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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1期-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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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大人从外面进来,她就赶紧藏了,结果被大人捉住了袖子,老人非让她作一首歌才饶她。她作了,老人也作了一首。另一次写这位老人在女儿(皇后)那里看到了一部《源氏物语》,因当时正巧就在梅树下,于是就写了一首歌给作者:“枝上青梅酸,诱人折枝繁,才女若青梅,酸色有人攀。”她看了马上回了一首:“青梅无人折,怎知味若何,未见来攀者,谁人誉酸色。”这一老一少的对答多么有情趣、有意味。更妙的是下边一节紧接着记叙:她夜里正睡时有人敲门,因害怕,没有开门,一直不出声地呆到天明,早上却有人送来这样一首歌:“昨夜秧鸡啼,暗中声声急,泪敲真木门,心焦胜秧鸡。”她立刻写了一首返回:“昨夜秧鸡啼,敲门非秧鸡;若迎门外客,后悔来不及。”
  我们于是猜测作者没有明言的敲门者。那必是一位可爱的、多情的、想必是年纪已经不少的男人了。作者曾经在敲门之事发生不久这样写到了皇上的岳父:“道长大人醉步出来……大人醺态可掬,脸色更加红润,灯火下映出的身姿光彩照人。好一位漂亮的公卿。”
  
  更级日记
  
  作者是在偏僻之地长大的,然而极其爱好物语。她甚至默默地跪着祷告:让我早一些去京都生活吧,听说那里有看不完的物语。当时她只有十岁多一点,却如此着迷于物语(小说)这一类东西。在十三岁这一年,她真的要随父亲去京都了。虽然她也是生于官宦人家,也在后来做了宫中女官,但实在是几个女散文作家中最清苦的一个。她的文字,有一种特别的哀伤透出来。而且她还有一种他人所不具备的意蕴,有多多少少的怪僻。
  书中最有意思的是那个“竹枝寺”的故事。这个故事以及作者叙述的技巧,都高妙得很。
  故事说一个边地小国的男子在皇宫中担任夜里点火取暖的卫士,有一天一边打扫庭院一边自语说:我们老家院里的大酒坛子总是一溜摆开,坛口上的葫芦瓢随风倒,东风倒向西,西风倒向东,今天呢,咱却在这里受这份苦,连酒坛和葫芦瓢也看不见了!这卫士自语时却被室内的公主听见了,她马上掀开玉帘说:你过来!他慌慌走过去,公主就说:你说的酒坛和瓢在哪?快带我去看!卫士只好背上她走了。谁知这一走就是七天七夜。
  接下去最棒的一笔出现了:皇帝和皇后不见了公主,心急如火——有人禀报说:“那卫士背着一个很香的东西飞一样跑去了!”
  再后面就是怎样寻找公主、公主怎样不归,皇帝于是封了卫士为边地王子,公主一生幸福,去世后豪华的宫殿改做了竹枝寺,等等。通篇皆妙,最妙的当是“一个很香的东西”这一句。无尽的滋味都在其中,它包括了朝与野、公主与平民,还有武士与娇女,这二者之间等等不可逾越之鸿沟在一瞬间消解的情状,以及由此产生的不可言说的幽默感。
  卫士之憨,公主之稚,还有野人之勇猛,龙女之单纯,一切皆活龙活现。
  如此妙笔不可能是一人之创作,而极有可能是一个民间传说。但由她如此一记,倒真是绚丽逼人。
  她的文字总的来说是凄苦的:所记之事渐渐不那么让人欢欣了。由一个从小向往物语的天真烂漫的女子,到一个身边没有亲人的孤女,一个老大而缺少爱情的女子,这个过程是不那么轻松的。她的文笔也由轻快转向了滞重,有时还透出不忍卒读的悲苦。
  当年,即她刚入京都进入宫中的日子,唯一的心愿简单明了,那仅是一个最好满足的愿望:多多地读一些物语,特别是要把以前没有机会全部读到的《源氏物语》读完——为此她竟然一次次祷告!文学竟能对一个女子构成这样的吸引,致命的吸引,这是多么可爱和美好的事情。
  可是我们不得不在作者这样悲凄的句子中结束金书:“各自离散,旧居惟我一人,悲戚不安,耽于思虑,夜不能寐。”
  
