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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6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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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就是因为王安石现在已经陷入绝境,诸立才不会蠢到跟韩冈硬顶。别看此时韩冈和颜悦色,好言好语。如果自己不点头,保不准王相公的好女婿就会用上强硬的手段,以维护自家的威信。要是在快成功的时候,被当成杀给猴子看的鸡,那未免就太冤了一点。

    低头弯腰,拱手行礼,诸立毕恭毕敬、老老实实的说道:“正言说什么,小人就做什么。正言让小人将粮价降下来,小人回去后就就将水牌全改了,一陌一斗。”

    一陌是七十八文,比起韩冈的要求还低了两文。诸立此举可谓是老实听话。

    但将店里的存粮低价卖光又如何?诸立根本就不在意

    他早就将手头上的大多数粮食都存放在乡下的庄子上,以待明年开春——基本上粮商们都是将粮仓放在城外,要是全囤于城中,别的不说,这租地存粮的地皮钱就要吞吃很大的一部分利润——老实听命的卖光了店中的几百石米面,不信韩冈还能有借口去他庄子上抄家去至于补还什么的,有,若是没有,看看韩冈还有脸再对自己要求什么。

    而韩冈似乎没有看出来诸立的小心思,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如此,还望你尽快施行。”

    诸立恭声答诺,告辞退了下去。

    看着诸立离开的背影,方兴立刻转过身来:“正言,诸立答应得如此爽快,其中必然有诈”

    韩冈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眼神冷得如同厅外池塘中的寒冰:“这一点我当然知道。”

    阳奉Y违的事谁不会做,就算不违背自己的命令,韩冈也能为诸立想出许多变通的办法。

    “看正言的样子已经是胸有成竹,想必对此局面早有所料,也做好了应对了吧?”魏平真微微一笑,问着韩冈,方兴和游醇都望了过来。

    韩冈点头:“是有些措施,日前王元泽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就此商议过。”

    现在京城粮价的问题很麻烦。在粮商们卖力的做着绊脚石的时候,想要赶在年节前将粮价降下去,就必须一口气放出大量存粮。

    大灾还在延续,加上一直以来的徘徊在高位的粮价,哪家哪户不担心日后断粮,都想多买一些存在家里。虽然一天一万五千石的数额,用来供给百万军民其实勉强也够了,但架不住人人都想多买一点。

    韩冈为此估算过——也让魏平真算过——想要用卖粮来平抑粮价,少说也要一下散出百万石储备粮,甚至两百万石,这样才能将高高在上的粮价一下打垮。如现在这般细水长流式的零卖,根本无济于事。东京军民百万,官户买一点、富户买一点,贫户再买一点,一天一两万石转眼就瓜分干净了。

    所以有着宗室撑腰的粮商们,能稳如泰山的将粮价保持在高位上,就是在逼着王安石开常平仓。常平仓一旦敞开,他们立刻就会降价。

    不过对于眼前的窘境,王安石、王雱、韩冈,还有新党一众,都不是没有预计过。相应的应对招数,皆有所准备。

    官与商之间的争斗延续了几千年。官员遇上的并不一定都是没有后台背景的商人,官商才是最为普遍的情况。怎么化解有着宗室背景的商人们的攻击,新党自然有着未雨绸缪的计划。韩冈对诸立的一番话,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对上三对好奇的目光,韩冈笑了一笑,“这时候也不用瞒着你们了。办法很简单,就是将所有运抵京城的纲粮都平价卖给粮商,由他们转售。”

    ……好让绊脚石不再成为绊脚石。

    ……………………

    “卖给粮商?”

    吕惠卿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大哗。虽然有朝规在上,许多官员都忍不出低低的惊讶。

    御史中丞邓绾霍然起立,从他位于殿门后的小交椅上站起来,恶狠狠扫殿中,“君前何敢喧哗?当知失仪之罪”

    也只有绳纠百官的御史可以在朝会上大声话,弹压众官。

    御史台长一怒之威,殿上顿时安静了下来。但人们心中的疑惑却难以消弭。

    只听吕惠卿继续说道:“如今百姓欲购官粮,只有几处可去,往往要自朝至晚,方能买到一斗。如此粮价如何能降。所以以微臣之见,不如命市易务将新近上运的纲粮以七十斗卖与粮商。而将东京内外的米价一律定为八十斗。此十文的差别,便是给付粮商的代售之费。”

    这是妥协这是退让

    听到吕惠卿的一番建议之后,每一位大臣都是如此在想。看到没办法将粮价打压下去,王安石为保权位,便去卖好那些J商

    一斗让利十文,一石就让利百文,每天的一万五千石那就是一千五百贯,如果持续两个月差不多接近十万贯。王安石授意吕惠卿将十万贯全送给粮商,拿着朝廷的钱财来买下这一干与宗室勾结的J商不再发难

    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坐视J商盘剥百姓而不制,反与其同流合污。此乃J邪之举”

    就连冯京一时间也疑惑起来,‘王安石这是要跟粮商们媾和?’

