民考虑,有一颗公心,何况窦老比我年长是前辈,只是今后窦老的急躁脾气要改一改了……”老罗可不想一个诺大年纪的人给自己弯腰道歉,他的观念毕竟还是来自后世医者老父的训导。
当然,谦和要有,却不能没有底线,所以提醒对方一句也是必要的。
窦铣暗自庆幸自己已经不是军队中人,如果战时犯起了牛脾气,被主将斩首警示都是轻的。
杜讷和李涅也松了一口气,军纪不同于民法,两个人都是清楚的。
这一点无论古今,无论东西方,面对战时违抗军令的处置,即便后世的所谓民主时代,领军的将军杀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杜、李、窦三个人留下有自己的想法,其实老罗也有事情要安排。
“三位,工匠们冬天的时候能否开工?有一些兵器和铠甲还是需要修理的……”调节了众人情绪,老罗随口问道。
“三郎,你知道天气寒冷,锻炉的安置是个大问题,还有燃料的供应……”李涅有些犹豫的说道,他是没什么办法,如果早到一个月,很多事情还有时间筹措,但是现在下了大雪,河湖都已经结冰,地表也都马上冻得坚硬了,怎么可能搭建锻炉?
老罗沉思了一会儿,“这样吧,附近的山地有很多地方有地穴和山洞,明天我找一下,找到一个合适的山洞就方便多了,至于燃料,附近有一个地方盛产石炭,应该不远,即便工坊开工,也不用原来那样的规模,每天的消耗也不会有多少。”
事情就此定下。
会议之后,李涅私下里问罗开先,“三郎,这只队伍将来必定你来掌控,类似训练的事情如今尽可以一言而决,何必开这个什么会议?”
老罗的回答道:“世伯,平民毕竟不同于军士,下命令容易,但是众人都不理解,暗地里难免会消极懈怠,然后就会事倍功半,如今则不同,众人都明白为什么要训练,就会主动去做,根本不用强制督促,事半功倍,何乐而不为?”
经过这个事情的锻炼,老罗也算是长进了,再不是那个单纯的鹰派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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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感谢书友“kgb136”和书友“就不说憋死你”的打赏!
第一百零二节 开洞()
总算开完了这场会,老罗感觉比砍一百个人头都要累。
晚上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打发了亲兵在外间休息,把自己扔在火炕上思考这会议上的得失。木刻楞里面满是天然的松香味儿,鞣制好的皮毛铺在薄石板砌成的火炕上透着松木半子燃烧的热度,身体里的寒气马上就没了。
木刻楞的墙壁很厚实,连同外面的风声听起来都很轻微,除了偶尔屋檐上风吹落的冰瘤落地声,静谧极了,老罗想着事情睡着了。
老罗最开始在军队里的时候,chn的军制还没有改革,那时候在军队里最让人看不上眼的是卫戍区的少爷兵,最牛的是野战兵,因为即便每个野战兵都是野外生存的好手,当然最辛苦的也是野战兵,整日在野外摸爬滚打,个顶个晒得像非洲野人一样。
那时候他的老上级,那位赏识他的老将军就说过那么一段话,很俗套但是也很实际,当兵的就要有匪性,有血性,没脾气的兵就是个孬兵。有他这话带头,老罗的匪性血性是不用控制了,假期回家探亲的时候都被家人骂做活土匪。
等到老罗去军校进修的时候,好算把土匪脾气改了改,但是军校的学习结束后,组建新的特种部队,他这脾气是又回来了。接着又是国际维和部队外派,历岗锻炼,回到国内等新的职务时候,恰巧几个战友因为一次外派任务牺牲,他一个失手把个官二代上级的颈椎摘了套弄成了个全身瘫痪,好在还有一些同是鹰派的将军们保底,他不算是刻意伤人,却脱开了军籍。
那时候的他满身戾气,chn的国内环境根本容不下他,算是为了让老父老母安心,顺便照顾那几位战友的家眷,他跑到国外弄了个佣兵小队,委其名曰在国外搞公司。
但是国际佣兵是个什么玩意儿?说的好听叫做战争承包商,说的不好听叫做战争野狗!
