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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9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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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马的马券落了一地,看台上骂声一片,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尤其是这一场的前两名都是默默无闻看不出优势的赛马和骑手,却因为高遵裕的保送战术和一点运气,笑到了最后。

    韩冈大笑着对妻妾道:“要是让你们买马券,估计也是输光的份。头三名想说猜中其中两名的名次了,就是猜中一名都难说。”

    王旖不看韩冈得意的模样,拉着严素心要往前面坐。

    “就是多年的老手也猜不到今天这一场的意外。”何矩打圆场的说着,他心里挺惊讶韩冈对家人的态度,据他所知,有许多高官显宦待妻子如严君,就是在家里都是一本正经板着脸的,韩冈这般普通人家的感觉若不是亲眼见到实在很难以想像,“事先看好卷毛青的居多,飞里黄,黑风追云同样算在内,狼居胥也不是没人买。但西风紧是冷门,真正的冷门。”

    赛马的马券有两种,一种是猜名次,头名、前三,乃至所有参赛赛马的名次,赔率一个比一个高——当然,最后一项尽管少,却也有人买,可从来没见人中过。另一种就简单了,只猜前三名是那三匹马,由于不计较名次,一场比赛中有资格争头名的赛马也就那么几匹,事先预测出来的几率就很高,故而赔率便低了下来。相对的,买的人则远比前一种要多得多,自然中奖的也多。但今天的情况,估计是没人中了。

    虽然这开场戏让数以千计的观众和赌徒失望和愤怒,但这一场比赛也只是垫场而已,接下来还有更为激烈的赛事。〖〗

    不过一个比赛日中,不会全是一场场的比赛,中间也有些小插曲。

    比如现在正在赛场上出现的马术杂技。四匹用绢花和彩帛装饰出来的骏马在跑道上奔驰,马背上的骑手做着各式各样危险的动作。

    踩着马鞍站起算是很普通了。从倒骑,转到倒立。再从倒立的姿态一个跟头正正的坐回马鞍。看着就是惊险万分。自马背钻到马腹下,又从马腹下再转回来,动作更是如同行云流水,马术惊人可见一斑。当速度提到最高的时候,甚至四名骑手一跃而起,在空中交换了自己的坐骑。

    家里的三个小家伙抓着栏杆为骑手们的动作惊叫着。前面的比赛他们还能记得要守规矩,但看到这精彩马戏的时候,终于将规矩跑到了脑后,叽叽喳喳的吵闹了起来。

    当四名骑手驾驭着坐骑到了包厢前的时候,一声唿哨后,他们齐齐扯起缰绳,四匹马几乎在同时人立而起,用两只后蹄轻巧的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接着前蹄轰然落下,四人四马组成的队列又继续向前飞奔。

    “好俊的马术。”韩冈看到他们的表演,就算就在军中的他也不由得为之惊叹。

    “这几个是从河东胜州招募来的,全都是归化的阻卜人。〖〗”何矩叹着说道:“都说南人擅舟、北人擅马,但马术到了这个境界,真的是不一样了。难怪能成中原大患。”

    “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到了京城中耍百戏给我们看。如今与国初时不一样了。”韩冈的微笑中,却有着让何矩不寒而栗的冷意,“已经不一样了。”

    何矩闻言悚然,眼底却不由自主的带出了几分崇敬。十多年来,无数异域外族的蛮夷在身前之人的手中折戟沉沙,数以万计的尸骸支撑着他的这一句论断。韩冈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事实,有资格驳斥这番话的,世上也没有几人。

    他的尊敬发自内心,“所以说还是端明的功劳。若不是端明,这些阻卜人进中国来,只会是跟着契丹人抢。劫,如何会老老实实的来赛马场跑马卖解?”

    韩冈朗声而笑,“再过个十几二十年,来这里耍马戏的不会只有阻卜人。”

    何矩跟着笑起来:“小人也盼着手底下有契丹人使唤的一天。”

    马戏表演过后,紧接着就是新的一场比赛。

    依然是新人的垫场赛,不过却是长程赛马,长达十五里的赛程。如何分配赛马的体力,以夺得最后的胜利,成了比赛的关键。〖〗在过去的比赛中,不是没有出现过赛马死伤的场面。

    赛马的项目有长程、短程,最长的十五里,最短的三里,除此之外,还有挽马拉动重物的障碍赛——比赛场地是被跑道环绕的赛场中央——这么多的比赛项目,使得报名登记参赛的赛马已经在两百匹以上。没能通过基础测试,而被拒之门外的,更是十倍不止。

