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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4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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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瑾斜眼去看李东阳,扯出抹冷笑来。

    寿哥将札子一合,丢在一旁案几上,道:“就依诸卿,让张禬过去查查。”

    众人忙齐声道皇上圣明。

    寿哥再次转向蔡驸马,道:“最近多有宗室不法事,尤其庆王府,先前已多次下旨申饬,却屡教不改,仍纵容子弟,这次与庆王说,他若管教不了子弟,便将他们统统贬为庶人,彼此清净。”

    “还有靖江王府、山阴王府的,那些个犯事的,该绞的绞,该流放的流放,统统重罚,以儆效尤。还有荣王过境扰民的事……”

    蔡驸马一一应下,几位阁老也无异议。

    一则庆王府近些年真是不消停,搞得民怨沸腾,可见是烂到根子里了;

    再者,处置的也都不过是小鱼小虾罢了。

    三来,也是借着这些事敲打敲打诸如德王这般的藩王。

    未想寿哥两句话又转回到德王这边,因问:“往日不算不知道,今日一听,姑祖父,这诸藩中,属德府赐田最多了吧?”

    蔡驸马低头称是。

    “这许多年,未见德府有功于朝廷,又或是造福于地方。山东原就连年灾荒,田亩少有产出,流民成患,便削德府田亩三千顷安抚流民罢。”

    寿哥语气轻松随意,好像在说冰碗子里要再加一勺糖一样。

    这次没等蔡驸马说话,几位阁老先发声道:“陛下不可!”

    寿哥扬了扬眉,先看李东阳。

    李东阳沉重道:“事涉藩王,请皇上慎重。削减德府之地,又是如此之多,恐将引得诸藩恐慌。”

    削地容易,但若让诸藩误以为朝廷是要削藩,可就麻烦大了。

    自从靖难之后,朝廷一直对诸藩十分忌惮,既要防着,敲打着,也要安抚着。

    当今小皇帝看不惯诸藩行事,众大臣也理解,他们更看不惯,但他们不能由着小皇帝性子把诸藩都逼反了。

    寿哥的脸色难看起来,“那么,德府占了良田,百姓流离失所,老先生以为如何处置?”

    李东阳心下暗叹,口中只道:“陛下,恕老臣直言,倘诸藩不稳,百姓只会更苦。

    “元年时皇上已发明旨征各王府每亩税银三分了,此番便让御史清查田亩及税银,让德府补来,再下旨申饬便是。

    “令当地州县好生安抚百姓,或令百姓佃田,或鼓励垦荒,辅以惠民之政……”

    寿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百姓哪里还敢在兖州垦荒?不怕垦好了又被强占了去!如今倒是都跑登州讨饭去了。”

    李东阳一时语塞。

    “登州倒是有荒地。”寿哥声音放缓了些,但仍语气不善,用那市井痞气口气道,“可这边开了荒,那边再遣回原籍,白出一回力不知道便宜了谁去,谁还肯干?”

    此言一出,几位阁老便都明白了小皇帝的意思,不动声色的觑着王华与杨廷和,心说这是要给沈瑞拉丁口了。

    当然,刘宇是看向刘瑾的。

    刘瑾现下是要挑得德王、淳安大长公主与李东阳的矛盾,德王的地没人种才好呢!

    遂摆出坚决站在皇上一边的态度,刘瑾凛然道:“万岁爷说的是极!谁垦荒垦出来的地就是谁的——百姓都只认这个理儿。若是这都不能保证,不是让天下小民都惶惶不安了?”

    刘机原也是詹事府少詹事,与杨廷和同事多年,交情莫逆,如今杨廷和又兼掌着户部,因此他自然要为杨廷和的女婿说话。

    对此他也早有腹案,登时便侃侃而谈:“正统四年,英庙就曾下令宥免各处逃户罪责,准许于所在地附籍。

    “至于有愿回原籍复业着,免粮差二年,往年拖欠税粮全部予以豁免。”

    “成化六年,宪庙也曾准奏,流民有愿回原籍者,沿途官府供给口粮,原籍配给草房、子粒乃至耕牛,仍给原田,优免粮差五年。”

    刘机自见了誊抄的沈瑞密折,回去就将相关的卷宗都翻了个遍,此时说出来的皆有旨意、实录可查。

    莫说没人辩驳,便是有人提出异议也是驳不倒的。

    都说故土难离,其实百姓但凡有一条活路,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既逃出来了,便是家乡没活路了,平白遣回原籍,谁也不乐意,因此先前朝廷为了招回流民,通常是会许下许多好处的。

    如今也是一样。否则,就是要让流民留在所在地了。

    寿哥闻言脸色由阴转晴,道:“如此,便依英庙正统朝先例,免兖州逃户罪责,准许于登州附籍开荒,新垦荒田免粮税三年。”

    众人还能说什么,只得口称皇上圣明。

    寿哥又吩咐道:“沈瑾,你为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此事要尽快妥善办好。登州特殊,要特事特办。”

    户部清吏司确实是掌管各分省户口、钱粮、盐课、钞关等事。

    但问题是……沈瑾他是河南清吏司郎中啊!