  徒然草
  
  这是一些节俭然而又能尽兴的文字。随意记来,常有教训,偶尔让人有不适之感。如果是一位老人,饱经沧桑,这样的姿态就会得到原谅。可是现在的读者连这样的老人也不愿意原谅了。这只能算是读者的堕落。教训人也是一种个性和见解,只要有知,姿态并不重要。这就是我在读《徒然草》一书时泛起的感触。
  一些美好的笑话,一些奇闻,更有一些经验,一些彻悟,一些厌世和悲凉之情,都囊括其中。见解广博,体会深刻,自信而风趣,所以极为好读和耐读。有一些记录和议论是难以让人忘却的。书中写到这样一件事:有一家居士生了个极美貌的女儿,于是许多人前来求婚。但是这个女儿只食栗子,其他东西一概不吃。父母这样拒绝求婚的人:“这样异样之人,不该嫁人。”就是这么一则短短的故事,戛然而止,却让人觉得趣味横生,并留下无穷的怀想和思索。
  在那个岛国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呢?而且她是居士的孩子!我们会联想到一些高贵的不可思议的人,他们往往是不可接近的。但这只是想象,更多的是平庸者的矫饰和伪装,一旦切近了解之后反而感到厌恶。但也的确有寥寥的清纯异数,他们是生来的不凡和脱俗,但他们也往往不幸,因为不见容于世俗。这样的人一旦失去了强大的保护力,就会被恶俗吞食。
  当然,只食栗子的女子是不会有的,顶多是偏嗜此物而己。但书中传递的是一种理想,一种强烈的反俗情绪。高高的树上结出的一种甘甜之果,以此为食,高人一等,出乎意料。这正像中国古代一些神仙之类只饮清露一样。
  书中对于人的容貌与品性的关系,处世的庸常之相,还有一些微小的趣味方面的辨析,都说得极为透彻。在思想见地方面,在世界观认识论方面,主要还是来自中国的佛儒。所以本书与其说是深刻,倒不如说是具体和有趣。几乎大部分的日本随笔和散文都有这个特征。它的风物、日常琐屑的记录,留给我们一些认识的知识,一些想象的依据,更有独特的岛国情调给人的微醺,这才是其重要价值所在。
  
  奥州小道
  
  松尾芭蕉的大名,其实主要是雅名。这些文字因为更早,所以也就更好。这是文字的一条历史逻辑,不是一般的道理可以用来解释的。古老的色泽,古老的韵致,它所拥有的一切构成的境界,已非今人所能抵达——不是能力。而是因为文运的流逝。世道以及人心对于文字的顾恋之情正在变化,人群普遍变得恍惚,越来越没有了真意存留,而只是自作聪明地敷衍塞责。对于美和真,对于人生的一些个性化探求的理解和尊重,包括一些由衷的向往,已经不复存在。
  松尾芭蕉被日本人誉为“俳圣”,一生几乎都在旅行,不与世俗混淆,称得上真正的特立独行者。他的行止大有中国魏晋之风,在今天的商业时代,我们会由于不解和惊愕而将其视为疯子和神仙各占一半的奇怪的混合体。他的弟子各色各样,因为老师的行为就是这般特异。
  一般人将旅程看作必经的一段道路,从一地到另一地的空间穿越;或是为了赏心悦目,即所谓的旅游者。而在《奥州小道》的作者这几却是把旅程升华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度。这是一场漫长的修炼,是精神的再造,是借此远离世俗之见的道场,是潜隐不彰的一次次精气的吸纳。伴随这个过程的,有一种最好的精神操练和思绪记录,这就是俳句的写作,还有旅行笔记。于是留下来,成为供后人摩挲的美文。
  俳句这种文学形式在今天的中国文人看来似乎有点“小儿科”,因为它的简洁和短小,也因为它从唐诗中脱胎而出后的苍白,可是在真正的文学研究者那里,在有文学深悟力的人士那里,却绝不会看得这样简单。这其实是岛国的清韵,是东方的精神水晶。它是晶莹剔透的,既可把玩,又可唤起惊奇的一悚。简洁不等于简单,明朗也不等于直白。禅味厚蕴,似直还曲,可吟可书,实在是一种风雅文事。
  芭蕉做俳句当然再合适也没有。他不可能长篇累牍地大写其“物语”,不能做第二个紫式部;也不能没完没了地记录那么多宫廷屑琐,成为清少纳言那样的人物。生活的清风停留在日本文人的舌尖上,他们品咂的功夫优于大陆人士。无论是清苦时刻还是悲凉之日,他们都不忘细细品味,并小声地说出种种滋味。芭蕉的书是一点点凑起来的,后来人读到的是一叠一束,其实它们仅是行动之中的边边角角,散漫碎小。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特别的丰富和深邃。
  读日本老一代文人的诗与文,会想起中国的典籍。还会想到中国文化的大陆架怎样延伸,一直抵达东瀛。
  
