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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园的恋情 作者:陈武-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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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会计说,她们都是妖怪、狐狸精,要是让她们附了身,你就等着倒霉好了。你那天表现就很好,丁家干使劲让你去小崔庄喝酒,你都没去,就这样好,就是不去! 张会计还让我没事就到县城去玩,星期天可在县城玩一天,可以看一场电影,然后在工人文化宫看一场职工篮球赛。我知道张会计都是为我好。我后来果真去看职工篮球赛了。可第二场篮球赛还没有结束,下起了小雨。篮球赛很激烈,小雨又不大,不少人还坚持在水泥看台上看球,我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在这时候,张会计过来了,她急’匆匆地走来,送一把花雨伞给我,她像我姐姐一样,对我说,连雨具都不带,想生病啊! 张会计又告诉我,她们夜校就在对面的楼上,她老早就看到我了。还说,她们夜校,要改成夜大学了! 张会计的行为和话语让我感动,她说她早就看到我了,就是说,她一直都是在楼上的窗口那儿注视着我……
  某一个星期一的早晨,崔园长在生火炉,我和张会计一起打扫卫生,我抹着桌子的时候,在我和张会计两张办公桌的夹缝间,发现一封信。那封信藏得很蹊跷,不注意根本看不见。我小心地把它抽出来。竟然是我的信! 我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是我的信呢? 但是信封上分明写着我的名字啊。
  张会计也看到我惊异的神情了,她伸过头来,问,信啊?
  是……
  怎么才看到?
  ……不知道。
  拆开看看呀。好久了吧?
  我看到张会计脸红了一下。
  我坐到办公桌前,小心而急切地拆开信。
  果然是侍红写来的,内容极其简单,只有短短的几行:
  陈文江:
  您好!
  上封信没有收到吗? 我于十月二十八日至二十九日,在县中参加全县中学生运动会,我参加标枪和三级跳远的比赛。我不喜欢三级跳远,可老师一定要我参加,要是不出成绩就不好意思了。
  祝你工作愉快! 此致
  敬礼!
  侍红写于一九七九年十月二十日
  侍红的信,我在近三个月后才收到,不免让我百感交集。而从侍红的信上,我至少看到两个信息:其一是,侍红给我写过信,但是我没有看到她的信;其二是,她告诉我参加全县中学生运动会的日期,是想让我去看她比赛的。信没有看到,比赛也没有看成,都错过了。
  我掩饰不住内心的失落和悲伤,坐着,久久没有动。
  晚上我什么都没有做,我躲在宿舍里,反复读着侍红的信。我想象着侍红在县中运动场上参加比赛的身影,标枪、三级跳远,这都是非常好看的项目。侍红有比赛的时候,一定非常关注着场外,一定在场外的人群里寻找我的身影。她失望了。她没有看到我。她对我心生仇恨。她发誓不再理我。
  从侍红信上的日期里,我还推断出,我的信侍红并不是没收到,而是刚收到就给我回信了。侍红收到了我第二封信,她才告诉我她要参加运动会的,实际上,她是暗示我到县中去和她见面的。
  那么侍红给我的第一封信怎么丢的呢? 第二封信又是如何落进两张办公桌的缝隙里的呢? 难道是张会计干的? 我只能这样想了,除了张会计,谁还会这样呢? 那么,张会计为什么要这样? 如果张会计不是爱我,她把我的信藏起来,纯属没有道理。我有些紧张,同时处于两难境地。如果张会计喜欢我,可她至少比我大四岁,我们的爱情能成立吗? 而侍红,我是真心喜欢的,可她又正在读书,命运不定,前途未卜,我又如何应对? 植物园短暂的工作经历,让我成熟了许多,让我能够理性地分析问题和看待问题了。而此时,另一个让我感到不安的事又像利剑一样斜刺过来,这就是银花。
  我抚摸过大白牙的女儿银花,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她既不是我喜欢的侍红,也不是喜欢我的张会计,而我们,确实有过那样的肌肤之亲。
  我茫然,不知所措。
  可张会计把我的茫然和不知所措,当成另外的内容来理解了。张会计经常地跟我聊天,聊人生,聊理想,她更多地是劝我,到夜大去读书。她还暗示我,那时候,我们就是同学了,就能互相鼓励,并能互相了解了,就能共同探讨人生,探讨理想了,有空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散步,还可以看电影。说到看电影,张会计的脸红了一下。因为,只有恋人,才可一起看电影。第二十一章  枪声
  我要给侍红写一封信,无论如何,这封信是要写的。但是这封信给我增加了难度,跟侍红说些什么? 她这么长时间没有收到我的回信,会怎么想呢? 跟她说明真实情况吗? 我久久没能下笔。
  夜已经深了。我还在为写信而苦恼。
  这时,有人敲我的门。
  谁这么晚了还敲门? 不会是风吧?
