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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溪云心中无端生起了一丝不祥之感。
离殃迈入刀海盾域之内，四面犹如实质的庞大重盾便逐渐模糊起来，化作虚影。
刀海盾域阵内的景象缓缓呈现，从模糊变得清晰。
没有阴兵，甚至连一道鬼影也无，只有满地的干尸残躯。
四个角落，分别对应着先前的四面黑雪重盾，一袭袭黑雪盔甲持刀而立。
除却他们正对面的十几人外，其余人都背对着他们。
顾青一眼便望见了正对着他的铁副将，目中闪过欣喜之色，除却袁青山外，其余诸人也是一喜，想来阴兵已被剿灭，连张溪云也松了口气。
离殃背对众人，若是仔细望他，或许能见到他握伞的手有几分颤意。
铁游生，众人口中的铁副将，依旧持刀站立，睁着双眸却似未见到他们一般。
“铁副将。。。。。。”顾青开口，只是话还未落，他神色骤变，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铁游生那袭黑雪盔甲之上裂纹蔓延，碎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那袭黑雪盔甲就在众人眼前彻底粉碎，被阴风吹起又吹散。
漆黑的盔甲之上，两肩之处嵌着雪白的雕羽，故此才被称作黑雪盔甲。
盔甲碎裂，雕羽自然随风而扬。
半空漂浮着无数的漆黑碎末与雪白雕羽。
如一场黑白交替的雨。
盾域之内所有苍羽军将士，他们那袭代表了苍羽军身份的黑雪盔甲同时碎裂。
顾青等人愣在原地，眸中有难言的伤悲。
袁青山闭目流泪。
张溪云不忍再看，侧过了脸。
铁游生与诸多兄弟等到了他们，像是终肯放心，手中所持的长刀消散。
“轰隆——！”
近百名苍羽军将士轰然倒下，便像是城墙坍塌，或是终愿安心躺下。
那一刻，铁游生的脸上似乎勾起了笑意。
“即便死去，残魂执念不散，也要维持此阵，隔绝一域，以刀海将阴兵磨杀殆尽。。。。。。”
“阴兵不过如此，此战。。。。。。”
“苍羽军大胜。。。。。。！”
“尔等，皆是苍羽军大好儿郎。。。。。。！”离殃的话中，有难以察觉的颤音。
此情此景，张溪云只觉鼻酸，顾青则早已满脸泪水。
朝夕相处的弟兄们，走了。
袁青山朝死去的苍羽军将士跪下，顾青等人亦随之而跪。
张溪云虽未跪下，却也弯腰深深一拜。
。。。。。。
对岸石桥旁。
方然兄妹与姜琪一同站在河边。
“也不知道对岸究竟发生了什么。。。。。。？”方瑜开口道，语气带着担忧。
方然深吸口气，道：“必定不是好事。。。。。。”
“不久前的那阵动静可不小。。。。。。”
方然也有些担忧道：“也不知张兄可还无恙？”
一旁的姜琪撇了撇嘴，道：“方然哥，你老这么担心他干嘛？”
方然无奈笑道：“我的命都是靠张兄救回来的，张兄对我有恩，我自然担忧他的安危。”
“他不过是刚好被柳昊相逼决出生死而已。。。。。。”姜琪嘟囔道，自从入墓那日起，姜琪便似乎一直看张溪云不顺眼。
方然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好瞥见桥上有人而来的身影，他心神一震。
“快看，可是张兄他们回来了？”
方瑜连忙侧头望去，而一旁静坐的何常与庞洪同时睁开了眼，站起身来。
“黑雪盔甲。。。。。。”方瑜轻声道，“不错，是他们回来了。”
接着她又有些疑惑道：“可是怎么只有十余道身影。。。。。。？”
听见方瑜的话，方然面色一变，庞洪与何常亦是皱起了眉。
“先去桥头迎他们。”方然开口，朝桥头走去。
此时见他们五人往桥头而去，也吸引了其余人注意，纷纷站起身来跟去。
不过多时，众人便见到最前方的离殃，急忙行礼道：“离大统领。”
方瑜行礼之后，抬眼略带疑惑地朝后望去，却见离殃身后的几人脸色都似乎不太对。
方然亦是偷偷打量，待见到了张溪云的身影，他才收回目光。
“半个时辰后，离开大墓。”离殃开口，定下了此事，带着顾青等人离开。
待苍羽军离开后，方然等人连忙朝张溪云围了上来。
“张兄，无碍吧？”方然问道。
张溪云强笑一声，点了点头，却掩不住神情中的一丝落寞。
众人心头皆是充满了疑惑，为何只见他们几人，见张溪云的样子却又感觉不太好问。
