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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听出武痴话中的鄙夷，笑着说道：“怎么？想要替那小子打抱不平？”
“终究觉得有失公道——”
“公道？这个世界上有公平一事？”
“我传了你一招仙女散花，却没有传给别人——这对别人来说是不是不公平？”
“——”
“还有，你们也太小看白修此子的隐藏能力和忍耐能力了。这惊雷剑的重点不在剑，而在惊雷。在雷声之后的闪电。在刚才过招的时候，方炎竟然对这一招毫无防备——由此可见，白修在和人对招时从来都不曾使用过。或者说，看到他出剑的对手全都被他杀死了，有勇有谋手段阴狠还能够保持低调的年轻人，难道还不值得我们好好培养爱护吗？”
灰袍人侧脸看了武痴一眼，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亲眼目睹一代天骄就此陨落，确实让人有些伤感——但是，生死之事，我辈早就看开。武道上的进阶，抬脚迈入另外一个世界，这才是我们所追寻的。朝闻道，夕死可矣。”
“而且，成者王候败者寇，今日大局已定，也就没有什么好惋惜的了。方炎是个人才，但是在和白修这场对局当中，终究还是被对方给剿杀龙头。他不如白修。”
“何必呢？”武痴不甘心地说道。“当年的事情，何必要做到这一步？”
“不仅仅是当年的事情，还有现在的事情——”灰袍人阴冷大笑。“谁让他是方家的人？谁让他是莫轻敌的传人？谁让他——是方炎？”
“就怕做过了——”武痴感叹着说道。
方炎胸口中剑，口吐鲜血。
那一剑刺穿他的身体，也抽走了他身体的力量。
他的身体软软地靠在白修的怀里，两人就像是一对互相依偎的伴侣。
白修的手腕一扬，手里的惊雷剑就要朝着方炎的后心位置插进去。
唰——
清晰地皮肉割裂声音传了过来。
鲜血狂飙！
飞溅在方炎的脸上身上，也飞溅在白修的脸上身上。
白修有轻微的洁僻，这一次却没有闪身躲避。
白修的剑刺了一半，刺出去一个小小的剑尖。
白修想要用力，却终究没办法再刺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白修眼神哀伤地说道。“你知道你这么做——真得让我很为难。”
“不要杀他。”凤凰声音坚定地说道。“要杀就杀我。”
凤凰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剑尖，她的右手手臂被削铁如泥的惊雷剑给刺穿。
惊雷剑的剑柄被白修握在手里，剑尖刺穿凤凰的手臂悬空。
那锋利的银色剑尖闪烁着寒光，鲜血顺着剑刃上的纹理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最后越滴越快，汇集成一道红色的细泉。
血泉的流水口正好是方炎的后背，从凤凰身上流出来的所有血水全都滴落在方炎的身上，然后被他身上的衣服浸湿，最后和方炎的身体合二为一。
“安筱筱——”白修俊朗的脸色微微抽动，声音悲痛地说道：“这是一场战争。”
“我知道，这是一场战争——”凤凰的脸上带着悲凉的笑意，说道：“你赢了。你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所以我才只能请求你——请求你不要杀他。”
“这不可能——”白修想要把手里的长剑按下去。
凤凰跨前一步，用自己的后背靠着方炎的后背。
然后，用自己的胸口对着从手臂中间穿插出来的剑尖。
如果白修想要把方炎刺死，那就只能继续把长剑推下去——继续刺穿凤凰的手臂，刺穿凤凰的身体，然后那把剑才能够刺进方炎的后心心脏。
很艰难！
也很漫长的过程！
白修脸颊上的肌肉开始抽搐，声音嘶吼，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之意，说道：“安筱筱，这就是你的决定——你愿意为他去死？”
“我没有为他去死。”凤凰说道。“如果你不杀我，我就死不了，如果你杀我，那我就死了——”
“你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情？你怎么能这么的自私？”白修的忍耐能力极强，但是这一刻也被这个疯女人给搞得——想要大开杀戒。“你知道我不可能杀你——”
“我知道——”凤凰声音充满歉意地说道：“所以，我才只能这样——只能这样求你，放他走吧。你已经赢了。”
“这不可能，我不能放他走——”
“那就杀了我。”凤凰说道。她因为过多哭泣而显得红肿的眼睛看着白修手里的长剑，说道：“你只需要轻轻地把惊雷剑推下来，杀了我，再杀了他——”
“你这个婊——”白修想要破口大骂，想要骂凤凰就是一个‘婊子’，但是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骂不出来。他从来都没有骂过人，他从来都没有骂过凤凰。他也永远都不可能骂凤凰。
