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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之外，现场的食物又多了鲜鱼鲜肉几种。只是几人的草鞋或者藤帽什么都不见了。
“我跟人换的。”林迹随口说了一句，继续低头忙活。顺手把一些死皮丢给绑着窝棚边的小黑狗。
大姬看了看也没说什么，这些草鞋什么的随手可编，并不值钱，换了便换了吧。
她站起来道：“抬上鱼，我们去漓鲂那边说说目池的事情。再不去说你们都得把鱼吃完了。”她说的刚才好像自己没吃一样。
大姬想想还是有气：“说完这事，我们明早就回去，大不了我们再去一次游妲商议会猎的事情，也不留在这个想灭了我们的地方。”
林迹清理熊掌绒毛的动作顿了顿，说道：“大姬，不如我们把漓鲂的阿姆请来我们这边商议？我们正好用这些食物招待一下她。说不定会谈得容易些。而且我邀请了伏狼过来，有他在，想必漓鲂的阿姆不会太过刁难。”
大姬看看几人身边的食物，想到林迹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也大为心动。
大姬点头应下，却听到林迹又压低声音道：“大姬，其实，陶器能换来三个勇士替我们会猎的话，答应下来也可以。因为我会做陶器。”
林迹的前半段话让大姬怒气勃发，当林迹把话说完，大姬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她指着林迹，又担心林迹的话被外人听了去，颤抖着四下看，发现四下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道：“用斧头挖？”
这就以为陶器是石头了。
林迹摇摇头道：“不是。这个做起来比较复杂。我们可以回去先试着做出来，再把陶器拿出来给他们。在这之前，我们还装作很艰难的样子，还是跟大家一起离开的好。”
大姬想起林迹的种种神奇，已然信了几分。而林迹的说法也稳妥，她便默认了此事。随后她目视身边几人，让大家不得外泄此事，自己又啃了一条鱼平复心情，之后才黑着脸去请漓鲂的阿姆过来商议。
林迹提前说了这事，是想在这里等那个野人轶目。
今日议事的人才到齐，按理说明天会有一场半大孩子间的狩猎等较量，以展示这些孩子的能力。他们应该会在后天早上才离开。
如果他和轶目的第一笔交易顺利，以后他可以长期跟轶目合作，这能省下不少挖矿和搬运的人力。部落现在人手捉襟见肘，只能精打细算。
稍晚一些，大姬把漓鲂部的阿姆请了过来。伏狼也和游妲部的绿巧结伴而来。
林迹熬了不少蜂蜜之后，就着蜂蜜将剃毛取骨后的熊掌放在石板上煎，却分几次煎熟。熊掌煎出来的油先煎其他肉和鱼。上菜的时候，也先将这些食物分发出去，这一下便让他们几乎将舌头吞下去了。
最后肥厚的熊掌煎熟，用一点野葱去腥，用石刀切开，一人分上一块，这让他们几乎舍不得吞下去。
一个熊掌只有三四斤，林迹只分到一小块。当他把这传说中的美味送到嘴边的时候，先被上面的腥臊味熏得少了几分胃口，小口咬了一下，发现全是猪蹄般的脂肪和胶筋。顿时知道这东西其实就跟猪蹄一个性质的，不用大料处理也就吃这些脂肪而已。
他看到旁边的跟来的边清看得眼热，伸手就把这块肥肉递过去。
脂肪和蜂蜜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都是难得的好东西，边清接过熊掌，塞进嘴里便咬得油花四溅，吃的香甜无比。
林迹见此，把自己分到手的其他鱼和肉又给他递了一些，算是对扼他脖子的补偿了。
林迹把剩下的鱼肉则分给了大姬和伏狼。大姬不能忽视了。伏狼舅舅这么瘦，该多吃点。他自己只是慢慢剥着栗子在啃。
众人吃完美味，都吧唧着嘴看林迹的做派。绿巧赞道：“这伢子便是这一手炙烤食物的本事，就强过其他伢子太多了。他还不贪心。要是能换到我们游妲，我巫肯定会欢喜。以后对姬林也能更多照顾。”
要说议事的时候，她出价换林迹是看中了林迹和虎伊儿的关系，现在则变得心甘情愿起来。熊掌蜂蜜游妲部都是常吃的，但这么美味的，她是第一次吃。
伏狼嚼着林迹给的食物看着林迹，眼中也多了几分炙热。他这“外甥”颇为油滑，他其实不怎么喜欢，但吃了林迹献上来的东西，他冰冷的心也变得暖起来了。此刻他也觉得或者这孩子能到游妲部也不错。