  谁?
  我,老杨。
  我开了门,老杨站在门空里,手里拿一支双管猎枪。这是他新办的猎枪,我在白天时,就领教过它的厉害——老杨手举枪响,五六只麻雀就从水杉树上噼噼啪啪掉下来。据说,老杨还有持枪证。我对他的枪很羡慕,摸来摸去的,让他填上子弹,让我放一枪。老杨说,你小孩子,不能教你。老杨又说,等有机会吧,等什么时候打兔子,我带上你,教你打枪。
  老杨这时候敲门,说不定是带我去打兔子,教我打枪的。
  老杨说,我看你屋里亮着灯,估计你还没睡。看书啊?
  睡不着,看看书。我说。
  睡不着跟我出去玩玩,打几只野兔馋馋嘴。老杨说。
  我见过丁家干白天逮兔子的本领,没听说夜里还能逮兔子。我说,夜里也看不见啊!
  我有电棒,刚换了电池。兔子夜里不跑,电棒一照,两只眼睛碧绿,一枪一只,打它十只八只没问题。去不去?
  去。能不能给我也打一枪? 我说,其实我是看好了老杨的枪。
  能啊。我就是让你去打几枪的。打了兔子,我们平分。
  我又得寸进尺地说,明天能不能让我玩一天。
  老杨说,你是说枪啊?
  我应一声。
  老杨说,可以,你要带我装的子弹。你还不会装,你装的子弹,弄不好会走火。
  我就高兴地跟着老杨走了。
  老杨把枪扛在肩上,把电棒往天上戳一下,在路上绕一圈,像是写一个字,就灭了。老杨说,省点电,多照几只。
  我们摸着黑,走进了西塘的草地里。
  老杨开了电棒,一束白光像一根大棍,砸在了空旷的草地上,更像一只探照灯,半圈半圈扫着,往前搜索着。电棒只扫了几个来回,就看到目标了。在五六十米远的地方,在静静的草窠里,藏着一个灰黑色的亮点,那亮点有一顶帽子那么大,它就是野兔? 它并没有碧绿的眼睛啊? 老杨把电棒给我,示意我紧紧咬住目标。老杨端枪,瞄准,轰,一声枪响,那个灰黑的亮点还在,只是晃了一下。与此同时,在灰黑色亮点旁边,跳起来一个人。我把电棒跟过去,看到对方只穿一件黑绒衣,光着屁股,两条腿像火权,在电棒的照射下,正从脚脖子往上拉裤子。对方一边拉裤子,一边喊,眼睛瞎啦! 眼睛叫裤子盖住啦! 想把我打死啊! 别过来啊,我还没穿裤子!
  这是丁家干的声音。在丁家干的腿边,又冒出来一颗人头,是大白牙!
  我看到丁家干在草窠里跳,往挨了老杨一枪的灰黑色亮点那儿跳。
  把电棒灭了! 丁家干又喊,别再开枪啊!
  打到没有? 老杨说话了。
  老杨啊? 是你狗日的,我操你家二姨奶的,差点打断我鸡巴!
  老杨哈哈大笑了。老杨说,幸亏你把衣服堆在一边,不然你就没命了。
  丁家干没有理会老杨,而足说,穿好没有? 你快点!
  大白牙说,我看不见,你急什么!
  老杨偷偷乐了。老杨大声喊道,丁所长,你们玩你们玩,对不起,我不知道啊,我去打几只兔子,明天给你压压惊!
  大白牙大声说,稀罕! 老杨狗日的你听着,丁家干叫你吓坏了……你迟不打枪早不打枪,你在老丁要打枪的时候打枪……老杨你不要想走! 你放一枪就想走.你的枪厉害了,老丁的枪就怕不中了……狗日的老杨你要负责任……老杨你过来!
  老杨不敢过去,哈哈笑着,说,丁家干的枪,久经沙场,在国外都用过了,你放心,没问题!
  大白牙说,老杨,你成心要害丁家干!
  老杨哈哈笑着,跑了。
  我们在西塘的草地里照兔子,草草了事的,只打了一只兔子。大白牙的话言犹在耳,老杨便心不在焉,他可能对刚才那一枪心存顾虑吧。老杨说,还真是危险了,差点把丁所长屁股打成马蜂窝!
  我也感到后怕,要不是那堆衣服和丁家干相差两三米,丁家干有可能真被打中了,会不会被打死都难说。
  过一会儿,老杨又嘿嘿笑两声,说,丁家干也是的,现成的宿舍,不把大白牙带到宿舍,跑到荒草野窠里,笑死人了。老杨嘴里不停地唠叨,在西塘转一个半圆,看到一只绿眼睛兔子,放一枪,兔子一步没跑就死了。我们拎着兔子,回去了,总算没有空手而归。走在路上,老杨又嘿嘿地说,小陈,你知道丁家干和大白牙在干什么呀?
