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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知何时，F91已经离开了玩闹的人群，弯腰仰头盯着她。语气说不清是关心还是好奇。
F91伸出手指抹下她的眼泪，放进嘴里舔了舔：“咸的~小91也想要~”
月偶愚只是笑了笑，却把话咽回肚子里。她原本是想劝女儿不要学着去哭泣，这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但……人长大迟早是会经历这些的。毕竟她的乖女儿很优秀。
两人返回修理间。
月偶愚感觉心情好多了，前一分钟甚至都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气。
她开始哼着歌做饭，F91则站在一旁看。
“有兴趣？”
面对她的询问，F91连连摇头。
各种反应仿佛在月偶愚的意料之中，只是打趣道：“不学做饭以后怎么嫁人？”
“小91为什么要嫁人？”
“这样就能永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小91已经和妈妈永远在一起了吖~”
“我是指男性。”
“……怎么做才能嫁给爸爸？”
月偶愚沉默了。
尽管比她高出两三头，但女儿依然是小孩子。只不过这句童言无忌在她听起来却非常的不舒服。
“只要妈妈退出就可以了。”
月偶愚说这话时笑容有些落寞。对于自己的女儿，她嫉妒不起来，也无法视为情敌。
是的，只要自己放弃就行了。
她最初曾以为七夜浊是自己的真命天子，是神袛看她可怜送来拯救她的。凭着自己半路入行的半吊子机械技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太困难了，无论是隐蔽、资金还是技术。每一次每一次她都快要放弃了，但又撑了下来。白天有繁重的修理工作，不是这里水管锈漏就是那里电路老化，疲于奔命；晚上还要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攒钱；后半夜更是牺牲睡眠时间组装F91，修改设计方案。
其实她快垮掉了，无论是自己四肢不全的身体还是担心追兵而紧绷的神经。而七夜浊却从天而降，轻描淡写的拯救了她。
每次看到F91，她都会在心底产生些许愧疚——曾经无数次想要放弃制造它。将心爱的男人让给女儿……又有什么。如果七夜浊真的对F91好，而后者也会幸福的话。
而且她不想再受伤了。每次看到七夜浊早晨从教堂里走出来，心就好痛。而且她无法理解七夜浊为什么会不惜得罪超策局和泊北镇也要维护曾打伤自己的女怪物。
晚餐是蔬菜汤、碎肉米粥，这是针对F91那不完善的消化系统而准备的流食，易于吸收。而她自己的只是随便弄了一些，反正也没心情吃饭。
月偶愚刷碗。
F91坐在地下室的座椅上，晃悠着双腿等待着。
这是必修课。每晚这个时间，月偶愚都会在这里给女儿检查身体状况。尽管每次都是性能良好，但月偶愚坚持要这样做。克隆组织有没有受伤、生病，机械体本身有没有磨损、失调。她也不知道万一真的检查出问题来自己能不能修理这么高性能的机器人，但却能图个安心。
然后，两人在地下射击场练习了一会儿，这是最近刚刚开始的事情。
月偶愚会换上一把型号老旧的手枪，充填橡胶子弹，F91则会手持盾牌和一根充气的长棍。当第一次两人对练时，F91竟然用橡胶长棍险些打伤了她，于是如今换成了长条气球。尽管如此，在F91手中挥舞时依然令人感到害怕。
没有任何章法的攻击，但每一次都威力巨大，令月偶愚不时的怀疑这真的是否仅仅是一场练习。
她的仿生义肢虽然增添了许多力量，但却影响了灵活性，而后者才是月偶愚最需要的。换句话说，月偶愚现在是一个可怜的人──半吊子的机械师，曾经优秀但如今早已逝去灵敏度的刺客，甚至对于女性来说，她有一些脏器已经是人工的了。
F91玩得很开心，身上出了一些细细的汗珠。
洗澡。
在狭窄的立式淋浴间里，F91坐在那里，挤得月偶愚后背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F91带着一些橡皮玩具，那些是旅行商人留下的，用来抵月偶愚的兼职费用。她万万没想到这些奇怪的东西某一天能派上用场，现在则很庆幸。
