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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人的援兵何时能到？”数息之后，回过神来的郡守大人，上前一步，就像即将溺亡之人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传令兵的双手急切问道。
“秦大人说，他已经派人星夜前往荆州，请徐大人的调兵之令！援军最快会在二十日左右到达宛城。”一脸疲惫的传令兵一丝不苟地回答。
“二十日？贼兵从伏牛山而下，最快几日可达？”褚贡转而问另一边的郡尉。
“呃……七天~哦，不，五天！如果急行军，三天或者也可以赶到！”郡尉一脸不确定地回答着。
“贼兵三日可达！援军却要二十日！这可如何是好啊！”褚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了，秦大人可有何妙计相授啊？快快说来！”
“固守待援！秦大人说，此次山贼下山事有蹊跷，请褚大人务必坚守二十日！否则，一切皆休！”
“务必？”褚郡守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尖啸，愤怒地甩开传令兵的双手，吼道：“二十日啊？我拿什么坚守着二十日啊？”
传令兵无言。他自江夏快马而来，早已疲惫不堪。秦大人的命令既已带到，接下来的任何事情都与其无关。
褚贡摊着双手开始在书房里面打转，询问着书房里面的每一个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啊？啊？”
……
郡丞、郡尉、书吏等一干人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头不知如何回复。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一名紧靠着房门口的年轻书吏在听完消息之后，悄悄闪出了门外，直奔前宴会厅而去。
……
斗岩联盟邀请诸山贼联盟摈弃前嫌，同时下山，意图攻打宛城。一阵风在拒绝斗岩联盟的邀请之后，让王笑笑修书一封，提醒何咸警惕。
这便是文聘交给何咸的“急件”中，全部内容，应该也是褚贡慌忙离开宴厅的原因。
“只是，斗岩联盟为何会这这个时间点突然发动这样一场袭击？是意外还是阴谋？除了斗岩联盟，还有哪几个联盟掺和其中？”整个事件只是显现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细节部分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需要更多信息的汇集，才可以还原事件的全貌。
“情报！情报啊~”何咸用右手食指的关节，轻叩着案几的桌面，发出一连串略显急躁的“笃笃”声。
一名青袍书吏从屏风后面而来，直奔复阳李氏而去。复阳地处伏牛山脚，是南阳地区风景最优美的地方之一，但也是出了名的穷困。无他，唯离山太近，深受山贼劫掠之苦。
青袍书吏对着李氏族长一阵急促耳语之后，复阳李氏族人皆大惊失色，不顾仪态，也不言语，拔脚往宴厅外匆忙而去，全然不顾企图上前来打探消息的友人，神情已经近乎慌乱。
复阳县和斗岩联盟的老巢不远，假如斗岩联盟的山贼下山，意图进攻宛城等大目标，那么，复阳，是他们前进路上的第一个绊脚石！何咸深能体会，李氏族长此刻的焦虑心情。
只是，跟在李氏族长后面的另一名年轻人，却趁着宴厅略显混乱之际，绕过人群，悄悄来到何氏这一边。在路过何咸身后不远处时，不动声色念出了四个字：斗东千天。看起来就像是为了闪躲人群的拥堵，脚步没有丝毫的停歇。
何咸扭头看去，那熟悉的背影不就是方才和自己闲聊的那个李氏的年轻人吗？
“李严，李方正！真是一个有趣的家伙！我何咸承你一个人情！”何咸在心底里面承诺着。
“斗岩、东白、千柱和天竺，四个联盟，人数几何？”何咸扭头转问文聘。
文聘稍一愣神，随即便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思路，禀告道：“根据我们之前收集之情报资料显示，斗岩、东白、千柱和天竺四个联盟，规模和英雄联盟相仿，人数在2万人左右，可战之青壮万余，能装备铁质武器之精锐大约在3000之数。四大联盟若是联手，加上沿途可能加入的流民，总数预估在十万人，可战之兵顶多占半数，也就是五万左右，武装之精锐山贼大约一万五千。”
“宛城现有兵力几何？”
“郡兵3000人。其中2000余人是去年英雄联盟事件之后新招募的青壮，战力低弱。其余各世家豪强之私兵大约在5000之数。”