  我也嘿嘿着。
  老杨用电棒照我一下脸,说,你小屁孩什么都懂啊!
  第二天再看到丁家干时,他两只眼睛不再往两边斜了,而是向内收,成了斗鸡眼,白眼珠照样的多,只是,他再看人时,被看的人不觉得那么难受了。从前,丁家干的眼睛看人时,给人的感觉,是被他眼睛拽着往两边撕,现在,虽然反了过来,仿佛又被眼睛夹着往里挤,但毕竟像人眼了。植物园的人都把丁家干当成奇迹,纷纷跑去看。丁家干也照着镜子看了半天。
  他显然对自己眼睛的变化感到满意,说,都是叫老杨那一枪吓的。又说,我操他家二姨奶的,要是再来一枪,我眼晴就正常了! 而大白牙对他五官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并不太关心,她担心的,是他的下三路到底受了多大的影响。
  她当晚又约丁家干到她家喝酒,特意添加了一盘炒猪肝,酒也多喝了二两。结果不得而知。不过,从大白牙得意的骂声里,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丁家干松了一口气,老杨为此也松了一口气。
  老杨果然把枪给我玩一天了。
  我把枪背在身上,骑着自行车,出了植物园,骑上了西双湖大堤,骑到了县城,穿过县城,往石湖镇方向骑去。
  我在上午十一点十分赶到了石湖中学。
  我来石湖中学是想见见侍红的。可来了以后,我又胆怯了。我见了侍红怎么说呢? 说什么? 我还没见到侍红,我的心就轰嗵轰嗵跳了。如果我来找侍红,侍红会一下就知道我的心思的,要是让熟悉的同学看到了,让老师看到了,那又怎么办?我矛盾地想着,在石湖中学门口呆望着。操场上有两拨学生在上体育课,他们活奔乱跳的。我突然地有些羡慕他们。
  我如果不是工作,也和他们一样,在教室里上课,在操场上打篮球,就能够天天见到侍红,那虽然也是一种单相思,但要比现在这样好受些吧。
  我决定在她放学的路上等着她。
  我看到侍红走过来了。和她一起走过来的,还有我们班的三个女同学,她们肩搂着肩,一边走一边说话,人人都是一张欢喜而快乐的脸。
  我以为我背着枪,胆量就大起来的,可我还是一个小胆鬼。我没有敢迎上去,跟侍红说话。她们也没有人看到我。我在大街的这一边,她们在大街的另一边。第二十二章  失踪
  猝不及防的,下了场雪。雪很大,厚厚的一地,多年没有这样的大雪了。天一亮,我们就被雪震住了。我们在雪地里一边玩雪一边扫雪。小谢和小胡最高兴了,他们还拿雪球互相砸几下。他们就像情侣一样,说着,闹着。我想到了张会计,她要是跟我们一起扫雪,也会像小胡这样开心的,也会抓起雪,往我身上扔吗? 小谢和小胡每人穿一件军装,小谢穿一条军裤,小胡是一件军上衣,四个口袋的干部服,套在棉袄上,腰束得很紧。小胡已经多次跟别人说过身上的军装了,说是她家小王刚从部队上寄来的。并且,她家小王的官又升了,是副营级。又说,只有到了正营,才有资格回家探亲( 关于探亲的话,好像她每说一次都不一样) 。但是,至今,植物园里的任何人,都还没见过她丈夫小王。虽然,小胡不停地说,她家小王在部队是做秘密工作的,但已经有人对她的话产生了疑惑。因为人们在没见过她丈夫小王的同时,也从未听说过她何时结的婚。小胡这几天上火了,火气很大,右嘴角上被冲一个火泡,火泡结了痂,暗黑色的痂,和左嘴角那个胎记形成呼应,给人的感觉,就像长了两撇胡须。扫雪的人都看到小胡怪异的脸了,偷偷地笑,就连一向严肃的崔园长,也扶着铁锨,笑笑呵呵的。不过崔园长并没有跟着我们一同扫雪,而是回办公室生火炉去了。
  我们在雪地里很开心,堆了好几个雪人,小谢还给大门口那个大雪人戴上一顶黄军帽,还找来红纸给雪人贴上两片鲜红的领章。小谢把雪人打扮成一个解放军。小谢说,你们看,这是谁?
  大家都会意地笑。
  小胡对小谢的行为并不领情,相反,她还极其不满。她说,小谢,我哪里得罪你啦? 小谢你不要骄傲,你所长还没当上就翘尾巴啦?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当不成!