    每一匹新报名的赛马都是这么从最低一级的新人赛一级级的比上去,到了午后接近黄昏的时候,在京城中声名广布的甲级赛马一匹匹登场,那时便是一个比赛日的最。

    只是韩冈对赛马的兴趣不大,包括蹴鞠在内,他更喜欢看或是旅游。锻炼身体,打熬筋骨,也不过是想健健康康的活得长一点罢了。观看比赛,他很难融入进场内激烈交锋的气氛中去。尽管两项赛事都是他心血的结晶,可即便坐在场边,韩冈的心中仍全都是对现实和未来利益计算。

    有时韩冈也在想,这样的性格还真是无趣,可几十年的性格养成,他也没有改变的意思。让妻妾儿女在前面继续看比赛,自己坐到包厢最后跟何矩说闲话。

    “曲礼说了些什么?”韩冈问着。

    何矩低声对韩冈道,“只聊了两句。他想打探端明的身份。其实也就看端明气度不凡,想结识一番。〖〗”

    “是因为有你这个顺丰行京城大掌事在身边,所以才高看一眼?若非如此,想来他也不会自己送上门来。”韩冈笑了一声,又问,“曲礼是做什么营生的?”

    “曲礼在东城外的河港附近很有些名气,密州人氏,在京城中做了有十几年买卖,在五丈河那一条线上有一支船队。熙宁八年天下灾荒的时候,他在京东捐了一千八百石稻谷,换到了一个从九品的县尉。这两年他在京城中经常在蹴鞠球场和赛马场与人结交,认识了不少宗室和官宦人家的子弟,生意越做越大。”

    韩冈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熙宁八年饥荒的时候,能捐出一千八百石的粮食,家底当不是一般的厚实。

    不过留心这个密州的豪商,也只是一面之缘后的心血来潮而已,对海上贸易的希望,韩冈不可能放在外人的身上。最后也只是吩咐一句,让何矩平日里多查一下京东商人的底细,尤其是做海贸的。虽说现在无用,但迟早能派上用场。

    何矩应下了,问道,“端明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赛马是没有了,就这么比下去好了。”韩冈看看正关注着场中比赛的妻妾儿女,今天这一天用赛马打发时间看起来并没有做错,只是他又想起了在不远处的另一座球场中正在举行的比赛,“今年行里的球队在厢中联赛第一是没问题了,季后赛能走多远?能不能拿个头名回来?”

    “恐怕有些难。前面大半个赛季也没能将积分拉开。如今还剩下五轮,只要败上两场,季后赛可能就没有机会了。”何矩叹了一声,“今年城西厢这边的球队,进步速度太快了,”

    “这样才好看。”韩冈笑了笑,并不为自家的球队担心,“可惜在赛马场这边看不到今天的球赛,要是能在一个赛场中比赛就好了。赛马场这么大,放一支蹴鞠队进来也没什么。。”

    蹴鞠联赛的季后赛还没开场,但常规赛已经到了尾声。今天韩冈得闲,看一场蹴鞠比赛其实也不错,正是赛况白热化的时候,只是韩冈更想看一看赛马,故而才带了全家到赛马场这边来。若是能同时看到不同的赛事会聚一堂,感觉会更好。

    “两边的总会天天打嘴仗,谁为主谁为次?哪边都难让步啊。”何矩则叹道。

    韩冈摇头,就他所知,蹴鞠和赛马两个总会的关系的确是很恶劣,虽然比赛类型完全不同,但面向的人群相似,很有些瑜亮之争的意思。

    又是一轮比赛结束,欢呼声猛然间从观众席上爆响起来,隔壁包厢里也不像前一场比赛后那么安静了,看起来这一回不是冷门。

    听着隔壁欢呼雀跃的跺脚声,还有从窗口传进来的声浪,观赛的上万人似乎都陷入了狂热之中。韩冈也不禁再想,到了午后的更高级别的场次,这样的气氛不知还会如何热烈。

    东京百万军民,来此观赛的有万人之多,一百人就有一名。虽然比不上蹴鞠联赛比赛时,一个坊中的男女老幼全体出动,为本坊的球队加油助威;也比不上两年前开始,金明池畔天子驾前争标大赛的盛况,但在绝对数目上,也是足够惊人了。

    东京城庞大的市民阶层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沉迷于两项赛事之中,这项产业所吸引的财富,也是一个让人惊骇,也让人趋之若鹜的数字。

    单纯的农业社会,支撑不了这样的比赛。大部分农村,只有一年一度的社赛和年节时,才有百戏、杂剧或是赛事之类的活动。只有大型的城市,大量的人口和财富,才会有组织化的体育比赛。