    ‘此乃与虎谋皮’吴充暗自摇头,不意王安石如此不智。十万贯争如百万贯?恐怕粮食落到那些J商手中,就由不得王安石来做主了。

    但他们将视线投往站在最前面的王安石身上,严肃沉重的一如既往。原本的判断却渐渐动摇,这根本不符合王安石的为人

    忽然他们心中闪过一丝明悟:‘难道……’

    ……………………

    听韩冈说完,一阵静默之后,魏平真突然叹道:“王相公和正言的这一番谋划,甚有深意啊”

    游醇和方兴都点着头,完全同意魏平真的说法。几个月的相处,使得三人已经了解韩冈的脾,知道他绝不会向粮商们低头服输。具体会怎么做,他们其实已经可以猜测得出来了。

    韩冈笑道:“如此作为,也只是为了四个字而已。”

    游醇立刻问道:“可是仁至义尽?”

    “是欲取先与吧?”方兴说道。

    魏平真沉声道:“乃是骄兵之计。”

    韩冈呵呵笑了两声,却不正面回答谁对谁错,“很快答案就会揭晓,三位还是拭目以待吧不管怎么说,既然那一干粮商挑起了战争,就只有你死我活一个结果。”

    韩冈虽然语带笑意,但说得内容却让魏平真三人仿佛有一阵寒流来袭。

    ——韩冈竟然将粮价之争定义为战争

    韩冈在这次反击的计划中,所起的作用绝对不小。他说的话,基本上就可以说是王安石的意思。既然是战争,那就如韩冈方才所言,结果只有你死我活这代表着王安石,绝不会对粮商们宽纵半分。

    天色将晚,韩冈送了魏平真三人离开,又回到花厅中坐下。他们的回答其实都沾边,但只是对所用手段的评价,并没有说到本质。

    宁静的花厅中,火盆内的木炭燃着幽蓝的火光。偶尔有木炭在火中噼啪一声,除此之外再无杂音,只有韩冈的声音低低:“其实裹挟民意更恰当一点啊”

    :

第29章 百虑救灾伤(11)() 
退朝之后,只用了一个时辰,吕惠卿在朝中的发言,以及得到天子允许的结果,就已经传到了粮行会所之中。

    听到这个消息,大行首金平的脸色全都变了,其他几个行首也几乎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既然朝廷将售粮的权力转交给自己,又给了每斗十文的差价作为补贴,他们就再没有高价卖粮的权力。如果还想坚持着一斗一百三十五文的价格,那就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天子和朝堂绝不会容忍。

    但关键的问题还不在这里,而是潜藏在背后的王安石的真实用心。

    金平手脚冰寒,从没想过王安石下手竟然这般狠辣,过去一百多年,什么时候将刀子挥到宗亲们的头上?就算过去王安石强行推行宗室法,也只是砍俸禄,砍亲缘,没说要砍人头的,所以自家才会有恃无恐。但王安石指使吕惠卿在朝会上出此提议,分明是要他们这群粮商的小命。

    脑中晕眩不已,金平眼前一阵发黑。无穷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本来看着还有十天就到年底,成功就在眼前,只想着再拖上两日,并不会有什么大碍,拖不起的是王安石才对。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么一拖,竟然就要将自己的小命给拖没了。

    金平能推断出来的,大部分行首都能推断出来,一个个便如丧考妣,失魂落魄。但还是有人没有看明白王安石的险恶心意:“将王相公给的米麦卖完便关门就是了,怕个什么?”

    “哪有那般简单?”金平噗的一口血竟然真的给吐了出来了,唇齿间鲜红一片,面色狰狞。颤抖的手指犹然指着那名蠢货,“你说卖完了就卖完了,到时候挤在门前的百姓谁会相信?闹出事来,你说王安石敢不敢将所有的罪名栽到我们身上?到时候,谁还能保着自己的项上人头?”

    这一下,每一个人都明白了王安石的心狠手辣——变法的拗相公如何会按着旧时的规矩来?

    “那……那该怎么办?”

