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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9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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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一具具使用过的神臂弓上好弦,然后集中起来,用吊篮吊上城去,再由专人分发给城上的士兵,并收回已经射击过的重弩,然后用吊篮送下城去。

    每一个人需要做的都很简单,专人负责上弦,专人负责射击,专人负责递送运输,再由专人负责统领和监察,事先练习过几日后,眼前的一切都是有条不紊,如同流水一般顺畅。

    “照俺说,还不如把那些贼秃也拉到城上去,射杀了辽贼后,顺口一句阿弥陀佛就超度了,多省事?!还省得日后做水陆道场了。”

    “契丹人有几个能得人以佛经一段来送行的?能得高僧大德念声佛,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啊。”

    城头上,一群武官笑得肆无忌惮,从他们的笑声中甚至能感觉得出来,在这生死攸关的守城战中,他们都有着充分的信心。

    军官们大多数都经历过战争,但他们从没打过这么轻松的会战。连上弦都不必自己动手,只需瞄准敌人,扣动牙发,并不需要消耗什么的气力,反倒是身上的甲胄更会累着人一点。

    这样的守城战,又有什么艰难的?

    任凭辽人狡计千万,在高墙深垒、连绵箭雨面前,还是要靠实力来扛过去,可他们过得来吗?

    城头下的阴影里,悄然巡视至此的韩冈一行听到了头上传下来的笑语,虽然负责北壁守备的将校脸色难看,但随行韩冈的幕僚却相视而笑。军心士气如此,守不住城就是笑话了。

    “那些和尚虽然都是该戒的不戒,但杀生戒都还是不敢妄破。真上了战阵,也就是平民百姓一般。”韩冈轻声叹,像陕西缘边弓箭手那样能与禁军相提并论的乡兵,在内地是不用指望能见到多少的。河北那边都悬。燕赵之民私下里好勇斗狠是不假,但勇于私斗、怯于公战的人实在太多太多。

    黄裳也道:“上阵临敌真的不是那么简单。可以用他们的力气,别指望他们的胆量。”

    韩冈见多了初次上阵的新兵是什么模样。在城头上,只要一支无意中飞上来的流箭,就能让一群新兵趴在地上。这样的新人,就算十个八个,也远远比不上一名有经验的老兵管用。但只要在城下给弓弩上弦,就算是从来没杀过人的一群平民,却也是很简单了。有着城墙的保护,不用担惊受怕,只需专心于神臂弓和上弦器。

    北门下的一群和尚,平日一个个有钱有闲,拿香客信徒的香油钱养得白白胖胖,虽比不得东京的和尚敢挟妓招摇过市,但带着假发逛窑子,顺便勾搭良家女子,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卒都实在见得太多。不过现在一个个光着膀子,满头油汗的给神臂弓上弦,倒也不是那么碍眼了。

    之前的数日,制置使司发出军令,调集城中壮丁练习如何使用上弦器。虽然曾经递上政事堂上的畜力上弦机只有三架,但有把子力气的精壮汉子,四里八乡的乡民都逃入了城中的太谷县城内,却绝对不会缺少。

    “早就说了,这些贼秃就是闲得慌。就该让他们累一点,省得总是动歪心思。”

    韩冈的幕僚们大多都受到了他的影响,对于佛门的看法,对僧人的观点,与他别无二致。不交税,不纳粮,还要从百姓那里收取供奉,除了少部分人以外,整个僧人阶层对国家并无大用

    在战阵上,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适应那样的氛围。拿得稳刀枪已经是凤毛麟角,能学会合理的分配体力,不在一开始就把体力耗尽。

    不过当原本由一人来完成的工作被分解开来之后,一切便再也不需要担心。

    s

第33章 枕惯蹄声梦不惊(二)() 
乌鲁匍匐在地上,几次想抬头,却都被一刻也不见停歇的箭矢给沉沉的压了回去。''

    宋人从城头上推下了一团团燃烧的草球,让他所率领的儿郎们大半暴露在火光中。箭矢撞击着铁甲,一声声或沉闷或清脆的响声连绵不绝。

    纵然装备了宋人的铁甲,那么密集的箭雨中,总有那么几箭是甲胄防御不到的。以神臂弓的力道,三四十步开外被木羽矢射中,除了更为厚实的头盔,就是以胸甲背甲的坚固,也无法做到彻底挡住箭矢造成的伤害。

    而且在城墙之上,连成一个音符的弓弦声中,还参杂着沉郁而厚重的嗡鸣,那是犹在神臂弓之上的破甲重弩在射击。

    不知在何时——可能是在确定大辽各支宫分军也开始换装铁甲之后——宋人为了保证他们最为精擅的强弓硬弩的效果,所用的箭矢都已经改变了形制。大部分的箭簇改成了铸造,形制如一。几百支三棱形的箭簇摆在一起,甚至连每一条微微外凸的弧线都一模一样。这些是用于无甲或轻甲的敌人。