    沈瑾本还纳闷皇上点了自己来是何事呢,听了老半天都觉得和自己没关系,又想是不是因着……他与沈瑞的这层兄弟关系……

    这会儿倒有些恍然,皇上刚赏了他的官儿,怕是没记住他是哪儿的。

    沈瑾正尴尬着,刘机已替他说了话,说明沈瑾是管河南的,自家回去会让山东清吏司尽快处理妥当。

    寿哥却大手一挥,道:“沈瑾,调任山东清吏司郎中。让山东那个管河南去。”

    众人都是一惊。

    那边刘宇已发声道:“陛下,沈瑾与山东沈瑞乃是兄弟,论理当避嫌才是,怎好让沈瑾管山东清吏司。”

    寿哥嗤笑一声,指着杨廷和道:“那沈瑞这泰山还管着户部,是不是也要让杨阁老避嫌?”

    刘宇被噎个窝脖,讪讪笑道:“自然不必杨阁老避嫌,皇上若如此说,臣也只好让犬子辞官回乡了。”

    刘宇的儿子刘仁与沈瑞是同榜进士,被小皇帝点在前十之列,直接授官翰林检讨。

    他这么一自我调侃,小皇帝便也不气恼了,哈哈一笑揭了过去。

    沈瑾这差事调换便这样定下来。

    刘宇垂了头,毕竟,先前还有个布政使司右参政沈理,更是直管沈瑞的,这都不曾避嫌,区区户部一个五品郎中,避嫌不避嫌也无所谓了。

    不过想到沈理,刘宇又不自觉看了一眼刘瑾。

    山东左右布政使都被撸下去了,这种时候,绝不能让沈理这个谢迁的女婿再进一步。

    现在显然不是提这个的好时候,待回去可要慢慢商量。

    众人原以为今日的事儿就算商讨完了,德王的赐田有人去查,登州的流民可就地附籍,小皇帝显见也要继续回校场玩儿去了。

    不想寿哥却没有动的意思,反道:“借着这流民附籍,将另一桩附籍事也一并解决了吧。”

    他挥挥手,让小内侍递上几本札子与众人,口中叨念道:“为‘招商引资’计,拟许外地商贾子弟附籍本地科举:

    “侨居本地二十年及以上者;置有田产若干、商铺若干、雇佣本地劳力若干名以上,缴税满两年者;……”

    寿哥这边才起了个头儿,那边老臣们已纷纷道:“陛下,万万不可!”

    “这不是纵容商贾冒籍!”

    “其心可诛!皇上当下旨严惩献计之人!”

    所谓冒籍就是假冒籍贯,是科举考试的舞弊手段之一,虽然朝廷处罚相当严厉,但,一直屡禁不止。

    最常见的就是冒京城籍、冒边远山区籍的。前者是因京师的解额最多,后者是因边远山区的教学水平不行,中式容易。

    士子们避难就易,是人之常情,也是冒籍屡禁不止的直接原因。

    而外地人附籍应试实际上挤占了本地人的学额和解额,自然也会遭到本地人的阻挠抵制。

    如此在当地引起重大纠纷也是屡见不鲜。

    因而提到冒籍,众臣皆是厌恶。

    寿哥似早有意料,摆手道:“都说了先看看札子条陈!不是如冒籍那般。”

    “要求附籍者在当地有田有铺、又要求雇佣若干当地劳力的,与当地有一定贡献的——如修桥铺路。如此造福一方百姓,附籍如何不可?”

    “捐监你们不也没说什么吗?那年国库缺银子,户部还上条陈‘生员愿入监者,廪膳百五十两,增广二百两,附学二百三十两’呢。”

    “附籍者不享受廪膳待遇,相反要捐粟捐银,用以改善州府县学条件,资助贫寒学子。”

    “中举可免劳役,但不免税赋,乃至中贡士、进士、为官,亦是如此。”

    “肯花银子附籍之家,也不差银子。所谓招商引资,引得资助来造福地方,有甚不好?”

