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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在自己沉浸于医道的这些年里,读书的世界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了吗?难道著书立言真的变成了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了吗?”张机呆呆地想着。
何咸静静地侍立在一边,没有说话。和司马徽当时的情况一样,张机需要自己消化这些东西,这是跨越了这个时代的技术。何咸不能强求每个人都有那么强大的接受能力,哪怕张机认为他只是在一派胡言,他也能欣然接受。前有蔡侯造纸,虽然粗鄙不可书写,但毕竟有纸的存在。现在出现可以书写的纸质纸,这个现实不难接受。但是印刷术对于这个时代却是匪夷所思的存在,张机会相信他的空口白牙吗?
张机思考了半响,反应过来,把书往案几上一放,盯着何咸的眼睛,话锋一转,严肃道:“老朽渴望著书立言,但却不是贪图名利之辈!”
“此医书一出,小子愿以十枚铜钱的亏本价格售卖!绝无以此牟利之心!”何咸诚心回道。
十枚铜钱,绝对做不出来这样一本精美的书籍,张机明白这个道理,但这也是张机更为疑惑的地方。
“不为利,为图为何?”
“为天下百姓早一天远离瘟疫的肆虐!小子一家27口,皆没于8年前的宛城大疫。”何咸肃容答道。
听闻此言,张机的面色终于有所动容,严峻之势也缓和了下来。
“药方乃医者立身之根本,非嫡系子弟不传。你如何确定,我会愿意将这治疗瘟疫的药方公布于众呢?”张机依旧有些不信任问道。
“无他!就凭张仲景三字!”何咸还是那副一派郑重的样子。看到张机的表情开始缓和,何咸如何不明白,事情正在朝着自己预设的方向发展而去。
医圣张仲景,后世但凡听闻过这个人的事迹,自然会信得过这个名号。
“好一个理由!”张机拍案赞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听到张机欣然接受自己的盛赞,何咸一直悬在半空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一些了,湿透的后背也总算没有白费。
“老朽自幼丧父,幼年丧母,盖因疫病。幸得叔父抚养成人,教我读书习字。但老朽钟情于医学,尝立志以解百姓病苦。游学途中得遇恩师,授之以针药之学。然,老朽后来为求官放弃游医,回到故乡。老朽曾有一师弟,情同一母之胞,但耻吾之求官行为,不愿为伍,已经三十年没有音讯。老夫不过一介求官的俗人。现在,小子你还信得过张仲景这三个字吗?”张机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咸问道。
“一个矢志医学,以解救百姓病苦的人,为了当官,而放弃行医,理由不外乎两个,一是心志不纯,抵挡不住功名利禄的诱惑,二是发现当官比行医更加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为百姓做事。”想到这一通,何咸的心中瞬间划过了几个现代为伟人的名字,一个是弃医从政的国父孙文孙中山,另一个就是弃医从文以唤醒国人为己任的斗士鲁迅。何咸的心中豁然开朗。
何咸清了清嗓音,沉声道:“百姓病痛之苦乃小苦,民生社稷才是大苦。行医者,救治不过一人、十人、百人;为官者,却能救治一县、一郡、一州之人。张大人舍小取大,心中装得都是百姓苍生,乃是拥有仁者之心真正的医者。行医也好,当官也罢,不过都是手段而已。”
“说得好!老朽今年六十有五,想不到今日竟然是十岁的娃娃最懂我的心意!痛快啊!小娃娃,就凭你方才一番话,老朽就算不署名,也会把疫病的药方告知于你!”张机仰天大笑道。
“小子替天下黎民百姓多谢大人之恩德!”顺着竹竿往上爬,趁早把药方的事情敲定为好。尽管何咸信得过张机的人品,但保不出要出点什么幺蛾子,可是连后悔都来不及的。
“张楚!”
“弟子在!”一直侍立在张机身边的四十多岁中年男子沉声应答。
“叫你师母整几个小菜,我今日要与这位小哥小酌几杯!”张机叮嘱弟子道。
“是!”张楚恭敬领命,往后堂走去。
张机转头看向何咸,“何小哥,要是不嫌弃,你且坐一会儿,等老朽看完后面排队的病人,再与你好好叙叙不迟!”