第60章 目池的归属（）
漓鲂部的阿姆和大姬一般年纪，不过手上和脸上长了不少鱼鳞癣，看着颇为丑陋。
她看到自己部落的边清明明比林迹大一圈，却和旁边的小狗一样围着林迹乞食，便心气不顺道：“这伢子别的说法怕都是虚妄的吧？他能获得伊——儿——的同行，怕只有这么一种炙烤食物的本事而已吧？但他这一手确实不错，若是他能换到我漓鲂部来，目池别说打渔了，以后就归你姬林了。”
漓鲂部地处平原，所在之地有好几个湖泊，很少去目池打渔。对他们来说，便是将目池送出去也不算什么。
大姬道：“这伢子交换的事情只能等到开春了。此事不作再议。目池我们也不敢独占。现在狩猎艰难，我们只想去打渔弄多一些吃食而已。只希望以后和阿姆的人在目池见到不要冲突便好。而且，你漓鲂向来不和我们交换男人，此事也不敢烦你。”
漓鲂部怕自己造船的方法外泄，很少和这边的部落交换男人。这事被不少人诟病。大姬心里也是不太满意的，要不然她早知道怎么造独木舟了，姬林也不会到现在为止还只有这么点人，处处受人欺负了。
阿姆冷哼道：“早知道你姬林打我舟船的主意，我何必把人交换给你？此事不怕和你说，就算交换了，你也不能学到我造船之法。我们造船的本事只传女子，男人无人会。就算换进来的男人也不能偷学。”
大姬淡淡道：“以前我确实想要，现在我姬林人人会造，我们可不稀罕了。”
“哈哈，造船有这么简单，姬林将来渔获无限，壮大指日可待。那目池你便去打渔就是了。”阿姆乐了，显然觉得大姬在吹牛。
对于造筏子织网的事情，之前部落的人对耳娃说过。耳娃在传说林迹的时候，也把这些话复述了出来。只是耳娃没有见过什么是筏子，什么是渔网，自己对这些也是不怎么信的，因而说出来的话也模棱两可，这个时代的人向来会把一些东西传说得极为玄乎，大家便当这些是姬林部落吹捧林迹的话，并不相信。
说透了，她们想换走林迹只是看中了林迹和虎伊儿的关系而已，其他的她们并不重视。现在，或许多了厨艺这一点。
这个时代造独木舟要用火烧，要用石器慢慢刮，三五个月未必能造好。阿姆知道其中的艰难和讲究，自然更是不信林迹能摸索出这些来的。
在她看来，姬林部落到目池打渔顶多就是拿长矛在岸边叉而已，对鱼资源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目池本就是界限，就算大姬不提出来自己去，她也不会多说什么，现在大方应许了又如何？
大姬怕话说不清楚，日后生了矛盾，耐心将之前说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们也有舟船能入池，有网打渔，所以这个便宜我们不白占。我们晒了一筐鱼干，算是贡献。以后打渔，我们每岁入秋还会贡献一筐，你看如何？”
鱼干抬过来，阿姆看了看：“烤得不错，入冬之鱼这么烤能放挺久了。但我们不缺鱼，这鱼还不知道你们省了多久省下来的呢，还是搬回去过冬吧。”
大姬道：“只要能在目池打渔，我们大概能弄足过冬的食物，这些是贡献，你还是收下吧，回去路上做口粮也是好的。”
阿姆看着大姬的狼皮衣服道：“要是你真要给，便把你这兽皮给我。我看这样式，一定暖和。”
大姬二话不说便把狼皮的衣服裤子脱了下来：“若是你要兽皮，以后我们便以兽皮贡献。还请绿巧为证。”
阿姆对这些话并没怎么在意，也学着姬林部落众人的样子将衣服穿起来，连裤头都没系，便少女般往远处篝火走去了。
目池的归属什么的，她还是没放在心上。这让大姬有些忧心。
林迹见到边清还在身边，指指鱼筐对他道：“你的了，搬回去吧。”
边清对鱼应该也无感，指指林迹身边剩小半块的蜂蜜：“我跟你换这个。”
林迹点点头，他便拿起蜂蜜飞快跑了。显然在他看来，一块蜂蜜比一筐鱼还值钱些。
绿巧见这边的事情已经议定了，跟大姬说起会猎的事情来：“先前议事，你姬林出动五人无可更改。这是我巫定下的数目。你能出人便好。如果你不能出人，又不愿换了这伢子，我倒是有个提议。会猎期间，你可派这伢子来我游妲，我让他给我巫煮食，另派一勇士替他会猎。这样，对你我应该都有益处。”
大姬苦着脸道：“不能再少吗？我姬林艰难，若出去的男人太多，我怕这灰狼就会借机寻事。”
绿巧道：“他们也不过是看中了你那个陶锅而已。要是你都不肯，便把陶锅送到我游妲来。我也替你出了这三个人。他们看到你们的陶锅送走了，便也不会为难你们了。最近虎蛮陶锅制作不易，我们的也不够用了呢。”
