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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惊天大案的导火索,自然是吕海寰了,没想到,他竟然就在上海。
“本督亲自去一趟,如果他能当这个津浦铁路督办,倒帮了我的大忙。”
如此能人就在眼前,叶开何乐而不为,带上蔡乃煌等人,下午三点多,一行人到了吕海寰的寓所。
对于叶开的到来,吕海寰格外吃惊,自从丢了乌纱帽后,他一直过着低调避世的生活,两年来几乎足不出户,眼下两江总督登门拜访,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叶开的到来已经让吕海寰诚惶诚恐,比之更吃惊的他的来意,叶开单刀直入,快人快语,表达了让他接手沪宁铁路的意思。
“吕老觉得如何?”
吕海寰几乎说不出话,眼眶微微湿润,一把年纪激动的胡子乱颤,当年督办津浦铁路时,他已年近七十,正是官宦生涯的末期,一生为官,清清白白,本想着铁路一成他即告老还乡,如此还能留后世一个好名声,而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津浦铁路窝案爆发,全国雷动,他亦被严令革职,甚至险些被杀头,现在想来,真是令人不堪。
这段经历一直是他的心病,也是一生的污点。
“本督当年接手此案,案情是知道的,不过,朝廷为了平息舆论,将吕老革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叶开沉声道,当年他奉命彻查此案,案情可是一清二楚。
吕海寰是朝廷命官,当然知道官场规矩,出了这么大的事,震动全国,他身为督办大臣,自然担任首要责任,即便没有直接参与窝案,也犯了管理不严的罪过,没杀头已经是格外宽容了。
“清者自清,吕老如能重新出山,定能平息外界的诸多质疑,而半生的清誉也不会毁于一旦。”叶开劝勉道。
在这一瞬间,吕海寰心中五味杂陈,他这两年的生活只能用深入简出来形容,为的无非是躲避旁人的非议,要知道闲言碎语最能杀人,而“窝案首犯”的称呼不啻于要了他的老命。
而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洗刷往日的屈辱,吕海寰。
“总督大人不嫌老朽昏聩无用,那老朽还有什么还说的,宁沪铁路,一年之内,必定完工!”
“吕老真是廉颇在世!岂可言老。”
叶开紧紧握住了吕海寰的手,大笑道。(。)
第二百九十七章 江宁“上任”()
(第二更)
吕海寰答应叶开的第五天,沪宁铁路公司就挂牌成立了,可谓雷厉风行,在这一方面叶开给予了他最高的信任,无论人员还是资金,叶开都尽可能的满足,吕海寰自然投桃报李,通宵达旦为公司招揽员工,可有好几年没这么活动筋骨了。
吕海寰当年为清廷的铁路督办大臣,自然对铁路的事宜轻车熟路,东拉西扯中,整个公司体系日臻完善,他特地吸取上一次的教训,从钢材供应到泥浆选购,他仔细甄别,慎之又慎,特别是在招募人员的时候,他思来想去后,决定培养自己的员工,遂一口气从铁路技术学堂选了120位学员,一步步干起,这一套做法,得到了叶开的赞许。
总之,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尽快的把沪宁铁路建设好,洗刷自身耻辱的同时,也不辜负总督大人的期许。
这一点,叶开都看在眼里,当然,早日建成固然好,质量保证才是第一位。
十二月初,当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叶开决定到江宁“上任”,无论是接下来的裁军建军,还是沪宁铁路的西段的施工,到需要他回到江宁,毕竟那里才是整个东南的行政中心。
他这个两江总督,拖了近半年之久才到省府就职,不得不说,是官场上一件奇葩事,真要说起来,他这半年又是一段极不寻常的日子,平息了股票风潮,组建了金融管理委员会和银商联合会,利用中外对峙逼得奕…劻散下救济银,而后设立了浦东新区,实行了货币改革,连带着对高等教育进行了初步探路,这些履历也算是常人未有。