“固小子所愿尔!”听到张机都叫上自己为小哥了,何咸知道今天这事基本上是办成了。在一边找了一个蒲团,靠着衙门里的一根大圆柱就这么坐了下来。
与张机之交锋,何咸所耗费之心神,丝毫不亚于五泄谷对抗秦劼。但对于何咸而言,能够说服医圣大人贡献出来伤寒论,比区区一场山贼的战役,意义可是要重要的许多!见识过疫病横行,自己却无能为力,方能体会其中的无力感!既然已经决定融入这个世界,疫病这种无差别杀伤的对手,还是越少越好。即便何咸本身因为体质原因,能够抵御一部分的疫病。但是他身边的人?何老太爷能够抵御吗?何进、何苗能够抵御吗?还有许许多多他即将视为朋友、战友、下属的人们,甚至是那些无辜的老百姓们。
既然命运让他再活一次,而恰好,他有这个能力,可以挖掘出这一个药方,阻止疫病的侵袭,那么,他要做的就是扩散这个药方,活更多的人!何咸认为,这是他的责任!是命运安排他来这个世界,必须要做的事情!
第53章 十常侍在地方的流毒()
文聘的出现是一个意外,徐庶在招揽之前其实并不知道他就是大牛人徐庶,张机算是他真正意义上主动接触并想招揽的第一个三国的牛人。过程并不算特别艰难,但也不轻松。没有猪脚光环,也没有王八之气,牛人们也没有见面就倒头相拜哭着求着喊主公。何咸感觉自己在三国的主公之路,和那些YY小说中写的出入很大,困难等级明显有点高啊。
何咸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千防万防的幺蛾子果真就这么出现了。
衙门口仅剩的几个排队的人群中,一阵的喧闹。听着嚷嚷声,似乎是哪家的公子不顾排队的规矩,硬是往里面闯,引起了公愤。何咸尚未起身,却见着却见着闹事的正主已经闯进了门口,三角眼,麻子脸,一米六左右的小身板,一身翠绿绸缎衫,领着两个穿着短衫,露着护心毛的壮汉,一摇一摆地晃了进来。
见着张机,也不正经,双手一拱算是见了礼。
“吾乃颍川张太守麾下家将赖二,听闻张县令医书高明,特来相请!请县令随我走一趟颍川,给我家大人瞧瞧病!”
颍川张太守,说的就是接任何进的新任颍川太守张杰,常侍张让的亲侄儿。任职不到一年,已经搅得阳翟城鸡飞狗跳。正事一件没干,小妾已经纳了第八房。这赖二本是阳翟城一个泼皮流氓,仗着妹妹被张杰纳为了第三房小妾,在太守府寻了一份职位,专给张杰出馊主意,深得张杰赏识。横行阳翟,鱼肉百姓。这不,刚帮助张杰强娶的第八房小妾。不曾想该女子性格极为刚烈,新婚之夜,誓死不从,生生咬下了张杰右臂上的一块筋肉,恨得张杰当场就将她用剑刺死。按理说这个伤口并不严重,但却一直流着脓血,不能长好。百姓传闻是被害女子的冤魂附着其上而导致的。但张杰寻遍了颍川郡医者、道士,伤口却一直不见好转。听闻宛城博望县有个神医县令,这不,派来了自己的心腹赖二前来相请。
这赖二仗着张杰以及张杰身后的中常侍的威名,在颍川早已经横行无忌,来到了宛城,自然也没有将一个小小的博望县令放在眼里。
说着,赖二将一个布制的钱袋扔到了张机面前的案几上面。一声哗啦啦的金属撞击声,夕阳之中,布袋里面闪耀出动人的光芒。
“这是十锭金子,算是订金。治愈我家大人之后,另有百金奉上!”