以8000之兵力，凭借宛城的高墙，守御10万乌合之众，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是，前脚刚刚有唐周高密，太平道起势在即；后脚这边的山贼联盟，就发生整体的暴动！这期间，会不会只是巧合这么简单？
这是何咸不得不考虑到的问题！
第65章 摊牌在即（）
“他们在宛城内的兵力几何？”何咸眼神瞟了一眼远处的张曼成，继续问道。
文聘心领神会，低声道：“具体数量并不掌握！这两年，他们在宛城的发展速度太快，教徒至少已经达到数万。他们一直通过各种途径收集武器、铁器，但并没有公开操练人员的信息。根据探子反馈，已知的武器、防具的数量能够装备护教之战兵人数在500人左右，而我们未知的战兵人数至少也有一倍之多，也就是不下于500人，保守估计，实际的可战之力估计已经在1000至2000左右。”
“不！不止一倍，按五倍之数计算！我们不能按照正常的武器配给、人员情况来进行估算太平道，对于他们而言，可战之力不至于青壮，老弱、妇孺，但凡有一丝攻防能力的人都可以拉住战斗的序列；至于武器，可不止铁器才能杀人，棍棒、农具都可以被他们称之为武器！”何咸异常严肃说道。
“那他们在城里的战力有5000至10000人！”何乾闻之有些愕然，不知道自家的少主为何如此笃定，因为这样的估算方法和何咸之前教他的战场常规之法相悖。
“城外山贼十数万，城内隐匿的黄巾贼上万。这宛城真当是内忧外患啊！”可是究竟哪一边才是真正的敌人呢？里面的？外面的？或者里外本就是一伙的？
何咸看向场中闭目养神的张曼成，却见张曼成身边多了一名面容俊朗的书生，一身黑袍，是方才没有出现的人物。黑袍书生正在对着张曼成耳语，张曼成慢慢睁开了双目，脸上的表情由凝重转而变得有点狂热起来。
“不好！山贼联盟一事必定与太平道有关！”何咸瞬间下定判断。场间的形势立刻变得危急起来，太平道的下一步计划，何咸不得而知，但必定不会对何氏有利。当务之急，就是先从此处脱险。
“太平道有变！文聘，立刻带着老太爷和阿福撤回庄里。通知文祥全面警戒，危险等级天级，动员全庄青壮，做好守御。通知小强，南阳地区的力量，全面收缩，不能回收的，潜伏下来，以保证自己实力为第一要务。最后，给我留下一只小队，我自由办法脱身！”略一思忖，何咸便快速下定命令。局势既然已经明朗，便是博弈的开始。现在何咸这边最大的优势就是隐蔽，不论是太平道，褚贡郡守还是山贼联盟，都不知道何咸手里终究有多少力量。而何咸，一直在研究这些对手的实力。这就是未来人最大的好处。
“不必了！”何真终于睁开了迷糊了一晚上的双眼，和蔼地看着何咸道：“你都不怕，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好怕的！”
何咸还要规劝，却被何真再次打断。
“你莫要忘记是教你的绝世武功啊？老爷子我可是勤练不缀五十余年了。真要有不长眼的宵小敢威胁我们爷儿俩的安全，你看我不擒死他们！”看着何真恶狠狠的样子，何咸的所有紧张和不安都一扫而空。
“对！今天就是龙潭虎穴，我们爷儿俩就一起闯了！”何咸豪情万丈道。
“这就对了！何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胆！”何真一跺脚，整个大宴厅都安静了下来。没人能够想到，一直气定神闲的何老太爷会有如此霸道的一面。宴厅的恐慌情绪反而减弱了下来。
于此同时，郡守府的书房内也发生了变化。深得褚郡守信任的，干瘦如猴一般的郡丞，在捻断了不知多少根胡须之后，终于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听完郡丞的妙计，褚郡守深吸一口凉气，面庞之上闪现极度痛苦之神色，迟迟下不了决心。
郡丞见状，明白自家大人的心意，跺着脚再劝道：“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褚郡守一咬牙，决然道：“罢罢罢！就这么办！”
“那，现在……”郡丞虚引一下宴厅的方向。
“那什么那，立刻、马上、现在就去办！”褚郡守一拂袖，快速朝宴厅方向而去。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啊~山贼，褚某此生与你们势不两立！”沿途的空气中，只留下褚郡守一句句碎碎的咒骂。
“大人来了！大人来了！”刚刚稳定下来的宴厅，因为褚郡守的出现，再次热闹起来。
“诸公，诸公~”这一回现身，褚郡守不再摆着官架子，以最纯朴的方式让场间安静了下来，郑重道：“紧急军情，有大批山贼下山，意图袭击我南阳地区！”
此言一出，场间哗然。
有惊慌不知所措的，也有淡定不以为然的。
去年英雄联盟那场来去如风的袭击，让在场的家主们至今记忆犹新。那些记忆代表着恐慌，同时也代表着经验。这也是有些家主不以为然的底气。去年，英雄联盟的突袭，确实让南阳地区的豪强颜面扫地。但好在并没有什么人员的伤亡，丢失的那些财物钱粮也不至于让他们伤筋动骨。现如今，又有不长眼的山贼企图重复去年的闹剧。难道他们真的认为南阳的这些世家豪强都是泥巴捏的吗？有些硬气的家主已经有些磨枪擦掌，寻思着如何能够在这次剿匪行动中，利益最大化。
