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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14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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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人的碗,受人的管,秦琬的说法如果只涉及朝廷和军汉,那并不奇特。拿了朝廷的告身,就是签了做买卖的契约,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但论及朝廷和百姓之间的关系,却也跟签了契约一样,乍听之下,似有道理,却又似乎没有道理。

    只有文嘉第一个听明白了,也理顺了,秦琬的说法在京师的学堂里并不罕见,国子学、武学、法学、工学、算学、医学,开封城几大学府之中,什么样的奇谈异论没有?更有许多人不敢公然说,而是写小说来宣传自己的离经叛道的想法。秦琬说的话,都是拾人牙慧。

    在京师上万学子中浸淫多年的文嘉,有的是理由来反驳秦琬,“都监。我们的俸禄不全是来自于城外的百姓,更多的是来自于其他地方的百姓。河北、陕西、京畿、江南,天下税赋汇聚京师,再由朝廷分派下来。我们要保护的是天下间以亿万计的百姓。我们将他们拒之门外,也是为了保护更多的百姓不受北虏所害!都监,你该明白的。”

    秦琬笑了起来,“如果我能保住这一批百姓,也能保住其他地方的百姓那不是更好?我要做的也只是上阵杀敌罢了,既然吃了军粮,要上阵时就不能躲着。”

    越来越多的百姓冲到了城壕边,秦琬瞥了一眼,大声道,“快去问一问,有多少人愿意跟随我秦琬阻击辽狗,救我百姓的。我需要两百人!”

    “都监!”文嘉厉声叫道。

    秦琬向文嘉伸出了手,掌心向外,五指外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对诸将吩咐道,“等我出城之后,城中守卫一切听从文走马的吩咐,如有不从,军法从事。即使文走马下令……”

    他看向文嘉,“文嘉,待我出城后,可以射击城外附辽暴民,以保城防。”他再对诸将喝令,“你们都听清楚了,这是我的命令!”

    文嘉急了,一把揪住秦琬,“秦琬,你是天门知寨,定州路都监。朝廷命你镇守天门,不是让你逞匹夫之勇!”

    秦琬道,“之前正是因为有文兄弟你在,我才能去逞一把匹夫之勇。现在也是一样。”

    文嘉冷笑道,“你是怕看见城外上万百姓被杀吧?”

    “是啊,”秦琬承认,“人太多了。”

    文嘉甩开秦琬衣襟,狠狠啐了一口,冷着脸,“我本以为你是英雄豪杰,杨、郭二太尉一般的人物,方才与你结交。不意你这厮竟是如此怯懦。区区一言不敢出,区区一事不敢当,我文嘉堂堂大丈夫,耻与你秦琬为伍!”

    秦琬就当没听到文嘉的话,对众将道,“你们也知道文走马的才干,远在我秦琬之上,这天门寨,只有文走马来指挥,才有一线生机。”

    他说完回头再对文嘉道,“文兄弟,你的口才要是有你的才干一般出色,这激将法说不定就有效了。”微微笑了一下,秦琬又道,“以文兄弟你的才干,我所素知,区区一城是委屈了,但只要过了此劫,日后必有身入三衙之日。”

    文嘉仍是冷笑,“我不过一走马承受,如何守城,那是王寨主的事。”

    “速去请副知寨来。”秦琬吩咐,“还有我方才的吩咐,速去问一问,谁跟我出去救人!”

    副知寨人在城衙中,当他赶来的时候,五分钟已经过去了。

    被辽人驱赶的百姓,此时已经有大半接近到护城河畔,护城河中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城墙下的羊马墙内也尽是人。

    辽人的火炮正在射击城墙,已经有好几次炮弹击中城墙后,砸到人群中,被惊吓到的百姓拼命闪出了一片空地,留在空地之中的,都少不了有一具或几具尸体。

    更多的炮弹是直接落到了密集的人群中,拉出了一条深长的血道,让附近的百姓尖叫着逃离。城头上的火炮并没有闲着,而是在拼命射击,试图压制对面的炮兵阵地。

    跨越护城河,通向城门的四座石桥上,更是挤满了人。后面的人挤不进去,甚至都开始攀着前人的肩膀,准备从上面翻过去,但才一动,就被人扯了下来。

    跟在他们后面的数百辽兵,一边躲闪着城上的攻击,一边攻击他们视野中一切还在活动的宋人,试图制造出更大的混乱来。

    城头上同样在设法对付这些灵活如鼬鼠的辽兵,燧发枪缺乏足够的准头,除了两支线膛枪外,反倒促成了弓箭重新登场。

    天门寨内不缺神射手,河北边境地界,只要是身无残缺的男子,那是人人习射,便是女性,也有许多人有着不逊男儿的箭术。放在京营中都能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神箭手,天门寨内随随便便都能找出三五百人来。