深呼吸几次，努力地压抑下心中的暴戾之气，声音冷洌地说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你吗？”
“如果你杀了我，也算是一种成全——”凤凰笑着说道：“至少，我们俩死在了一起——这样的话，他就跑不掉了。活着的时候，我可没有这种待遇。”
“——”
第583章、两只傻鸟！
第583章、两只傻鸟！
我最深爱的人
伤我却是最深
进退我无权选择
紧紧关上心门
留下片刻温存
只怕还有来生——
正如张雨生歌里面唱的那样，我最深爱的人，伤我却是最深。
如果出剑的人不是白修，如果哀求的人不是凤凰，又怎么会有这样让人痛苦纠结的一幕发生？
白修是爱凤凰的，也正是因为深爱，所以才对凤凰这一刻的选择悲伤欲绝痛不欲生。
凤凰知道白修是爱自己的，也正是因为知道他爱，所以她才会做出这么疯狂的决定——
要么放了方炎，要么把她和方炎一起杀掉。
好人是人，坏人也是人。
好人有感情，坏人一样有感情。
好人会伤心，坏人也同样会伤心。
此时此刻，对白修而言又是何等的残忍？
白修手举长剑，却怎么也没办法接着刺下去。
用惊雷剑刺穿自己喜欢姑娘的胸口，如果他做了这样的事情，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原谅自己。
那将会成为自己的心魔，一辈子都休想在武道一途上再有所精进。
放走方炎，成全凤凰，这就意味着任务失败。
可是，杀死方炎又要先杀死凤凰，这样的结果白修又不愿意承担——
进退无权选择，白修面临着两难之境。
局势瞬间万变，亮瞎了空竹朽木等人的老眼。
在方炎和白修激战时，空竹便施展开来自己的阎王掌。
掌影绰绰，阴风阵阵。
一连拍出九九八十一掌，每一掌都朝着方炎的身体各处要穴拍去——
可是，他的掌影还没有沾到方炎的身体呢，方炎就已经躺倒在白修的身体里面了。
这就是境界上的差别！
方炎和白修快打快攻好几招，当白修把惊雷剑送到了方炎手里，并且接下惊雷剑的剑气刺穿方炎的身体，空竹的招数才刚刚散发出威力。
也就是说，方炎和白修的速度要比其它人要快出数倍。
别人一秒钟能够出三剑，他们俩人却能够出三十剑。
但是，当它们轰在方炎站立的位置时，所能伤害到的只是一道残影——
朽木的罗汉伏魔拳也同时轰了过来，火红色的红云撕裂空间，将空气烧得嘶啦啦作响。
十八枚棋子在空中不停地变幻形状，最后变成一道飞翔的‘翅膀’。
翅膀啪啦啦地朝着方炎的天海、奇突、灵枢、玉海等七处大穴撞去，可是当他们落子之时，方炎的身体已经做了无数次的转变。
棋子空切过去，然后打在树干或者石头上面。
嗖嗖嗖——
棋子穿过树干继续飞行，没入石头里面再也看不到影子。
一切尘埃落定！
当那两名黑衣人手里的傲世枪捕捉到方炎的身体，瞄准了方炎的脑袋之时，方炎已经全身无力瘫倒在了白修的身体上面。
傲世枪没有射击出子弹！
在那两个大块头黑衣人眼里，方炎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再发射子弹出去就没有任何意义。
再说，傲世枪的子弹穿孔能力极强。
如果他们打穿了方炎的脑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他们不小心把白修的身体也给打穿，那他们回去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两个黑衣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傲世手枪收了回来。
显然，白修已经掌控全局，他们要做的就是——见证白修的胜利。
他们心里也有些愕然，没想到白修这个小白脸的身手如此厉害。他们都是将军令身边的铁杆心腹，知道将军令平时自视甚高，很少真正地会把谁放在眼里。
看到将军令对白修礼遇有加的时候，他们的心里还有一些不服气。觉得大少后此薄彼，对他们不公平。
现在看来，将军令所做的事情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空竹收住了身势，也没有无端地朝着方炎出手。
朽木虽然满心不甘，但是也只能把自己的火气朝着脚下的石头树丛发泄。
一名黑袍老人收回了自己的铜盘，另外一个黑袍老人也不再挥散出可以夺人性命的棋子。
所有人全都停歇下来，等待着白修了结这场战斗。
只需要轻轻一剑，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白修是最终的胜利者，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荣耀。
对白修来说，这场考验才真正地开始。
他刺不下去那一剑！
他可以杀死方炎，但是，他没办法杀死凤凰，杀死自己深爱地女人——
“这是最后一次——”白修沉声说道。
“你要放他离开吗？”凤凰满脸惊喜地问道。