    “至于强占地方解额,那就在地方额外加些解额好了。”

    众臣直听得目瞪口呆。

    而寿哥掸掸衣襟,正色道:“朕拟暂设‘商籍’,山东商籍学额进十二名,廪生二十名,增生二十名,二年一贡,属济南府学、登州府学兼管。”

    *

    山东,登州府城,沈府

    “东家此举,只怕要惹来非议了。”早在沈瑞写札子时,谋主陈师爷就表示过不赞同。

    “东家固然是为沈氏子弟打算……”在陈师爷看来,沈瑞出的这条附籍之策,就是为了方便沈氏子弟,尤其是沈涟长子沈瑖。

    沈瑖读书上还是有些天分的,但奈何南直隶是科举大省,总人口八百万人,生员有数万人,每科只有三千人有资格乡试,这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

    若他在松江应试,真不知道何年才能考中。

    但在山东就大不一样了。

    也无怪陈师爷会作此想。

    “但从长久上看,只怕未等沈家子们长成臂膀,东家背着这样名声,在仕途上已要步履维艰了。若有人一意诬陷……”他忧心忡忡道。

    沈瑞摆手道:“我是从涟四叔家瑖哥儿身上想到的,但还真不是为了官场里多几个沈家人。”

    他笑了笑道,“招商引资是一部分。”

    陈师爷则接口道:“只要开海,自有富商巨贾趋利而来,何须……”

    沈瑞垂了眼睑,笑容渐渐淡去,“光有利也不够。别处有利他们也会往别处去。要把他们紧紧绑在登州上,才能带着登州发展起来。”

    还有,他心道,还有,打着附籍特殊的幌子,让大家习惯了读书人也可以不免税赋,为官也可以不免税赋,就此撕开口子,从釜底抽掉“投献”这个薪……

    本章完

第六百六十四章 向海而生(五)() 
正德四年七月,山东登州

    论节气已是过了立秋,可这天儿是一点儿没凉快下来的意思。

    又是许久没下雨了,日头干巴巴的挂在天上,一丝儿云也没有,燥热的风吹过,空气中隐隐透着股子焦糊味儿。

    驿路边儿的杨树叶子打起蔫来,但田间地头却是一片繁忙景象,驿路上更是车马辚辚,好不热闹。

    驿路旁一处两进小院前高杆上悬着“八仙车马行”的旗,门前却支了个棚子,另挑着个幡儿,写着大大的“茶”字。

    桌边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乡民,喝着茶张望着远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一辆青布马车停靠过来,一个小厮跳下来撂了脚踏,转身扶着一位年近半百文士打扮的老先生下来,张罗往一张空桌子去坐。

    车夫则已大声呼喊店伙计,问茶水点心、问饮马之处。

    角落里站起个七八岁的小童,一边儿朝里头喊“小刘哥来贵客了”,一边儿挎上个筐,乐颠颠的跑过来兜售。

    “先生外乡来,想是不知道,这里不是茶馆子,是八仙车马行等车的站点,有茶没点心的,先生看看俺这果子,还有这馍馍,都是新做的……”

    门帘一挑,店伙计一脑门汗匆匆赶来,问了客人好,见是读书人,便指着墙上水牌与他们看。

    言辞也与小童一般,道是这里只是车站的站点,供大家伙候车的地方,只有茶水售卖,并不卖点心。

    那店伙计转向墙边大瓮里打了三碗水送上来,笑道:“这是绿豆水,免费与大家解暑的,客人尽管用,不够了可自去添。”

    待那文士点完了茶水,又引着车夫往后头去饮马喂马。

    那文士向小童买了两碟果子,饶有兴致的打量起周遭。

    只见瓮旁高几上木托里搁着几摞粗瓷碗,用粗布罩着,墙上钉了块绿漆牌子。

    而一旁地上则摆着个方筐,内里横七竖八的也搁着些粗瓷碗,墙上却是块红漆牌子。

    文人见了,不由捻须一笑,自语道:“有些个意思,倒是识字不识字的都能看得明白了。”

    说话间店伙计已沏了热茶送上来。

    那文士指着大瓮问道:“店家,如今天旱,绿豆也不易得,煮这绿豆水不知开销几何,就这般白白与路人喝了?”

    又指着那些粗瓷碗道:“若是再被人顺走几个碗,你这店可要亏了……”

    那店伙计笑道:“想来客人先前一路都是在驿站打尖歇脚的,不知道俺们这样车站的情形。”

    见那文士点头,他又笑道:“这原是登州城里‘巾帼慈善堂’太太奶奶们的善心,不光俺们这里,沿途车站都有这免费的汤水供给,冬日里是热茶,夏日里是凉汤,就是为来往旅人行个方便的。”

    “这绿豆是巾帼慈善堂拨来的,水是附近村里的乡亲们合力打的井,柴禾也是乡亲们不时送来的,来此等车的也多是左近乡亲,煮茶煮水也是便宜乡亲们,大家都很是帮扶。”

    “这碗做得糙,原也不值几个钱,善人们说了,若果然是那家贫的,缺这么个碗盛粥,便舍与他又如何。刚开始确有人拿走,后来慢慢的也就没人拿了。”

    “只有大车站有住宿的才雇厨子,俺们这样小站是不开伙的,运来点心也不方便,便只卖茶水,一应吃食都要往后面村子去买,也是叫村里能多少赚些散钱。”

    文士听着不住微笑点头,连连称赞“巾帼慈善堂”善举。

    看那碗中的绿豆水用料十足,没糊弄之意。

    心知这一碗水值不得什么,却让人未到登州已对登州生了好感。

    又有谁会不喜欢良善之地呢?