    但另一部分箭矢则依然是熟铁锻造,可经过了不知什么样的秘术,锋锐远胜过往,箭簇上总闪着精钢的光芒。而最好的箭簇,据说用的则是数十炼的锻钢,就是配合专用的比神臂弓还要大一圈的破甲重弩才制造出来,箭杆更长,而箭簇却变得更为尖锐。

    之前在代州和已经攻下的几处关隘中的武库内,曾经发现了大批的箭矢,铸造的锻造的都有,并给各部瓜分得一干二净——即便是铸造的普通箭矢,也远比辽国国内生产的箭矢更为精良。而锻造的上品,更是争抢的目标。

    这些日以来,看着手中光色幽暗的箭簇,有不少人都发现了铸铁箭簇根本是从一个模里出来的。这一发现让包括乌鲁在内的契丹勇士都不寒而栗。这样的箭簇,只要泥模泥范能备得上,一间铁场一天怕不有几千支造出来了。

    通过破甲重弩射出的破甲矢,轻易洞穿了宋人装备的铁甲,更是让多少自负盔甲不输宋人的武将们都暗道侥幸。''今日放弃在白天攻城,而选择了暗夜,乌鲁估计有三成的缘由就是畏惧宋人的破甲重弩。

    可是,现在,夜色并没有如愿以偿的抵消宋人在弓弩上的优势。

    每时每刻,乌鲁都能听到周围传来一声两声的惨叫,还有被压低了的呻吟。而乌鲁本身也被笼罩在箭雨中,只是因为趴在一条菜田的田垄下,深藏阴影内,方才幸运的没有成为目标。

    但刚才躲避的时候,背心处却接连有了几下莫名的刺痛,乌鲁当时心凉了半截,直到躲到田垄下,才惊魂甫定的发现自己还活着。最坚固的背甲虽然没能挡下箭矢,但好歹减低了许多威力。但他多半可以肯定,他只不过是运气好,没有被破甲重弩给盯上。

    不知何时,箭矢渐渐稀落了起来,然后就断断续续的射击。方才缭绕在耳畔的密集弦鸣一下消散了,但远处犹有微声随着风传来。

    这边的宋人已经用光箭矢了,要么就是没力气再拉弓了。就连乌鲁的脑中都闪过了这个念头,但他几十年来的经验所锻炼出来的直觉立刻提醒他,绝不是这样。只是他手下的儿郎,却缺乏这样的直觉。

    “不要站起来!”乌鲁的吼声迟了一步,几名族中的战士已经飞快的跳了起来,直接向城墙脚下冲过去。即便被宋人用强弓硬弩压制许久,但他们依然无所畏惧。

    只是这样的勇敢,却形同鲁莽,他们仅仅冲前了两步,刚刚平息下去的弦鸣陡然拔高,近百架重弩同时发射,从前方射过来的利矢瞬息间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正面猛击了一拳,倒仰着飞了回来。落地之前便没了声息。

    乌鲁痛苦的一声低吼,用力的将脸埋进了土里。那几人里面可有他朝夕相伴的兄弟手足。一同狩猎,一同放牧,一同征战的手足啊!却在宋人的陷阱中送了性命。

    冰冷的土壤中蕴含的腥气让乌鲁逐渐清醒过来。

    那是彻头彻尾的陷阱!但只有守军在有效的指挥和充分的信心之下,才能为敌人设下这样的陷阱。''

    如果是初次上阵的平民甚至是士兵,有很多都会在第一时间将手上的箭矢全都射出去。哪里可能会用射击节奏的变化来欺骗敌人?被恐惧和紧张擒获的新兵,就在耳边回响的口令他们也是听不见的。

    冷静,这是战阵上最难做到的一件事。

    但宋人这一回做得很精彩,很漂亮。乌鲁可以肯定,现在在城头上的,必然是南朝军中的精锐。绝不会是初次上阵的新兵和刚刚被征发的平民。

    乌鲁都三十岁了,自幼生活在临近北方草原的土地上,从九岁那年射杀第一个阻卜人开始,上阵杀敌已经不知多少次了。他再清楚也不过,族中许多初次上阵的儿郎,在紧张的情况下,动作会变形,行动会失误,甚至拉扯弓弦都能滑手。就如他本人,九岁的时候能射杀一名来袭的敌人,靠的是运气,而不是箭艺。城上的守军,绝对都是上过阵或是久经训练的精兵。

    乌鲁埋着头,身紧绷着,须臾也不敢放松。

    大概是方才暴露了位置,射向他这个方向的箭矢比之前更多了。之前的箭矢密度与现在比起来,就像是春雨和夏末的风暴在作比较,幸好位置不差,能依靠地形来挡住大多数的箭矢。

    城墙上面到底有多少人?