大姬没有想到绕了半天，事情还是回到陶锅上。她不由扭头看向林迹，看到林迹坚定点头，便心中暗叹，没有回绝绿巧的这个说法。
这个陶锅被大姬赋予了太多的意义，一定程度上说，谁想拿走这个陶锅就等于在断姬林部落的根。这是灰狼的狼嬷先提出来的，所以大姬无论如何也不舍得把陶锅给灰狼部落。
但给游妲部就不同了。绿巧说得很在理，给了游妲部，这是在帮姬林部落避祸。就算林迹做不出新的陶器来，她也愿意这样做。
绿巧将大姬的举动看在眼中，虽然不明白为何大姬还要看林迹的眼色，却是明白林迹怕是不会到游妲去了。
大家都知道可以用林迹来讨好虎蛮，姬林为何不留下林迹自己讨好虎蛮？这道理绿巧很快想明白，也不在这事上纠缠，笑道：“你们有这伢子在，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挣回陶锅来。我和这伊儿见过一次，是个勇敢执着的人，他们阿蛮和阿姆都极为喜欢这孩子，你们若是能再见到她，可得把握机会。”
林迹觉得这个绿巧真是个人才，不显山露水，也不做什么强出头的事情，做事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又这么出众。
同样是占了姬林的便宜，或者说用同样的价格换走了姬林部落的陶锅，但大姬对她就是恨不起来，反而会满是感激。
在林迹看来，如果招募不到人，游妲也是会头疼的，最终迫于压力说不定也会自己贴人出去。她就偏偏能解决了这件事的同时还占了便宜。
最后知道交换他的事情不可为，还出言提点，表现出拉拢之意，更让姬林上下感激。这社交能力，妥妥是后世女强人级别的。
这种女人可以结交。
林迹得出结论，把鱼干中的大鱼挑出来，用藤条绑着递过去，亲热道：“绿巧姐姐，麻烦你给我们做证辛苦了，这几条鱼你拿回去，看看谁没吃的，给他们吃。”
“姐姐？”绿巧见林迹乖巧，也是笑颜如花。
“嗯，我们一般对比我们大的可亲可敬的女子叫姐姐。”林迹极力卖萌，结果被伏狼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看着绿巧拿着鱼干走回对面窝棚，大姬对彩羽道：“你多学学。”
彩羽一脸懵逼，不知道要学什么。
大姬从几人的背筐里找出一套备用的兽皮衣服换上道：“游妲有巫，另分三片。上片在北，常常会猎，最是凶悍。中片在西，最能杀虎吃狼。下片在南，就是靠近我们这边，相对孱弱。伏狼据说曾派往中片，才得了一身杀狼本事。他在中片和上片，还不能算勇。他们的巫常驻上片。这绿巧据说常走中片和下片，颇得他们巫欢喜。最是明事理，懂神通。所以你们要跟她多学。”
这里的神通不是道佛宗教里的神通，而是祭祀的条理。
林迹听着这个大姬平时不说的典故，默默记住了。游妲部不知道人数有多少，但出现了这样相对复杂的组织便不容易了。
据后世的研究，鉴于人的交往能力所限，一个松散的组织一般不会超过150人。超过这个数目就需要严密的组织进行管理。游妲部已经到了分片管理的程度，可见他们人数不少，组织程度上也会超出别的部落很多。
这是个有实力的部落。
林迹想着这些，眼中却看着大姬身上的衣服，这是他打算换给野人轶目的。现在得另想办法了。怎么能在明天晚上之前弄回一张兽皮？
第61章 不要怂（）
这次集会大家的目的是商议会猎的事情，顺便亮亮来年要交换的男孩子的样子以及交换物品。
但召集者狼嬷的目的却是分享她的一个梦里的故事。毕竟这次的召集的主题是“梦勇士而召集”。
晚间稍晚一些，大家都吃过了晚饭，便有人陆续往狼嬷住的山坡上跑，要去听狼嬷的故事。
“那老母狼胡说八道，我们不去也罢。都留在这里好了。”大姬在窝棚里道。
此时男人们坐在窝棚里无所事事，女人们在借着火光收拾今天换回来的葛麻。夜晚本是男女约会的好时间，不过现在部落和灰狼的气氛不对，他们也不敢乱跑。
林迹对这种组织活动极为好奇，本想去看看的，被大姬这么一说，顿时蔫蔫坐下了。
不久游妲的人结伴出来，伏狼从边上经过，喔地叫了林迹一声。
林迹顿时就跳了起来：“我跟伏狼舅舅去看一下，马上就回来。”
“我也去，我也去。”彩羽也飞快跳了起来。
“舅舅，你的伤好些没有？今晚吃得饱吗？”
“啊，绿巧姐姐，你这身鹿皮真漂亮，感觉才一会儿没见，你就漂亮了很多呢”
“嗳，舅舅你干嘛打我，我只是想问绿巧姐姐还有没有这种兽皮我要找张兽皮跟人交换”