在赖二看来,没有人可以抵挡着金灿灿光芒的诱惑。
张机皱着眉头,面无表情,将钱袋子用手扫到一边,继续诊脉,写药方,叮嘱了几句眼前的病人。待病人感谢离开之后,对着衙门口喊了一声:“下一个!”完全无视了赖二的存在。
“臭老头!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我们家张大人是谁的侄儿吗?中常侍张让张大人有没有听过?那可是我家大人的亲舅舅!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是你们郡守来了,也得客客气气随我去见我家大人!你……”
“老朽年老体弱,概不出诊,想要看病,门外排队!每月初一、十五,记好了!不送!”张机也不和这泼皮生气,大手一挥,就是送客。
自从攀上了颍川太守这颗大树之后,赖二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走到哪里,人们不得低着头,恭敬地叫一声“二爷”。听到张机毫不犹豫的逐客令,鼻子都快气歪了。
“看样子你这县令是不想当了!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的们……”
何咸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门口喊了一嗓子何乾的名字,生生打断了赖二爷的威风。
赖二扭过头来,瞪起他的三角眼,看到的却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娃娃。心想着今儿个是不是踩了****,先是遇到一个不买账的老头,现在又是一个没有礼貌的小屁孩。二爷我不发威,都当我是病猫不成。撸起了袖子,赖二爷正要发飙。
却看到一名十五、六的精壮青年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把这几个家伙都扔到外面去!免得乱了这里的清净!”何咸对何乾吩咐道。
“诺!”何乾应诺的同时,瞬间出手。一记手刀切晕了赖二身后的一名壮汉,不等另一名壮汉反应过来,腋下一记直拳又将之打趴下。
赖二爷的飚还没有发作,就看见自己的护卫已经倒地不起。表情瞬间从愤怒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惊恐,极为的精彩。原本流利的嘴皮子立马变得哆嗦了起来。
“你~你是哪个世家的小娃娃?难道你不知道中常侍大人……”
何咸一挥手。
赖二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平着飞出了门外,直摔了一个狗啃泥。剩余威胁的话,全部变成了呜呜的杂声。
“中常侍大人怎么有你们这样横行无忌的下属!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打你的人乃宛城何氏,与张县令无关。”何咸对坐在地上哽咽的赖二喝道。
十常侍如今权倾朝野,百官避让,何咸如何不知。要让何咸现在直面冲撞张让,何咸必定是万万不敢的。但是张让侄儿的家将,何咸还是无所顾忌的。想那张让也没有那么多闲暇的时间,来管这博望县的鸡毛蒜皮之事。更何况,自己那个便宜父亲年前送的紫砂茶壶套装听说博得了十常侍的广泛好评,这点小事情已经兜得住。
赖二捂着嘴,留下一个阴狠的眼神,带着两个刚刚缓过气来的漏护心毛的护卫,连滚带爬,狼狈地逃离了。
“小哥这是何苦呢?得罪了张氏,可是要给家族惹上祸患的。”张机苦笑道。
“大人尚且不惧,小子又有何惧?”
“老朽圆滑了一辈子,自然有脱身之法!只是小哥这么一来,这博望县怕是待不下去了,暂时还真得叨扰一下小哥,待老朽专心将疫病之法总结出来。”
“如此最好了!一个小小的博望,当不得神医在此虚度!小子立刻修书一封给家父,言明情况,以神医之才当为更多的大汉百姓谋幸福!”何咸高兴道。
第54章 第五十四张 病毒论()
“本来只想和张机搞好关系,尽可能得到瘟疫治疗的药方。没想到,被着赖二一搅和,张机竟然萌生了弃官专心写书的心思!让自己那个便宜父亲给张机在宛城讨个官职,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套在身边了。真是因祸得福的典范啊!”何咸的心理美滋滋地想着。
经赖二这么一闹,一些怕惹麻烦的百姓也随之散去,剩下几个病患在张机的诊断之下也满意离开。收拾了案几,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些距离。
何咸命小鱼儿铺开了茶具,煮水沏茶。上好的阳羡毛尖,在滚烫的开水热沏之下,散发出其人心脾的清香。
“好茶具!好茶!好茶道!”张机由衷感叹道。
小鱼儿颔首致谢,给张机和何咸一人递过去一杯。一老一小,两人就这样品着茶,沐浴着夕阳,像多年的知己好友一般。
“何咸,宛城何氏,幼年痴傻,得遇神仙点化,知能人之所不知。光和三年,颍川大疫,献防疫八策,活人无数!”
“老大人早就知道小子的身份了?”何咸一口茶没咽下去,差点噎住,有些惊讶道。
这医生老头看起来不像表面这么老实啊!
“何小哥不要误会!如若老朽之前的试探有所得罪,望请海涵!”
一个六十几岁老者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何咸哪里还有理由追究。
“何小哥,神仙弟子,声名早已远播。但真正能令老朽感兴趣的,却是小哥你的防疫八策!在上次颍川大疫中,效果出众,活人之功效甚至在老朽的药方之上!”
“老大人谬赞了!小子的八策,只能减少疫病的传染范围,让未染病的病人远离威胁,却不能针对疫病本身,对已经染病的病人进行救治。听闻老大人潜心研究疫病多年,拥有治疗疫病的药方,一直在多方打听老大人的行踪!今日幸得会面!”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说来惭愧,老朽的药方其实也非针对疫病本身,而是通过刺激和增强人体本身的气血,减少死亡人数,增加病患康复的几率。恐怕和小哥想象中能够治愈疫病的病方相差千里了!”张机摇头落寞道。
何咸瞬间有点发愣,想不到失传千年能够治愈瘟疫的药方终究只是一个传说,心理的落差可想而知。但再回过头来细细思索,两千年后医学如此发达,甚至连心脏可以更换的情况下,却依旧对SARS等疫病素手无策,何咸凭什么要求在两千年前的大汉朝有这么一个无敌的药方能够治愈瘟疫呢?在这个连细菌和****都不知道的年代,医学者能够通过中药刺激人体机能,通过增强自身的抵抗力来抵抗瘟疫的侵袭,这不就是这个时代所能进行的最好的治疗方案吗?