尤其他的佣兵小队,接不到大的联合防卫的活儿,所以干的一般都是见血或者见脑浆的脏活儿,反正中间很多的事情与母国chn没关系,老罗也没什么心理障碍,拳头、刀子、子弹就是说话的三部曲,所以可以想见他的处事方式如何了。
到了这个时空,他已经收敛的太多了。
在东非的时候,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丝毫顾忌,也不担心别人的脸面如何,即便手边没有惯用的武器,他也能把冒犯他的人杀个片甲不留。当然他凶悍的外表成全了他,或者说警示了所有接触过他的人,才没有出现什么大的乱子。
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老罗目的就是为了偷东西,幸好身手好没被人发现,否则后果真的很难预料,不知道是他老罗的幸运,还是罗马人的幸运。
到了希尔凡之后,老罗算是开始正式接触正常人群,他的暴戾脾气开始有所缓和,当然沿途李姌的功劳不小,这也是老罗愿意接受她的根本原因。
但是老罗的匪性和血性已经浸到骨头里了,这是很难改变的。裴四海就是个最倒霉的例子,在马什哈德李鏮又是另一个例子。至于中间路途上的拦路虎突厥人,或者说伽色尼土库曼人,老罗就根本没想着谈判之类,所以也根本不在乎所谓使者之类,如果不是身边人手太少,对他来说,死了的突厥人才是好的突厥人。
为甚这么针对突厥人?后世他的几个牺牲的战友就是因为突厥人死的。
能成为一个少校衔退伍的职业军官不可能是一个无脑的莽夫,了解自己的老罗当然不会把刀口冲内,面对混杂着众多平民的东行营队的低效状态,他怎也不能用军法囊括一切,所以才有了这次不像会议的会议。
幸好效果不错,他总算找对了办法,而且从会议的结果来看,待到春暖花开,东行营队再次上路的时候,注定会有一番脱胎换骨的表现。
希望能给潜在的那些敌人一个惊喜吧。
……
雪停下来的四天之后,也就是“茶话会”后的第三天,老罗在库扎克城西北的山麓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山洞。
这几天他只是到处走走看看,他在开会前制定了六份不同的冬训纲要,然后由队伍中的一众老人来安排定向训练——这种事情老罗还是没什么经验,他也没那个耐心琢磨平民的事宜,至少现在没有。
适合当工坊的山洞其实是那个地下洞库的一部分,附近的山体内部其实都不是实心的,而是大洞套小洞的彼此相连,纯正的天然迷宫。
事实上这也是高原褶皱地形的最大特点,按照地球板块构造理论,亿万年前的沉积地层由于地幔的运动彼此挤压变形,这种受力注定是不均匀的,所以形成了大量空腔,当然也有一部分地下融水的原因,再加上远古寒武纪之类的冰川时代,各种水溶洞冰蚀洞的形成也就不足为奇。
因为原在军中学习爆破,所以老罗算是个半成品地质专家,现在又有精神力感应来代替后世的超声定位设备,虽然效率低了点,但总比盲目的乱转或者浪费整个冬天更好,不是吗?
“将主,这个洞口太小了,还是只有矮个子的才能进去,恐怕……”陪同老罗一起活动的是冈萨斯,他皱着眉毛盯着离地面两三米高的狭小缝隙。
骑兵校的冬训已经步入正轨,他刚好能够脱开身,正好跟着老罗到处瞧热闹,至于营地内那些老人们,当然不能现在跟来,他们还在忙着安排数万人的分组训练,只有确定了消息之后,才会过来瞧瞧老罗探索的结果。
“没关系,瞧瞧这里……”抹去山体的倾斜表面上一层薄雪,老罗用手里的一根钢钎敲了敲洞口边上的石壁,“看到这些缝隙没有?岩层已经裂开了,只需要用点小技巧就能扩大这个洞口……”
“……不懂……”冈萨斯的表情很有趣,配合满脸的头发胡子,加上迷惑的眼神,就像一只第一次睁眼看世界的毛熊。
他确实也不可能懂,温暖的南欧根本没现在这样的季节,再说他只是个挥刀子砍人的军人,隔行如隔山在这个年代可是一句真理。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开凿石壁多数都选在夏天,而且多是用人力加上铁锤钢钎的笨法子,没人会在寒冷的冬天干这种活,冰冷的冻土加上坚硬的岩石,就像整块的钢铁一样难以撼动。
“……我说,你们做,顶多三天就能把洞口扩大到能走偏厢车!”老罗一时无语,他又把这只毛熊当成后世的佣兵战友了。
“遵令,将主!”旁边的奥尔基、努拉尔曼还有一众亲兵外加十几个骑兵校的战士兴奋了。
在他们看来,将主决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甭说扩大一个小山洞,就是老罗说几天能拆一座山,他们也敢相信。
很快,百多人把战马扔在远处自由活动,他们则开始清除雪层,然后一队人开始去稍远的地方砍伐树木收集木柴,另有人找来了几块见棱见角的大石头,并且分别垫平,老罗从空间里面取出一口能烧几个立方水的铁制方箱当锅子架在上面——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