    “放开所有的仓库……”金平心头火烧火燎的直喘气,勉力的说着,“有多少就卖多少,身家性命要紧”

    从诏令公布的当天开始,东京城中的每一家粮店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官府运来的粮食被一扫而空,而刚刚买到米的百姓,将之送回家后,转而又排到了队列最后。许多人排了一次又一次,眼下的旱灾人们都看在眼中,就算家里只有两口子,也恨不得囤上七八石够吃一年的粮食。这一份需求,即便是为官府代售的粮食和店中的库存都加起来也供给不了。

    很快,大大的粮店门前的队伍就停止了移动,粮店掌柜和伙计们不敢挂出了售罄的水牌,纷纷出来劝告正在排队的客人:“各位,小店的米面现在都已经卖光了,还请少待片刻,要不过一阵子再来也行。”

    可是有人不买账,尤其是在队伍中排到快到自己的时候,竟然被告知已经卖光了的人们更是火冒三丈:“这两个月,你们也赚够钱了。现在王相公为了让你们讲点良心,又贴了多少买路钱,你们还想怎么样?囤着粮不卖,当真要俺们身上的钱都刮光吗?”

    王安石跟宗室那是死对头,东京城里有谁不知?京城百姓说起政治秘闻来,比起外地的官员都要门清。在无法降下东京粮价的情况下,王安石将粮食交给东京粮行来转售,人们都道这是宰相为了不动用常平仓而向粮商们认输了。粮价由此而降,但降下来的米面依然难以买到。原本对王安石的怨恨,这下全都转移到粮商们的身上。

    “只是一时还来不及运,”米店的掌柜尽力分辨着,“还请各位少待一阵,运粮的车子一会儿就到了。”

    “拖延时间谁不会做?哪个又会信你们?等你们一次十几石,一次十几石的将粮运来,俺们要买到过年的米,都要等到明年上元节了”

    没有哪家粮店的存货能完全满足百姓们的需求,而百姓的耐心却在这两个月的物价腾飞中给消磨得一干二净。想要将足够的粮食运到城中,粮商们已经发动手上所有的运力,但对于所有在粮店前排队的百姓们来说,却全然是杯水车薪。

    也便如此,同样的争吵就出现在每一间粮店前,甚至有几间粮店还发生了民众冲入店中打砸的情况。

    不管是粮店里的存粮是真的卖光,还是假的卖光,只要百姓有所不满,即便仅仅是在粮店之前喧哗,落到有心人手中,也足以钉死粮商们的罪名。而百姓们的不满,却是怎么也无法避免的。

    先是灾情引得粮价高涨,等到南方,粮价还是下不来。先给个期待,然后又是一盆冷水,一次、二次,这怨气就是越积越重。由于王雱、韩冈的策略,民众的怨气已经成功转嫁到粮商们身上,不像针对朝廷那般让人会觉得心里有忌讳。百姓将心中的不满宣泄出来,这件事岂能避免?

    “依仗裙带之势,恣意取财,以至于民怨沸腾,如鼎中汤滚,难以遏抑。”在天子面前,王安石厉声说道:“京师不稳,天下难安。金平等一干在官粮商以一己之利,致使京中民乱。当追夺其人出身以来文字,重治其罪,以儆效尤”

    粮商们哪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的?

    物价高涨致使百姓不安那是实打实的,他们高价卖粮也是实打实的,罪名洗都洗不掉。当他们没有在纲粮抵京后的第一时间将粮价降下来,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此案一出,连续两月物价高涨的罪过,便由粮商们全盘承受。王安石身上背负的民怨则散去了不少。

    面对东京粮商这一个堵在路前的绊脚石,王安石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就是用海一般多的粮食淹过去,另一条路就很简单,直接将绊脚石给挖掉。

    王安石变不出粮食。直接开常平仓卖粮那是不可能的——韩冈也知道,后世曾经发生过的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胜利的一方是靠着极端充沛的资源才做到的。

    能选择的当然只有第二条路。这个方案,早在开始准备利用雪橇车从南方运粮进京时就已经决定了下来。由王雱起头,韩冈则进行修改和完善——王雱,乃至如今朝中所有的官员,都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或者说历史局限性,就是不敢发动群众,而韩冈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另一方面,由于年龄以及性格的因素,不论韩冈,还是王雱,对于官场上的规则都没有多少忌讳。都喜欢将敌人一棒子打死,而不是你来我往的纠缠。

    原本的情况,直接处置粮商是不可行的。看着百姓身处物价飞涨的困境,宰相却不开常平仓平抑粮价,反而逼着粮商低价贩卖,道理上怎么都说不过去

    自身不正,如何能服众?此事如何又能做到名正言顺?——在过去的百年里,都是先由朝廷放粮,然后再严令粮商降价,哪有硬来的先例——粮商们的后台都不会心服口服,必然有的闹腾。而且这等粗暴的做法就算粮商们不能硬顶,也能软着将之拖延。