对叶开来说,这是一种极好的历练,从军人转型为文官,是叶开前行的必由之路,而要完成这种变身,需要积累大量的行政经验,而这些无形的东西可不是说一句话就有的。
十二月三号,叶开正式宣布赴南京就职,下午四点,卫队开始登船,上海大大小小一百多位官员在岸边列队,恭送总督大人西行,岸上,蔡乃煌,周金箴,李平书,吕海寰,陈逸卿,朱佩珍,杨文恺,魏允恭,严义彬等人挥帽致敬,就连许久未露面的虞洽卿也乘坐专车提前到达。
人流涌动,场面有些宏大。
叶开则一身官袍,在船上向众人招手告别。
他这一走,心里还有一丝放不下,这主要是出于叶开一贯的小心谨慎心理,不过有情报分局在,倒是可以对沪上实时遥控,再说南京和上海左右不过大半天的水陆路,离得近,随时可以回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在离开之前,叶开最后一次找了趟戴鸿慈,亲手把绝密资料交给了他,这些资料关乎无数人的顶戴乃至声誉,光听名字便叫人冒出一身冷汗,戴鸿慈对此也特为珍重,两人之前商量过了,审案策略是把大案分成小案,然后逐次审理,按照这种方式,这份资料会等到最后一颗在曝光,具体什么时候,叶开也不清楚。
联合审理已经开始了几周,陈逸卿等人也已经上过了一遍法庭,他的钱庄主要借的洋人的款,和中方干系不大,叶开离开之前,他已经顺利脱案。
对银商联合会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呜”
汽笛声响起,船队起锚,岸上响起了成片的欢送声,渡轮在长江上拖出了一道道白痕,不多时,这些热闹景象都已经看不见了。
。。。。
“老爷,江上风冷,进仓里休息休息吧。”
韩翠儿从船舱里走出来,一举一动,都格外笨拙。
叶开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不是叫你在里面待着,不要出来。”
叶开哂怒了一声,搀着她从回走,韩翠儿有六个月的身孕,大腹便便的模样着实不便,和以往那副干练的姿态简直判若两人,所以,叶开才格外小心,又怕她路上再晕船,于是便乘江防舰队的“定海”舰赴任,这所军舰排水量三千多吨,耐波性比一般的客轮好了太多,坐着它也少受一些风波。
“这小家伙跟老爷一个脾气,我要是坐着,他就一个劲儿的踹个不停。”韩翠儿摸着肚皮,笑容中散播着母性光辉。
这一幕,瞧得叶开心里暖意融融,同时也多了一份愧意,当初改变行程,转到上海,韩翠儿跟着自己吃了好少的苦,紧接着,他有置办家具,操持家务,忙上忙下,这才让临时总督署像个一个温暖的窝,而在他的病期间,韩翠儿也挺着肚子全程照顾,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上海刚住了没多久,又要到江宁去,之后肯定少不了她一顿操劳,这让叶开心中大为不忍。
前段日子,叶开有为新区的事忙的不亦乐乎,对韩翠儿的关注自然少了许多,埋怨也好,计较也罢,而她却半字未吐。
千千万万人,怎能独苦了韩翠儿一人?
叶开摇了摇头,将怀中的温暖抱得更紧了一下,然而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小家伙还未出生,便要她娘亲动这动那,可不能惯着他。”
韩翠儿甜甜的笑了。
“这段日子,夫人不知发了多少封电报,昨日还寄了小儿衣。”
“夫人比你还急。”叶开笑着啐道。
“老爷,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韩翠儿低了低头,随即笑道:“夫人怕想老爷都想坏了。”
叶开就道:“很快”
。。。。
为了躲避入冬的湍流,船队放慢了航速,在航行近十五个小时之后,晨曦升起,江宁城近在咫尺。(。)
第二百九十八章 敕治两江()
(第一更)