    城中也不缺弓箭,大宋军中并不是所有军额都装备了燧发枪,只有神机营才是如此,天门寨中,到现在还残留有三个指挥,人数上千的使用旧日装备的步卒。

    城头上已经组织起了弓箭手,只是人数暂时还不多,更多的弓箭手还没被招来,更多的箭矢也得去仓库临时提取。

    一时间,只有几十人在持弓射击,箭矢急急离弦,闹得最欢的几个辽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但辽兵们立刻就,也有一些百姓,甚至直接扯过一名百姓,为他挡了一箭。那辽兵得意的大笑起来,砰的一声响,他圆圆的脑壳只剩下了下半部。

    “射得好!”秦琬击节叫好。

    旁边的将校却都是默然无声,无人捧场。秦琬等了五分钟,他们也劝了五分钟,只是秦琬都拿定了注意,谁来劝说都没用。

    秦琬并不在乎,又夸了神枪手几句,回头对气喘吁吁的副手道,“终于来了。”

    副寨主板着脸,拱了拱手,“都监招下官来,究竟为了何事?”

    秦琬开门见山,“请王七你陪我一同出城。”

    “出城?”王七脸色骤变,他指着城外,惊声道,“现在如何出城?!”

    城门的外侧,全都被流离失所、为辽人所利用的百姓占满,最前面的一群人争疯狂的捶着又高又厚的城门,带着哭声喊着开门开门,

    此时又是一波辽军冲出坑道,又是只有三五百人,疏散的队形让城上的火炮无能为力。他们身上背着的包裹,则让拿着望远镜的宋人,全都不寒而栗。

    秦琬脸色难看了下来,已经完全没有时间犹豫了,他一把抓住他的副手,“你是让我先杀了你再出去,还是跟我一起出去?!”

    副知寨本是无能之辈,若是他留在城中,却会干扰到文嘉的指挥。万一他拉拢了两三个不服气的军官,在城中造起反来,那时候,当真是大势已去,不可挽救了。

    如果把他一起拉出城,城中只有文嘉一人的官品最高。有秦琬之命,加上之前的表现,足以掌握住城中所有兵马。

    副知寨被秦琬晾了多时,自来就任后就被秦琬排挤得只有三五个亲兵能指挥得动。开战之后,更是被秦琬晾在了城衙中,就连后勤补给、钱粮支派,也无从置喙。

    之前秦琬出击夜袭,也是直接将指挥权交托给文嘉,根本不考虑本应顺理成章暂代职位的副手。堂堂副知寨,竟只有处理垃圾、粪水这等杂务的份。

    这时候,秦琬倒是过来拉着他一同去出战了,副知寨怒发冲冠,双眼顿时血红一片,一拳砸向秦琬,“秦琬,你当我是何人?!”

第100章 微雨(七)() 
【九千字,三章的量,补上十四号的份,以及十五号的两章。】

    咚的一声闷响,副知寨拳头没有砸到秦琬的脸,却一下打到了秦琬的头盔上。

    正是头盔正面,头盔下是最硬的天灵盖,在头盔本身也是最结实的部位。

    挨了这一下,秦琬纹丝不动,副知寨的手却颤抖着垂了下来,鲜血一滴滴的落在了地上,却是在粗糙头盔表面上蹭伤了皮肉。血流得很快,转眼地上就是一小汪,本应是极痛,他却不当一回事,连看也不看一眼。只攥着拳,还想在秦琬的脸上再来一下。

    周围的将校皆噤若寒蝉,谁都没想到平素里被挤兑得没出落脚的副知寨,竟然还有这样大的脾性。

    “王七你是何人?”秦琬晃了晃微微晕眩的脑袋,副知寨的拳头多少还是有点力气,冷笑了一声,“本将的副将、下属,王七,你想抗命?”

    “不过出城而已,又有何不敢?”副知寨恨声道,“秦琬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怒的是你不管不顾,丢下城寨出城临敌。不对……秦琬,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请王七你跟我一同出去看看,我到底在搞什么鬼!”秦琬说道,“有文走马守城,无须担心。”

    “那还不如叫他去,秦琬你留下守城。”

    “我是知寨,你是副寨,怎么能让外人去。”城外的局面越来越糟,越来越多的老弱妇孺被挤到了外围,强壮一点的男女则千方百计的让自己更邻接城墙,时间已经让秦琬等不下去了,“王七,此乃本将的军令!”