  北越雪谱
  
  这是一位北国乡间文人关于雪的专门记叙,乡情浓郁,知识奇特,有着别样的魅力。一个一生专注于乡情乡事的“土著”所能写出的文字,才有这般不朽的性质。
  作者讲日本北越地区的雪之奇异,一开始却大用特用中国的阴阳理论,既让人哑然失笑,又让人笑过之后深长思之,觉得于滑稽中包含了特别的深刻。一切都是阴阳,这就是中国古典哲学。它既可以用来解决万物玄机,怎么就不可以用来分析雪呢?
  老一代的日本文人若要深刻不凡,有一条道路就是大谈中国的阴阳之道。有时谈到了一些日常事物,比如我们人人熟悉的雪,就显得极为有趣。作者谈论的口吻和姿态,以及方式,活活像一位学问满腹的名老中医。
  开头一二篇文字即最津津有味谈大雪与阴阳的部分,可谓全书的精华。这些文字想把最通畅的事物讲得晦涩,又想把最晦涩的道理讲得通畅,既别别扭扭又顺顺当当,让人着迷。一位雪地雅士、乡绅,要讲出一段动人心弦的故乡奇闻了,于是拿出了惊人的汉学功底。
  作者铃木牧之还十分善画,于是文中常有
                             一些关于雪地事情的插图,一门心思为了讲个周到明白。他的图与文,在中国人看来真是受用,因为文化一脉;这些东西如果到了西洋人那里,、必会让他们瞠目结舌。
  这一幅幅大雪图会让中国北方人心领神会,因为他们全不陌生。不知中国东北的情形,只论山东东北部的胶东,于四十年前就有这样的盛雪。只是时过境迁,一切都不再出现了。巨大的雪标志了一个不凡季节的隆重声势,也是自然界的一个奇迹。现代人少有关于大雪的记忆,也少有关于大雨的记忆。其实这些有关自然的记忆与人类社会的记忆一样,都是非常珍贵的,可惜人们很容易就全部遗忘了。
  书中还有一些猎熊、灾变、特产、掌故等等记录,乍一看脱离了“雪谱”之范围,实际上更是锦上添花。这是雪国丰富图景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些奇闻事迹真是非雪国而没有,可让现代都市人大饱眼福。有些故事多么悲伤,但作者仍在娓娓讲述。关于一些可爱动物的处境,比如被称为“义兽”的熊,作者说它是“百兽之王,猛而知义”;接下去还写了一头白熊的憨态可爱,写了一则大熊救人的故事。作者写到:杀两三头一般的熊或杀一头老熊,整座大山一定会荒芜。
  如此同时,书中也详细记录了一些猎人捕杀雪地大熊的过程。
  书中所写一些盲人急智、和尚、风趣、北越土产,也增添了特殊的意蕴,使人感到这是一部难得的民间文学。这样的书比起一般的虚构文字来,不知要胜出多少。
  
  断肠亭记
  
  读永井荷风的散文,让人想起二十世纪初出生的作家特有的一种情致,这里指东方作家——比如某些中国作家,他们风味相同。有些腻,繁琐,啰啰嗦嗦。可是他们在个人生活、个人情感方面比较直爽,基本上是不担心羞惭的。他们往往不加节制地描写女人的肌肤之类,不断发出啊啊的声音。那个时期的中国作家和日本作家不知是谁感染了谁,反正都有一种不可理解的多愁善感的劲儿。如果过分地阅读他们,就会误解文学,以为其大半特征可能就是这种繁琐和哼叫。鲁迅留学东洋,也是那个时期的作家,但他丝毫没有这种俗腻的气息。
  就像中国的徐志摩一样,永井荷风也在巴黎呆过,在西洋闯荡过,然后回国,在文章中不停地对照西洋事情。
  不过他毕竟对生活有一些不凡的怪论,如他说:世上最变幻莫测的有三样——男人的花心、秋日的天空、政客的脸色。还说过:对都市自然风光损害最大的也有三样——浑身铜臭的资本家、没有常识的学生、发情期的野狗。
  他喜欢“三”这个数字。谈到名胜古迹,他说引得万人拜谒的热闹或极为冷清的各有三处;还说,艺术家的作品与名胜古迹的遭遇是一样的,再也没有比大众喜欢更能伤害作品的品味了。
  他晚年的作品要好于中青年时期。这时他变得简洁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没有过多的力量絮叨了。他一直未变的是热爱自然风光,懂得品味都市的历史,能够真诚地怀旧和伤感。一般来说,那些不停地描写女性之美的人,许多时候也是十分热爱自然的人。他在一个城市里生活,常要一个人出门寻找好看的树和路,有时就为了记忆中的一个小酒馆而到处徘徊。
  