    也难怪往登州来做买卖的人越来越多。

    当然,商人肯来也和那商籍学额不无关系。

    驿站里不时便有人进来,果如那伙计所说,都是自去取了绿豆水饮用,用过的粗瓷碗就搁在那红漆牌子筐里。

    少一时,一个年轻的农夫进得茶棚来,熟稔的与众人打着招呼,又将手中篮子里的红蛋分发出去。

    虽不认得那文士,却也没吝啬,一般给了他,笑称图个吉利,请先生莫嫌弃。

    那文士知道生了娃娃的人家送喜蛋的习俗,却不想这农夫倒这样大方,登时对这些朴实的乡民更生好感。

    听得周围乡民纷纷道喜:“小金哥,喜得贵子!”

    那小金哥黝黑的面庞上都冒着红光,喜滋滋的笑着谢过众人。

    有人问他:“小金哥这是要进城送喜蛋去?这两大篮子,可没少拿!”

    小金哥应道:“是啊,送了喜蛋,也要上工了,想着给学徒们分分。”

    又有人笑道:“恁这都是‘专家’了,怎的不自家赶了车去,还来坐驿车!”

    小金哥笑道:“哪里就是专家了,只是助教。哥哥们莫取笑俺,家里多了口人,便多了嚼用,还是省着些吧。再者,家里的驴车还没装风扇,哪里有驿车坐得舒服。”

    众人都点头,七嘴八舌夸起驿车来。

    说话间正赶上一趟从府城驶来的驿车停靠过来,上车下车几个乡民,连带车夫在内有几个人进棚子喝水解渴。

    那车夫拿了个褡裢,递给店伙计,道:“最新的邸报,才取来的。”

    众人听了,连忙打听有什么大事发生,便是那探头去打量驿车的文士也被吸引了过来。

    那车夫笑道:“俺又不识字,哪儿哪儿灾荒哪儿哪儿匪乱也说不上来,就听抄录馆的秀才老爷说是山东布政使有人了。”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纷纷问道:“俺们沈大人的大兄可当上了?”

    那文士则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一张来展开来细看。

    听得那车夫撇嘴道:“没有!是那个和大沈大人一边儿大的袁大人升官当了。还有一个是河南来的。”

    众人发出失望的嘘声,对邸报再没了兴趣,又三五成群闲聊起来。

    很快车夫与乘客喝饱了水,赶着驿车走了。

    只那文士反复看着誊抄的邸报,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喜蛋光滑的表面,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空悬了三个月之久的山东左右布政使终于到位了。

    如绝大多数人所料一般,无门无派的左参政袁覃升了左布政使。右布政使是由河南布政司右参政升上来的马炳然。

    而出人意料的是,沈理从右参政转为左参政。

    先前刘瑾奏请追夺大学士刘健谢迁诰命并原赏玉带服色,再次清洗了刘谢旧人,众人皆道这次沈理便是不贬官,也定得不了好去。

    就算政绩不错,也有的是明升实降的法子。

    尤其他族弟沈瑞还在山东,轻松一个避嫌的借口就可以随时将他丢去偏远地方。

    而今,沈理还好端端留在原地。

    再看山东高层里,刘瑾、焦芳的人已一个不剩,新入阁的刘宇也又没能伸手进来,山东这块算是彻底从刘瑾手中剥除了。

    实际上,山东也不在任何一位阁老手中,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要员多是如袁覃这般无门无派的。

    这般局面不免让人思量。

    上个月京中就有消息传来,说皇上亲将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换上了登州知府沈瑞的原生兄长小沈状元。

    这小沈状元,也是外戚张家最拿得出手的女婿。

    由此可知皇家对登州的态度了。

    外面又喧嚷起来,却是另一辆开往府城方向的驿车到了。

    这一趟车上人却是不少,要入府城的,大抵带着些货物,那小金哥拿着两大筐喜蛋,眼见没法安置,便不上车了,表示要坐下一趟,又实在不行就回家去赶驴车。

    那驿车满载而去。

    那文士瞧着小金哥忠厚老实的样子,笑了笑,招呼道:“小哥儿是要进城?不若与老朽同车而行?”

    小金哥忙连连摆手道:“这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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