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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的儿!”婉姨娘发了疯似的,嚎啕大哭。
七娘最是头疼,现在不是哭闹的时候好吗?她现在两手都死死按着五娘的桡动脉,腾不出手来做其他检查,就不能来上前帮帮她?
关键是,现在屋里头还是黑乎乎的!
你要她怎么救人!
“半香,立马掌灯!”她严厉出声,“姨娘,现在还不是哭得时候,五姐失血过多,我需要人帮忙救治,你赶快出去唤人来!”
半香先是一愣,听了娘子的话立马去掌灯。
婉姨娘停了哭嚎,“五娘,我家五娘还有救?”
七娘叹气,“姨娘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五姐体内的血都要放空了,到时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此话一出,婉姨娘面露喜悦,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救命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等到四娘扶着老夫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七娘已经完全止住了血,正在给五娘绑纱布。
可床上、地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理。
“啊呀!”尤氏第一个尖叫出声。
老夫人立马黑了脸,“情况如何了?”
七娘深呼出口浊气,“如今血虽然止住了,可五姐失血太多,至今尚未醒来,孙女……。。也不敢保证。”
老夫人面色一凝,走上前仔细地打量了五娘半响,才示意王婆子去前厅回报。
大老爷、二老爷都还候在那,焦急地等着消息。
婉姨娘立在后头,强忍着嘤嘤地哭了起来。
四娘眉心紧蹙,扫了眼众人,“祖母,一路过来您也累了,还是先坐会吧。”她担忧地劝慰道。
老夫人点了点头,刚刚见着婉姨娘浑身是血的跑进来。倒真是将她吓得不轻,又听说七娘此时正好去了青离院,她就更是焦急,鞋都等不及传就跑出了门。最后还是王婆子半路拦着她,硬求着穿上的绣鞋。
如今,她这胸口还隐隐作痛。
尤氏也赶忙上前搀扶着老夫人坐好,方才唤了贴身婆子进来清理血迹。
陈氏死死盯着一大滩子的血水,尚未回神。
老夫人冷眼瞧着。眼里的嫌弃越发浓厚,“陈氏,五娘是长房娘子,如今却又出了这么一事,你这长房嫡母当真无用!”
陈氏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母亲,母亲,明明大郎是冤枉的啊,儿媳……儿媳怎么会知道五娘又闹这么一出!”
“蠢货!”老夫人狠狠拍打桌面。“事到如今,你还黑白不分地为那孽障求情诉苦,当真是瞎了狗眼!
“孽障招供不伪在前,五娘因此割腕自杀在后,你……。你竟然还敢来求情?”老夫人愤怒不已,扬手就着一巴掌挥了过去。
“祖母!”身侧的四娘赶忙跪着挡在前头,“祖母,五妹如今危在旦夕,伯父旧疾复发,大郎禁足。三姐在闭门思过,求您……。。求您看在长房多事多灾的份上,饶了伯母!”
四娘这话不说还好,她这么一提醒。如同火上浇油,老夫人就更是火冒三丈!
什么多事多灾,这些是是非非,灾难苦痛,还不是他们自己愚昧惹出的祸!
“啪啪!”两声脆响。
就是外头的老爷们都听得心惊胆寒。
陈氏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鲜血直流。
老夫人尤不解气。扬着手追了上来。
“母亲母亲,您大人大量,饶了嫂嫂这回吧!”尤氏赶紧跪下,挡在了老夫人前头。
七娘看得心惊,这样打下去,估计大伯母十天半个月都出不了门,可不到十日便是四姐及笄之礼,到时候可别闹了笑话。
她赶忙走上前,双手拉住了老夫人,“祖母祖母,大伯母也是爱子心切,如今事已至此,您还是消消气,过段时日便是四姐的好日子了,您老可是一家之主,老是这么子生气可如何是好?”
七娘话里有话,这样子闹下去不是个办法,只怕越闹越大,到时传出去就不好收拾了。
老夫人垂下眼睑,深深叹了一口气,由着七娘搀扶着出了内室,尤氏赶忙扶着泣不成声的陈氏跟了出来。
大老爷心头一惊,赶忙跪下,“母亲,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您可别气伤了身子。”
老夫人坐下,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事到如今,你就是简简单单一个错字打发我,你可知你这点错,差点害得五娘自杀身亡,你可知你口口声声的错,让大郎奸污了五娘,你可知你们的错,闹出了天大的笑话,传扬出去会毁了整个将军府?”