    秦琬已经眼露凶光,副知寨咬着牙,不再争辩。秦琬都已经说了是军令,那就意味着这已经成为了定论,如果他再争辩,说不住秦琬就会一刀砍过来了。

    “文嘉。”副知寨他回头恶狠狠的瞪着文嘉,满是血丝的双眼下那青黑色的眼睑,证明了他这些日子的辛劳,虽然被安排的事情不多且杂,但他还是认认真真的去完成了,“若城池失守,罪在秦琬不在你。可若你敢降贼……我王殊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文嘉和其他的将领,仿佛第一回见到这位身材榔槺得完全不像军汉的副知寨,平日里一直被秦琬排挤,完全隐形了一般,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一份刚烈。

    文嘉郑重抱拳,承诺道,“嘉誓与天门共存亡。”

    副知寨回头看秦琬,秦琬微微欠了欠身,似有歉意。

    副知寨冷哼了一声,“我去穿甲衣。”说罢拂袖下城。

    “你们也快回去吧。”之前已经有几位指挥使回去帮秦琬召唤敢死之士,现在剩下的军官们也依命纷纷离开,回到他们各自的岗位上。

    那位刚刚成亲的马军指挥使没有离开,请战道,“都监,下官愿从都监出战。”

    “我就是去外面堵着路,用不着马军。”秦琬一挥手,“回去好好准备,等着听文走马的号令。”

    马军指挥使还想再说什么,被秦琬一瞪眼,不敢再说什么。用足力气向秦琬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只剩下秦琬、文嘉和几个亲兵。

    秦琬正想说话,他的一名亲兵走了出来,在他面前砰砰砰三个响头,口拙舌笨的没有别的话,只是操着浓浓的河北腔说:“小人愿为都监效死。”

    “好!”秦琬点头,“先下去洗个脸,把装备都带齐了,在西门等着。”

    河北亲兵磕了个头,站起身,擦了擦脸,脚步匆匆的下了城。

    秦琬看了眼城下,人群越发的混乱起来,挤得就像是沧州运来的装满咸鱼的草袋,填得满满的一点空隙都没有。

    皱了下眉,听回头又看看其他亲兵,几个亲兵立刻七嘴八舌,

    “我等自然跟着都监。”

    “何必多说。大郎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愿随都监杀贼。”

    比起在前面这位本地招揽的亲兵,秦琬的其他亲随都是跟着他从河东过来,有两个还是两代、三代跟随秦家将门,自不必多说,肯定是要跟着秦琬一起出战。

    “好了,你也一样,都下去准备,西门下瓮城里候着。”

    所有人全都被打发了,城头上的这一片,最终就只剩下秦琬和文嘉。

    文嘉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收敛了起来,冷漠的说道,“可以不用再演了。”

    秦琬眨了眨眼睛,“什么时候发现的?”

    文嘉摇摇头,“不像是你。”

    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但他自问还是了解秦琬。看见城外无数同胞惨死在辽人之手,文嘉的确愤怒,甚至怒发冲冠,但文嘉会选择用火炮来回应,却绝不会选择如同置气一般的出城。文嘉不觉得秦琬的性格与自己有太多的差别。何况秦琬还是定州路都监,天门寨寨主,身上的责任比他这个走马承受要重得多,如何会突然间变了模样。

    秦琬笑着点了点头,毫无推托的承认,“你我性情相投,脾性是差不多的。突然变了样,你当然会觉得不对。”

    “为什么?”文嘉问道。

    “因为不算是演。”秦琬脸上已经没有一点笑意了,“我方才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话。”

    要是看见城外的一幕幕惨剧,还能保持冷静的话,可以说是全无人心,比什么都可怕了。

    “倒是文兄弟你,为何要配合我演这么一场。”秦琬嘴角又翘起,文嘉方才在人前的回应,简直尴尬得快要让他演不下去了,真的是不适合演戏。

    文嘉认真的道:“如果都监是为了城外百姓而做戏,文嘉当然是要配合的。”

    “就是配合得太差了。”秦琬道。

    “到底为什么?”文嘉又追问。

    “因为城外的百姓,我要保下来。天门寨,我同样要保下来。”秦琬微微一笑,笑容灿然,“我这人,向来贪心。”

    文嘉紧绷的脸颊稍稍松弛了一点下来,尽管没方才气氛渲染得那般悲壮,但眼前的秦琬却是一个更加真实的名将。

    他弯了弯腰,一字一顿道,“愿随都监杀贼。”

    秦琬瞥了眼城外,嘴角一点点的抽起,化作一抹狞笑,

    是的,杀贼!

    ……………………

    这时候,韩钟还在三十里外问着,“车来了没有?”