  千曲川速写
  
  岛崎滕村是日本文学史上极有名的作家,是著名的诗人和小说家。这本书是确立他写生派散文家地位的作品。
  “我在青麦浓郁的清香中出发了”,这是书中的一句话,写在比较靠前的地方,所以可视为全书由此出发。一种亲切的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么安静和辽阔。在仅有一百多字的《天牛虫》一篇中,他开篇即写:“在山上,我经常遇见一位长着没有光泽的茶褐色头发的姑娘。”他极善于用一句朴素的、极为具体的事物引出一大片情致,这是高超的文学家才有的能力。例如:“我在这片土地上,曾遇见过野蛮的女人”;再如:“我们穿过村外的田地,走出刚长出新叶的白杨林”——作者对生活中的一切感受极为敏感和新鲜,而且极为清新。在这里,清新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不清新,即没有了特别的淳朴和亲切。尤其是写乡间生活的作品,一切要像刚刚生出的草苗一样,带着嫩绿和青气才好。
  他写牧人的生活,说他放工具的口袋叫“山猫”;记载牧人的话:“牛角痒痒”;还说:“听一听母牛的叫声,就可以知道(牛)是否来了月经。”我们在阅读中,就像作家本人一样,“穿过开着紫色木通花的山谷”,心情有一种非同一般的舒畅感。
  作家十分佩服西方大画家米勒,多次引用其言论。“自然界的一切,不管多么微小,都是有性格的。那里的壁炉,窗台上的书,在我看来都有伟大的性格。”“光亮的叶和暗影,使人激动、欢悦。”正因为这种认同,作家才写出了如此动人的文字。他真是从根本出发观察自然界的一切,其认真精神类似一个自然科学家。这一切再加上一份敏感多情的文学家的素质,也就成了一个非同凡响的艺术家。
  他在当年曾经这样批评过日本民族,认为这个民族,“其国民性的缺点,是缺乏对自己的正确判断力和批判力”;还说,对于此,“是青年需要思考和努力的”。
  
  自然与人生
  
  德富芦花后来定居在农村,自己建了房子,种了树木和庄稼。因为他以前几乎每隔五六年就要换一个住所,有一种漂泊感,所以这一次要定居下来。他定居不久,东京的一位绅士来访,看到这居所的简陋就流露出一种轻蔑。但与此相反的是,一位教徒来看了却非常感动。德富芦花喜欢田园,却不一定舍弃城市。这本来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可是在今天,在我们这儿就不是这样,别人一谈,到乡间生活的必要和美,有人立刻就要嘲笑,说这是“城乡二元对立”。城乡各自都有自己的美和不足,为什么一定要对立呢?
  德富芦花平时坐在窗前写文章读书,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山上的白雪,这不是很美吗?无论是不是二元对立,他反正是看到白雪了。他还说,自己想用双手同时握住都市之味和田园之趣——有这样的一种“立场和欲望”,这使人感动。因为我们从中看到了一位智者的心情。入在这种两极化的视野之中,必有一个开阔的胸襟。
  在一篇《都市逃亡手记》中,作者写了一个动人的故事。一个男人在寻访了耶稣死去的遗迹和当时仍然健在的托尔斯泰的乡居,回到日本后总想找一个乡村居住下来:“要有个家,最好是草屋,更希望有一小块地,能自由耕种”。夫妇俩就一路向西而行,好不容易来到了一条小河边,看到了一幢装着玻璃拉门的漂亮的小草屋,旁边一种叫满天星的树上挂满了美丽的红叶。一打听,这是个叫“粕谷”的地方。他们就在此定居下来。
  德富芦花的文字淳朴而轻快。在《草叶的低语》中,他讲了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故事。故事发生在中国大连,一个极短的故事,却曲折委婉,中间还有利刃逼颈那样的险峻时刻——妻子的不贞,富人的淫欲,男人的屈辱,都在这短小的故事中表达得淋漓尽致。作者是怎样开始这个故事的呢?没有那么多议论,也没有什么铺垫,而是这样写道:“一棵柞树果,扑哧一声落到地上,那幽微的声响尚未消失,只见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廊檐下。”’
  德富芦花拜访过托尔斯泰,所以他在托翁逝世后写给了夫人一封动人的长信。这封信充满了对于伟大作家的敬爱和哀悼,同时对“敬爱的夫人”也有一些不无严厉的指摘。但他还是写道:“夫人,请放心吧,凡是见过您的人,有谁不崇敬您那正直而勇敢的灵魂呢……正如先生是不朽的那样,您也是不朽的。”信的结尾是这样写的:“祝愿您的晚年像俄罗斯夏天的傍晚那样温馨而美好。最后,我的妻子也对您所承受的种种重负,表示诚挚的同情。”


天葬诗人
■  吴雨初
  1
  
  我放弃故有的生存方式,放弃那些粉红、光艳的肌肤放弃玫瑰的思想,把自己融化在旷野的万籁俱寂之中把情感凝固于石板沉甸甸的经文,我的梦与鹰飞翔
  这是藏族诗人加央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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