老夫人字字句句直戳大老爷心房。
在场之人都低下了头。
大老爷匍匐在地,痛哭出声,“母亲,母亲,是孩儿不孝,是孩儿教子无方,是孩儿无用……。”
陈氏早已经瘫软在地,眼泪珠子滚滚而下,嘴角的鲜血残留。
当日,闹到子时方才散场。
最终,大老爷及陈氏将五娘搬到了轩宇堂,由老夫人指派过去的婆子亲自照料。
府里一切杂物,全部交由二房打理。
至此,二房终于扬眉吐气。
禁足长风堂的苏大郎在第二日方才知道此事,他当即吵着闹着要出门,外头守着的侍卫不敢私自主张,最后还是老夫人一句话吓退了他。
“大郎,你现在去看五娘,便是要她的命!”
吵闹声顿时没了,好半响,屋子里方才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如今,七娘每日将全部心思都扑在了五娘身上,一日三餐都是在轩宇堂将就着用的。
老夫人每日往大房这边探望三四次,回回都带来整盒整盒的血燕、阿胶、人参。
五娘暂时安置在暖阁,婉姨娘一直不离左右地侍候,陈氏连日都是宿在外间榻上。
如今,府里头知道这事的都盼着她能够平安归来。
除了,长房三娘!
“咣当!”
上等汝窑描金茶盏碎成数瓣。
“贱人,怎么还不去死!”苏三娘恶狠狠地咒骂。
随侍丫头立在身后,静若寒蝉。
如今府里。敢这样咒骂出口的怕只有她们娘子了。
府里头谁不希望五娘子活着,不是因为她命有多金贵,而是,在这节骨眼上。将军府不能出事。
死了个庶出的娘子是小,可要是万一捅出什么风声,那便是灭顶之灾。
“娘子,如今五娘已经是危在旦夕,想来是活不长的。”
三娘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她一日不死,便是折磨着我们长房为她受罪,母亲是什么身份,竟然还要日夜不分地守着她这么个烂货?”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是老夫人亲自下的命令啊!
丫头抿着嘴,不敢明着说出口。
三娘怒火难压,又接连摔了几个上等的汝窑瓷器,直到被闻声赶来的大老爷。狠狠训斥一番,方才有所收敛。
然而,事与愿违,五娘在七娘连番地救治下,第三日午时刚过便醒了过来,到了第五日,已经可以下床了。
府里头一片喜气洋洋。
大郎得了消息,更是喜得哭出了声。
都是他,都是他害的,所有的事端都是他的错。
这段日子。从听闻五娘割腕自杀、数日昏迷不醒,到如今的逐渐恢复,他这心里头便是时刻牵挂着前头,忽上忽下的不得心安。
那件事后。他愧疚万分,他痛恨自己,他悔不当初,可是,他心里头最为痛恨的还是自己害得五娘成为了今日这样。
五娘,他的五娘……。。
大郎痛痛快快哭过一场后。终于冷静下来。
他承认,自己对五妹是有非分之想,他也承认自己的的确确是个酒色之徒,可是,他就是再无耻,再胡作非为,也断断不会去奸污自己的妹妹,更何况还是他向来爱重的五妹?
那日,他如往常般没有用早膳,他去后花园闲逛,也没有遇到任何异常,甚至没碰到几个下人。
除了……三妹的贴身丫鬟!
想到这,大郎神情一顿。
后来,他喝了丫头递送来的酒,然后……然后他再次醒来,便已经狠狠压在五妹身上了。
那么,只可能是………三妹?
大郎立马冲到书房,执笔写下数句,赶忙叫门外的小厮带了出去。
他,要告发三娘!
青茹院的温姨娘,哄着六娘用完早膳,便提着食盒匆匆赶去了轩宇堂,她没得资格进去,东西是叫丫头带进去的。
食盒里头除了吃食,还有一封信。
那一日,病体未愈的五娘没有用午膳,没有用晚膳,更没有用宵夜,就是连七娘过来诊治,都被请了出来。
她,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整整一日一夜。
不过这次,婉姨娘一直陪着的。
老夫人放心不下,下午来探望过一次,五娘正在歇息,神色平静,到看不出异常,七娘诊了脉,又开了方子熬了药,看着她一滴不剩地喝了,祖孙两方才回了长风堂。
第二日一早,五娘携婉姨娘主动搬回了青离院。
陈氏立马送来了四个丫头并两个婆子,还有慢慢几大箱子的补品吃食,又逗留了好一阵方才不放心着离开了。
到了第三日,五娘每日午后主动去祖宗祠堂跪两个时辰,任凭谁来劝告都没用。
“五娘甘心领罚!”她挺直腰背跪在前头,面色苍白,神色淡漠。
陈氏放心不下,叫婆子好生陪着,便立马去禀报老夫人。
“她既然执意如此,便随她吧!”老夫人正在修剪兰花,眉都没抬一下。
到了第四日,长风堂突然送来一碗汤药,还是由王婆婆亲自端着送来的。
“老夫人赏的,吩咐奴婢一定要亲自看着娘子服下。”
五娘怀正斜靠在窗前做女红,婉姨娘陪在旁边梳理着丝线。
婉姨娘心头一跳,不安地扫了五娘一眼,“敢问婆婆,老夫人赏的这是……。什么汤药?”