    难道宋人在太谷城中有成千上万的士兵?!

    三五千禁军厢军加上两三万逃进城中、没经历过战争的百姓——至于原本就居住在城中的坊廓户,数目并不算多,毕竟只是县城——这是之前从探马的回报中得到的判断。

    虽然乌鲁并不是重要人物,但萧十三为了提高三军士气和信心,将太谷城中的军力数目都向下做了通报。

    不过被箭矢压得抬不起头来的乌鲁已经明白了,那所谓的通报,根本就是胡扯。

    神臂弓有多难拉开,在代州的武库中为族人争来了百来架之后,乌鲁同样也很清楚。必须坐下来靠腰力上弦的重弩,那不是小孩用的玩具弓,都不用喘上一口气就能拉开来一次的。速度只要稍快一点,十次八次腰力就跟不上了。正常使用神臂弓,都是射上一箭后,歇上一阵,才会再射上一箭,需要保持着稳定徐缓的节奏。

    但现在神臂弓的发射速度竟然比拉弓还要快。如果眼前的整座县城的每一段都能射出如此密集而稳定的骤风急雨,要说城中守军不到三万人,乌鲁是绝对不可能去相信的。

    也就是说……萧十三那个贱种又在说谎了!

    ……………………

    韩冈在城楼上拿着千里镜望着城外,借助着熊熊火光,可以清楚的看见来袭的辽兵被城上的箭雨完全给压制住了,甚至连城池都无法接近。

    不过由此消耗的箭矢,也是个巨大的数字,完完全全的是用钱砸人,每时每刻都是几十贯上百贯的砸了出去。

    “箭矢还够不够?”韩冈问道,眼睛没有离开千里镜。

    “库中还有六十三万支。”陈丰应声答道,“其中破甲矢十四万。”

    这几天来,陈丰对数字很敏感,可能是商贾家庭出身的缘故,钱粮计算上很有些水平。人都有长处,陈丰的这项长处也让他在韩冈的幕府中站稳了脚跟。

    “暂时用不着。”韩冈摇摇头。

    真正在城上拿着神臂弓射击的士兵不足三千,之前是将箭矢以一人四束分发下去。神臂弓配用的木羽矢以三十为一束,也就是说每人一百二十支,总计接近三十五万,就算以现在的射击速度,也足够使用了。

    “不过节奏要把握好。”韩冈轻声吩咐。用箭矢压制敌人,不是只管闷头乱射,合理的节奏才能将箭矢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负责军事的黄裳回话道:“枢密的吩咐之前就传下去了,下面指挥射击的都头、都副,皆明白该如何做。”

    韩冈点点头,类似的内容他之前就说过,在这两日的训练中都传达了下去。真要是能做到,这一战基本上就不会悬念了。

    高昂的士气,合理的指挥,再加上充沛的军需,那就不用担心还会有失败的危险。

    尤其是军资供给,区区三千士卒,就拥有多达二十具的床弩,十倍于人数的重弩,两倍的铁甲,以及数量庞大的简易上弦器和畜力上弦机,如此充沛的军资供给,这在大宋周边诸国,甚至包括辽国在内,都是难以想象的数字。

    箭矢这样的消耗品,就多达百万。大宋恐怖的国力使得周瑜刁难诸葛亮的难题都不再成为将帅们头疼的问题。京城的军器监不用说,一年之内轻轻松松就能让二十万人武装到牙齿。在边州和要郡,也都设有制作箭矢、弓弩的弓弩院。任何一座边州弓弩院,只要全力打造,各色箭矢一年百万也不成问题。而在边境的任何一场会战,后方都能轻而易举的调集来数以十万计的箭矢以供使用。

    不过正常情况下并不代表太谷县这样的县城也能拥有如此数量的军器。只是在韩冈决定以太谷县作为决战之地后,大批来自京城的支援在抵达太原之前,就给韩冈直接在太谷县断了下来。

    太原城中的军械库中有多少军器,韩冈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离开河东的时间并不长,钱仓、粮仓或许会有很大的变化,但军器的库存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有太大的变动。

    对于之后补充的军械箭矢,太原城并不是那么急缺。太原守军最急缺的信心,韩冈已经给了他们。还引走了围困太原的敌军,作为交换,借用一批军需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何况在辽军突破石岭关,进入太原府界后,再往太原运送支援物资,是肉包打狗,是往漩涡中开船。

    韩冈手中的千里镜小小的移动了一个角度,指向了远处的辽军兵营,萧十三应该就在那里,同样正在观察着战况。现在城头上的狂风暴雨,是大宋国力的体现,是宋辽最大的差距所在,看到了这样的战况,不知道大辽国的枢密使,此时是作何想?