“这是我允许你最后一次用这样的方式逼迫我——”白修说道。“男人想要做些事情，女人不应该在里面指手划脚——那样会让男人在中间很为难。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你不能用我对你的喜欢来威胁我，这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怜虫。”
“对不起——”凤凰眼眶红润地说道。她知道，她负了方炎，更负了白修。
她的选择同时伤害了两个人，一个伤害至死，一个生不如死。
“你看，你又说对不起——”白修苦笑。“看来你又想要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白修说话的时候，手里的长剑猛地抽了出来。
嗖——
长剑带出一片血花。
凤凰手臂上被刺穿的孔洞没有了堵塞物，更加疯狂地朝外面喷洒着鲜血。
鲜血飞扬，染红了白修的衣服，也染红了方炎苍白的脸颊。
因为流血过多，凤凰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当长剑从她的手臂里面抽出来时，也抽走了她身体里面残余的力气。
她的双腿膝盖一软，身体差点儿扑倒在地上。
但是，她坚持住了！
方炎还没有脱险，方炎还生死未卜，所以她还不能晕倒，更不能死去——
“白修——”凤凰大急。“不要——”
白修把长剑抽出来，就有机会再一次朝着方炎捅过去。
她不能让白修伤害了方炎，她不能让白修刺死方炎。
凤凰的手臂痛得抬不起来，所以她只能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饱满的胸口主动迎向白修手里的惊雷剑——
惊雷如果染了自己的血，白修就没办法再继续让它痛饮方炎的血了吧？
至少，她给方炎制造了一线机会——
方炎的身体软软地靠在白修的怀里，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在硬生生地承受了白修那一道杀气十足的剑气之后还能够站立不倒。
方炎的眼睛紧闭，身体里面的力气已经被抽空了。
连番大战，一场又一场的阴谋搏杀让他身心疲惫。
白修刺进方炎身体里面的不是长剑，而是带着雷电之势的剑气。
剑气在身体里面爆炸，他的五脏六腑等身体重要器官都损伤严重。
他的眼睛昏昏沉沉，一次次睁开，又一次次无力地阖了起来。
如果能够就这么死了，倒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可是，方炎不能死——
虽然他的身体没有了力气，虽然他的眼睛已经没办法睁开，但是他的心思还是清明的。
他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他能够清晰地听到白修和凤凰之间的对话——
因为他距离他们是那么的近，他躺倒在白修的怀里，然后又和凤凰背靠着背，他们的身体贴得那么近，但是他们的心又距离的那么远——
那个白痴女人，那个愚蠢的女人，那个自私自利又无惧生死，那个阴谋狡诈又勇于牺牲的女人——
那个让人恨之入骨的女人，那个让人难以忘怀的初恋——
这是一场战争，她却在战争的最后选择了自己。
她和自己背靠着脸，用自己的手臂挡下了白修的惊雷剑，她说‘如果你杀了我，也算是一种成全’——
她要和自己一起去死，她愿意陪着自己一起去死。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爱情？
如果是因为爱情，她当初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感情？如果是因为爱情，她为什么不提前向自己示警？如果是因为爱情，她为什么——要参与这场必杀局当中？
她知不知道，她的出现已经把自己杀死过一次。
应该是爱情吧，如果不爱的话，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舍身守护的事情？
应该是爱情吧，如果不爱的话，她凭什么陪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死？
“她是爱自己的？”
直到现在，方炎都没办法相信这一事实。
“白修，放过方炎，让方炎走吧——”凤凰痛哭流涕地哭喊道。“这一次是我对不起你，我愿意拿我的一切去弥补——你不是想和我结婚吗？我们回去就结婚，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如果你喜欢燕子坞的话，我们就一辈子都生活在燕子坞里再也不要出来——白修，我们不要掺和进这些事情里面，我们一起走吧——”
“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算是什么凤凰，你只是一只蠢不可及的傻鸟。你凭什么用我的东西来和我交易？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把他杀掉——”白修的表情更加狰狞，狠声说道：“我刚才说过，那是我最后一次允许你用那样的方式逼迫我——”
