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越来越多的新兵走来了,人群迅速扩大。
鲁达科夫的参谋骑马来到停在那儿的人们跟前。
“干吗停下来?前进!”
他刚要纵马上前,可是人们立即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起来。
“喂,指挥员命令前进!”
“往哪儿呢,往火里钻,是吗?”
“大喊大叫倒容易,而活活地烧死——谁愿意?”
游击队员们惊慌地望着最后一批马车在烟雾中消失了。
“哎,伤员们白白地给坑害了……”
“伙伴们,转身吧!”一个年纪不大的包围者叫喊道。这人穿一件没有带子的军大衣,戴一顶拉得齐耳朵的船形帽,象女人的头巾似的。“想活命的,向后转吧!……干吗还在这儿磨蹭?”
“同志们,向后转到哪儿去?法西斯在那里设了埋伏……往机枪上撞?”参谋叫了起来,从坚定的、指挥员的口气变成了请求的、孩子般的口气。“命令往前,怎么能往后?你们怎么呐?”
但是,谁也不听他的。队伍挤成一团,越来越多的人吵吵嚷嚷,威胁鼓噪,张惶失措。
“谁命令的,谁?指挥员?他在哪儿?要我们往火里钻,而他自己在哪里?”那个把船形帽戴得象女人头巾似的年纪不大的士兵非常起劲地叫起来。“伙伴们,他投靠德国人了!”
“你骂什么?”参谋忍无可忍,向这个大喊大叫的人冲过去,但是人群象一堵墙似地挡住了他的路。
“指挥员到底在哪里?在哪里?”
“哼,是真想把大家都烧死吧?”
“当官的把人往火里带……”
“揍这个拍鲁达科夫马屁的家伙!”仍旧是那个年岁不大的包围者从背后吼着。
也不知是谁的手真的已经揪住了参谋挂着佩刀的、咯吱发声的新皮带。
“弟兄们,你们这是怎么啦,你们这是怎么啦?”参谋喃喃地说,脸色苍白,茫然失措地向四周张望。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他。“同志们,你们想一想吧……”
“说,指挥员在哪儿?”一些人严厉地质问他。
“哪儿,哪儿?知道在哪儿,在德国人那里喝香槟酒哩,”那个年纪不大的包围者盛气凌人,说话挖苦,在参谋愤怒的眼睛前面转来转去。“一面喝香槟,一面捉弄咱们;把咱们这些傻瓜往火里带,烧吧,象茶炊里煮松果一样,而他自己……”
他说到一半时不吭声了,往后一退,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好象劈成两半似地让鲁达科夫通过。指挥员仍象往常一样,从容不迫,镇定自若地走来。只有那眯缝的眼睛盯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包围者的面孔。
“烧吧,象茶炊里煮松果一样……接下去呢?说完吧,干吗不吭声了?”指挥员问道。他那一如既往的音调,使大家为之震惊。
这个包围者象避开幽灵似他从指挥员跟前退开。
“呶,说吧!”鲁达科夫催促着。
“伙伴们,别相信他,德国人收买了他,”突然这个包围者厉声尖叫起来,想举起崭新的冲锋枪。
不知谁的一只有力的手从后伸来,打掉了他手里的武器。他打算拾起来。一个长着斑白的硬梆梆的胡须的高个子游击队员用脚踩住了冲锋枪。这个包围者想窜进人群中去,但人群没让他进去,反而把他推开。他象一只皮球一样,从坚实的人墙前蹦回来,又面对面地出现在鲁达科夫跟前。
人们已经把参谋松开了。他又委屈又窘迫地打量着游击队员们,一把揪住这个包围者。
“放了他,”鲁达科夫向参谋命令道,然后转而问周围的人:“对于这个家伙现在你们都看穿了吗?”
他用平常的声调发问,声音不高,不慌不忙。在他这惯有的镇定之中,蕴含着一股惊人的力量,这力量能把人们组织起来,团结起来,使人们变得更有纪律。
“鲁达科夫同志,明白啦。”一个站得比别人更靠近指挥员的游击队员羞愧地说。
“现在完全明白了……他还在那儿、在森林里时就搅乱人心;……老是嗡嗡叫唤,象只牛虻似的……”
“他要把你们引到哪儿去——明白了吗?”
