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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5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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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程颐沉醉在中没有多久,家中的一名老仆便送了一封信来,后面还附带着一份门状。

    程颐先拿过信。信封的抬头上写着伯温表兄并伯淳、正叔二侄,是张载的亲笔。

    一封信厚厚的,从开口处看进去,塞在里面的信函竟然有十几页。程颐一见到这封信的厚度,知道里面肯定是有着张载最近的研究成果。也不顾其他,抽出信便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一杯热茶已经都不冒热气,程颐才摇着头,将张载的信放了下来。

    这封信中,除了问候之外,的确说了很多关于格物方面的见解。有形而上的道,也有形而下的器。张载在格物致知的方面的确走得远了,虽然信中说的以实证道的做法不算错,但终有难以验证的时候。而且关学之中天道与人道之间的割裂现象,也越发的严峻了起来。

    ‘终究还是难近大道。’

    放下信,程颐这才拿起门状。题头是末学晚生,后面缀的名字则让程颐也不由得一怔,竟然是韩冈。

    不过想想也是,韩冈要上京应考,以自家的兄长对他的看重,依礼数,现在经过洛阳时,也该来拜会一下。不官职,只道晚生,这一项让程颐很是舒服。拿过纸张,提笔写了几句,便折了起来递给一直等着一旁的老仆,

    “拿出去,让来人回复其主,早有通家之好,直接上门来便是。”

    老仆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接下来。

    “怎么了?”程颐手一顿。

    老仆低头,“送信来的秀才就在门外等着”

    “什么?”程颐面现讶色,一下便站起了身。

    以官位来说,韩冈已经在程颢之上。程家的老父做了几十年官,磨勘多少任,才一个正五,也只有去世后,才有资格一触四的门径。而韩冈这样的官,不但亲自上门送信,甚至就候在门外等回音,这个礼数就重了。

    士大夫之间的正常拜会,除非已是通家之好,要不然都是先派人送上一份名帖来。如果主人情愿相见,便落约好时间。如果不见,也会在回上找个理由。但这一段文字往返,基本上都是仆人奔走,这也是让双方之间有个转圜的余地。

    而现在韩冈的做法,却是晚辈拜见长辈,下官拜会长官时的礼数,容不得程颐不惊讶。

    “快请门外的韩官人进来。”

    ‘官人?’程家老仆得了命,便转身往外走,心中有着几分疑惑:‘穿着秀才的衣服,又站在门外等着消息,怎么可能会是官人?’

    但他知道自家的主人用词一向精当,有官身的人才会叫做官人。而不是像市井中那般,就是个一般富户,都能道他一声员外。天知道,朝中能混到正七员外郎的有多难。

    让一名官人在下雪天候在门外,想到这里,老仆心中益发不安,连忙快了两步。

    ……………………

    天上的雪一直不停,雪花不住的累积,系马桩下守着的伴当不耐烦的来回走着,而韩冈仍是心平气和的等在程府门外。

    自在雪中辞别了身负皇命的程昉之后,韩冈和种建中继续前往京城。

    雪地里走得虽是困难,但还算是顺顺当当的到了洛阳。在驿馆中落了脚,种建中要去拜访洛阳城的亲友。而韩冈则带着张载给表兄表侄的家,在洛阳找上了程家的门。

    离开横渠镇前,张载给了韩冈几封信。第一封是给在周至县监竹木务的弟弟张戬。第二封,便是给在洛阳任着跟张戬一样的职务,同样跟竹子**不清干系的程颢,以及其父程珦和程颐。

    自从在京城中在程颢那里聆听教诲之后,韩冈也会给程颢写信,只是不及给张载的那般频繁。他前两年几次经过洛阳,但程颢在外任官,而程颐则跟着在蜀地治事的程家老父程珦,登门拜访也见不到人。直到今年,程珦致仕归乡,程颐跟着回来。而程颢也上在洛阳要了一个清闲一点的差遣。

    既然程颢已经回来了,旧日多承其情,韩冈路过洛阳时,总是要拜见的,何况张载还托付了顺道送信的任务。

    只是程家这看门的老仆一进去,就没个回音,韩冈默默地等着,头上肩上都落了满雪。路边经过的行人车马,看着程家门前的韩冈,指指点点,惊讶万分。伴当来劝过几次,韩冈却始终无意离开。既然已经在等了,就该等到底,半途而废才是要不得的。

    一匹马踩着雪行了过来,在程家门前停下。骑手翻身下马,也惊疑不定的望了韩冈好几眼。

    就在此时,程家的偏门给打开了。骑手一见门开,就两步上前,笑道:“正是巧了,还想敲门呢。六丈,小子今日奉我家主人命,送请帖来了。”

