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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与他讲话时,窗台上的水便由台沿淅淅沥沥滴落下来,湿了一大片刚拖干的地。
你是说老马?老马的儿子结婚,怎么能不去呢?带车子吗?
私事,带什么车,我跟你讲讲就去长途汽车站了。
咳,你呀有时比我还——金厅长顿顿说,不灵巧。
金厅长不使用“子清”而一直用“你”和他讲话,思想着金厅长说话的神情,李子清摇摇头笑了,那种称呼的变异尽管是细微的,然而李子清还是能明显察觉到。
怕堵车,所以特意上午起程,车驶出省城,李子清提醒司机,去新城还有另外一条路,弯道多点儿,但不会堵得太厉害。一点不堵李子清不敢保证,因为既然你知道这另外一条路,别的车上的人也会知道。他坐的是省公交公司的车,车是对开,司机对这条路不熟悉,尽管有几个人为李子清帮腔,最终司机还是没采纳他的建议,开上了大道。
这下惨了,李子清想。
新城明年五月份承接一个全国性的艺术节,这要在省城,根本算不上什么,新城却把这看作天赐良机,欲借此好好向世人展示一番这座工业城市的新姿,大作宣传攻势,对市容及市交通道路来了个大改观,这次不单单是整修的问题,而是要在路之上重修一条路。上次回去探望父母,李子清去勘查院坐在单放行后的汽车里直憋气,看不到另一侧辽阔的外景了,没有摇曳的麦苗,也没有姿态优美的泡桐,只能看见几乎擦着车身而过的新筑的路坯,像一张千层饼的截面,笨重的压路机,恍若就在头顶上滚动。那天够顺利的,没堵,可等放行也等了三个多小时。
李子清把目光侧向窗外,司机肯定是在拼命赶这边的单放行,车速至少有八十码,虽然如此,班车还是没有赶上这边的单放行。对面的车并没有按照比较匀速的样子一辆接一辆,而是吞吞吐吐地有时隔好长的时间才有车过来,且都小心翼翼怕挂拉了这边的车和站在一边焦急等待的人。天过中午,这边才放行,李子清都有些困倦了。车悠悠地向前移,到了错停处才发现不能匀速地跟上是因为这里聚了不小一堆人,他们头顶孝帽,跪着的守一方格床单,床单太短,没能遮盖全两只穿黑布鞋的大脚;站着的扒着车窗挨个讨钱。几把大头锨插在一旁的沙土堆上,多疤的锨把像几棵秃秃的枣树干。行过错停处,车内一片欢呼,只要穿过这边不见尾的等待单放行的车队尾巴,班车就可以无大妨碍地驶向新城了。
冬天天短,黑得早,沥沥拉拉的小雨又来凑劲,李子清走进勘查院的大院时,已很难辨别出对面的人脸,楼上的灯火被铺天盖地的阴暗摧残得不堪负重,闪闪烁烁,要憋裂一般。这样也好,李子清想,少去几分不必要的寒暄。
李子清径直去了马天中家。
8
我想你不会来了,正在着急明天这事咋办呢。
马天中侧躺在床上,双手环抱着头,直视着通往阳台上的一扇门。通过那扇门,可以看到黑黑的夜和夜中漂浮的灯光,门的狭小把这一反差极大的景色推出很长一段距离,使那些浮动的灯光有如花朵一样在深邃的黑暗中跳跃着开放,给沉寂的夜平添了律动的神韵。
堵车堵得头疼,要不吃过中午饭就该到。李子清扫视一下屋里,到处摆满了送来的礼品,高压锅、高压暖瓶、咖啡壶,拉舍尔毛毯、苏州绸被面,不断还有贺喜的人到来,笑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马天中一脸难掩的憔悴,说话间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李子清坐到沙发上,想想又起身坐在了床沿处,这样显得离马天中比较近。他关切地问:
马叔,身子不舒服?