“明白了,指挥员同志,”那个黄头发、宽肩膀的小伙子大声喊起来。他也穿一件没有腰带和领章的军大衣。“我和他是一起参加游击队的,那时候他就瞎捣乱,当时我们不明白,以为他害怕。”
这个年纪不大的包围者又一次企图拾起冲锋枪,但是一个游击队员一脚将他踢开了,他一跃而起,忙向越来越紧缩的人空子里乱钻。
“你们怎么啦?你们怎么啦?我是自己人啦。我怎么啦,我没什么……”他嗫 地说,一会儿扑向这里,一会儿冲向那里,但是到处都碰到了严峻而坚毅的目光。然后,他突然扑到鲁达科夫脚下。“您别杀我,我都说,都……都……我不是自愿投奔法西斯的,不是自愿,而是被迫……弟兄们,饶了我吧,恶徒们强迫我的,饶了我吧……”
这个包围者以昏昏欲睡的样子望着一只瘦削的、长有雀斑、盖满浅色茸毛的手,这只手慢慢地举起了手枪。
“真诚的上帝,我不再,我不再,我都说……啊-啊-啊!……”
两声短促的枪声 然打断了这个包围者的嚎叫。鲁达科夫从地上抬起冲锋枪,交给了高个子游击队员:
“拿着吧。”并且低声地补充了一句:“这样吧:每一个人,只要他惊慌失措,不管他是自觉还是不自觉的,都是帮助了法西斯。懂了吗?好,现在——前进!跟我来!”
鲁达科夫飞身上马,一紧缰绳,朝火焰燃烧的方向奔去。所有的人一分钟以前还在张惶失措、犹豫不决,现在好象被旋风卷起,跟着他向烟雾中扑去,好象生怕离开他们这位坚定的、充满信心的指挥员。然后,从后面掩护游击队的铁路工人,——游击队的近卫军,仿佛两行整齐的链条,跟在鲁达科夫他们后面大步流星地走去。
在被靴子践踏的枯黄的青苔上,躺着一具蜷缩的尸体。
近处,火圈儿似乎已不那么可怕了。只有青苔还在冒烟。泥炭没来得及燃烧起来。人们用手、制服衣襟、帽子捂住嘴巴和鼻子,沿着低矮的火苗直跑过去,扬起黑色的灰柱和火星。可是,要使那些发出强烈鼻息、后脚直立的马穿过火焰,却困难得多。不过,最后还是把它们牵过去了。
只有医院的大车轮胎由于受热而炸裂了。大车走在草墩上,简直颠簸得使伤员们难以忍受。因此,不得不把伤员转移到马上来,用皮带把他们缚在马鞍上。巴哈列夫被放在指挥员的马上,他肩上披着一床被子,被子两端包着脑部。他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之中,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他好象小孩似的在夜间骑马行走。老头子在马鞍上颠簸着,脚后跟敲打着马,穆霞牵着这匹马的缰绳。她偶尔望一望病人。在长满毛发、瘦削的面庞上,他的一双眼睛闪烁着孩子般兴奋的光芒,灰色的嘴唇露出一抹微笑。姑娘顿时感到一阵恐怖。
敌机长时间地在沼泽地上空盘旋。在第一排没有燃完的火焰之后,出现了第二排火焰,第二排之后,又出现了第三排火焰。风煽燃了冒烟的青苔,一些地方的地皮上已经透出了浅红色的低矮的火苗。
刺鼻的烟气越来越浓,越来越令人窒息。
但是,在战争中有一种东西,哪怕只有一次,你能克服它或战胜它,也就不足为惧了。
游击队员们不断加快步伐,每个人都紧跟上前面的黑影走着。脚下扬起乌云似的灰烬和火花,刺得脸和手发痛。人们用织
物捂住鼻子呼吸,又生怕走错方向,迷失路途。身体好些的搀扶着身体衰弱的,背着他们的武器。有些人还得抬在手上走。人们走着,象孩子们在森林里一样,还得不时互相呼应着。
周围一股股翻腾的、刺鼻的烟气,好象本身在用嘶哑的、疲劳的声音交谈着:
“彼季卡,你这个鬼呀,还活着吗?”
“活着。可就是熏得象根腊肠一样……”
“依凡雷奇,哎,依凡雷奇!”
“我在这里……烟雾腾腾的。”
“啊呜,基谢列夫!”
“我就在跟前,别冲着耳朵大叫……”
“啊,同伴们,我没劲啦,谁来扶我一下吧……”
穆霞牵着马走,马上摇晃着伤寒病人。有时面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凭叫喊声来定向。巴哈列夫时而呻吟,时而磨得牙齿咯咯发响,时而哈哈大笑。应当特别留心,以免捆住病人的绳子松开,病人掉到冒烟的青苔上去,被烟气窒息。姑娘对一个无能为力的病人的关怀使她自己忘记了这可怕的旅途上的劳累。
“谁躺在地上?”
“自己人,自己人……请帮我站起来,同志们……”
“哦,裤子冒烟……哦……哦……”
“你别嚷嚷,自己扑灭嘛,别指望有消防队来帮忙……”
“彼季卡,你还活着?”