“怎么就你们回来了。。。。。。？不是去了百名苍羽军将士吗。。。。。。？”
此时竟是姜琪将众人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所有人都望向了张溪云。
张溪云叹息一声，闭目道：“诸多苍羽军将士。。。。。。”
“与袭来阴兵一战，战死大墓之中。。。。。。”
虽然众人已猜到几分，待张溪云亲口说出之后，却还是不由惊呼出声。
“这。。。。。。！”方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庞洪瞳孔一缩，未曾想到阴兵竟然强悍至此。
“可。。。。。。那日说的分明是干尸，怎会又变做了阴兵。。。。。。？”方瑜迟疑道。
张溪云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将后来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待他说完事情经过，众人唏嘘不已，更有人咬牙切齿道：“未曾想到柳昊竟然是如此小人。。。。。。。”
“是啊，没想到他竟然来自丹成天怒。。。。。。”
“多亏张兄你已经柳昊斩杀，也算为因此死去的苍羽军将士报了一份仇！”
有性格直率之人怒哼道：“苍羽军将士为护持我等而死伤惨重，归根结底却是因为柳昊的阴谋，若是让我见到他的尸身，恨不得将其撕碎！”
众人纷纷开口，同仇敌忾，恨不得将柳昊生吞活剥。
庞洪则是一言不发，紧盯着张溪云，神色有疑，引起了张溪云的注意。
他朝庞洪问道：“庞兄？”
庞洪望着他神色复杂道：“我察觉你的气息，虽还是在八门破四的修为，却比原来更强。。。。。。”
“莫非你又有了突破。。。。。。？”他迟疑道。
张溪云一愣，随即笑道：“的确有了些许突破，刚过桥时与顾大哥曾有一场切磋，使我受惠不小，如今可同时施展两道杀伐大术。。。。。。”
他话音刚落，众人皆是瞪大了眼望着他，庞洪脸色难看。
“张兄你。。。。。。！？”方然难忍讶异道。
先前听闻张溪云斩杀柳昊的消息时，在场众人已震惊过一次，想不到如今又再一次震惊，八门破四的修士同时施展两道杀伐大术，这也实在太过妖孽。。。。。。
本来有人心中以为他能斩杀柳昊靠的是天琼正宗的秘术法门、法器，总之便是某些地方占了便宜，非是堂堂正正斩杀柳昊，如今却听见他承认自己可同时施展两道杀伐大术，心中如同翻起巨浪。
世间是真有此等妖孽，能跨境杀人，能越境领悟。
在场的众人望着张溪云，皆是神色复杂，心绪难平。
方然最先回过神来，苦笑道：“看来下次凡尘榜，张兄是必然登榜了。。。。。。”
他叹息一声，道：“你是将我等远远甩在了身后。。。。。。”
一旁的方瑜这才回过神，望着张溪云的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她已八门尽破，自然知晓此中难度，便是至今她都未曾成功，而张溪云不过八门破四的修为，居然已做到了这等程度，将大半修士都比了下去。
恐怕他真要以八门破四的修为登上凡尘榜前三十席了，这可能是百年来五洲最可怕的八门破四之修。
若是待他再进几步，岂不是可以凡躯逆行伐仙！
即便是很多八门尽破的天骄都无法做到这一点，或许他们能击败仙路修士，但绝无斩杀仙路修士的能耐。
若是能有此等本事的，恐怕也只有凡尘榜的前十位了罢。
或许三宗四门之内还有这等妖孽，但毕竟三宗四门已经封山，开山不知何年。
庞洪算是心中感受最复杂的人，刚入大墓之时，张溪云尚不是他对手，即便手段尽出与他也不过在伯仲之间，可如今却远远超越了他。
他攥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将来必要超越张溪云。
姜琪虽然一直与张溪云作对，此事却也为其实力震撼，张溪云是她见过最为妖孽的天骄的修士，即便是方然与方瑜也不及他。
众人围绕张溪云，又是一阵议论，最后在张溪云带领之下，一齐朝着对岸方向深深鞠躬。
这深深一拜，既是为战死的苍羽军将士表示感谢与敬意，亦是为死在对岸的武举人送行。
众人拜完之后，有人开口道：“我等本是前来参与武举的，结果发生了这些事，那这武举之试。。。。。。？”
他说的不错，为武举而来，到最后却根本未完成武举。