    “是尧夫先生的请帖?”程家老仆问了一句,就急急的对骑手道:“你且稍等。”

    丢下送请帖的熟人,老头子忙跑到韩冈这边。看着头上肩上全是积雪的韩冈,诚惶诚恐的致歉:“官人勿怪,官人勿怪,小人多有得罪,让官人久候了。”

    韩冈笑小说就了笑,身子一动,积雪纷纷而落:“伯淳先生与我有半师之谊,在门外候着也是礼数。”

    程家老仆让出了路,“我家主人有请官人,还请入内一叙。”

    韩冈被领着走进程家家门,他的伴当便捧着礼物跟了上来,与那名骑手擦肩而过。

    洛阳城中的尧夫先生,自然只有一个。邵雍邵尧夫,也是如今的当世大儒,学术兼及儒道,太极之说,更是上承陈抟老祖。不过他更为有名的是算命点穴的本事。邵雍在洛阳城中的宅邸‘安乐窝”便是靠着帮仁宗朝的状元王拱辰的父母点了吉穴挣来了。而前两年,司马光和富弼更是将安乐窝原属于官产的地皮给买下来,赠与了邵雍。

    韩冈对于邵雍的了解也就这些了,除此之外,就是那句流传很广,听起来别有深意的‘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了。

    韩冈进来后,邵家的仆人也被领进门来。不算大的府第,四人前后走着。

    程颢今日不在,一开始送信时就已经知道了。马上面对二程中的另外一位,韩冈也有些期待。张载对程颢的评价是在程颐之上的,但好歹也是程朱中的一人,理学的开创者之一。何况,还在后世也鼎鼎有名的那一句。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如果这句话不是针对妇女,而是说着士人,那倒真是很有道理,也值得敬佩。不过韩冈现在并没有听说程颐有说过这句话,在张载和张戬的面前,也不便去打听。

    走进了程家的客厅,终于见到程颐。

    与温文尔雅,交谈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的程颢截然不同,韩冈面前的程颐,神态沉严肃重,动作也是一板一眼,不打半分折扣。并没有因为韩冈在门外雪中等候了一个多时辰,而让他外在的态度有半分变动,只是眼中的观赏却是没有掩饰。

    这位当世大儒,日后先是流芳青史,继而又遗臭百年的颍川先生。给韩冈的第一印象,就仿佛是一部《礼经》变成了活人,在他面前教演着什么才是正确的见客礼仪。站定,回礼,问候,甚至连点头弓腰的角度,都是恰如其分的符合了他与韩冈之间的关系。

    与韩冈见礼后,程颐又依着标准的礼节向他告了罪,然后才从邵家仆人手上接过请帖。

    邵雍使人送贴来,但言安乐窝中腊梅花开,拟与三日后设宴,邀请二程前来赴会。

    “且去回复贵主:承蒙尧夫不弃,乃至相邀。程颐感念盛情,自当与会。不过家兄今日往城北本司公干,且等家兄回返,再遣人回复贵主。”

    这一过程中,程颐对邵家的仆人并不假以辞色,而邵家的仆人进门时没看到程颢,也是神态明显的变得拘束起来。

    韩冈一切都看在眼里。

    看来张戬果然说得对的。说起二程与邵雍这位洛阳城的另一位大儒的关系,的确是有些微妙。程颢还好,对什么人都能平和相待,就算政见不合的王安石,也没有闹到翻脸的地步,与邵雍更是能相互和诗。但程颐,就跟邵雍邵尧夫不怎么亲近了。

    :

第11章 立雪程门外(中)() 
程颐与邵雍关系不佳,也不是没有缘由。 程颐之父程珦,表字是伯温。而邵雍给他的儿子,起的名字也是伯温。要说避讳的话,不是一家人,也无需讲究这些。但抬头不见低头见,同时洛阳城中的闻人贤达,互相之间总得给个面子。儿子什么名字不能起,偏偏要用上程家老父的表字。

    程颢性格洒脱,对此并不在意,大不了不去叫邵家长子的名讳就行了。而程颐是极重礼法,对于父亲的字号成了邵雍儿子的名字,一直隐怒在心。

    程颢程颐兄弟俩性格差别显而易见。曾有一次两人去赴宴,在宴席,主人找来了一批妓女。程颢安坐如素,宾主尽欢;而程颐却是拂衣而去。到了第二天,程颐仍是怒积于心,而程颢则笑道,“昨日本有,心上却无;今日本无,心上却有。”