白修说话的时候，手持长剑猛地朝着方炎的后心插了过来。
凤凰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把自己的胸口迎了上去。
白修眼神微凛，手里的长剑不见有任何停顿的架势，反而再次加速，凶狠无比地朝着凤凰的胸口捅了过去。
他要一剑刺穿凤凰！
然后再刺死凤凰背后的方炎！
一剑双鸟！
两只傻鸟！
第584章、心如死灰！
第584章、心如死灰！
蛇君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就连天边那颗最遥远的星辰都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或许，它也不忍心看到这人世间的一幕幕惨剧，早早地就闭上眼睛休息了吧？
蛇君的身体挣扎，想要活动一下手脚，手不能动，脚也动弹不得。
他的身体中毒了，而且是自己解不了的毒。
蛇君也会中毒，这还真是个笑话。
当然，蛇君没笑，他现在很想哭。
他想不明白，他的妹妹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还有，那个女孩子当真是自己的妹妹吗？那个全心全意地依附自己照顾自己的妹妹？那个扑闪着大眼睛说哥哥饭熟了吃饭吧的妹妹？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双明亮的眼睛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纯粹明亮，看起来不含任何杂质。
蛇君枯黄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那双他记忆深刻的眼睛。
是的，这就是妹妹的眼睛。
以前他也非常的奇怪，自己和妹妹吃一样的食物，做着一样的事情，日夜和各种各样的毒蛇毒物为伍，为什么自己的眼睛黑黄黑黄的，眼白里面布满了血丝。就像是蛇的眼睛一样。但是他的妹妹眼睛黑白分明，瞳孔漆黑如墨，眼白又白如初雪。
上天对自己不公平，他可以接受。
就连大自然也如此的厚此薄彼让人心寒？
蛇君也想做一个安安静静地美男子啊！
蛇君的嘴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想说话？”眼睛的主人出声问道。
蛇君没有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不需要回答。
“你中的毒叫做奇红。是用奇红蛇的蛇胆熬制的。”眼睛的主人轻声解释着说道：“这种毒物还是你告诉我的，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中了奇红的毒之后全身瘫痪，犹如植物人一样。除了大脑可以动，身体的其它部位都动不了——包括眼珠也没有力气旋转。”
蛇君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妹妹，盯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亲人。
眼睛的主人和他对视了一阵子，轻轻叹息，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
蛇君的眼睛里面出现了怒意，他想让自己的嘴角抽动一下表达自己的不屑。
可是，他连这么微不足道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她怎么能够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呢？
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她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她能够理解那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被人掳走为人驱使的痛心和无力吗？
她能够理解任务失败生命即将结束时哀求交易的悲愤和屈辱吗？
她能够理解哭喊着请求对手收下自己的蛇之眼让自己成为一条没有自由没有灵魂的蛇奴时的残酷和期翼吗？
蛇类的君王也是君王，有哪个君王不是骄傲的？
自己奉献一切，卖身为奴，无非就是关心你的安危，贪恋你的温柔，想要活着再见你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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