“敢问大人，这次来袭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山贼窝啊？”终于有家主想到了点子上，让着急上火插不上嘴的褚郡守大感安慰。
“斗岩、东白、千柱和天竺，四窝山贼联合来犯！总人数十数万！”
“区区十数万山贼，大人您还不是弹指间……什么？！十数万？！大人……”
“对！就是十数万！千真万确！只多，不少！”褚贡翻着白眼，非常肯定地确认道。心中同时鄙视着这帮世家豪强，要真是某一家山贼，自己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难不成，你们以为我真是一个大草包吗？
不管在场的世家豪强的心中是怎么想面前这位郡守大人的，听到十数万山贼来袭的消息，众人确实是被震慑了。
这是南阳地区前所未有的大危机啊！
第66章 连环毒计（）
众人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寻思如何团结和抗击山贼，而是如何保证自身的安全和家族的产业。
何咸冷冷地将这些世家豪强家主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中暗想，怪不得历史上太平道起事之际，所向披靡，鲜有能够阻挡的力量出现。大汉朝承平太久，作为社会中坚力量的各地世家豪强只懂得如何剥削那些平民百姓，打压一些不成气候的小毛贼，一旦碰到真正成规模和成建制的反贼，一个个都已自身安危为前提，如何能够团结。要不是中央尚有卢植、朱炯等一干名将，大汉朝，覆亡就在眼前。
“大人，有何什么妙计，您吩咐就是！我等必当遵从！”说话的依旧是那位朱景，说话间还不忘对褚贡挤眉弄眼。估计这货以为这一出也是褚太守设计安排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讨得更多的好处罢了。
褚贡自然看出了这个蠢货的小心思，也不点破，毕竟正事要紧，更何况朱景这一表态，也对接下来商议的事情有利。
“如今之计，唯有团结南阳地区所有之力量，共同守御宛城！……”
“郡守大人英明！”朱景一声唱和，吓得褚贡一个激灵。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脸色，被这一刺激又瞬间煞白。看着满脸喜色，正暗自赞叹自己这一句拍马到位的朱景，褚贡恨不得一个大嘴巴子直接呼过去。
“郡有兵卒三千，武器护甲一千，要抵挡十数万的贼兵远远不足，故请各家主团结一心，集结私兵家丁，共聚宛城抗敌！拜托！拜托！”褚贡抱拳，对众人行礼。
“郡守大人……”朱景又欲高唱，却终于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对。身旁的家主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再看褚贡，满脸的丧气，不似作伪。
“难道，十数万贼兵来袭的事情是真的？不是郡守的局？”再想此事，黄豆大小的汗珠突然如雨下一般从朱景的太阳穴流淌下来，双腿一软，再也支持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褚贡没有多看一眼朱景，周围的家主也没有注视朱景一眼。放在平时，这样有失仪态的事件，肯定会被他们耻笑数年甚至十数年之久。但现在，没有人在意这个，因为褚郡守的话里面有问题。
集结力量没错，可是共守宛城……南阳地区可不只有宛城一个城池啊？在座的四十几户世家豪强根据地真正在宛城的不足十户，其余如新野尹氏，棘阳邓氏，博望方氏等，田地，人口，财富都在当地县城，你让他们把私兵全部聚集到宛城，宛城是守住了，可是他们的老巢怎么办？就像复阳李氏，因为就在贼兵进军路线的最前沿，所以根本来不及等郡守之商议，便径直离去。是战是降是逃离，他们需要及早回去做安排。
褚贡的主意看似合理，实则非常不合理。
故而除了宛城的豪强点头表示同意之外，大部分人都保持了沉默。
眼看此计已然不通，褚郡守一咬牙，只能孤注一掷抛出那个能够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派军出战！
各家派出护卫、家丁、长工凑集五千人，加上三千郡兵，组成一支八千人左右的义勇军，前往复阳前线对峙，阻击山贼进入南阳腹地。如此一来，只要且战且退，拖时间等待援军到来就是胜利反攻之时。
“此计不妥！”