    也该认命了!

第33章 枕惯蹄声梦不惊(三)() 
太谷城的南北两门处,焰上云天。太谷县外以繁华著称河东的南北集市,全都陷入了火海之中,天空中都因此泛起了一片血光。

    而烟火不及的黑暗里,正有数以千计的辽国战士潜伏。

    萧十三并不在营地中或是附近,在开战之前,他便已经悄无声息的带着一小队亲兵潜至了城墙近处。他要亲眼见证他麾下的儿郎攻上太谷县城的城头,直至将韩冈擒拿到他面前的一幕幕。

    但战局的发展让他出乎预料,宋人并没有为南北两处先行开始的进攻吸引去所有的注意力,当出战的其余各部刚刚潜近城下,便立刻受到了城上的攻击。

    “城里的南蛮子发现了?!”

    “箭声好急!”

    随行萧十三的将校和幕僚中有了一丝慌乱,任谁看到原本黑暗如墨的城下,转眼间便被火光照亮,都会感到一阵心悸。那数千精锐岂不是都成了跑到太阳底下的老鼠,马前的兔子——自寻死路?

    “南人有句话叫做骤雨不终朝,长不了。”萧十三不见慌乱,气定神闲的风范让许多人羞愧不已。

    但半刻钟后,弦声依然。

    一刻钟后,仍不见停歇。

    两刻钟后,弦声终于稍稍缓了一点,但也变得更加拥有节奏。甚至诡异起来,长长的一段停顿之后,又在刹那间突然变得激昂猛烈。

    萧十三变了脸色,只要熟悉战阵的,都能从其中听到陷阱的痕迹。

    “城里的宋军到底有多少人?!”

    “谁派的拦子马?!”

    不止一人狂怒出声,那样密度的箭矢,绝不是三五千人就能做到的。在这样的箭雨下,出击的儿郎究竟伤亡了多少,很多人甚至不敢去想。

    “宋人肯定是将平民都征发了上来。”

    “不可能,平民百姓哪有这么快就进入角色的?要真是这样,以南朝的人口,谁还敢招惹他们?!”

    兵贵精不贵多,民兵乡勇很多都是上了战阵就会腿软,再多也排不上大用场!但只听那急促却稳定的弦声,又怎么可能是平民百姓能做到的。

    萧十三双手紧紧握着拳头,眼中尤闪着坚定地光芒。

    他手上还有一支真正的精锐,也是他打算用来破城的依仗。大约两千人的精兵,主力身穿重甲,手持硬弩,与城头对射,前面还有人拿橹盾来抵挡破甲重弩。等到了城下,随行的未着甲的勇士就可以援梯而上,用最快的速度夺占一截城墙。

    在萧十三最初的计划中,当第一批攻城的队伍找出了宋军城防上的弱点,第二批攻城部队将会立刻投入进去,不给宋人以喘息的机会。

    他相信自己的人,他也确信自己的判断。宋军密集如狂风骤雨的射击不可能持久,士兵们的体力迟早会消耗殆尽,只要在合适的时机投入一批生力军,便能攻下太谷,擒下韩冈!

    夜色下,一切都给模糊了。

    两丈三丈的城墙是永远不会看不见的,但在城头上,却分不清城下的士兵谁更加精锐。

    只要有人配合,宋人很难分辨得出主攻的方向,直到精兵登城的最后一刻,才会明白过来。

    人,已经出发了。萧十三静静地等待着。

    可能是发现了新一批的攻城军来了,城上箭矢的弦鸣再次急促起来。

    萧十三一直用千里镜追逐着他最信任的儿郎,纵然在夜色下只是一片蠕动的黑影,但也看得清楚他们正在稳定的向着城墙接近。

    ‘箭矢并不总是管用!’萧十三欣喜的想着,也更加热烈的盼望着。

    只是突然间咚的一声响,像是远处有重物坠落,随风而来,并不响亮,却使得萧十三一阵心慌。

    那是床子弩的射击声!

    至少是双弓合一的床子弩。

    代州和几处军寨的床子弩的试射,萧十三和他手下的将领们都见识过了。就算没有旧年丧生在澶州的萧达凛,宋军至宝的威力也让他们心惊肉跳。

    那三十多架大小床子弩和形如长枪的铁箭,都被各部给瓜分。但也让萧十三等人牢牢记住了床子弩发射的声音。

    咚的一声接着一声响,在萧十三胸腔中带起了一记记重音。

    为何宋军最可怕的利器会在这时候投入使用?!

    这完全不用多想。

    ‘回不来了。’

    萧十三哀叹着。

    ……………………

    如同石头落水的床弩弦鸣,时不时便响起一声。每一次响起,很多时候,就是一名或几名辽国的精兵被串成了肉串。

    韩冈之前让人匆匆修了敌台,只是用木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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