叶开要到江宁的消息早早传到了城里,江宁的大小官员严阵以待,从早上开始就不断地向叶开行驾发电报,询问路况的有之,请安问好的有之,假名汇报工作的也有之,内容空泛,纯属借口,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看看叶开走到了哪里,担心几个月前的事情再次发生,不过,叶开这次到没有再放他们鸽子,直接向他们回复:本督今日到任,诸僚勿需迎接,于三日后的傍晚六点,到署衙参加省府军政会议,无事不得延误,如有违抗,撤职查办。
叶开这次来可是带着“干货”,根本无意当好好先生,口吻自然强硬,在江南三省中,江苏首屈一指,是当之无愧的政治心脏,料定上海这个经济中心后,将江苏收入麾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而这,也必然会得罪一部分人,好在叶开也算是在官场沉浮数年的人,那套官僚系统的尔虞我诈,他早已运斤成风。
在停靠江宁码头前的几个小时,叶开在船上接到了京师发来的电报,奕…劻借口“立宪革新”行官制改革,撤了直隶总督岑春煊的北洋大臣衔,与此同时,宣布长江以北的洋务大权由中央统辖,督抚不得擅专。
敲山震虎,不言而喻,此举意在试探叶开。
北洋大臣没了以后,就剩下他这一个南洋大臣了,奕…劻没一口气撤销后者,无非是忌惮叶开手中的禁卫军。
而这,也是叶开赖以生存的力量。
他当然不会任由烈火蔓延到自己身上无动于衷,既然握住了奕…的命门劻,那就被这份恐惧多支配一会儿吧,叶开当即下令,驻守南苑的禁卫军举行军事演习,为期三天,演习期间,务必要在京城外弄出一些动静来,间接表明叶开的意思。
同时,也为他在江宁城一系列的动作,积攒足够的声势。
钟山风雨起苍黄,叶开振羽治两江
。。。。
两江总督署,乃两江总督衙门所在,巍峨屹立在城中央,辕门高耸,高约丈许,殿脊外凸,如飞鸟展翅,上铸有奇兽,两侧各摆放一尊啸天石狮,面容庄严,口中含铁,远远看去,甚是威武。
整座府衙,远超一般规制,外人看来恐稍有僭越之嫌,若知此处乃太平天国“天王府”改建,以上稀奇,便不足为奇了。
当年,曾国藩攻入天京,特将“天王府”改为总督署,依次为根据地,经营两江十余年,故有曾大帅坐镇旧日天宫,涤荡妖气之说,整座府邸建的恢弘大气,富丽堂皇,亭台楼阁比之苏州园林丝毫不差,难怪日后孙中山定都南京,要将临时政府建于此地,甚至说北伐成功,国民政府的总统府也安置于此。
“果真金陵王气,气象万千!”
如此美景,叶开自然要慢慢欣赏一番,整整一个上午,总督署内的各监司,府丞,书记官,笔帖式,大大小小三百多人,跟着这位新任总督大人,在总督署内游览。
督署大堂前,有一座影壁,高约丈许,一只仙鹤,振翅欲飞,影壁后就是正堂了,整座厅堂面积极大,相传是旧日天王府的议事厅,正中央,一块匾额高高挂起,上书四字:敕治两江。
据说,当年这块匾额上写着的是“太平一统”四个金漆大字。
不管当年如何煊赫,如今,这里有了新主人,叶开自然要根据自己的意愿,尽快把总督署变为自家属地。
第一点就是安保问题,陆双鸣被任命为总督署典武官,驻守在总督署外缘,那里专门有供士兵休息的营房。在叶开的授意下,禁卫军今挑细选出三百人组成保卫处,分成三批,在总督署各个要点驻守,不分昼夜,轮班值岗,而剩下的二千多人则驻扎在城外的紫金山,直线距离大概在十里,左右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
其次是电报收发点的设立,除了原来就有的官报房,叶开还在府衙深处靠近内院的地方建立了传讯室,供自己和京城各地联络,这里不同上海,没有提前设立情报分局,周围有没有什么可靠的人才,为此,叶开特地让李广本陪同自己赴任,在传讯室临时建立一个情报据点,并由保卫处重点监护,李广本的公开身份是传讯室主任,上海那边由副局长韩厉接任,继续替叶开监视革命党的动向。
最后就是“住”的问题了,两江总督署既是办公官署也有居住区,这一点确实让叶开省心了不少,但安保工作同样不容小觑,地方越大,要兼顾的点就越多,防卫起来就稍稍困难一些,好在叶开带的家眷不多,住的地方也相对固定。
料定好这些,接下来,叶开就专心等那些官员们上门了。
当天夜里十二点,叶开突然收到了一封绝密电报,通篇原码,没有转译,上面标注由良帅亲解。
“警卫局?介石?”