    所以邵雍也只跟程颢走得多,程颐是附带而已。前日邵雍写诗,说起洛阳贤达,就是富弼、司马光、吕公著,然后便是程颢,没有程颐的份。

    这一番内情,也算不上秘密,连张戬都听说。韩冈到盩庢县拜访他的时候,还被他叮嘱了一番,莫在程颐面前提邵雍。邵雍虽然是大儒,但世间流传的却是他算卦批命的本事。张戬也是担心韩冈兴头起来,跑去请邵雍算上一卦,算算他能不能考上进士——进士考前烧香拜佛的事很常见,张戬也不是白担心——让程颐听到了,可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送走了邵家仆人,程颐回头跟韩冈告罪,言辞间不掩对韩冈的欣赏。韩冈的态度摆得很正,任何一个教授弟子的老师,没有一个不想见到能如此尊师重道的弟子。

    问了几句张载、张戬的近况,程颐便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玉昆,最后一句你说得的确是好。”

    前面翻阅张载来信时,程颐一眼就看到那四句必然光耀古今,为后世儒者明道的名言。虽然读信时气定神闲,但心中也是激荡不已。张载和他的弟子们喊出的这个口号,振聋发聩。张载一直提倡的‘大其心’,使得关学一脉的气魄,让其他学派难以企及。

    “也是几位先生教授之功。”韩冈顿了一顿,“同时是韩冈在河湟数载所历种种之后,才有的一番心愿。”

    “玉昆你的行事为人,子厚表叔在信中多有夸赞。在河湟战事激烈的时候,仍不忘揣摩大道,更是难能可贵。”

    程颐客套了两句,便带出了自己要说的话。

    韩冈冲着程颐拱手致礼:“格物致知一说,在子厚先生那里也有闻及。不过韩冈更多的,还是两年前在京城伯淳先生那里受教的结果。韩冈自得了伯淳先生的开悟,回去后便事事留心,风吹草动,马拉车行,皆拿去格。日久功深,也终于小有心得。”

    韩冈并没有标榜张载,而是将提点之功归于程颢。但程颐明白,他和程颢所说的格物致知,却与韩冈所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都是想自万物中找出永恒不灭的道,但各自走上的路,是截然不同

    在二程之前,无论是汉时郑玄、唐时孔颖达,都是把‘格’解释成‘来’,将格物致知四个字倒过来解释,知善事,来善物,知恶事,来恶物。到了今朝,汉唐的解法被宋儒抛弃,各家便有各家的解释了,但还是小家子气为多,比如司马光,将格说成是抵御——抵御外物之诱,然后方能知至道。

    二程所言格物,却是穷究万物至理,格出来的是形而上的大道。这一点,可以算是他们所首创,也让他们傲视其余众家儒者。

    而韩冈的格物得启于程颢,可格出来的道,却没有脱离有形之物,反而更近于形而下的器。所谓的力学三律,都是直接作用于外物上,从里到外都是张载气为本源的认知。大其心是大了,但未免太过于浅薄。

    程颐毫无避忌的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并说道:“正如湖海之别,想那洞庭、鄱阳,虽然广阔如海,又近于世人,可究竟不如海之渊深。”

    身为一代儒门宗师,必然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道路。在大道已经走得很远,又怎会为他人之言所影响?韩冈也没能指望可以说服程颐,而他也不想跟程颐这位主人吵起来。

    “万事万物皆有道,皆是韩冈所欲知,吃饭读时,亦处处可见。”韩冈微微欠身,不与程颐咄咄逼人的眼神对视,“力学三律,韩冈偶得之,不敢称知为大道,但推及他物,亦能得以验证。能知一物之源理,便可推而广之,此便是道。致知明道,便可以诚心用于天下。”

    程颐气貌凛然,而韩冈则谦和有礼,但气氛却是紧绷着,大道之争不同于他事,不可和而同之,互相之间都难以说服。

    程颐也知道,韩冈既然能从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中,就自己开创出,虽是韩冈自己都说是要‘以旁艺近大道’,自承是旁门左道,但‘近大道’三个字,也可见其心,根本不会轻易改变观点,当然更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折服。

    两边有些僵持不下。这时候,一名穿着仆佣衣服的老者,在房门外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

    这是是程珦自少带在身边的童,现在又成了程家的管家。他向着程颐和韩冈各行一礼后,便问道:“老仆受命来问二郎,今天家中可是来了稀客?”

    “稀客?”