不是身子是这里。马天中指指心口。脸依旧朝着那扇洞开的门,有凉咝咝的风灌进屋里,墙上悬挂着的山水画卷窸窸地摇来摆去,间或鼓荡起来,像绷满的帆。
李子清没等马天中让烟,便弯腰从床边的矮脚柜上一盒“散花”中抽出一支,点燃,一口接一口凶猛地抽,淡蓝色的烟雾没能表现袅袅升腾的姿态,一出鼻孔,即被夜风吹得五折六散无影无踪。
好一阵沉默,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李子清承受不住这沉默,从这说某聊行诔鲆恢治扌蔚亩鳎ɡ艘谎幕魉男馗蛊鹊盟咽堋⑸邸!�
我不是非要争这个位置,是心里这口气不好咽下去。谁来主政勘查院我都没有意见,我就是搞不明白厅里为什么这样做,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这样做不是等于宣布我马天中大笨蛋一个根本不配当院长吗?好像牵着耍把戏的猴让我出洋相。我都觉得快没脸见人了。马天中将身子扭向李子清说。
马天中说得有点激愤,粗壮的五指分开,双手不断地乍挲。
抽一支吧。
李子清把烟递给马天中,他知道马天中极少抽烟,没什么烟瘾。马天中抽烟分情况,喝酒时抽,烦心或者高兴时抽。平常不抽,抽也只抽一根,绝不醉心似的接续。
马天中将一支烟点着。
子清,你一毕业就跟着我,你最了解我的为人处事和对工作的态度。在这个事上我明白你尽了力,就你现在的位置而言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你总不能把厅长的家也当了。真是,怪只怪我太自作多情,怨我太想当然,五十岁的人,竟还天真得像个顽童,把这个世界这个人生看得跟自己园中的黄瓜一样。
李子清没有回马天中的话,把脸再次转向阳台上那扇门,门外的夜景中多出一份有声的骚动,一只大鸟的翅膀几乎将那些跳跃的花朵吞没了,花朵们在骚动的侵袭下溶解为一片迷蒙的色彩,马天中觉得那硕大的双翼似曾相识,却又一时忆不起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到过。
金厅长推掉了并不等于一口回绝,我们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再说干部调整任命这样的事你也十分清楚,议论归议论传言归传言,什么时间红头文件不下发都不能算数。
子清呀,你又在宽我的心啦。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们不再讲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大不了早点退下来算了,免得讨人嫌。马天中将夹在指缝中的烟送进口狠狠吸了两下,说:
谋划一下明天的事吧,你是领客呀。
我,不行不行,你知道,最近我几乎滴酒不沾,到时怎么陪娘家的客人?李子清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替酒的人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李子清原认定马天中那个短信是一种稍带逼他就范前来的托辞,他的本意是晚上过来坐坐看看,第二天吃了午饭能离开即早早赶回厅里,喝酒事小,他是不太情愿出头露面。见马天中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根本无法将打算讲出口,只好应承了。
9
李子清歇息在父母那里。父母真的是苍老了许多,他知道这些皱纹和沧桑全为他和小妹操劳所致。李子清的婚事出现波折时,小妹是他最坚定的支持着,要他和柴欣分道扬镳,还一味谴责他,说一个才情飞扬的诗人活到这个份上,不是鬼迷了心窍,就是你根本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诗人。小妹自小就对他充满了敬仰,视他为楷模,并也考上了大学。
李子清无法入眠,
起身到了屋外。小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如同无数只羽毛浮动在李子清的面颊和思绪。
为使不影响父母休息,李子清挺在床上没有开灯,黑暗中听得到那架挂钟有气无力地摆动的声响和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李子清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和喜炮的鸣响,枯燥旅途的劳顿和心里的感伤使他眼皮浸了柿子水一样生涩。恍惚中看见林秀仪趿拉着鞋打开门出去了,刺骨的冷风呼地灌进来。
秀仪,你干什么?
李子清想坐起阻拦她。
外面在下雪,她感冒还没好彻底,又是那么虚弱。可他动弹不得,四肢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约束着。
林秀仪回头对他莞尔一笑,露出两排石榴粒一样的细齿。这才是真正的林秀仪哩。真正的林秀仪从来都是把微笑和快乐留给他一个人享受的,或者由他们两个人共同享受的。
堆雪人,林秀仪说,想跟我一块去吗?