王婆子笑得坦然,“不过是补元气的药,七娘子新近得了些好药材,方才熬了这么一小碗,姨娘不必担心。”
婉姨娘虚心地低下了头。
“更何况,老夫人的心思也不是我等下人可以胡乱猜测的。”王婆子半是提醒半是警醒道。
婉姨娘的头垂得更低,“是。”
声音细弱蚊虫。(。)
218 对策()
只是这金蝉脱壳的法子,却是最难想出来的。
一来,如今在帝都城里,上有皇帝老儿盯着,下有祖母住在将军府,别的什么玄武逸城、北宜皇子都不说,祖母她是无论如何不能割舍下的,苏七想着而今若还是在岑州就好了,将军府里大伯大伯母经历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事后,与二房争权夺利的心思已然灭了大半,二房虽说最终得了管理家事的权利,可无奈御锦坊失了手,何况到了最后祖母有意提携长房以避免二房独大,她这小三房受累的情形,是以最后那段没了真的苏三娘的日子,苏七在府里头还是过得挺好的。
若是能够熬到现在,只怕她与祖母兜兜里的银子早就完全能够支付她们祖孙两逍遥四海了!
可惜,最终还是被糊里糊涂的弄到了帝都!
这个该死的玄武逸城!!!
想到这,苏七在心里头暗暗将那厮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又想到那厮当日在贝加尔湖畔说起的玄武皇族之事,想到他们家祖宗十八代中如今只留有他这么个独苗,苏七叹息一声,无语作罢。
她问道:“那个该死的鹿角呢?最终话落谁家了?”
都是这劳什子鹿角给害的,如若不然,皇帝老儿也不会气血上涌懵了头般,这般急着对她下手了!
幸好玄武逸城那厮挺身而出。
“那东西啊,就在床角,要不要我给你弄过来?”祺灵轻快的说道。
苏七不敢置信地扒到床边,瞧了瞧,一脸嫌弃地别过头,“别了别了,看到这劳什子鬼东西就烦,都是它给害的!”苏七一个劲地挥手说道。
“这东西怎么还是到了我这儿?”她又问道。
“不到你这到谁那?五国使臣都盯着这东西虎视眈眈,皇舅父还是心中不平,玄武哥哥不嫌事大的嚷着是自己弄到手的。”祺灵一面把玩着鹿角一面说道:“最后无奈之下。皇祖母开了口,她问玄武哥哥:想要把鹿角给谁,玄武哥哥毫不犹豫就说了你,于是祖母便笑了。她说反正这鹿角都是想要到你手,谁送不是送,在场的只有穆老帝师年岁最大,你又于穆老帝师有救命之恩,是以便让穆老帝师得了这个送水人情!”
“皇祖母还说了。你是长风将军的后人,鹿角归于你手也算是大越国对你们将军府的补偿,慰劳那些在沙场杀敌的将士们。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皇舅父自然是无话可说,玄武哥哥要的只是不让皇舅父得手,有了这般结果当然是双手赞成,五国使臣本就是想着有机可乘,而今这些都被皇祖母给说得妥妥的,他们就是再贪婪也是不敢当众多言了。”
“于是,皇祖母就让穆老帝师带下去清洗好了给你送了来。”
原来是这样。苏七听了长长舒了口气,她就怕这前脚鹿角抬进她房门,后脚皇帝老儿纳妃的圣旨就下了来,那她就是只能死路一条了!