F91洗澡时会很兴奋。进入之前哭闹，洗起来就笑个不停，出浴时又会哭闹。洗之前不乐意进，洗之后不情愿出。
月偶愚认为，曾经的无数战场和给女儿洗澡相比都不值一提。浴帽、眼睛进水会哭、抹身上会怕痒，而且高大的身材每次乱动都会撞得她好疼。
出浴。
至少用三条毛巾给F91擦干肌肤每一处，还会不断询问有没有哪里进水哪里漏电哪里短路。
当它终于开心的光着身子到处乱跑时，月偶愚累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最后是搂着自己的女儿睡觉。
由于刚洗完澡到处裸奔，它的克隆组织很凉。月偶愚会紧紧抱住它，用自己的身体为它取暖……尽管不必如此。
但是F91不喜欢这样，觉得被捆住了不自在。
这时月偶愚就会：“哼，要听话，否则妈妈会生气的。”，然后对方就会变得老实，一脸委屈。
睡前故事自然是不会少，但月偶愚可没听过什么童话。
烟雨阁的事。
暗杀的事。
近太空的事。
双局的事。
她讲的这些真实往事都令F91听得津津有味，然而对入睡毫无帮助，每次都是月偶愚先把自己讲到困倦。
很久之后才知道，其实F91入睡只需要一瞬间而已，咔，“睡着”了。
摸着女儿淡蓝色的长发入睡，是月偶愚最安心的事情。
她的心终于可以在此时放松。
不过这种心境平和只是暂时而已──当第二天召开了镇干部紧急会议时，她又看到了七夜浊。而且他和写诗的猫一起进入会议室，带着一股浓重的味道。那是月偶愚兼职时再熟悉不过的气味！这就是他俩迟到的原因？
一股恶心的感觉在胃里翻滚。
也许稍后月偶愚依然会原谅七夜浊，毕竟她不是他的什么人，但绝不是现在！
七夜浊似乎正在找椅子坐。
F91站起身打算让座。
月偶愚立刻阻止它，头也不回的说道：“让大男人站会儿又没什么，女儿坐。”
第五十三章：踏上背德之路（）
·
我点下了「蛊惑人心·魔改」的任务完成按钮。
一如既往，它的眼神涣散了，数秒之后恢复灵动。只是它升级系统之后甩给我的第一句话令我感到了这个世界的深深恶意。
“爸爸，小91好像怀孕了。”
我喷了一口老血，没有「几乎」。
见到我摇摇欲坠，它慌忙上前搀扶住我，不断用手抚摸着胸口为我顺气，一脸焦急而关切的表情，如同新婚妻子：“爸爸，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你说吐血了要不要紧？请你告诉我，一个机器人是如何怀孕的，我要发表论文直取诺贝尔奖。且不说一枪命中是闹哪样，这才几分钟你就自知了？
冷静。
不可能。
只是小丫头的戏言。
哈哈，对，它怎么刚做完就知道自己怀上了，认真就输了！
紧接着就是一句神补刀：“爸爸，你打算给我们的孩子起什么名字？我预计过几天就能生出来了~”
我立即甩开它温柔的手臂：“几天是什么意思！”
F91不改盈盈笑意：“小91体内的魔能纳米机械似乎捕捉到了爸爸的基因和魔能之源，正在自行规划设计图并飞速建造全新的魔能机器人。小91敢肯定，它一定是世界上最乖的宝宝~”
“就算捕捉到了我的基因也只有一半染色体吧？另一半呢？”
F91听罢掩嘴笑到：“没有啦，宝宝又不是生物用什么染色体啊，只是参照爸爸的基因而已。是──参~照~哦~”最后三个字它踮着脚尖翻着拳头用力的向胸前聚拢，这种毫无意义的肢体语言除了卖萌之外我啥也没看出来。
“好吧，还有几天我就可以抱孩子了？”
F91用手指抵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五至七天，如果周围有足够的魔能元素会更快的。”
好吧。
好吧…
……
“不准生！”
F91被我这句话怔住了。沧海桑田之久，才缓缓答道：“爸爸，已经太迟了……我也无法阻止宝宝的制造过程。”
“不管，想办法憋回去！”
F91一脸委屈。
我比你更委屈！
如果你能回答上来我的一个问题，愿意站着生还是跳着生都随你！
小机器人出生后，管我叫爸爸，管你叫妈妈，我管你叫女儿，管它叫儿子/女儿，那它是管你叫姐姐还是叫你妈妈，是叫我姐夫还是叫爸爸，我应该管它叫儿子/女儿还是外孙，它应该管我叫姥爷还是爸爸，你管它叫弟弟还是儿子/女儿？
尽情答吧！
它吧嗒吧嗒的掉了几滴眼泪：“爸爸欺负人……”
常言道父爱如山。
是时候宝山镇妖了！
“想办法。”
F91低着头，双手搭在身前，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最多可以大幅度减缓宝宝的制造速度，只要我断绝给它的魔能供给应该可以的。但仅仅如此，它还是可以持续进行物理性建造，我没有办法完全停止。”