    但当南面的粮食入京后就不一样了。此前所有的人都是用民生、民心为借口来攻击王安石,百姓们的怨恨都由不肯开仓放粮的宰相承担。可纲粮抵京后,粮商还不立刻降价,背离民心的已经变成了他们。所以王安石要做的,就是彻底的将身上的怨恨丢给粮商,将自己给摘出去。

    使怨有所归,这一次争得就是大义的名分

    轻易的说服了天子——赵顼其实也对不断挖着大宋根基的亲戚们厌烦透了,有了能搪塞祖母和母亲的借口,当然只会点头——朝廷对于粮商们的处理速度便是极快。

    腊月二十三,天子下诏,根究东京粮行囤积居奇、戕害生民的不法之举。

    腊月二十四,东京粮行自大行首金平以下总计三十七家粮商就同时抄家,查抄并没入官库的粮食不计其数,有传言说甚至接近百万石。

    腊月二十五,开封府、审刑院、御史台在天子严令下,放弃休假,展开三堂会审。

    腊月二十六,在京诸仓敞开卖粮,以七十八斗的价格一次投放市场超过百万石,并且不再限制购粮数量,东京百姓聚集宣德门前山呼万岁。

    同一时刻,韩冈踏进县衙前庭:“开封势力最大的行会完了。”

    昨夜东京城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粮行行首们被羁押后,他们的县主夫人曾想到宫中哭诉,却被曹太皇和高太后拒之门外,据说连她们也在株连之列,一个都别想逃过。

    “不知会怎么判了,可不能轻了”游醇对商人们全无好感,对于囤积居奇的粮商们的下狱治罪拍手叫好。

    “大概明年才会有判决,不过领头的几个当是绞刑无疑,其他则是流放,是否罪及全家那就要看天子的心情了。”

    韩冈说着,脚步突的一顿,诸立竟然就跪在屏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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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百虑救灾伤(12)() 
跪在通往前庭的屏门前的白马县押司,在冬日的寒风中冻得脸色铁青,胡须上缀满了白霜。 又没有戴帽,花白的头发也曝露在风中,一丝一缕的乱发随风飘着,看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已是诸立在县衙中前下跪的第三天。当天子下诏根究粮商不法之举的次日,诸立就跑来向韩冈请罪。但韩冈一直没有理他,任凭他清晨来、夜中去,连着跪了三日。

    三天来,在县衙中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看到诸立跪地。县中百姓纷纷在议论,县尊是不是要拿诸家开刀。开封那边的事,白马县中百姓也都听说了,诸立本就是跟那些被捉将起来的J商们混在一起的。王相公的女婿要动手,当然不会放过诸立。

    此前高价卖粮,诸立的确招了不少怨恨。但后来赶在天子诏令之前降价售粮,人们也都看在眼里。现在看着他五十岁的人在寒风中连跪了三天,老百姓心肠软的居多,外面的舆论都对他都有了一点同情。

    今天,韩冈并没有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终于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他后脑勺半天,开口问道:“你家还有多少存粮?”

    终于等到韩冈开口,诸立心头一松,身子便摇摇欲坠。用着最后一份精力,强自保持着心中的镇定,不敢有丝毫隐瞒的老实回答道:“有两万一千余石。”

    这个数字让周围的衙役和韩冈身后的三名幕僚都忍不声惊呼,县中的仓储也不过是这个数字的两倍而已。深藏两万石,诸家的确是在囤积居奇。

    “都拿出来捐个官”韩冈丢下一句后,就转身离开。

    穿着一对厚底官靴的脚从眼前移走,诸立浑身的力气消失得一干二斤,一下瘫软的坐在了地上。一直躲在一边的两个弟弟立刻跑上前来,紧张的问道:“大哥,怎么样了?”

    诸立只是点头,兴奋和放松让他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保住了,保住了。”

    捐出两万一千石虽然R痛,但换算成如今的米价其实也不过是两万多贯而已,诸家还负担得起。用这份钱买下全家的安稳,怎么都是合算的。

    要是韩冈奏将上去,说白马县吏诸立‘赋J猾,囤积渔利’,那被捉进大狱的三十七家粮商之后,就要再多添一个白马诸立,一家老都要完蛋。

    而见到诸立点头,诸霖两人也都软了脚。几天来他们夜夜都做着噩梦,每次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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