  在场有许多人,老杨也在,他们都朝老杨看。我也以为,丁家干不当药材所所长,肯定是老杨接他的职。事实上,这些天也正是老杨在负责。不过丁家干散布不少关于小谢要当所长的话,那不过是散布而已,让人将信将疑,可小胡的话,就带有些证实的意思了。小胡不像是开玩笑,老杨脸色就不好看,而小谢也尴尬地没有话。
  正好这时候,崔园长喊我们了,崔园长先喊小谢,后喊我。
  我和小谢便往办公室走。
  崔园长说,张会计还没来上班是吧? 你们谁见到张会计啦?
  我说没见到。
  小谢也说没见到。
  崔园长说,不错,张会计没来上班。你们说,张会计为什么没来?
  小谢说,雪大呗。
  崔园长焦急地说,对,雪大,就会有危险。
  你们两人,开着手扶拖拉机,往路上迎迎张会计,要小心啊。
  张会计怎么啦? 我脱口而出。
  崔园长说,都八点半了,张会计早该来上班了,西双湖的大堤,那么窄,雪又这么大,我担心出什么事。你们俩一直往前迎,要是迎不到,就到县医院,还有县中医院,打听打听,看看张会计有没有摔伤住院。
  我们一直迎到县城,也没有迎到张会计。
  我们又到县医院和县中医院。我们找遍了所有的病房,都没有看到张会计的影子。我们打听了医生和护士,他们也跟我们摇头。我们只好开着手扶拖拉机,往植物园回。在又高又窄的西双湖大堤上,手扶拖拉机开得很慢,几乎是游着向前走。去县城的时候,路上的雪还没有被碾化,车速不至于太慢。回程的路就不一样了,一来,有车辆碾过,化了雪,二来,气温升高,没被车轮碾过的雪下面也化了水,很滑,稍不小心,手扶拖拉机就能蹿进湖里。湖面上已经结了层薄冰,冰面呈波浪状,这是多年没有过的现象了。
  小谢稳着车把,回过头跟我大声地嚷道,会不会掉到湖里?
  我听到他的话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我只好对他大声地啊一声。
  小谢又喊道,会不会掉到湖里?
  那怎么办啊?
  啊? 小谢也啊一声。
  显然,他也没有好办法。
  十里长的西双湖大堤,感觉太遥远了,我们的手扶拖拉机就像螃蟹在玻璃上爬行。当我们爬行到排洪闸时,看到湖边站着许多人,有人在湖里打捞着什么。我们把手扶拖拉机停下来,跑到大堤的护坡上,跟他们打听。没有人愿意对我们说话,大家都脸色严峻,因为已经从冰水里捞上来一辆自行车了。这是一辆加重的长征牌自行车,不是张会计常骑的二六式轻便女车。我松一口气。
  果然,等一会儿,一个男人被捞上来了。他是摔破了头,又滚到湖里的,因为他的头脑上血肉模糊。我心里一揪一揪的,刚松的一口气,又抽紧了。张会计要是滚到湖里,她肯定也没命了。就算她没被摔破了头,她一个女孩,也不会游泳啊。就算她会游泳,大冬天的,穿那么厚的棉衣,又是冰窟窿,她也爬不上来的。我突然焦急起来,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漫上心头,随即,我脑子里不停出现张会计的笑脸。
  小谢看我一眼,他显然也想到这一步了。
  他说,我们回吧。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我。我站在手扶拖拉机的后车斗里,眼睛不停地向湖水这一侧看,我想从西双湖的护坡上,看到有人滚落的痕迹。
  我当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痕迹了。但是,我却感到张会计凶多吉少。
  我们回到植物园,立即把情况向崔园长汇报。崔园长当机立断,组织全园职工,到西双湖大堤,沿堤寻找。
  就在大家互相招呼的时候,有人发现丁家干没有出现。
  丁家干呢? 崔园长也问,
  我去看看!
  说话的是小胡。
  老杨说,我一早就踢他的门了,没见他屋里有动静。
  是啊,也没看到他扫雪,你们谁看到他啦?
  还扫雪,昨天就没见到他的人影。又有人说。
  莫非又到小崔庄啦? 莫非又去找大白牙啦? 这个老丁,关键时候尽出洋相。崔园长说,不找他了,让他跟大白牙快活去吧,我们出发!
  植物园除了留下小胡一个人守着电话值班,其余人在崔园长亲自带领下,全部沿路寻找张会计去了。非常搞笑的是,当我们十几个人挤在手扶拖拉机上,开到西双湖大堤上时,迎面碰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张会计。张会计身穿国旗红色呢大衣,戴一顶红色毛线帽,围红色围巾,推着自行车,走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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