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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州的赛马早已在春天时就开始了,虽然春天的马匹情况都不算好,但一开场就吸引了数以百计的参赛者,观众是成千上万几个月下来,赛事越来越热闹,快要赶上蹴鞠联赛的水平而且因为有蹴鞠联赛在前,赛马这项赛事传得很快,秦州的豪门富户开始筹备在秋天的时候举行赛马大赛
冯从义今天的信上就是在说秦州有不少豪门准备在胜州买马
胜州的水土适合养马,而且来自黑山的马种也不错,这些秦地豪门便托冯从义转求到韩冈这里想要到胜州来采购马匹,或是与黑山党项订立提供马匹的合约,有韩冈相助,就容易了许多
黑山党项的残部刚刚在胜州安定下来,如果能有个稳定的财源的话,倒是一桩美事,也算是安抚这不到万人的黑山党项
胜州的黑山党项都是精壮,身边又没有女人,又仇视官府,其实很有些危险虽然这种话说出来很好笑,但如果他们就能娶妻生子,麟州、府州、胜州倒就不用枕戈待旦了
韩冈这段时间时常庆幸自己的决断若是胜州的黑山党项残部不是一万,而是三五万的话,胜州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样
不过韩冈每次都先拆看冯从义的信,是因为父母的近况和口信都会一起随信稍来留在巩州乡里的韩千六和韩阿李,韩冈每每想将他们接出来,但他们都不愿远离巩州,让人很是头痛尚幸身体都不错,平日里又不缺保养,让韩冈可以放心,
今天收到的信有两封,除了表弟冯从义的来信,另一封来自于金陵,是王安石的来信
厚厚实实的大信封,不知写了多少字,塞了多少张信纸韩冈想起自己上个月给王安石的回信,今天的这一封信,应该就是对那封信的回复
看起来是踩了老虎尾巴了韩冈想着,拿起了王安石的信准备拆开来看
“官人”王旖突然走到院子里,叫着韩冈,走过来时沉着脸
“怎么?是不是四哥儿又犯错了?”韩冈笑着问,“罚他在房里坐一个下午好了”
王旖没有笑,还是板着脸,“官人上个月在信上写了什么?怎么娘今天的信上说爹爹看了官人的信,连着两天没有出门,就关在房里给你写回信,连吃饭都没个好心情”
韩冈知道,他岳母给女儿的私信都是跟王安石的信一并送来,有时候还带着王旁的信看王旖现在的样子,今天她收到的信中,岳母肯定是写了不少抱怨的话
“也就是些看法不同”韩冈慢条斯理的拆着王安石的信,“岳父不是寄了他的手稿过来吗?就是为了这个事”
韩冈说得轻描淡写,王旖眼中透着狐疑,“就这样?”
“还能有什么?也就在信中说岳父的训诂之说是刻舟求剑,许多地方都是想当然尔”韩冈抽出信纸,前后十几张,密密麻麻的都是字,怕不有几千近万字他兴致盎然的道,“不知道岳父这一回怎么驳我?”
王旖闻言,脸色一下就黑了,“官人?你怎么能这么……”
“没什么关系的元泽当初不经常与岳父互相辩难?为夫与岳父只是学术之争,不用担心会坏了情分”韩冈想了想,又道,“你在岳母面前代我赔个不是就说这件事乃是无心之举,非是小婿不敬”
“官人,爹爹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见得有多好就不能缓一缓口,让他一让”王旖靠了过来,柔声说着
“你可知道岳父的写的是什么?”