    陈六早绕了几个圈,摇摇头,“没有。”

    “都快辰时了,还没到。”韩钟指着厅中的座钟,时针已经大幅偏离了最下方,他脸色难看,“昨天说好的是什么时间?”

    陈六轻叹了一口气,“说的时间是卯正。”

    韩钟沉下脸,“过来要两个时辰?金台是在定州吗?!”

    金台是保州城外的一处稍稍高起的台地,据说是燕昭王为招揽四方贤人所筑黄金台的旧址,保州故此也有金台顿的旧名。官道在金台下通过,驿站就设在金台上,名为金台顿驿,据说当年太宗皇帝亲征伐辽,曾驻跸于此,之后从燕京城下败逃而归,也同样在驿站中包扎过伤口。现在的保州车站同样在金台附近,距离旧驿站不到百步。韩钟设立的大营就半倚靠着金台,以借地势。

    对保州铁路分局来说,金台更重要的意义就是那里有保州、安肃、广信唯一的一座修理厂,负责分局的车辆、路轨的维护和维修工作。

    昨天把徐河南面一段的铁路修好之后,因为更换的部分比预计的要多,事先准备的替换部件不足,韩钟便派人将换下来的路轨带回金台修理厂。只用了两节车皮,又有一个都三百多名骑兵过来迎接,一路护送。这样的配备遇到强敌能跑得了,遇到弱一点的也能牵制住,再弱些,一口就能吞掉了。

    原本定好今天一早把新的铁轨部件运来,以便今天的维修,可已经过了预定的时间,该到了的车子到现在还没到。

    “或许有什么事耽搁了。”陈六道。

    “不是说辽人都已经撤过徐河了?!”韩钟质问。

    陈六回道,“也可能还有小股辽兵流窜。方才已经派人回去,二郎暂且再等等。”

    之前他就想派出一队人马回头去查看一下,当真是被辽军攻击就直接救人,但考虑到韩钟在这里,石桥双堡的兵员已经不能再减。

    而且如果运货列车被袭击的话,肯定会放出求救的信号,也会有人跑来求救,很快后面还有人护着,就只派了两个斥候先去看看情况。

    韩钟耐下性子,“好吧,再等等……跟张吉说,让他和他的人先收拾好,若是有什么消息就立刻出发。”

    下过令,韩钟又不耐烦在堡中等候,径自走出门,“我们先去下石桥堡看一看。”

    两座石桥堡与大桥为一体建筑,从侧门出了上石桥堡,直接就上了徐河大桥。

    大桥的行人通道并不宽敞,轨道两侧的通道,都只能容纳一辆普通马车通过。通道与轨道之间,各有一排一人高的木栅栏作为隔断。

    木头的栅栏,比起两侧的桥栏,要不起眼许多。徐河大桥的桥栏由白石砌成,一座座桥栏柱子上,雕着一头头姿态各异的狮子。两侧桥栏石柱加起来共计八百二十四,也就是有八百二十四只狮子,接近一千了。故而自修成的那一天起,千狮桥的名号便不胫而走,已成保州的一处名胜之地。

    徐河大桥的桥面距离下方河水有四五层楼,脚下的河水在河道中安静的流淌着。

    半个月前,西面山中大雨,徐河河水几乎漫出了堤坝,留下的印迹现在还能在桥墩上看见。可惜洪水发得早了,没赶上辽人南侵,否则给辽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洪峰中淌水过河。

    “要是有一队蒸汽炮舰就好了。”韩钟凭栏下望,看着河水,“沿河行动,根本就不用操心辽人能过河。”

    “那是。”岑三附和道,“蒸汽船不用帆不用纤,跑得比车快,如果真的有,辽狗连门都不敢出了。”

    韩钟抬头,叹息道,“可惜京兆船场那边也才开始试造,至少得等两三年后才能用上。”

    “明州船场不是说也在造吗?”岑三问道。

    韩钟很喜欢给人指点迷津的感觉,“明州那边都是大家伙,要在海里走的,看不上内河的小艇。”

    军器监旗下的四座沿海船场,明州、杭州、泉州、密州,全都是在制造大型战列舰,蒸汽炮艇这种玩具大小的东西,根本看不上眼,都是丢给七座内河船场来开发。

    想到大号的战列舰巡洋舰,韩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有没有人考察过河北水文,这里的河道能走多大的战舰?。”

    陈六道,“朝廷要在河北修路修桥,都是要考察过沿途河道才会决定路线的。小人曾经跟着相公去看过一回,程大夫巷的架阁里,各地地理水文,资料堆积如山。”

    铁路总局的正衙在都堂旁边,但由于辖下权柄繁复如都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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