褚贡本以为，就要行此下策之际，一道粗犷的反对之声响起。褚贡皱眉，有些不喜。抬眼望去，竟然是太平道的张曼成，张天师。他这才想起来，这次宴会有一半的原因还是为了酬谢太平道在这次抗瘟疫过程中的帮助。不曾想，发生此等突然的事情，倒是怠慢了这位天师。不喜之色稍减，问道：“天师认为何处不妥？”
“大人，贫道认此为计亦是非常不妥。一则复阳不比宛城，没有护城之河流，没有高耸坚固之城墙，难以坚守；弃宛城而守复阳，是为不智；二来贼军如若围而不攻，分兵突袭宛城，那时宛城空虚，当之何为？”
褚贡一听，脸色更加苍白。他自然是知道这个方案的风险性，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只能算作是下下之策。但无奈只有此方案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地方世家豪强的利益，获得多数人的支持，不然光凭他的三千郡兵，单是守宛城都会费劲。
“天师有何妙计可以教褚某？”
“不敢当！贫道有一建议，供郡守及在座的诸位参考！”
张曼成，微微一笑道：“招募青壮！”
“招募青壮？”褚贡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瞬间坠入深渊，“贼兵三五日之后便要杀到。此刻招募青壮哪里还来得及？”
“非也！”张曼成挥手道，“如今疫病刚过，流民众多。郡守登高一呼，百姓为守护家园，必然蜂拥而至。郡守需要付出的不过是足够的粮食和少量的金钱罢了。”
褚贡略一思忖，“钱粮不是问题。只是一群没有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如何能够抵挡山贼？”
“青壮是乌合之众，山贼何尝不是乌合之众呢？郡守只需择一良将，击溃山贼甚至聚而歼之，唾手可得。”张曼城的话说得掷地有声。听这话的世家豪强则是鸦雀无声。
良将？
褚贡目之所及，所有的世家豪强都底下了脑袋。
率领一群青壮去对付凶恶的山贼？谁吃饱了撑得会去领这样一个要命的活。谁是良将？爱谁谁。反正不是自己。
褚贡摇头苦笑，望向张曼成。
张曼成见状，抱拳道：“贫道不才，略通武艺，愿领命抗贼！”
“哦？！”褚贡一听大喜，“有何条件？”
“望郡守提供一万青壮所用之刀枪箭矢，郡内老兵一千，各家私兵三千，三日之内整装开拔！”
“此话当真？天师可有信心？”
“贫道愿以项上之人头保证！誓杀山贼，保卫本郡！”
“好！诸公可有异议？”褚贡大喜。
按照此计划，如果张曼成胜，皆大欢喜，宛城之危自然解除；假如张曼城不幸失败，他还有二千郡兵以及各世家豪强的一千私兵守御宛城。更何况，张曼成领兵和山贼交战，怎么着都会拖延进军的脚步，只要扛到江夏之援军一到，就是胜利之时。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个上上之策。
第67章 拦路的书生（）
褚贡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各世家豪族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反正不用自己领兵对抗山贼，出点人、出点钱粮，都是皮毛之事。唯一不爽的就是，靠近复阳地界的世家豪强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张天师虽然说得轻松，可那是整整十数万的贼兵啊，一万青壮加上一千郡兵、三千私兵，怎么看都没有太大的胜算。为今之际，唯有将族人和世代积累的钱粮暂运到宛城内仓储，才是完全之策。那些搬不走的天地、宅屋只能听天由命。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大部分的人都认为一场大危机已经找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在某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更大危机的开端。
一万青壮？那真是青壮那么简单吗？武装了一万刀枪箭矢的“青壮”，带走了一千有战斗力的郡兵和三千的豪强私兵，补充了大量的钱粮物资，这一计连消带打，诈光了宛城防御力量的同时，极大限度地提升太平道众的武装力量。堪称是神级布局！
从整个宴会过程来看，张曼成一开始的迷茫并不是伪装。变局从那个黑袍书生的出现开始。以最短的时间，最快的手段，获取最大的利益。计划发生了变化，比之前更加猛烈。
破局之子已落，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大汉的风暴，将以宛城为中心展开。
太平道，起事在即！
本来可能导致成为鸿门宴的宴会终于散了，杀机暂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