    程颐看了韩冈一眼,张载的这位弟子也的确算是稀客了。毕竟不常见啊……

    因为让老管家带话的是程珦,程颐站起来后才点点头:“玉昆的确是稀客。曾经在京中听过大哥的教诲,还带了横渠表叔的信。”

    老管家冲着韩冈一躬身:“即是如此,那就请客人到正厅相见。”

    ……………………

    “……那韩小官人立于门外,身上头上全是雪。程家看门的六丈出来后,请他进去,抬起脚,留下的印子怕也有一尺厚了。”

    邵雍面前,回来的邵家仆人说得夸张,今天的雪也没那么大,但邵雍知道,至少韩冈冒着雪在程家门口等候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这件事,是不会错的。

    韩冈的名字,邵雍依稀也听说过一点,年纪轻轻的朝官当然受人瞩目。何况前段时间,河湟功成的消息传到洛阳时,程颢也提起过他。

    听说了今天这一事,邵雍忍不住要感叹着:“不意横渠弟子守礼一至于此。程府门前犹如是,子厚面前当可知了。”他就站在一边的儿子邵伯温,“大哥儿,你也要跟着学一学。”

    邵雍年过四旬方娶妻,生儿子更晚。虽说邵雍已经年近六旬,但长子伯温也不过十五六岁。

    邵伯温一扬脖子,不服气的道:“所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如今虽是谦抑,日后未必还能如此。孩儿听说韩冈近于新党,又奔走于王介甫门下。非此,如何得以幸进?”

    邵雍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了,立刻问道:“这话是哪里听来的?”

    “只听着外面都这么说。”

    “此时妒其得用的非毁之言。韩冈能出人头地,那是他用心国事,另外自有他的缘法在。”邵雍看着儿子点头称是,但神态中人不是如何信服,无奈的摇头。他暮年得子,儿子读也算用功,打是舍不得打的,只能板起脸来,道:“年节前,你且在家安心读,勿要再往外去,更不要多言妄语”

    ‘富家也要少去。’邵雍却没把最后一句说出口。

    邵雍并不算敌视新法,虽不认同,但也不会强烈抵触,算是温和派,至少不会像旧党的司马光、文彦博那般仿佛不共戴天的性格。也不会如富弼那般,一听到新法就皱眉头。

    前次李中师【不是李师中】知洛阳河南府,推行新法时,上门考订富家的户等,并逼着富弼与普通的富民一样,缴纳免役法所规定的免行钱。

    富弼三朝元老,新法要钱要到他的头上,这个面子就丢得大了,没听说相州知州敢收韩家的免行钱。富弼本人倒也罢了,年纪大,也算看得开,也就上抱怨了一通。但富家的儿孙没有这个气量,私下里将王安石和李中师衔之入骨。

    尤其是最近让王安石得赐玉带、彻底坐稳相位的王韶,以及熙河路的一众官员,在富家子弟嘴里,都没有一句好话。

    “我邵家乃是诗传家,旧年更是隐与乡里,不欲与外人结交。岂料因缘际会,方来到这洛阳城。承蒙几个相公不弃,多有亲近。但你父我究竟还是个白身,与官宦人家走得太近,可就会忘了自己站在哪里。”

    邵伯温被父亲说得脸色发白,不是因为羞愧,而是暗恨着。回想起来,富弼的几个孙辈,与自己交往的过程中,的确没有太多的尊重。的确,宰相家的子弟,岂会真的看重自己。

    他更是无法理解,以父亲的大才,为何不出来做官?

    若父亲真要有个官身,他邵伯温日后岂会输于哪灌园小儿。

    :

第11章 立雪程门外(下)() 
跟着程家管家和程颐,韩冈被请到正厅。

    一名六十多近七十的老者已经等在厅中,当然是程家家长。程珦精神矍铄,相貌清癯俊雅,程颢、程颐都遗传了他相貌。穿着一身道服,没有带帽,满头银发都用一根木簪簪上,一尺多长雪白胡须,一看就是个仙风道骨一般的人物。

    扶着程珦的,是个八九岁的男童。韩冈记得他是程颢的幼子端本,旧年在京城中见过的。当时的韩冈还是很受程家子弟喜爱,上门拜访时,都被他们围着。时隔三年,端本也长到八岁了,见到韩冈,也还能记得他。

    张载的大表兄,程颢的父亲,对于以张载、程颢弟子的名义来访问成家的韩冈来说,自是辈分极尊。韩冈很干脆的跪下来行礼,以晚辈的身份恭恭敬敬磕头问安。

    行了礼之后,韩冈与程家通家之好的关系基本上就定了下来。

    到了程珦面前,说话就不会再争着天人大道,而是一团和气的聊起天来。程珦对自己的两个表弟也是很挂念,问了不少张载、张戬的近况。

    而韩冈也终于知道了为何不见程颢。程颢管着西京竹木监,今天因雪事去了北邙山下的治所,要到三数天后才能赶回。回想起方才程颐回复邵雍的邀请,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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