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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1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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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半点粉红。桥是仿北海九曲桥所建,材料则是水泥白色颜料。李子清到了公园后,并没急于步上桥面,而是藏匿在一边悄悄地观望着桥上的动静。他内心绝对不愿接受这样的撮合,又本能地对这种近于刺激的事情有着了解的渴望(印证好玩)。不时有青年男女勾肩搭背从桥上穿过。每当一个年轻女子单独映入眼帘,李子清的心就会迅速收紧,然而那女子很快便被随之而至的男友拥走了。直到一个女子久久伫立桥上不去,四处张望,并三番五次抬腕看表,他才从幕后走出来。 
  请问小姐你在等人吗? 
  是的。 
  我叫李子清,我也在等人。 
  哦。 
  你是? 
  我叫柴欣。 
  她和照片上一点都不像,不是不像,夸张点说简直就判若两人,那丰满不叫丰满叫臃肿不堪,一身深色套装破裂的蝉蜕一样紧紧绷在身上。那张照片是不是几年前照的,李子清直想问问她,仅有一点空想的兴致也暮霭一样飘失了。为了避免难堪,李子清耐着性子陪她在公园里逛了半天,聊一些不咸不淡的话,经过小柏林时,因潮湿泥泞,她的高跟皮鞋几次脱脚,她竟招呼李子清拣拾。碍着柴厅长的面子他极不情愿地照办了。柴欣似乎情绪也不是太高,讲话时眼总斜斜地朝着别处看,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态。临分手两个人谁也没提出再次约会的要求,望着她消失在垂柳的掩映中,李子清如释重负地长长嘘出口浊气。 
  李子清主动把见面的经过汇报给金处长。金处长判定李子清所言不是不真实,而是不够全面。 
  谁肯把这些原原本本告诉他人呢?这是隐私。 
  真的是这样,没有什么感觉。 
  第一次就想感觉什么呢?不要性急嘛。 
  金处长,我看这事就…… 
  年轻人,真是年轻人,怎么能浅尝辄止呢? 
  任凭李子清再说什么,金处长不开导不解释了,冲着李子清直笑,笑得李子清理屈词穷,闷闷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二天上班,李子清提开水刚回来,便被金处长喊到他办公室去,一本正经地说: 
  子清呀子清,你可真行,才见第一面,就想抛开我这月下老人呀。我昨天晚上到柴厅长家去了,柴欣也在场,跟你讲的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出入不小,柴欣非常愿意继续接触下去,柴厅长又不是不认识你,且尊重柴欣的意见,更没讲别的话。你比我幸福,我还是死皮赖脸地生蹭哩,你是一眼被人相中的,多好,一见钟情,再没有比这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事情了。 
  李子清有点坐不住,他知悉班子改组在即,柴副厅长自然是关键的一票,但李子清为金处长以这种方式去赢得柴厅长的赞同犯嘀咕,难道柴欣嫁不出去了吗?就算她长相普通甚至丑陋,可单凭柴厅长在那儿站着,不用招手,势利之徒都会趋之若鹜。他想像不出自己具备什么优势,就算会写几首歪诗,通过短短的交谈,他已知道柴欣绝对不需要诗这一类玩艺。论条件,柴欣可以找个比自己强许多倍的人,更苦愁的是自己一点也打不起精神喜爱她。 
  金处长,我看这事就算了吧。 
  子清,你这叫什么话,这不是给我这个中间人造难堪吗?让我怎么给柴厅长回话,就说你不愿意了?况且你和柴厅长抬头不见低头见,机关的人都知道你和柴厅长的女儿处对象了,你不要人家啦,以后怎样相处呢? 