“能拖多久？”
它用手指抵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最多可以延长至66年6个月又6天吧。”
“就这么定了！尽量拖住它，给我拖住！”
F91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66年可以有，到时我就已经潇洒够了，抱儿子不对外孙不对弟弟不对……总之是可以抱孩子了，而且还是机器人。
……不，66年之后我会先自杀！
我反复确认它真的保证会尽量延后预产期，这才稍微放心下来。看着它垂头丧气的模样，我不禁心虚，怀疑刚才的发言是不是越来越人渣了。
低头查看好感值：
「守护者F91恋爱值：153
@认同＋3（爸爸在保护小91的同伴，好开心~）
@玩耍＋12（抛高高~抛高高~）
@委屈…1（被关机了……）
@兴奋＋40（慈父世界大冒险！）
@电视＋41（电视好好看吖~）
@感激＋5×3（被爸爸救活了~但是人家可爱的克隆组织没了，神经连接的感度完全不同嘛，呜呜……）
@爱意＋200×3（爸爸小91爱你~好爱好爱~话说为什么不是在地铁里？）
@好感值变更为恋爱值（小91现在是爸爸的准新娘了~）
@怀孕＋50×3（人类和机器人的宝宝？小91现在是最幸福的机器人，会是什么样子哒，好好期待！）
@窃喜＋1×3（小91早料到了爸爸会是这种反应，其实按照周围的魔能元素浓度计算，就算不断绝宝宝的魔能供给也是66多年之后了哦~）」
为什么电视比大冒险默默多了1点好感值？为什么救命之恩竟然只加五？你也知道人类和机器人生孩子很奇怪吗！窃喜是什么情况，我家女儿什么时候会玩这种小聪明了？
第一次见到正常的好感值进化对方却竟然不是人，我究竟身处于什么年代？
我默默的回头看着它，仔细盯……嘴角竟然真的有在偷偷上扬！我也不知道是「蛊惑人心·魔改」那个升级的缘故，还是都市肥皂剧看多了，演技飞起。
嗯？
我忽然发现手机里多了一个奇怪的任务：
「签到任务：亲吻F91
@每天至少对娇妻一吻，可保平安
@达成条件：亲吻F91
@奖励：F91恋爱值＋10，F91亲手制作的纸鹤＋1
@备注：积攒千纸鹤，神龙即出现！」
这是什么？
嘛，算了。
蓝海这时候敲门进来，说是有件事想要拜托我，与此同时手机想起了任务的提示音。
连个小姨子也不舍得让我多看几眼，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义正言辞的嘱咐他，一定要加快贵族势力的吞并和扩张，耽误了我的大事必有重责。
我拉着F91的手，点下了希莉格的任务。
唰！
瞬移到白井辉的地牢，然后被生命精华之海埋了起来。
再度被F91拽出来。
再度收钱。
我已然不知道这些貌似很稀有的货币能做什么了。
“这么多钱难道只能用来洗澡吗？”
“小91有个建议哦，这些钱在泊南镇可能会有特别的用处，而且多少钱都不够花。”
只是无心的抱怨，却引来F91的一句「秘书建议」。
我就不信什么用处花钱能无底洞，拿钱洗澡还有出浴的时候呢。
我大手一挥：“出发，去泊南镇看看！”然而我至今也没有把泊西和泊南分清楚。
我们刚走几步，就在地下通道遇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月偶愚和白井辉两人正站在那里，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看到我出现，便各自转身正面朝着我的方向。
她俩默默的看着我。
也许在等我的答复，而且不愿逼得太紧。
我以后得换个传送点，瞬移之后从这里出现的套路已经被身边的家伙们摸透了。
白井辉如常抚胸行礼：“恭迎冕下。”
我默默点头以示回应，等意识到时，自己的目光已经避开了她的视线。
“宝贝辛苦了，一路上还顺……咦？”月偶愚就这样边说着边走向我，话只说了一半却突然哑然而止。
她瞪大了双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F91。
怔在原地。
退后了几步。
忽然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面对白井辉和F91的关心，她只是敷衍几句便逃似的跑远了。