“……训诂”虽然母亲的信中没有具体提到,但王旖依稀记得韩冈提起过仅仅只是手稿,还没有正式起名,但内容为训诂,那是不会错的
“没错,正是训诂训诂以释字义三经义不过是注了《诗》《周礼》,而岳父的却是想将六经一网打尽”
儒门诸经皆出自先秦,往往过于简短,以至于晦涩难明为了能易于学习和理解,就有了传和注但叙述经义的传注之前,先要做的是对经文中的字加以释义,一两千年前的字义当然不会跟现在一样以今义释古字,这就是训诂
训诂诠释了经文中的字义,而经也便因此得到了注释千年之后,韩冈学习古文,一样都是先从晦涩的字和词开始理解,继而推广至全篇王安石在三经义之后,编写训诂,就是想以此来抢占制高点
韩冈虽是在笑着,眼神却变得深沉:“诸葛武侯昔与颍川石广元、徐元直、孟公威游学荆州,石、徐、孟三人务求精熟,惟武侯独观其大略如今的儒者皆类武侯,不求章句,只追求明了大意但这样一来,毕竟根基不稳,岳父便是看到这一点,才开始专注于训诂,以求将解释权掌握在手中可如果岳父说得有理,我也不会囿于门户之见,但岳父的中,我却看不到道理”
宋儒最大的特点就是排斥汉儒沉浸于章句间的繁复,讲究回归本源,得六经要旨,明圣人本意而实质上,就是以我为主,用六经来诠释自己的观点——所谓六经注我儒学在宋代,就是能随意解释自己的观点,只要能说得通就行,想当然也没有关系,所谓不惑传注是也
这一特点,虽然一洗汉儒唐儒的沉疴积弊,给儒学引来了一股风,但也随之带来了无数学术上的分歧,以至于学派林立的境地
门户之见也好,学术分歧也好,韩冈并不能认同王安石的观点他对训诂不甚了了,远比不上当世的儒者
王安石、司马光,二程,三苏,乃至吕惠卿,都是贯通佛老,兼明六经的大才韩冈自问在他们面前,想要在六经释义上做文章,那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但如果能将辩论的要点引导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却能反败为胜扬长避短,本就是兵法要旨所以韩冈一直都在大声疾呼,道理也好、释义也好,都要以实证之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说王安石是想当然的缘故
“官人……”王旖愁得想哭出来在成亲前,父亲和丈夫一直都有纷争,但毕竟没有如今日这般近乎撕破脸皮都是最亲近的人,简直让她无所适从
韩冈搂着妻子的纤腰,在她耳边叹道,“我的看法还是那样啊,岳父的是刻舟求剑,是想当然别的事皆可让,但这事上可不能让”
二程如今在洛阳讲学,弟子日多;王安石又在为学扎稳根基,说起来,这说不定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韩冈主张的自然之道在士林中传播得越来越广的结果,不得不起身相抗
谁为正溯,道统谁属,学派之争容不下半点私情
韩冈知道,除非放弃自己的愿望,否则便没有退避的余地
虽然在经义上的学问无法与一干鸿儒想比,但自己的特长是什么,长处又在哪里韩冈从来不会忘记/br>;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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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往来城府志不移(二)()
赵顼透过窗户抬头看着天上的阴云,皱起的眉头,将心中的担忧表露在了脸上。〖〗 課外书(_)
正是夏收时节,一场不适时的大雨,往往能将一年的收获拉下来一成半成。看似不多,但以一路几千万石的收获为基数,那可就是个让人无法承受的数字了。
尽管京城这边已经收获了,不需要有太多的担心,但河北、河东开镰的时间,往往要比京畿迟上几日。不知道会不会会不会遇上下雨的日子。若是在已经确定丰收的情况下,撞上一场破坏收成的暴雨,这一喜一悲,对身体可不好。
农为国本。平日里,各地的气候状况都会及时传到崇政殿中。今年上半年,天下各路都是风调雨顺,就是有点水旱蝗等灾害,也仅仅是局限于一州数县,并没有泛滥开来。
前些天,南方两淮开镰,报称丰收的喜讯几天之后便在赵顼面前高高垒起。
而这几天,京畿的麦田也开始收割。不见是各州各县,就是赵顼在南郊种得几亩田,报上来的也是大丰收,亩产四百余斤。〖〗甚至还献上了两支麦秆,就在赵顼的御案上摆着。麦芒一根根的有些扎手,金黄色的麦粒虽不算饱满,但其中一支上面长了三条穗,另一支的麦穗则是两条,乃是难得的祥瑞之兆。
虽说是种,其实也不过是籍田之礼,在春耕时执犁推了三推而已。但毕竟是赵顼亲自动手过,看到自己犁开的田地大获丰收,心中总是多上一份欢喜。
在御田中的新麦已经送进了宫中,明天,或许今晚,就能吃到用新麦磨出的面粉所做的炊饼、馒头或是汤饼了。