  金处长的话有节有奏,听得李子清心惊肉跳,这等于把这个事有意无意中上纲上线了。李子清后悔初始没能开动脑筋委婉坚决地回绝这件事情,没有朝更深一层想它的利害关系。李子清妥协了就范了,他在夜间的黑暗中直打自己的脸,他回想起了自己在林秀仪和小芳事件中的懦弱,追问自己为什么对生活总是缺乏正确的驾驭能力,痛恨自己太虚荣太优柔。 
  婚后的生活由于缺乏必要的热情寡淡淡的,惟一的奇迹是结婚不到两个月,柴欣的肚子就明目张胆地隆了起来,每天闻不得油腥,吐得满屋怪味重重。李子清原以为她哪里不舒服,陪她到医院里一检查,柴欣竟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李子清脸色铁青,哑口无言。柴欣却一付见多不怪的样子,和李子清商量要还是不要这个孩子。李子清不假思索,狠狠地吼道: 
  打掉这个杂种。 
  柴欣做人工流产那一天,她妹妹陪她去的。李子清坚决不去,他把自己锁在屋里,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宝丰大曲,喝得又唱又跳,鼻涕一扯尺多长。 
  金处长正如传言那样,打败了所有的竞争对手,顺利地荣升为副厅长。 
  李子清则也迅速获得了升迁。 
  那天夜里,李子清蓦然有了灵感,想起早先流传的一首一字诗,生活:网。他觉得这首诗还是写得有点太实了,生活是什么呢?他用笔重重地划了一个圈。生活是空虚,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是一只需要修补的眼睛。他为自己的杰作得意好一阵子。 
   
  4 
   
  时间是水,可以将岁月中最刻骨铭心的东西涮洗得更加光可鉴人,也可将岁月中最刻骨铭心的东西涮洗得影踪殒消,李子清在对待小芳的事情上属于前者。尽管他的生活很快被新的内容所充填,他成了柴副厅长的乘龙快婿,坐上了处长的宝座,他有那么多应酬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但他不能彻底淡忘小芳,加上马天中偶尔还转交一封小芳的信给他,甚至连山野里的那段时光都爱整个时不时地去翻检一番。这要归咎于李子清所具有的诗人气质的多愁善感。 
  然而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放任自己的情感。 
  这需要一个契机。 
  如今,他不怎么认真读书更不再努力写诗了,每天晚上仅有的娱乐消遣就是陪着妻子柴欣看看电视听听她认为百听不厌的那些烂碟子,柴欣愿意看他不能不陪着看,柴欣愿意听他不能不陪着听。柴欣丰满得有点超乎寻常,能把一个三人沙发占去二分之一还多,看到动情处还总兴奋得手舞足蹈,嗷嗷乱叫。李子清熟视无睹,自顾看自己的电视。其实他并没有真正把心放在电视上,头脑中成千上万的琐碎事如沙石如瓦砾沉甸甸的满腾腾的,使电视节目无处栖息。 
  一天,当电视里名曲回放 
  节目打出歌曲名字《小芳》时,李子清心中久远的一切迅速复活了,他知道《小芳》会唱些什么,揣测那个叫李春波的词曲作者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与一个叫小芳的姑娘有过难解的瓜葛。那怎么能叫瓜葛呢,那是他最完美的生命体验,芳香馥郁。 
  李子清全神贯注。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 
  第一个唱段唱完后,李子清的呼吸急促了,他身体前探,想看清小芳是个什么模样,她真实的容颜早已在他印像中模糊不清。可小芳只给了他一个背影和一根秀美的辫子,在那盈月一样的脸即将偏转过来时,又猛地别过去了。她仿佛故意在引逗他。为了再现时,真切地捕捉住她,李子清忘情地起身趋至屏幕跟前等待着。他的反常举动引起了柴欣的不满。 
  你戳在那儿做什么,当电线杆呀。 
  恰好有一只蠓虫飞落在屏幕上,李子清顺势捏掉,干笑两声说: 
  有一只虫子飞来飞去,瞧,我捉住了。 
  李子清指肚间全是粘粘的粉状物。 
  歌曲唱完了,李子清听得心潮澎湃,怕控制不住自己再失态了,便借故有点累先回卧室去躺着。他没有开灯,可天花板在他看来依然亮丽,小芳甜美的笑容成为定格…… 
  小芳给了他爱,给了他她的所有。 
  怎么?连灯也不开。柴欣打开灯,大惊小怪道,你哭了? 
  李子清慌忙爬起,揩去眼角的泪水。 
  没有,一只蠓虫钻进了眼里。 
  今天夜里蠓虫全让你撞上了。柴欣一面脱衣服一面嘟哝道,快睡吧,神经兮兮的。 
  李子清乜斜着那粗短的裸体,她几乎没有线条可言,乳房松松地伏在隆起的肚皮上,小腹下部因妊娠张力形成的褶痕触目惊心,两条短短的腿之间缝隙细小,腿弯处长期淤积形成的黄褐色斑令人作呕。 
  你睡吧,我眯了一阵不困了,我出去坐坐看会儿书。 
  李子清有生以来头回把电视节目全看个雪花飘飘。第二天一上班,他便托人复印了一份《小芳》这首歌,学习不到一个上午便烂熟于心,演唱自如。 
  这也是李子清学会的惟一一首早已过时了的通俗歌曲。 
   