不详的预感。
莫非我的脸上写了「背德」「心虚」或者是「对自己女儿下手」的字样吗？
F91迅速追了上去。
白井辉站到我的身旁一同眺望母女俩消失的方向，叹气问道：“月偶愚又怎么了？”
她做人太敏锐了。
我和白井辉缓缓向外走着，在火光忽明忽暗的通道里，彼此沉默不语。
“冕下，之前我向您请愿的事情……”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您考虑了吗？”
长痛不如短痛！
直接说吧！
“考虑了，我暂时不能娶你。”
“哎？”
“对不起。”
“等等冕下！”白井辉举起双拳揉了揉太阳穴，“您在说什么吖？我身为您的执行大主教是不能够嫁给您的，而且那毫无意义啊！”
这什么节奏？
白井辉对我深深的鞠躬：“是在下之前表述不清，令冕下劳神了！我白井辉无论身心还是灵魂都早已属于冕下，无论是赴汤蹈火还是上刀山下火海都会毫不犹豫且荣耀至极，更何况身为妻子那些炒菜做饭、随行侍寝的小事？最重要的是在下……额，无法生育，所以就算冕下降旨要娶在下，在下也恕难从命！”
咦？
她看了我一眼，补了一句：“在下对您的爱意深如大海，但绝不是男女之情如此肤浅！对于在下来说，此刻的身份早已经超过妻子这种程度了，随时能够为您献上更多，乃至全部！”
慷慨激昂。
语气坚定。
我尴尬。
“那你之前所说的是？”
“是的冕下，在下原本是奢求您有朝一日能带领我们返回我的家乡，卷土重来重振旗鼓。其实在下是从异界吃了败仗后机缘巧合才来到泊东镇的，长久以来归乡之愿从未消退过半分，只是最初势力积蓄不足，然后事事以您的意愿优先，如今看冕下顺风顺水才特地恳求您。”
“原来如此，我会考虑的。”
白井辉立刻单膝跪地行大礼：“谢冕下！”举手投足充满英气，仿佛重回了当初认识她的时候。
我快走几步。
我的天！
原来不是指男女之情的事情吗！好像找个地缝扎进去！
忽然间心好虚，担心她会不会暗地里嘲笑我自作多情。我打开了好感值记录：
「白井辉·殉教值：…5（人际关系恒量＋20）
@人际关系恒量…5（我应该已经成功的把话圆回来了吧？冕下不会注意到的，不会！白井辉，不要僭越！停止奢求！收起妄想！快想起来你的身份，你的本分，你的年纪！你是个废物连孩子也生不了也有脸开口问冕下这种事！永远记住这个教训！压住这份感情，压住，压住，死死的压住，连同眼泪一起。我等荣耀的圣骑士只流血不流泪！我等血色黄昏教徒没有感情只有大业！我等真夜传教士只为神袛所生！压住，压住……）」
我看向白井辉。
她此刻正平静的单膝跪在地上，一抹漆黑发亮的秀发如幽帘一样挡在了她好看的脸庞。气息平稳，甚至连发梢也不会飘荡半分。
“大主教，抬起你的头……”
“是的，冕下。”
她保持着微笑，正面看着我。眼眶里没有一丝湿润，有的只是平静和坚定，嘴唇紧闭，气息平稳，全身稳如磐石，甚至铠甲上倒映的火光都不会产生丝毫的抖动。
如果没有看到好感值……
我摸着她的头，后者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晚上侍寝吧。”
“真的吗？太好了！”白井辉大喜，站起身挽住了我的胳膊，一脸开心的表情，“在下的荣幸！”
不知为何我看着她的笑脸，心中有一丝痛楚闪过。
我低头查看她的好感值。
……却没有变化。
我不知道是因为侍寝这件事对她而言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义务，还是强装欢笑，总不可能是封心了吧。
她一路有说有笑，我一路沉默不语。
临近地面的入口附近，我们看到了月偶愚和F91。
月偶愚紧紧抱着F91，将脸埋在它的怀里，全身不断抽动着，而后者则不断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轻拍着月偶愚的后背。
F91发现我们的到来，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能站在原地等待。
等了很久。
月偶愚终于止住了抽泣，满脸泪水的看向我，弄花了一张漂亮的脸。
她指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是我甩的你，懂吗？”
“当然。”
我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