“苏七,你日后打算怎么办?”祺灵担忧地问道,“而今,狩猎场里已经传疯了,都说皇舅父和玄武哥哥钟情于你,两人不顾及舅侄身份,为你就差没有动手了。皇祖母为了这件事已经气得头风病发。皇舅父更是因为玄武哥哥的举动而下令即刻停了狩猎,只待皇祖母的头风病好些便即刻启程回宫。”
“七娘,要不然你乘机逃吧,而今不在帝都城里。没了那些宫门守卫你还有些机会,若是待回到帝都只怕就没这么简单了。你还是回岑州,不行不行,岑州虽说距离帝都远着,可是官道通畅,皇舅父一道圣旨便可将你召回。不然你去浪迹江湖?我听玄武哥哥说江湖上有许多许多行侠仗义之人。他们各个都是武功高强,况且朝堂是管不到江湖门派的,有了他们的帮助定能够让你逃过此劫!”祺灵歪着头道。
“可是……你没有一丁点的武功,玄武哥哥说没有武功的人去江湖那就是找死!他说江湖上的那些侠客都是不打不相识,可若是你不出百招便死于他人刀下是连一个连一个怜悯都得不到的,我也是没有武功,所以他坚决不让我去江湖上瞧瞧,看来江湖也是不行的了!”
“要不……你去西北?”说到这祺灵眼睛一亮,她拉住苏七的手道:“是了,去西北最好了!西北有我爹爹,你可以去军营里头避避,军营里的那些人可好了,他们不会问你的出生你的来历,他们为人都很豪爽,可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高兴了就大声嚎两嗓子,不高兴了就灌几口酒,爹爹说军营里的人是最值得交的朋友,而且西北还有广阔无垠的草原,你此刻去正好过了盛夏里最热的时候,西北的阳光最是温柔丰富的时节,骑马在草原上驰骋别提有多好了!”
说道这,祺灵立马起身,边走边道:“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写封信去爹爹那,不出十日便会有回信,有了爹爹的照应,你什么都不要怕……”
“祺灵!”苏七翻身坐起,打断了那丫头的说道。
祺灵郡主一脸茫然的回头,眼睛里的兴奋之色犹在,她问道:“干嘛?”
“不用写信了,你过来。”苏七道。
祺灵郡主一时不敢置信,她皱着眉走过来,大声道:“苏七,我这是为你好!”
“我知道。”苏七点了点头,接着道:“可是……我不想逃跑!”
“你……你不想离开?”祺灵郡主一时间不敢置信,连声追问,“你不想走是不是?都这个时候了,你不走可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方才我不放心前去看望皇祖母时听到了她与皇舅父的谈话,皇舅父说他是不会放手的,你迟早一天要成为他的人,皇舅父还说他等不了你及笄了,得找个由头先把你给定下了,一及笄便纳入后宫,皇祖母没有说话,她只是一个劲的叹气……”
“苏七,若不是今日玄武哥哥站出来,只怕……只怕皇舅父纳妃的圣旨就已经到帝都将军府了!”
“你不想走。难不成你……想做皇舅父的妃子?”祺灵郡主拔高了声音道。
苏七摇了摇头,无奈道:“我不过是说了句不想逃跑,你倒好啥都被你给想出来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成为你皇舅父的妃子了?我若是想还要这般大费周章地想办法周旋?”
“祺灵,我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想如你说的那般逃跑!”苏七沉声说道:“我还有祖母,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我又是前不久方才回了家,我一个人逃跑了,可是祖母呢?她老人家怎么办?皇帝老儿若是抓着我不放问祖母要人怎么办?若是因此而降罪祖母牵连将军府怎么办?”
“祖母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想要保护的人。我不容许她老人家为我伤心、焦急,为我受牵连受罪。祺灵,我不能这样!”苏七坚定道。
祺灵郡主也沉默了,她喃喃道:“若我是你,定也是不能抛下皇祖母和爹爹不管的,只是苏七,那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苏七望着那装在宝盒箱子里的鹿角,叹息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也想走,她很想走。这个鬼帝都她是再也不想回来,她想带着祖母去游历大好山河,想选一处风景优美,天气温暖的小山城与祖母定居,想自己搭建一处茅房,可以避雨可以遮风,最后在后头开垦一处菜园子,前头挖一个鱼塘,种菜养鱼,再种植几甘翠竹。养一条狗养一只猫,无聊时便瞧着猫和狗在屋檐下嬉戏打闹……
她要的生活只是这些,真的不多。
可是,而今却好难!
她一定要离开帝都。带着祖母,名正言顺的……
“随我去瞧瞧太后娘娘吧。”苏七起身道。
祺灵郡主不解,“而今我才挥退了众人,你失踪了一夜,要不要好好休息休息?”
“不用了,太后娘娘于我有恩。我还是去瞧瞧好了。”苏七一面理着衣裙一面道。
祺灵郡主点了点头,“也好,我也正放心不下皇祖母,听说太医院的太医都被皇舅父给叫来了,只是不知道现今情形如何了,皇祖母每到秋季就容易犯头风病,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