想。李子清说。
林秀仪转回身,伸手拉他一把,原来是这么容易就能起来,想必刚才是自己不愿起来。
外面的雪把什么都覆盖住了,他们堆的雪人与雪景毫无二致,而且根本找不到什么东西可以充当雪人的五官。林秀仪急得想哭,忽然惊喜万状。她用左手折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像五根冻笋脆生生的被折断,开始一点血都不流,她还举给他看,简直是娇嫩的花骨朵。后来血射出,更像一朵怒放的红玫瑰。
哦,花开了,听,哦,花开了,听。
林秀仪举着那朵花欢快地奔跑着。李子清在后边追撵,边追还用雪团掷向她。他要听听花开的声音。突然林秀仪失足跌入一陷阱内。她一点一点下沉,到最后,只能看到那朵红玫瑰的梢顶。李子清踉踉跄跄,跪倒在雪地里刨呀刨呀,什么也没刨到,拿起那朵红玫瑰,失声恸哭。
秀仪,秀仪。
这时,一双暖烘烘的小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遮住他的眼睛。待他转过头来,发现用手捂他眼睛的不是林秀仪,而是柴欣和一些陌生的女子,一闪一闪的完全是影像。最后一个是小芳。
你怎么在这儿?李子清问。
送还你的花。小芳腼腆道。
果真不知何时那朵他一直拿着的红玫瑰跑到了她手里。她挑逗一般刚递到他手边又急忙收回。他抢着去夺,小芳撒腿就跑,他用力撵,眼看快要撵上了,小芳急中生智把花塞进嘴里吃掉了。李子清眼睁睁看着鲜红的汁液由她的唇角流出来,把雪融化出一个一个深深的洞。花已经没有了,她还在空嚼着牙。她贪婪的神情和咀嚼咯吱咯吱的响声令李子清毛骨悚然。李子清一激灵,原来是对心跳失去关心后,使挂钟的走动更加突出所致。他心头被一时未散尽的恐惧压抑着,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翻身坐起。
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似乎没有风,室内的温热暖化了一窗的玻璃,雪仅在窗框的下部积累成形。新到的雪姗姗来迟,独具几分娉婷的神采。
李子清再也没有了睡意。抬腕看看表,已快六点钟了,离马天中叮嘱的时间只差一刻钟,就势赶往马天中家。
娶亲原本是光明正大的事,趁着旭日东升霞光普照没有什么不好。可人们对第一越来越在乎,便演绎出抢早之风。不到六点半,跟同李子清前去迎娶的人就熙熙攘攘聚齐了。这里面有的老人李子清认识,年轻人却一个都不熟悉,听说话的口气和内容是马天中小儿子的同事和朋友。他们扛着录像机挎着照相机兴致勃勃打闹说笑。不知是马天中还是他小儿子搞来三辆小轿车,加一辆中巴,前走后跟,也够声势和气派了。欲上车走之际,马天中发觉李子清衣服没系红,忙去取一条边指宽的红布系在他的大衣二门扣上。李子清对自己的疏忽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新娘家就住在市内,直来直去大半个小时足矣,可娶亲不准走回头路,又要逛市区,有雪有红灯人多车多,回来时差不多快十点了。新娘下车时,闹出个小小的高潮。下车之前,新娘须穿上婆家赠送的新裤,不知那个促狭鬼送裤子时调了包,所送裤子又窄又短,新娘没走出两步,屁股上的裤缝“咯咯嘣嘣”全开了,引逗得看景的人笑语喧阗。
李子清在楼上陪客,却实在没陪客的心情。喜宴要这样捱上两个小时才开始,李子清简直如坐针毡,有两次借上厕所之机在里面停了好久,屋里到处是人腿人胳膊人脸,使李子清感到眼肌疲劳。躲进厕所自成一统毕竟是暂缓之策,因为还有人要利用它,所以李子清还得耐着性子坐到那堆人中间去。
正坐得无奈呢,马天中来喊他,李子清总算松了口气。还是堆放礼品的那间屋,但只有马天中和他两个人。马天中掩了屋门,压低嗓门神秘地说:
你猜谁也来了?
从马天中的神态和语气看,来者肯定不是一般人,且无疑又和他相关联,不然马天中不会专门去把他喊过来的,可这无边无沿的猜,李子清无法猜出谜底。
是小芳的儿子冬冬。
李子清的头轰地大起来,双腿有些发软,嘴里情不自禁地“哦”了一声。
他,他在哪里?
这样的相见是他始料未及的,生生把他的心扯疼啦。
是你让他来的吗?李子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马天中。
小芳一直打听这件事,想是找个借口要来转转看看。我不告诉她,过时会落埋怨,心中会不舒服,她说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送她的那条红缎子被面。马天中的话语无伦次。
你绝对不应该让他来。
咱门口办喜事,就是要饭的来也不能撵人家走,这是老辈就传下来的理数。人家要来,我咋能说不让来呢,那不是嫌弃人家吗。这孩子昨天就到新城了,没有找到这儿,在市里寻个旅社睡了一宿,刚刚赶过来。我让人给他先去弄点吃的,十二岁,长得像个小大人似的,很懂事。待会儿我去把他带过来说说话,行不行?