“暂时还活着。”
“那就谢天谢地。”
在这刺鼻的、炽热的烟气中,他们到底走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白天,傍晚还是夜里——姑娘已无法说清了。在这条路尽头的一个什么地方,她偶然碰到了尼古拉。但是,她对这次会见很冷淡。
小伙子的肩上除了原来的负载以外,又挂上了谁的一支步枪。他搂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的肩膀,扶着他行走,这人大声哼着:
“啊,没有力气了,烟气侵蚀了五脏六腑!啊,别丢下我呀,小伙子,我的脚走不动了!啊,死亡临头啦!”
尼古拉没有发现穆霞。他的面部毫无表情。他搀扶着这个老年人,眼睛注视着前方,迈着沉重而艰难的步伐从她身旁走过。
人们又继续前进,他们走呀,走呀,嘶哑的声音互相呼应着……
穆霞处于这样一种状态,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爬上一个小沙丘的。烟气突然变得稀薄了,散发着松针枝叶气味。干燥的帚石南在脚下咯吱咯吱发响。姑娘在这儿呼吸着变得新鲜一些的空气,停了下来,朝四周张望。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条几乎已经干涸了的小河床,把游击队员们引到了一个小山丘的沙坡跟前。原来,刚刚接近傍晚时分,匀称得象桅杆一样的松树树干,在落日的橙黄色余晖里映得火红。
在下面,在山丘脚下,暗色的烟气夹杂着淡白的斑点,低低地缭绕着,直达天际。被烟熏火燎的人们,互相扶持着,摇摇晃晃,走出了这个烟海。他们登上这个不高的斜坡,张开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倒到地上。整个斜坡上由于躺着精疲力尽的人群因而变得昏暗起来,而从黑暗中继续有越来越多的新的人影出现。
尼古拉又露面了。他已没有搀扶老年人了,但却背着箱子、冲锋枪和步枪。姑娘叫了他一声,由于声音微弱,尼古拉没有听见。尼古拉背靠在一棵树上,眼睛搜索着躺满了人的山坡。“在找我”,——穆留心里这么猜想,脸上露出了微笑。
穆霞感到,她自己好象会难以遏止地倒到地上,于是帮助病人从马鞍上下来,把他安置在一棵小松树下躺着,本来打算再把缰绳系在树上,可是她已没有一丝力气,便顺势蜷缩在马脚边睡起觉来。
迅速来临的秋日的黄昏,罩住了四周的一切。夜色愈来愈浓,星星显得更加明亮、耀眼。灰白色的银河在穆霞头顶上伸展开去。而后,从地平线上升起了一个大得可怕的红色圆盘。这园盘越升越高,渐渐地照得通明透亮。大地上荡漾着清新、凉爽的气息。松树的树干从黑暗中显露出来,好象镀上了一层白银。树干下面铺开了一望无垠的沼泽地,它整个儿笼罩在波浪起伏的烟雾里,这烟雾好象带有活生生的、紫红色的毛皮镶边。
穆霞还在贪婪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好象想全部吸进去储备起来似的。她闭上眼睛,立刻就睡着了。就是在梦中,她还梦见自己继续在走路,气喘吁吁,拖着疲乏的双脚,十分吃力地走着。
第30章
就这样,她在梦中沿着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走着。突然,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姑娘吓了一跳。要知道,应当走啊,无论如何必须走!可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可怕的东西抓住她,不让她动弹。她竭尽全力拼命往外冲,于是……醒了。寒意森森的月儿是那样明亮地照耀着她的面庞,使她一下子眯缝起眼睛。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参谋那副生气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到底找到啦!你还在睡大觉呢!”他说。“快到指挥员那儿去!找你找了整整一小时,叫醒你也叫了半个小时。”
穆霞一跃而起,惊慌地向四周张望,寻找马匹。精疲力尽的马儿就站在小松树下打盹。穆霞系好缰绳,拎起沉重的袋子搁在疲劳过度的肩上,跟着参谋走了。她冷得微微发抖,神经质地打着呵欠。
“叫我干什么,你知道吗?”穆霞打听道。
“到那儿会告诉你的。”参谋叹了一口气。根据他这番支吾搪塞的回答,穆霞明白,不会有好事等着她。但是,她是那么疲劳,以致于心里想的就是找个地方倒下来美美地睡一觉。
篝火已经烧尽了,只有木炭还发出微弱的红光,而有些则完全熄灭了。到处都躺着熟睡的人。可以听到如雷的鼾声和嘟囔不清的梦话。有人在梦中叫喊起来。只有不眠的哨兵在黑暗中时而从这里、时而从那里出现。
“莫斯科?”哨兵们怀疑地问道。
“哈巴罗夫斯克。”参谋回答。
鲁达科夫一向对于警戒的规定是特别严格的。这些规定就在这个宿营地上也要起作用。
尤洛奇卡睡在一大堆篝火旁的一些包袱上,她身旁铺着的一块防雨布上躺着指挥员。他若有所思地咬着铅笔头,从皮靴的咯吱声他已猜到参谋来到了,但他根本没有回头去望他一眼,便埋怨道:
“打发您去找人就找了老半天!”说完他转向穆霞,指着防雨布空余的一截说;“坐吧,沃尔科娃,准备和你长谈一次。”
穆霞坐下来,望着鲁达科夫,极力猜测为什么叫她来。可是他不知为什么开始问她《红色农夫》林中营地的情况,“牛谷”地区的牲畜头数和自然状况,以及通向那儿的道路。然后,他打开折叠处贴着玻璃纸的地图西边这一截,仔细看了很久。
“你们是在这儿渡河的吗?”指挥员用铅笔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曲折的蓝色线条问道。
姑娘从他的肩膀上望了一眼,读出了她熟悉的一个村庄的名字。
“是在这儿。怎么啦?”