不过赵顼也做了十多年的皇帝,知道所谓的四石亩产,至少要打个七折,能有三石就不错了。而且还是天子田的缘故,水肥没人敢省,杂草、害虫时时清理,不敢有所懈怠。京畿田地的地力,耗用得很厉害。换作是普通的田地,一亩旱田,在丰收的年景,差不多也就两石上下。
北方的麦田,也只有关中的白渠周边诸县,河北的大名府,京东的郓济等寥寥数地,才会有亩产三石的时候。
赵顼轻叹了一声。〖〗田亩的产量是苛求不来的。北方的收成肯定是不能与南方相比。越是向南,产量就是越高,而且还是一年双熟。到了五岭以南,三熟都不是问题,只看田主勤不勤快,会不会照料庄稼。 書
在过去,广西诸州的稻米产量,这两年都多了起来。每年总有五六十万石的稻米,沿着左右江一路入海,与交州的稻米、木材和白糖等特产,一起运到福建,两浙和江东。市面上多了一百数十万石的广西大米,加之本身也是丰收的缘故,江南的粮价这几年都被牢牢压制在一贯一石半。连带的让京城的米价,也稳定在六十余钱一斗的水平上。
虽然赵顼不情愿承认,但他也清楚,这是韩冈在广西担任转运使和邕州知州后,给朝廷和国家带来的回报。
出身农家的韩冈,比起邕州过去的任何一名知州更为关心农事。而他在当地巨大的声望也能支持他的一切主张。更重要的,是交趾人在邕州的屠戮,以及大批的交趾俘虏,使得韩冈可以大刀阔斧的在广西推广更好的耕作技术,开辟沟渠来浇灌田地,而不用担心受到当地大户的阻挠,以及百姓对工役的反对。但换作其他官员处在他当时的位置上,恐怕都不会将精力分散在农事上。
只看韩冈在广西农业上的作为,便是宰相之任,何况这还是他诸多功绩中,并不怎么起眼的一项。〖〗就是太过出色了,要是他的才干,是由几个人分别拥有那就好了。
在浅灰色的天空中,几道笔直向天的黑色烟云十分的显眼。城西、城东都有几束浓烟直上云头,赵顼知道,那是两座铁场旺盛的炉火带来的结果。
京城的铁场,为了释放炼铁后的余烟,都修了高达近十丈的烟囱,城西、城东加起来有四五根。从烟囱中散布出来的烟尘,时不时的就飘到城中。使得润肺止咳的川贝母的销量,比过去还没有建立铁场的时候多了十倍。
眼下光是东京城周围的铁场,一年就有四千多万斤的生铁,百万斤的钢。而徐州钢铁产量,比京城还要多。如今大宋禁军能做到甲坚兵利,靠的就是一年上万万斤的铁,和数百万斤的钢。
被开采出来的大量石炭,并不仅仅应用在炼铁上,东京城中的千家万户平日里的生活已经都离不开石炭。一艘艘石炭船,充斥在在五丈河中。城外的河南河北十二炭场,一座座黑色的山峰拔地而起,囤积的石炭以千万计。〖〗前些日子,河南第八炭场的一座煤山突然无火自燃,闹得京城中连着几日都浸没在烟雾中。
而且石炭多了,烧砖也便宜了许多。河东路经略使韩冈前些天上书,利用麟州神木寨附近的石炭来烧制砖石。因为澶渊之盟,边境的寨堡不便轻易改建、增筑,但想到用砖石砌起外墙给城防带来的助力,辽人的反对声可以丢到一边去。若是再将内线的一干军寨的城墙包起来,前后两重壁垒,就是辽人来了,也只能望而兴叹。
被韩冈的这项提议所引发,朝堂上已经有了将东京城城墙用青砖全数包裹起来的动议,如今五十里东京城墙,有砖石防护的地段,只局限在十几道城门附近,以及城墙顶端。至于墙体,夯土还是暴露在外。若是能用青石砖包起来,就是面对霹雳砲,也能安心。
看到这些奏章,赵顼为此下定了决心,还是早点将韩冈调回来,让他留在河东,还不知会有什么事。可对于是否要增筑东京城,却还没有定下来。
东京城墙是四年前才修建完成,这时候又兴工役,京畿百姓和在京的厢军的怨言恐怕不会小。而且钱粮还是要多留一点才能让人安心。〖〗要想收复燕云,再多的钱粮储备都只会嫌少。
收复燕云,赵顼不会急于一时,但他也没打算拖到十年之后。赵顼绝不愿意守着如今用岁币买来的和平。收复幽燕、云中,是他的毕生所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心甘情愿。
要将新近得到的甘凉、银夏的州县初步安定下来,需要大量的移民和屯垦,就算动作再快,选用的官员举措得当,也差不多要五六年的时间。等到五六年后,西北稍定,那时候,差不多可以筹划对辽国开战。
赵顼回头看着张挂在殿中一角的舆图。从河北进攻,最大的问题的就是兵力移动不及辽人,粮草又转运不济,但对于这样的困局,眼下也有了应对的手段。
不过赵顼现在最想的并不是在河北铺设轨道,而是平行于汴河,从亳州将轨道铺到开封。
尽管这些年来,借用雪橇车,冬日依然可以利用汴河运输。但冬天在汴河上使用雪橇车的成本太高,且限制很多。如果天气不够冷,汴河水不封冻,雪又不足的话,就只能坐等老天赏脸。从时间上看,从十一月汴河封口,到来年二月重新启用。漫长的一百多天里,真正供雪橇车安稳运行的也就一个多月到两个月的时间。