“恐怕龙庭会择日重试罢。。。。。。”有人迟疑道。
“择日重试？那我们岂不是白来，那些死去的武举人岂不是白死了。。。。。。”有人抱怨道。
“话不能如此说。。。。。。”同样有人劝慰道，“大墓发生了如此恐怖之事，能保住这条性命已是大幸了。。。。。。”
“说到底是该怪汉帝陛下，选了这等武举之地，分明是送我等来送死！”
“莫要乱说！这种话岂是能随便说出口的。。。。。。”
听着这群武举人的种种议论，张溪云心中叹息，回头望向了对岸，眼中有一缕疑，有一丝哀，不知在想什么。
。。。。。。
帝京城，皇城御书房。
汉帝刘永高坐一方，其下是当年三公。
何称当年？
全因百年神隐，连带修至神境的三公都一齐退居了幕后，如今坐上三公之位的则是当年三公的三名大弟子。
而现下，汉帝却是将当年三公召了回来。
“此事确是陛下做的糊涂。”
儒穆公开口便是指责，汉帝却丝毫不恼，反而含笑道：“朕知晓此事做的鲁莽，如今惹得老师都生了气，这才请三公教朕。”
墨穆公叹了口气，道：“张庸生恼，无人敢劝。”
汉帝听罢，竟哀声叹气道：“朕就怕老师恼朕，自此不再管朕了。”
法穆公含笑道：“陛下何必如此作态，张庸即便再气，也不过气一段日子罢了，又怎可能弃陛下不顾。”
“只怕老师不肯再将一些隐秘告之于朕了。”汉帝叹气道。
儒穆公亦笑了起来，道：“张庸不说也好，省得陛下再做糊涂事。”
汉帝哀怨地望了三公一眼，他这作态丝毫不像五洲共主，却像是面对熟悉的长辈。
“可武举之事该如何是好？”汉帝自知劝不了这三位替自己说话，只好将此事放在一旁，先议他事。
儒穆公沉吟片刻后道：“陛下想如何？”
“此次武举是朕的错。”汉帝开口，并不否认自己过失。
“白白葬送了龙庭栋梁，是朕对不起他们。”
“死于大墓者，龙庭当养其父母孩儿。”
汉帝顿了半晌，又道：“武举人若家人愿意，可葬进南院。”
“苍羽军当葬苍山。。。。。。”
“择日，朕会亲自前往祭拜。”
汉帝说完，三公颔首同意。
“可武举之试，还得请教三公。”汉帝道。
三公互望一眼，最终开口道：“此次武举不宜再办，当称已毕。”
汉帝迟疑，儒穆公上前道：“大墓之事万不能再外传，需得瞒去此次大墓中之事。。。。。。”
“如今能活着回到帝京城的武举人想必都不差，便为此次武举过关者。”
“至于榜次，可再复议。”
章一百零七 世间事多且难平（）
寂静的古殷山深处传来了说话之声。
机关开启，离殃带着众人走出了大墓。
四周的苍天古木挡去了大部分阳光，却还是有几缕照了进来。
张溪云不由揉了揉眼睛，心中感概，终是重见天日了。
身后的诸多武举人亦是不由出感叹之声，能活着离开大墓，已算是大幸。
还有更多的人葬在了大墓之中，有些人的尸身被离殃安置在乾坤袋中带了出来，然总有些人，葬在了大墓之中，无缘再回到这方天地。
“尔等歇息片刻罢，接下来便该回京了。”离殃淡然道。
众人纷纷坐下，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再没有大墓中腐朽的味道，而是带着泥土的芬芳。
清风缓缓吹过，已不再有阴森之感。
张溪云望了望四周，犹豫片刻后，朝不远处的袁青山等人走去。
不论袁青山抑或顾青，或者是其余八名苍羽军将士，他们的眸中皆带着一抹悲，是大墓外的阳光与清风都无法洗去的阴霾。
“袁大哥、顾大哥。。。。。。”张溪云开口唤了一声，却又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千言万语只是化作了两个字。
“节哀。。。。。。”
顾青抬起头来，强挤出一丝笑意，朝他点了点头。
袁青山叹息一声，开口道：“缘起缘灭，生老病死，皆是宿命罢了，何以苛求。。。。。。？”
宿命，又是宿命。
若人有宿命束缚，那天地呢？
谁以宿命束缚天地？
还是唯有天地挣脱宿命，只叹世间众生浮沉。
或许连叹亦不叹，只做笑谈。
张溪云回望大墓，又想起大墓之中种种。
心头终是再涌上一个疑问。
众生修，为何修，修为何？
善武、慎言、普渡、诉命。。。。。。
还有世间百脉千法。
若按他心所想，于前世佛、道古籍所言，该殊途同归，乃自身之华。
偏偏这百脉千法，除却普渡自有大慈悲外，皆不过各具争斗手段罢了。
修乃升华，如前世所言飞升，何尝不是？
可而今，修士自修心性身，其法门却不修心、不修身、不修性。