叶开只看了一个开头,便吃了一惊,这封电报竟然是警卫局局长蒋志清亲自发来的。
冥冥之中,叶开感觉到,这封突然而至的电报,或许有什么大事发生。
手拿密码本,叶开逐字逐句的转录,上面的内容渐渐清晰了起来。
“情报厅南洋股汇报,袁世凯昨日行至新嘉坡,船舶靠岸补给约三五日逗留,“夜枭”已到英属大马,刺袁计划,是否执行,请校长训示。”
叶开的手有点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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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以新政之名()
(昨天的第二更)
“袁项城。。。”
看着电报,叶开竟然鲜有地低叹了一声。
叶开不会忘记,他的青云直上,正是从倒袁开始。
1908的岁末,摄政王载沣上台,几乎在同一时间,满朝文武掀起了一场倒袁的波浪,而叶开也乘势而起,借着罢免袁世凯的机会,取得了载沣的信任,之后,一桩桩,一件件,几乎样样都是与袁世凯有关,北洋集团的轰然覆灭也正是拜叶开所赐。
然而,两年之后的1910年岁末,这位叱咤风云十几年的政坛巨擘,一个庞大集团的奠基者,居然以这种方式重新站在了叶开的对立面,这是他之前没想到的。
尽管两人只有区区一面之缘,但历史带来的那种惯性和可能,还是让叶开有些担忧,而这种担忧连带着由它产生的威胁,必须抹去。
金字塔顶,只能容下一个人。
叶开凝了凝神,在批复上毅然决然的写道:“勿使袁慰亭足出南洋,暗刺得手后,俱将此事推与革命党。”
写完之后,叶开仔细思考片刻,在末尾补充了“切记,切记”四个字后,才让张啸光发给警卫局。
这场刺杀,关乎国运,不容有失。
叶开深呼吸了一口气,倒在床上思绪了好久,才缓缓睡去。
。。。。
三天后,督署大堂,江宁城大小官员,皆数到场。
到来的官员囊括江苏省军事,民政,司法,立法四大领域,省级高官有十四五人之多,为首的自然是江苏巡抚程德全,正二品,略低叶开一级。
谈起此人,叶开可不生疏,英法联军抵沪的时候,他和程德全有共同抗外的经历,此人性格粗犷,直言直语,在上海时,两人攀谈甚多,基本也合得来。
值得一提的是,程德全已经暗中加入了同盟会,与孙中山早有书信往来,辛亥爆发后,他又是第一个倒戈的清廷督抚,南京城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光复,此人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和叶开谈话的时候,他多次表露了对清廷昏弱的不满,直言不讳称唯革命灭满才可救中国,对此,叶开只是点头理解,未表态度。
剩下的这些人,叶开认识的不多,但也就是这些人,在几年前,就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股势力。
简单来说,是新旧两股势力。
新的一方,主要是1904年清廷实行新政以及立宪改革后设立的官职,有咨议局议长张謇,高等检察厅厅丞王佑安,高等审判厅厅丞何道田,新军第九镇统制徐绍桢,这些人要么是立宪派,要么是革命党。
旧的一方,多是军权在手的武官,和北洋残党或者奕…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江宁将军福顺,江北提督雷震春,江南提督张勋等。
剩下的就是一些******了,主要是江苏按察使,布政使这类的本土官员,属于属于偏安一隅的保守派地方势力,那方势长就支持那方。
这三方构成了两江地区的权力格局,而叶开正是那个搅局者。
把这些人叫来,他只有一个目的,以新压旧,借口贯彻“清末新政”的名义,把旧派势力的权力夺过来,特别是军权。
叶开左顾右望,见众人到齐,浦一停歇,便张口道:“良弼久在北地,京师为官,对两江的民情民务,多有生疏,前奉内阁命令南下赴任,敕治江南三省,本督深感责任重大,初到两江,以后还得仰仗列位僚员同心协力,如此才造福两江的千万百姓。”
先上来冠冕堂皇的介绍一番,叶开边说话边观察各自的表情,这些人当然知道良弼是何许人也,“良公美誉,晓谕全国”,他们一早便知,况且叶开在上海干的动静那么大,他们想不知道也难。
关键是之后的话,新任总督叫他们来,可不是为了拉家常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说不定接下来就是一记杀威棒。
叶开稍稍顿了一下,伸伸手,让众人依次就坐,顺序早就规定好了,按照各自的官衔大小,远疏近亲,坐在叶开的两侧,左手边是巡抚程德全,理所当然,而另一边却不是常理上的江宁将军福顺,而是咨议局议长张謇,这个安排,值得玩味。
福顺自然能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坐在稍远处,他的脸色隐隐发作。
叶开接着道:“想必大家也清楚,内阁未立之前,良弼是参预政务大臣,专门督办新政,这新政嘛,核心就是“宪政”二字,众所周知,宪政乃是潮流大势,各洲各国都在办,我大清自然也不例外,而且不但要办,还要办好。朝廷三令五申,百姓齐声呼吁,这才有了资政院和责任内阁,不光中央要办,各省更要办,这样才是名副其实的宪政,就那东三省来说吧,才刚刚成立几年,就走在了各省的前头,新官制落实的最好,而两江是全国的财赋重地,洋洋洒洒几千万人口,更不能落后啊。”
说到这,叶开顿了一下,扫视众人,冷声道:“我听说前任总督张人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