晚风清寒。河谷一边篝火点点，隐在稀疏的林木之间，颇有几分美意。狼嬷住在河谷边较高的山坡上，大家举火往上走。让林迹想起了后世小时候晚上赶庙会的场景。
灰狼部没有山洞。他们住的是厚厚的草木篱笆围成的茅屋。茅屋的外墙高一米多一点，屋里还会挖一个半米有余的坑。这种房屋也叫半地穴式房屋，特点是冬暖夏凉，能够抵御严酷的寒冷。是人类在砖木房屋发明之前居住最久的房屋。
狼嬷住的茅屋是这里最大的一个，灰狼部落的人还把其中一个篱笆墙面拆掉了，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
茅屋外面点着篝火，灰狼的人颇有秩序坐在一边。另一边是乱哄哄的来客。几条狗在周围乱窜，不时对着人群吠上几声。
林迹往灰狼部落那边看了看，发现他们确实比姬林人多，光成年男人就有三十几个。真要打起来，姬林人数上就差了老大一截。
这个时候也是长者为尊的世界。绿巧到了，黑黢黢的茅屋里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类似狼嚎的声音，而后狼嬷那男人一般的声音便用某种奇怪的强调说了起来：“那一日我见到我部白狼对月长啸，那月光便在日出时候也没有落下去，我又看到我就梦到那个男人山一般高壮，身边跟着一只红色的巨狼，一脚踩下去，就跨过了我灰狼河，我就问他”
林迹以为这种要召集人听的故事，是狼嬷对这个世界的什么重要的认知。所以他极有兴趣过来听。他觉得也许这个世界的运作规则就藏在这些故事里，还准备学习一番。
但他只听了几句，便无聊地想打人。这就是一个无聊老太太的梦呓而已，里面有个屁值得他去学习的东西？
不说大话，这种梦呓般的东西，林迹眨眨眼就能想出百八十个出来。他的见识和知识量，比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太太可强了不止到月球的距离。
林迹知道，智人的世界，本来就是由大量虚拟的概念和故事组织起来的。不管是神权还是皇权，或者是后世的各种主义，其实都是虚拟的概念和故事。
显然，这个时代如果有概念和故事参与社会组织的话，就是各种奇怪的泛神论和这种梦呓般的故事了。
林迹总算明白了史前社会徘徊数万年没有大进步的原因。如果人类都被这种梦呓般的讲故事的人引导着，这世界再这么徘徊一百万年都是可能的。
梦呓般的故事还在继续，灰狼的人听得如痴如醉，来客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林迹却听得浑身难受，他巴不得就此跳起来，冲进那个小黑屋里，将那个藏獒般的老太太的嘴捂住，而后大声讲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正当林迹忍得艰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力道拍在他脑袋上，伏狼对他摆摆头：“走。”
林迹跟着伏狼来到边上的一片乱石坡上，嶙峋的石头如巨兽一般伏在四周。伏狼灵敏爬上一个高高的巨石，对林迹道：“上来！”
这话带着鼓励和命令，林迹下意识攀着石头粗粝的表面慢慢爬了上去。
伏狼让林迹坐在身边，半个身子都悬空了，语重心长对林迹道：“不要怕。”
这话不知道伏狼是让林迹不要怕脚下的高度，还是让林迹不要怕狼嬷讲的故事。
夜风再没有遮拦吹到林迹身上，脚下是空旷的河谷。
此时圆月正好从他们背后的山巅蹦了出来，将整个世界照得一片清明。谷中小河如玉带般晶莹迷人，河边的黑石如水墨画般姿态古朴。近林清幽，远山迷蒙。
这画面让林迹一下子冷静清醒过来。
此时本就是蛮荒的史前，人们蒙昧，所做的各种事情只会从本能出发，没什么道理可言。他们组织起的社会自然也不会像后世一样有明确的目的和伟大的理想。
在文字没有出现的情况下，他们没办法扩大自己的视野，没有办法将自己更多的认知和感悟告诉后人，让他们少犯错误，社会也只能在各种愚昧的尝试中循环往复。
既然自己来了，也认识到了这些，就该将他们从这种蒙昧中引导出去，让他们停止这种无谓的循环。
或者这就是林迹的使命了。
林迹目光变得坚定：“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