李子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渴望马上与他相见,又害怕和他相见。
马天中又说,他讲来之前他娘有交待。
李子清轻轻地点了点头。
马天中出去后,李子清一个人就在那堆礼品中间一片不大的空地方焦躁地踱着步。
门开了,走进一个高身材的清瘦的小男孩。李子清望一眼,眼就直了,冬冬似乎就是他年少时的一个翻版,可眼神中又透出小芳那种柔情无限的清纯。
你是冬冬?李子清的声音颤抖着。
冬冬应了声,同时用含着几分怯意的目光打量起李子清。听马爷爷讲,以前你也在俺姥姥家住过。
他还对你讲了些什么?李子清心头惴惴的。
就这些。
你爸你妈身体好吗?李子清鼓足力气问。这么多年的来信中,小芳从未提及自己的生活状况。
不好,我爹死七八年了。他帮葛针屯的葛老栓家做门窗,一锛锛偏了,锛在自己脚脖上,送到乡医院就死了。医生说流血流得太多。我娘再不让我学做工匠活儿,要让我上学念书。她说读书人好,说出话来也中听。我娘就天天上山挖草药,去供销社卖掉,卖钱供我上学。后来有一天,她不小心从崖上摔下来,断了腰,现在天天瘫在床上。我也不上学了,在家做做坡地上的活挖草药卖钱给我娘请医生治病照料我娘。
那你出来你娘怎么办?
我给她烙了厚厚一摞饼,烧了水,我也对邻居聋奶奶讲了。我不想来,我不放心。可我娘非让我来,她生气了,说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山,又是马爷爷家的大喜事,摸不准在姥姥家住过的叔叔也都会去呢。她说不是她走不成路了,她会亲自来哩。她说她怎么也忘不了你们。
你娘才真好。
李子清恨不能将冬冬揽在怀里,他竭力抑制住了自己的情感,只是把一只稍显颤栗的手亲切地搭在冬冬的肩上。他穿一件灰细布棉大氅,肩上有两个挂破的三角口子,被用杂色的线挨挨实实缝缀着,好似稀疏的地衣。
回去告诉你娘,叔叔有空就会去看她的。李子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冬冬说,这上面有我的地址和电话,你什么时候也可以带着你娘找我去,到省城住上一段时间,给你娘治治病。听你娘的嘱咐,要继续上学读书。
李子清又掏出五百元钱,让他带回去给他娘买点用的药呀什么的东西。冬冬死活不要。这时马天中又进来了,见此情景,便也劝冬冬收下,冬冬还是不肯。马天中说,叔叔给你你就拿住么。说着接过钱,折折塞进他棉大氅口袋里。
马天中对李子清说:
冬冬带来些山茶,你走时捎上几包。
山茶是用山里一种开小黄花的蔓类植物晒制而成,泡水喝如饮干饴,爽神清肺。李子清当初在三块地一尝便欲罢不能,小芳送他一大袋,小芳说,这山上多的是,爱喝我每年晒制给你。李子清连第二年都没敢等到,就溜走了。那喝剩的山茶因不注意遭了潮,全霉烂成泥。
10
回去的时候,因下了雪,路上车辆有点稀少了。
随着车内的温度逐渐回升,李子清觉得上车前身上所有掖裹着的寒气都在徐徐下沉,积淀在脚踝的四周,脚有些木冷,他活动着一只脚,和隔走道坐着的一位执挂历者攀谈。
是明年的挂历吗?
那人有着一双圆圆的鸟眼,没有正面回答他说:
你想我会带着今年的挂历满世界跑吗?
什么时候春节?
春节前一天过完之后春节。
李子清不理睬他了。他年轻,他太故意饶舌,这样的人李子清遇到过不少,他们善于借助语言掩饰自己内心的浅薄和浮躁。
李子清倚着靠背,双眼闭拢,思量如何与柴欣摊牌,有些东西包是包不住的,还不如痛痛快快晾在太阳底下,悲壮了,解脱了,毁灭了,但总归不枉做了一回男人,自己追求了这么久感悟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
蓦地,一股冷风嗖嗖呼啸而来,将假寐的李子清一下唤醒,他抬头看见一个将头发染成棕红色的年轻女子用力将车窗打开,不顾寒风刺骨正在把头送出窗外。风绞着她的头发,使她的头发抖动的马鬃一样竖直起来。她嘴巴一张两腮一凹,想吐没能吐出来。惊扰得后边临窗坐着的人纷纷向车厢里仄歪身子。染发女子在大家一片谴责声中终于收回脑袋关闭了车窗。她开窗的这段时间里,车内温度至少下降五到八度,有四个人陆续打了喷嚏,年轻人带着的挂历被吹裂半张,露出一只穿高跟鞋的秀脚,那细长的鞋跟,在未端又猛地缩小,像一只陀螺。上车时因座位与年轻女子发生口角的人唆使手执挂历者让那女人赔,手执挂历者并不以为然,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将破损处包裹起来。
车厢里刚刚安稳了一小会儿,就又被那个女人所搅乱,她不顾一切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时,有秽物从口腔喷涌而出,断断续续完了之后,她就抽了筋骨似的软软地耷拉在那里。李子清恍惚觉得有秽物的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