  5 
   
  厅里在招待所摆了几桌饭菜会餐,庆贺厅老年代表队在省直机关老年健身活动大赛中过关斩将勇夺三金四银。李子清和老干部处处长坐在一张桌上,老干部处处长扭头看看在人群中间谈笑风生举杯畅饮的金厅长,鄙夷地吐了口唾沫说,有什么能耐,不就靠舐厅长老婆的屁股沟子才得势嘛。李子清不言语,他没办法言语,老干部处处长和金厅长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在厅机关是不是秘密的秘密。老干部处处长也是那次班子调整有希望进入班子的热门人选之一,且年纪大了,标准的最后一班车,想着论资排辈,稳操胜券,不料金处长后来者居上,老干部处处长就只能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索性也就有点天不怕地不怕。 
  李子清拿起酒瓶用酒堵他的嘴。 
  这时,金厅长端着酒杯微笑着走过来。 
  老伙计,找你半天,怎么猫在这个角落里?这次你可是为全厅的老同志办了件大好事,不少人说,他们有生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哩。来来,我敬你一杯。金厅长说。 
  金厅长要李子清一同干杯。 
  老干部处处长身子动也没动,仅仅仰头翻了金厅长一个白眼,半阴半阳道: 
  哟,瞧我这眼拙的,真是老眼昏花了,原来是金大主持呀。喝喝。 
  老干部处处长嘴里喊着喝,手却不去碰那只高脚酒杯。酒被灯光一映,汞液似的浓稠。 
  金厅长的脸色急遽变化着,李子清隐约感觉出来,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了正常,把酒杯得体地朝空中举了一下,用干笑驱净尴尬。 
  让你耻笑了。子清,好好照顾着点老同志老处长,老处长今天喝不好酒吃不好饭我找你算账。金厅长提高了嗓门说。 
  李子清下意识地应承了一声。 
  望着金厅长远去的背影,老干部处处长“呸”地又用力唾了一口,灰白的头发像麦茬一样弄疼了李子清的眼。 
  人家老同志们热闹,你来瞎掺和什么,有兴致回家搂着你的跛子打炮去。妈的,给我儿子相都相不中,他却倒好,比拾个金元宝还屁颠屁颠的。老梁也是的,一辈子清清亮亮,临老却被阴毒小人的障眼法骗着了。老干部处处长说着,发直的双眼又盯上李子清,盯得李子清心里发毛,浑身起鸡皮疙瘩。过了好一会儿,李子清想他会放弃这一有失身份的不雅观的举止,没料他更加无所顾忌了,一伸头几乎抵住了李子清的前额,李子清能分辨出他视网膜上每一根活泼的血丝。 
  小子,原来你是间谍呀,红色间谍。 
  老干部处处长压低嗓门说。 
  李子清感觉到那低低的含混不清的话语中潜隐着一股强大的力,他要被冲击上天了。 
  不,你误解了。李子清慌忙解释道。 
  老干部处处长不是喝多了就是借酒发泄呢,他用手抓住一绺灰白的头发呜咽着,你瞧瞧这是什么。我大学毕业就来到这幢楼上,一呆就是几十年,老婆孩子全搁到别处,怕的是麻烦,影响事业上的进取,可我最终得到了什么…… 
  老同志们战斗力不强,陆陆续续几乎走光了,餐厅里狼藉一片,服务员们来往穿梭般在收拾着盘盘碟碟。李子清劝老干部处处长动身,劝了几次才连拉带拽地从凳子上架起来,裤裆也湿淋淋的,说不清是小便失禁还是洒落的茶水或者酒。外边有凉凉的风走动,老干部处处长随着风走出没多远便蹲下来大声呕吐,呕吐的间歇还咒骂连声,妈的,我就不能看见他那张小白脸,比我老婆的屁股肉还嫩,一见着他捏控捏调的样子我就……呃,又一股稠稠糊糊的东西涌出口腔,还挂拉了一下软腭。吐出后又开始嘟哝,让我喝好敬我酒,好像酒是他家的,球,酒是厅里的是共产党的。李子清不停地抚摩他的后背给他手中塞带出来的餐巾纸,又将他送回住室,帮他脱掉鞋,并倒了一杯水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老干部处处长在床上不停翻转,两只手胡乱扑腾着,有时猛击墙壁。老干部处处长念叨着让小间谍知道小白脸的所作所为,他说我知道他是你的老媒红,我不怕你通风报信,我就是故意说给你听让你传话给他的。还说要是公开竞选,我一定能把他打个落花流水,让他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滚下台。但酒精的威力到底扼止住了他的叙述。 
  等他睡熟后,李子清才熄灯闭门走开,站到旷地上看天,天上的星星很亮。如果星星是上苍的泪珠,它该隐含了怎样深重的悲痛呢?李子清经见的流弹发射方式皆讲究策略,像这样不拘一格的明斗恶杀李子清还是破天荒亲眼目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平常大家相处得相当融洽,至少共同维护着表面上的基本稳定,李子清认定是酒祸害了一切。他暗暗发誓,今后要戒酒,滴酒不沾,酒乱人性,这是在这里,换换地方还不知闹出什么叉皮事呢。实在抹不开情面,喝点红酒也好,或者干脆以茶当酒玩上两招。 