缓过神来,何咸也是愈加能够体会到面前这个老人现在如此落寞的原因和无奈了。
“老大人何须愧疚!疫病本是难疾,我们这一代人解决不了,就交由下一代人去攻克。不论如何,老大人的药方,小子的八策,毕竟对治疗和控制瘟疫有着一定的效用,这边是我们做作出的努力了!更何况,老大人如今医书已经进入出神入化的境界,如果专心研究疫病,在有生之年突破这个难题也不无可能啊!”何咸反过来安慰张机道。
“疫病者,……?”
“老大人既然已经说到了疫病的本源,小子这边有些话可能有点惊世骇俗,但或许对于老大人研究疫病有所帮助。”瘟疫的传播在两千年后的未来已经被证实是因为未知病毒或者细菌传播所致。但这个理念是在近代医学发展数百年的基础之上提出来的。何咸一直很犹豫将这样的理念带到这个世界之上会不会被当成异类,或者被沉迷于长生不到的神秘组织抓去研究神仙之说。但是看到传说中神一样的医圣在自己这个十岁小屁孩的面前,显露深深的无奈神色之时,何咸还是决定讲出来。至于张机信不信,中医将来会如何发展,何咸管不了那么多。
“小子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面的神仙告诉我,瘟疫其实是一种叫做病毒的小虫子导致的。这种小虫子比跳蚤小一千倍,能够通过我们的呼吸和水进行传播,所以防不胜防。小子曾经提出的防疫八策,主要是通过卫生和隔离的角度,控制被污染的水源和已经被感染的人群进行防御。”
“疫病是一种小虫子导致的?如果如你所言,我们该如何才能看到这么微小的虫子呢?”短暂的震惊之后,张机并没有立即否定何咸的这个小虫子理论,反而以此为基础进行了推导。也许这就是张机能够成为医圣的原因,在面对未知的疾病和未知的药方时,他能够本着追本溯源的精神去探究。
“显微镜,病毒必须要通过显微镜才能观察到。”
“可是这显微镜又是何物?”
“显微镜就是一种能够把微小的事物放大无数倍的东西。”
“就像神仙宝贝?”张神医的眼神中难得出现了一丝调侃的神色。
“也许吧!那都是我在梦中接触过的东西!小子现在已经安排属下在研究了,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到时候必定请神医第一个进行观摩。”再这么解释下去已经没有尽头了,何咸只能讲一切源头归结到自己做的那个梦,也就是外界盛传的神仙点化之说。
“哦~”张机像个小孩一样拉长了声音,对于何咸的梦境之说也没有再进行细究。
“真希望有生之年,能够亲眼看到小哥说的那种致人病患的小虫子啊!”迎着夕阳,张机发出了浓浓的感叹。
听着感慨,何咸也是暗自握紧了拳头。没有了张仲景的神奇药方,自己曾经幻想的通过控制瘟疫的流行来阻止汉末大乱的计划已经破灭。玻璃的研制要加紧了,趁着张机尚未仙逝,大力提高汉朝的医学水平才是治疗瘟疫的根本之法。而汉末的大乱,恐怕得重新想办法进行阻止了。
一老一小,两人各怀心思。
平静,却被快马之声打断。文聘一脸尘土从外面疾步而来。
“公子,家主八百里急报!河洛大疫!”
“啪啪~”何咸和张机手中的紫砂杯同时落地。
第55章 小康行动()
两人相顾骇然。因为两人同时意识到,此次瘟疫将是大汉朝一次史无前例的大疫。河洛乃京畿之地,下辖洛阳、弘农、司隶,是整个大汉经济最发达,人口最密集的地区。更因其北通幽燕,西接长安、陇右,南近豫州、荆州,东连青徐,乃是四通八达之地。河洛的瘟疫,极有可能演变为整个大汉的瘟疫,可能波及范围之广,难以想象。
权衡思量之后,张机看着何咸,郑重道:“看样子,这次老朽得亲自跑一趟河洛了!希望能够阻止这场大灾难的扩散!”
“如此,有劳老神医了!万万保重身体!”何咸知道张机亲上一线,是阻止这次大瘟疫扩散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但这个话何咸不能提,瘟疫一线,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老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