    或许这就是在工业革命的进程之中附带的成果了。在棉布的生产上,纺纱机和织布机的运用,大批雇工的出现,使得整个棉纺织业已经开始半工业化,与此同时纺织技术也开始向丝织业扩散。随着技术的进步,思想会转变,社会会变革,文化风俗也会相应的发生变化。文化和娱乐,越是能普及到民众,就代表着社会的文明程度就越高。

    新式的生活方式,会逐渐改变了男耕女织的传统,当然不会受到普通士大夫的喜欢,贱视工商的思想仍是文人中的主流。但变革的潮流是无法抵挡的,随着工商业逐渐发达,行会的实力也在逐渐加强,市民阶层更是在不断扩大,他们需要一个与他们相配合的社会文化。

    这是韩冈所期待的变化。

    一场场比赛让时间过得很快。

    韩冈留着何矩说了一阵话之后,就打发他出去做正事了。顺丰行的京城大掌事还是很忙的。何矩中间只是在午饭时亲自领人送了一个丰盛的席面来。

    但到了午后时分,何矩脸色难看的匆匆来见韩冈。

    “端明,出事了。”何矩脸色铁青,“今天行里的比赛上出事了,两边球迷打起来了……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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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弭患销祸知何补(一)() 
已经是更漏夜深的时候,韩冈还在等待城西医院的统计报告。〖〗

    房中的灯火一直亮着,听到消息之后,韩冈并没有立刻从城外的赛马场回来,而是让何矩去现场做确认。在得到了何矩的更为详细的汇报之后,他才派了韩信去通知城西医院,让他们做好接收伤员的准备,并要求韩信留在那里,居中传递消息。

    在韩冈定下的章程中,一旦地方上出现任何灾害或意外造成的大规模伤亡,加派医护人员加以救治,并对伤亡人数进行统计,是厚生司及其外派机构的分内之责。

    不过这本是对之前厚生司在自然灾害上的责任,加以明文确认,顺便添了一条意外伤亡而已,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何矩站在韩冈的对面,韩冈有让他坐下来,不过他还是坚持站着。低垂着头,一张愁眉苦脸摆在韩冈的面前。

    死伤人数虽然没有确认,但超过一百是确定的,在何矩来禀报的时候,已经能确定有十人死亡,以及十倍于此的伤员。〖〗

    一边一个用木头榫接起来的门框,后面还有兜着球的网。球场中央一条线将球场一分为二,开球的地方就在这条线的正中央。专门用来计时的信香点着,以确定比赛时间。蹴鞠用的球场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守门员,没有越位,也没有禁区什么的,只有禁止手臂和手触碰气毬的规则。另外红黄牌也有,这是用来惩罚恶意伤人的球员。而问题就发生在一张红牌上。

    这是棉行喜乐丰队和京北第二厢第一坊福庆坊的福庆队的比赛,两队都有争夺季后赛入场券的希望,所以这场比赛的结果,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祥符县这个分赛区的最终排名。

    灾难发生在比赛结束之后。这场比赛,喜乐丰队是以大比分取胜,但在比赛的中段,裁判将一名福庆队的主力球员罚下了场。故而最后的结果,惹起了福庆队支持者们的怒火。从争吵,到投掷杂物和石块,再到球场上的斗殴,最后变成波及整个球场的骚乱,只用了半刻钟的时间。

    韩冈低头看着,晕黄的烛光照在他手中的稿上。〖〗

    在韩冈的桌上散发光芒的不是旧有的用纱罩笼着的烛台,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无遮挡的光线更加明亮,上的字迹也便更加清晰。不过韩冈没准备让陇西的作坊大量制作用玻璃做灯罩的烛台,他希望看到的是煤油灯,而且是后世的那种发光比较稳定,不会因为摇晃而漏油的煤油灯。家乡的玻璃工坊,现在正召集了一干一流的工匠,依照韩冈的要求进行开发。或许一两年之内,就能看到成果。

    他一页页的翻着,却没有看进去多少,对于今日的惨剧,着实让他有些后悔,当初要是多坚持一下就好了。

    “要是当初将球赛的赛场安排在赛马场中就好了。”韩冈突然放下,长声叹道。

    何矩脸上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两家从一开始就合不来,哪里能想到会有今天的事。当初冯东主也曾经在两社中提过这一事,但两边有门户之见,都不肯答应。”

    “这不是门户之见……”韩冈摇头,“是怕短了自己的那一份钱。〖〗”