  次日,金厅长一个字没提昨天晚上的不痛快,仿佛它压根就没有发生过,倒是老干部处处长见到李子清虽不怒目而视,绝对少了昔日的热情。李子清深感委屈。那天晚上他急着给省委宣传部就厅机关创建省级文明单位写报告,去得晚些,是老干部处处长主动拉他坐在自己身旁的,喝醉酒后竟歪曲事实说他是金厅长安插在他身边的红色间谍。大家在机关里共事了多年,谁还不清楚谁的为人处事原则。李子清想,老干部处处长实在是有点老不遮脸啦,这和那些临近退休拼命捞钱纵欲的人道虽不同,性质一样恶劣。 
  几天时间过去了,老干部处处长吐的那摊秽物由于靠近一棵针叶松还沉积在那里,酒气早没有了,它已清楚地分离成鱼刺骨头和豆制品的干渣。 
  金厅长的跛子妻子年轻时到底被老干部处处长的儿子相没有相过,这个没人作证,然而,做为金厅长的老部下,李子清认为他对老干部处处长备加指责的“金厅长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一个比较全面了解的。 
  金厅长的妻子自幼患小儿麻痹症,虽然行走不用双拐帮助,可也绝对没有了女子行走时袅袅娜娜的神韵,脸庞倒是非常的周正和秀丽。这种无情的打击使她对人生一直抱着畏葸的态度。她终日足不出户,呆在家里看看书弹弹琴。梁厅长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老婆三十五岁上生的她,娇也娇得起,养也养得起,到了婚嫁年龄,虽患残疾,仍有不少热心的人搭桥牵线。梁厅长对此极为豁达,由女儿全权处理。她的久居幽室与书琴为友近乎使她丧失了渴望与人交流的热情,更忧虑通常意义上的正常人会把她无法完全沟通的心情当作怪癖,任何世俗的入侵对她来讲都是残酷的和不能宽宥的,所以,她都很坚决地回绝了。她宁愿在语言和音乐中度过自己的一生,恪守一方清静,看自己想看的书听自己喜欢听的音乐。 
  金厅长,当然那时还应该称为小金,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了她的生活。 
  那时的金处长角色和刚到厅里的李子清一样,不同的是金处长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对把自己莫名其妙分配到这样一个枯燥无味的单位一直愤愤不平,尤其是宣教处没有多少活值得干。他甚至可怜那个老处长,他总伏在桌前兢兢业业孜孜不倦。愿意干你就干吧。他索性把一些自己分内的活一古脑推给了老处长,自己偷闲复习起功课来,准备报考研究生。老处长脾气特好,见状不仅不恼,还直夸他有事业心有责任感。说我就清楚你不安心在这儿呆着,也呆不久长。除了实在脱不开身的时候,老处长一般情况下不盘缠他。这个时期他大部分时间在办公室度过,老处长下班一回家,整个办公室就成了他美梦成真的孵化箱,安静,灯光明媚。 
  一天吃过晚饭,他刚在桌前坐下,电话铃突然响了,响声刺耳。他想让它自动放弃,可它却比着劲似的响个不断。他只得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找谁?他没好气地问道。 
  宣教处吗?对方则不愠不火。 
  是,他不愿多讲。 
  我是省委宣传部,请你准备好纸和笔,记一个紧急会议通知。对方依旧不急不躁。 
  他只得照办了。对方复述一遍,记录准确无误。他犯难了,党政一把手必须亲自到会,那就是梁厅长,早已下班,怎么告诉他呢?梁厅长他认识,且为调动工作的事没少和他打交道。他总是说,试试再干一段,真的不行了再讲。和和蔼蔼,纵使你有一肚子的脾气也不好意思发出来。他从贴在墙上的电话号码表查到了梁厅长家的电话号码,拿起话筒拨了一半数字,思忖着这样不合适,便走出办公楼,打探着径直奔梁厅长家中。 
  门开后,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却不失秀美的脸。梁厅长和老伴外出,不在屋里,他转告完开会通知本应抽身回去,但他瞥见了她手中的书。 
  你在看卡夫卡的《城堡》? 
  嗯。她点点头。 
  他惊讶在这媚俗的机关大院里竟还有人用心读这种滞重晦涩的书。 
  你也喜欢卡夫卡吗? 
  喜欢。他的作品中弥漫着浓郁的象征意味和神秘色彩。作为二十世纪最杰出的作家之一,他影响了几代人,包括现在我国文坛上活跃着的相当一大批作家,有人就毫不隐晦地承认自己是看了卡夫卡的《变形记》才开始真正写小说知道怎么写小说的。 
  他的话吸引了她。她请他坐下,并跛着残疾的腿给他沏了杯清茶。她的眸子清亮得一眼可以望到底,里面除了谜一般的语言就是动听的音乐。他们谈小说谈诗歌,实际上是他在谈,她在听,其间她送给他一曲《梁山伯与祝英台》,优美的旋律弥漫整个屋子时,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被充盈足了,忽轻忽重地漂浮不止。他几乎感动得要掉泪了。 
  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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