指挥员没有回答,而要穆霞详细说一说通向浅滩的途径以及那个浅滩的情况。
“咱们上那儿去吗?”姑娘变得活跃起来,问道。她希望见到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普拉斯科维娅奶奶、鲁勃佐夫,她现在把他们当作亲人在惦念。
“可能,可能呐,”鲁达科夫回答说。他把铅笔放在地图上,斜睨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交织着恐惧和兴奋的神情。“不是可能,而是事实!你可以写封信给你的女友,过十天左右我可以把信交给她。”
“信?干吗写信?那我呢?”
“你往另一个方向去,往东,你要穿过战线,”鲁达科夫望着穆霞的眼睛坚定地说:“司令部最近发出的一道命令说:将珍宝送去。派来取珍宝的第二架飞机我们无法接待降落。不是吗?那么,就只好派人送去了。”
姑娘又惊慌又委屈地望着指挥员:“干吗一定得我去?这才是怪事……”
“第一,因为你有经验。对,对,而且经验不少;第二,这件事你已经开了头,而且做得很好,我不想剥夺你把这件大事干到底的权利。还有,第三,指挥员的命令不允许讨价还价,游击队员沃尔科娃!”
最后这句话鲁达科夫说得冷淡、严厉,但是,他发现姑娘灰色的眼睛里滚动着珠泪,连忙补充道:“同你一起走的有这个……呶,老是忘了姓名……呶,技工学校学生,他叫,呶,‘活见鬼’,还有尼古拉·热列兹诺夫……热列兹诺夫担任组长。”
一看姑娘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眼里闪着光芒,指挥员诡谲地笑了起来。
“现在不反对了吧?啊,好啦!应当派谁去受谁的指挥,这个我知道。一路上你俩还可以唱动人心弦的情歌,走起路来就会快快活活的……好吧,给女友写封信吧……给父母也写一封……万一发生什么……”他迟疑了一下,可是突然察觉了,“也许,我能赶在你头里把信送到的。”大概是为了尽快地掩饰刚才的失言,他生气地问参谋:“侦察员回来没有?”
“还没有!”参谋站得挺直地报告。
鲁达科夫好象牙痛一样地皱起了眉头。
“去吧。侦察员一回来立即报告我。而你,沃尔科娃,留下来。在我的图囊里拿纸写信。就在这儿写吧,”鲁达科夫说完之后,又重新俯身去看一张旧地图。“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简直没法这样做,我习惯在人们当中走来走去。”
“可是尼古拉……热列兹诺夫同志同意了吗?”穆霞询问道。
“什么?”指挥员没有立即离开地图。“啊,尼古拉!他不同意就试试看……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说,在渡河的地方,河里有石头,是吗?浅水滩上的石块很宽,大车能通过吗?”
在九月的天鹅绒般的天空中,颇有寒意的星星一会儿暗淡下去,一会儿又重新闪闪发亮,映照着地上摇曳不定的、忽燃忽灭的篝火。
穆霞在指挥员的图囊上把纸铺开,考虑信的内容。
终于能够给亲人写信了。可是,到底该写些什么呢?鲁达科夫没能掩饰住自己的失言,所以姑娘得以考虑和掂量他说的“万一发生什么”。不过,不用说她也明白她去执行的是怎样一种任务。是的,应当写,以便让妈妈、弟弟、妹妹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万一发生什么”之前她想的是什么……往常,姑娘甚至有意不去想“死亡”这个宇眼。但是,在这种时候,她不能不考虑它。“哎,干吗自作聪明,难道问题只在于词句吗?”——一经决定,铅笔就在纸上飞跑起来。思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