    归根到底都是利益。

    韩冈曾有意将两项赛事放在一个赛场上,打造一个综合性的体育场。赛马场中的空地,也能用作蹴鞠比赛的场地——不过反过来就不成了,赛马场远比蹴鞠比赛的赛场需要更多的土地,城中还有几处能充作球场的空地,但赛马场就只能安排在城外——偌大的场地当然不能浪费,赛马场中央的空地可以改作蹴鞠的球场。反正如今的比赛对场地的要求没有后世那般严格,一块平地不论是给马跑还是给人跑都一样没问题。

    东京城内寸土寸金,城外也好不到哪里去,价格只是稍稍便宜一点。多买一块地皮,就要多花上万贯的资金。借用赛马场,付些租金就够了。赛马也好,蹴鞠也好,其实都是赚钱的买卖,在韩冈看来,能节省一点就是一点,没必要浪费。在赛马的间隙,用蹴鞠比赛作为垫场,是合则两利的好事。

    只是韩冈没想到门户之见如此根深蒂固,赛马总社硬是拒绝蹴鞠比赛借用赛马场,而齐云总社也警告所有人不得与赛马总社有瓜葛。〖〗同出一源的两个协会,竟然变成了打擂台的冤家。冯从义在旁边使尽了气力,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边成仇敌,都没办法拧过来。

    不过当时在韩冈看来也只是小插曲而已,争也罢,和也罢,两个协会的关系和睦与否,并不在韩冈的考量之中。赛马和蹴鞠这样的体育运动能够组织化和正规化的遍及天下,这就是韩冈的胜利。哪里能想到,赛场的问题最后会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赛马场的出口很多,而且由于中央包厢存在的关系,看台被分成两个部分,完全可以将两队的球迷给分割开来。但其他的蹴鞠球场,由于大多数是演兵的校场,无法对场地进行改动,一旦数以千计的观众发生骚动,造成的伤害也就无法阻止。

    这是一场让人难以置信的灾难,如果仅仅是斗殴,那还不至于如此大的伤害,骚动发生后,由于人群中的慌乱,踩踏致死致伤的人数占了绝大多数。

    对于此事,开封府应该是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不过到现在为止,韩冈还没有得到开封府对此事作出反应的报告。〖〗

    “不知开封府那边会怎么处置?”何矩小声问着韩冈。

    “事情发生在东京城外,归属于祥符县。毕竟是隔了一层。不比城中,是直接由开封府管理。开封府现在最多也只会是派了人去祥符县,责成县中用将整件事整理明白后,再报上去。钱藻也要时间去了解齐云总社的背景。”

    何矩听得出韩冈话声中的隐隐怒意,直接叫着现任开封知府的名讳,不敢多话,低头等待韩冈的训示。

    韩冈的确有些隐隐生怒,开封府每年从齐云总社手中收取的各项税费超过万贯,而开封府上下得到的好处十倍不止,眼下出了事,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该是坐视的,及早将整件事的处置权收归开封府中,对联赛和受害者都是一件好事,“就算这件事发生在祥符县治下,但也是在开封府中,钱藻接手过来,并没有太多的问题。甚至可以说,祥符县巴不得将这个烫手的栗子交给开封府。但钱藻的样子,现在肯定不想多掺和。”

    “端明觉得该怎么处置?”

    “杀人者论法,闹事者重罚,这是不用说的。但发生在球场中,又是喜乐丰队和福庆队的比赛,齐云总社也脱不开关系。”韩冈眯起眼睛,“原本社中就有定例,哪一家球队的球迷犯了错,干扰到比赛,那球队就要受罚。这一回,别指望能脱身,做好降级的准备。还有在人情上,要做圆满了,不要忘了,出事的可都是球队的球迷。”

    尽管没人知道球迷这个词是从哪里来,且在蹴鞠联赛中,也有不少没来历的新词汇,但传了几年后,大家也就习惯了,说得也顺口。

    何矩是京城的大掌事,也是顺丰行在棉行中的代理人,而喜乐丰队则是棉行在外的形象代言人,他对球队的情况最是放在心上。听到韩冈的话,点头称是,“小人明白,该有的抚恤不会少。”

    “不是钱的问题,人命是钱买不到的,是人心的问题。带着全队去祭拜出了事的球迷,给受伤者补偿,在下一场比赛开始的时候,请人做个法事……”

    韩冈说,何矩点头一一记下。

    “不要我说什么,你们才做什么,如何抚慰球迷的人心,你们也要多想一想……”韩冈摇摇头,“不过这一回,下一场比赛要到什么时候,还真说不准。”他叹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倒不是为了比赛惋惜,而是今天的事,暴露了蹴鞠联赛安全上的隐患。

    “小人会将端明的吩咐去转告总社的。”何矩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他明白,韩冈是想让他转告齐云总社中的一干会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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