那道，该在何处？
张溪云眼中泛起惆怅，心头如梗大石，喘不过气来。
袁青见他神情不好，反而笑着劝慰道：“自入苍羽军那日起，我等便知晓生死由命，不必太过介怀。”
“从我入苍羽军起，身旁的兄弟换了一批又一批。。。。。。”他眼中夹杂追忆，“战死沙场便是我等最好的归宿。。。。。。”
顾青听见这话，嘴角微微一翘，却不知是为何。
张溪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思虑了半晌刚想开口，离殃却走了过来，唤了他一声。
“张溪云，随我来。”
离殃停了一阵的咳声，又响了起来，但咳声极轻。
张溪云眸中疑惑，袁青山像是猜到什么，对他道：“去吧。”
他点了点头，朝离殃跟了上去。
离殃在林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道：“张溪云，可愿入我苍羽军。”
张溪云怔住，他未曾想到苍羽军大统领竟亲自招揽自己进苍羽军。
“这。。。。。。”他迟疑道，最终将曾告知袁青山等人的理由又再复述一遍。
离殃听罢笑了起来，引起一阵咳嗽，轻笑道：“安6平这只老狐狸。。。。。。”
张溪云听见离殃如此称呼，心中大加赞同。
“若是你愿入苍羽军，我可替你去与安6平说。”离殃又道，“况且若是你愿入苍羽军，武举是否重试便与你无关，你可直接入苍羽军中。”
离殃开的条件极好，张溪云都不由心动，不过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
离殃明显有些吃惊，开口问道：“为何？”
“想必若是加入苍羽军，便无缘国子监了罢。”张溪云道。
离殃眉头微皱道：“不错，苍羽军将士不入国子监与翰林院。”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开口问道：“你入钦天监，是想得进国子监。。。。。。”
张溪云点头，老实答道：“正是，安监副正是给了我进入国子监的机会。。。。。。”
离殃嘴角勾起，淡淡道：“老狐狸。。。。。。”
“罢了，随你罢。”离殃淡然道。
他的确有招揽张溪云的心思，自张溪云入京，在阮家商铺外的战恰好被他所见，他便起了这心思。
后来出了华家供奉死于城外之事，有人告到了苍羽军驻地，正好离殃正在驻地之中，不由起了给张溪云找些麻烦，观察心性、能力的心思。
因此他便接下了此案，又去了趟刑部，“顺便”将此案交予了刑部，自此刑部便不可能敷衍此案。
至于离殃为何看中了张溪云后欲要招揽，却还要观察他的心性、能力，这便是后话了。
但也正因为他是离殃，所以如今张溪云既然不愿加入苍羽军，他便不会再多言。
“回罢。”
。。。。。。
半月后，帝京城外。
“终于回到帝京城了。。。。。。”
张溪云抬头，望向这座雄伟的城池，心中感概。
袁青山转回身来，朝众人道：“请诸位武举人先前往礼部。”
众人倒不觉奇怪，毕竟大墓中出了此等大事，便是让他们在礼部中待上几日都不足为奇。
数俩马车从城内驶来，每辆马车需得三匹烈马来拉，车厢内足以坐下十数人，马车停在了众人身前，一名身穿官袍之人朝离殃走去。
“离大统领。”那人恭敬行礼道。
离殃点头，轻应了一声。
“陛下吩咐过，若是离大统领回到帝京，便先前往皇城，诸位武举人便由下官带往礼部。”
离殃听罢，便领着袁青山等人离去。
袁青山与顾青走前还与张溪云打了声招呼。
待他们离开之后，那名官员朝众人道：“请诸位武举人坐上马车，我等即刻前往礼部。”
众人道了声是，便纷纷上了马车。
。。。。。。
北市，朝来客栈内。
颜九君正望着账簿，却忽然抬起头来，望向客栈外。
“离殃回来了。。。。。。”
她喃喃道：“不知此去的武举人还剩下了几人，那臭小子可还活着。。。。。。”
“恶来之墓，远没有想象的那般简单。。。。。。”
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不知是为了谁。
“武举人离京之日，华雄莫名死在了刑部大牢。。。。。。”
“更有丹成天怒的两尊丹王前往了恶来墓，两件事看似毫无联系，却偏偏都与禁丹扯上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