如果能换成轨道,那么情况就两样了。至少不用再靠天吃饭,不论冬夏,都能派上用场。而且比起谁都能利用、无法稳定控制的水路,改成轨道之后,不但抽税查税方便,还能多饶一笔转运的费用。汴河北段这些年因为黄河泥沙涌入的缘故,河床越来越高,在汴河中的船只,比堤外的房顶都高,
就如方城垭口处的轨道,双线加起来也不到百里,但平均每个月的收入,稳定在三万贯上下,就算维持这条轨道的费用,一个月也要近五千贯,但利润是成本的五倍,这样的买卖,可以说是一本万利。以眼下的收入水平,只要再有两年的时间,就能彻底的收回了当初修造江汉漕渠所有的投入。
何况这还没有将多了一条联系南方的命脉,给京城带来的好处算进来。且有了江汉漕渠,开发荆湖可是更加方便了。
由谁来主持兴修亳州到开封的轨道,从沈括开始,赵顼已经在纸上写了七八个人名出来,但自始至终,赵顼都没有将韩冈的名字书于其上。
天色将晚,赵顼方从崇政殿中出来。站在殿门后恭送的内侍不是过去的那个身材高大,形似武夫的童贯。童贯办事不力,已经给发派到江西的洪州做走马承受了。但新来的黄门,却比不上童贯心思灵动,除了勤勉,也没有别的能力。
这几日,唯一的儿子赵佣又生了病,赵顼从崇政殿出来后,没直接会福宁殿,而是先去探望儿子的病情。
专职照顾赵佣的老宫女,在宫中被人唤作国婆婆。见到圣驾亲临,连忙带着宫人跪拜迎驾。
儿子在房里面病着,赵顼没耐心顾这些俗礼,急着问道:“六哥怎么样了?”
“回官家的话,喝了钱太医的药,已经能睡得安稳了。”
赵顼稍稍放心了下来,钱乙是小儿科圣手,他开的药不会有什么问题。
“今天有谁来过?”赵顼又问道。
“就朱娘子亲自来过。太后、圣人、大刘娘子、小刘娘子、刑娘子,都遣了人来探视。送来的药也都造册后收了起来。”
赵顼听着点了点头,唯一的皇嗣病重,除了生母能来,其他人都不得不避嫌。
‘也是六哥儿体质一向虚弱的缘故。’大宋天子暗叹。
从胎里出来,就没少病过,不论是穿多了或是穿少了都少不了生上一场病。一个痘疮,身体壮的小儿能撑过去,如赵佣这样的体质,只有夭折的份。种了痘之后,至少放了三成的心。只是会造成小儿夭折的疾病可不止痘疮一种。
韩冈提出了免疫法的理论。依据这个理论,所有得过之后就不会再犯的疾病,都有可能跟牛痘一样来事先预防。为此,赵顼给厚生司和太医局的钱从来都没有节省过。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到成效。/br>;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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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往来城府志不移(三)()
〖〗〖〗〖〗〖〗〖〗〖〗(百度搜索赢q币,读看看网)准备了近一个月,太原府的夏收终于开始了
天上的太阳火辣辣得能将人烫伤,跟三伏天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不过这样的天气,不论是收割还是翻晒都是个好时候
太原府的万顷麦田,在十天的时间内差不多都收割干净了当金黄色的小麦被摊开暴晒在阳光下,夏税的工作,也随之展开
关系到一天的太原府衙门中的官员和胥吏们,都是忙得脚不沾地不仅仅是各地州县上缴的籍簿,还有韩冈的吩咐,都让他们没空停住脚步
“府库帐册怎么到现在还没做好?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韩冈在前院催促的声音都能传到后院中,等他回到后面,王旖就有几分不解的过来问着他:“官人怎么这么急?整理帐籍簿册,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完事的,好歹也要几个月”
韩冈摇摇头:“不是为夫急是我们很快要回京城了,这里的事当然得做个了结将个烂摊子交给后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而且有什么事可说不清楚”
王旖疑惑的眨着眼:“官人怎么知道要回京了?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韩冈右手握拳,轻笑道,“消息倒没有,可若是调令不来,那为夫就再上几份奏章好了神木寨的石炭,不止可以用来烧砖完全可以跟保德军的铁矿配合上若是保德军开铁场,规模和产量不会比京城和徐州小到哪里去”
王旖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官人,上一次的奏章难道就是为了能让天子将你召回京城去?”
“还不知道有没有用所以才要继续上奏开辟保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