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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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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现在干着她和丈夫两人的活儿,既要把家畜栏的事情做好,又要把马厩里的事情办妥,夜晚还要手持苏联防空化学建设后援会的旧步枪在民防哨位上值班,并抽空进护士训练班学习;农庄的人手减少了一半。身强力壮,劳动力很强的庄员都服役或者挖战壕去了,而留下来的大部分是妇女。尽管有时精疲力尽,在挤奶桶旁或是田垅上的什么地方沉沉睡去,她们仍然竭尽全力把活干完;她们都有一个心照不宣,令人神往的幻想——一旦丈夫们和兄弟们粉碎希特勒凯旋而归,他们将以自己的劳动成果使丈夫和兄弟大吃一惊,盛情款待亲人。

  这时,苏联情报局发布的消息愈来愈令人不安了。甚至连那些过去责难生产队长,对墙报《粑》发表的讽刺小品文都毫不在乎的十分怠惰的娘儿们,最喜欢睡懒觉的女人,现在都不需要任何催喊,清晨六点钟以前就集合到农庄办事处的宽敞房间里,收听熟悉的无线电呼号声,倾听播送《苏联情报局》消息的播音员严肃的声音。在战报中指出了被敌人占领了的地点,标出了新的进攻方向。因而人们可以马上在地图上找到战报中提到的地名。战线很快临近了。但是人们始终存在着希望:也许,这是统帅部的一条妙计;也许,正在给法西斯匪徒准备某种战略上的圈套,匪徒们将象恶狼陷入捕兽器一般落进陷井。

  突然间,如同晴天霹雳似的,伊格纳特·鲁勃佐夫从城里全区干部会上带回一个消息:准备撤退。

  就在那一天,农庄农业机器站的大批机器连同拖拉机大队一起运往东方。《红色农夫》农庄的财富和骄傲——牲畜,应用第二趟军事列车运走。从三十里外传下来一道命令。不准损失一头良种母牛。完整无缺地护送良种家畜的责任落到了鲁勃佐夫肩上。他被委以特殊全权,可以在护送途中的任何地点获取饲料。

  这位波罗的海舰队的老军人,终于信服了这一点:由于他的身世经历这一带无人不晓,瘸腿也过于显眼,他确实既不宜于地下工作,也不能去打游击。于是,以他本身特有的那种精力开始准备撤退事宜。他下定决心不仅把精选出来的良种家畜,而且把所有的纯种牲口都带上路,而大车则装上畜牧场里全部必需的器材,挤奶桶,牛奶分离器,轻便手摇榨油机——总之,装上一切能够带走而且在新的地方能用得着的东西。最好的女庄员被挑选出来运送家畜。要撤退的人们每两户人家拨给大车一辆。而女庄员们在农庄主席面前一再坚持,一定要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单独乘坐一辆大车。

  这一夜在忧郁的忙碌中过去了。眼泪汪汪的女人们在畜牧场的房屋之间东奔西跑。母牛惊恐地呻吟叫着。狗也仿佛嗅到了危险,汪汪直嚎。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一边安置一边捆扎农庄的器材,声音嘶哑地同女饲料员和挤奶员争吵着,安慰哭泣的人,简直忙得不可开交。人们不得不在黑暗中,在七月的淡青色星光下准备启程。在从地面上看不见的大道上空,敌军侦察机老是紧张地嚎叫着。地平线上的夜幕,忽而在这里,忽而在那里,不时被爆炸的红光照亮。大地在颤抖。玻璃窗柜发出眶当眶当的响声,大门和房门的铰链也吱呀作响。

  只到凌晨该动身时,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才想起来,她自己家里还没料理好。她把安排最后的准备工作交待给脸颊鲜红、爱喧闹的瓦尔瓦拉·萨依金娜,就匆匆忙忙穿过整个村子朝自家的房子奔去。这时,东方已经出现鱼肚自,在白光的映衬下,已经清楚地现出瓦屋屋顶的黑暗的轮廓。一辆空荡荡的大车停在小露台旁边,一匹马系在雕花的圆柱上,在一捆摊放在地的干草上打着盹。

  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跑进屋去,开始不加选择地收拾衣服。一切东西都是宝贵的,都是心爱的,每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扔了都感到惋惜。大车上连一半必需带走的东西都装不下。她懊恼得哭了起来,把包裹扔到草地上,刚要开始重新堆放,普拉斯科维娜奶奶就跑了过来。她一边骂人,一边哭诉说,那条良种母牛的后代——畜牧专家们寄予极大希望的两头纯种小牛犊,也不得不留下:由于行动过于匆速,竟忘了在车上给它们腾出地方来。听着老人气忿的哭诉,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思忖起来。不知为什么,她回忆起她跟弟弟一道用雪橇把科卓契卡拉到医院去的那种情景。墓地,她以自己都不理解的猛烈动作开始把自己的包裹从车上扔下来。她只留下了一只装着最必要的东西的手提箱和一个装有孩子们的家什的背囊,让孩子们和老人在车上坐好,把缰绳一甩,于是迅速朝牛犊栏驰去。

  “铺上稻草,把小牛犊牵上来!”

  “莫特留什卡⑤,天知道我们上哪儿去,你还剩下什么啦?”普拉斯科维娜奶奶大为惊异,人们都知道她十分 吝和贪小便宜。“你可有孩子呐。难道在这种该死的时候,有人会施舍点什么给你吗?”

  【 ⑤莫特留什卡是玛特列娜的爱称。——译者注】

  “给您讲了,铺上稻草,拿帆布盖好,别让小牛犊在马车两侧的栏木上把腿磨破了!”玛特列娜生气地说道。

  她就这样把自己的包袱留在屋旁的空地上。说来也很奇怪,此刻她甩掉包袱之后,竟突然感觉内心一阵轻松。 
第3章
 
  ……《红色农夫》集体农庄的家畜伴随着长长的车队,已经向东部地区走了不少日子了。

  开始的几十公里,伊格纳特·鲁勃佐夫离开指定的线路,把畜群从公路上带往一边,沿着村道和人迹罕至的林中道路前进,为的是避开迎面而来的军车的洪流,免得在渡口阻塞,使人和家畜免遭那些天来从早到晚在各条大路上空肆虐的法西斯轰炸机群的扫射。

  鲁勃佐夫坐在自己那辆安有弹簧的藤编双轮马车上,走在育群的前面。他寻找适合驻足的长草的洼地,同沿途的集体农庄交涉,凭证弄来燕麦和饲料。当畜群需要横过公路时,他就用大车拦路组成一条通道,然后把牲口赶过去。损失暂时还不算大:三头一岁的牛犊落到迎面而来的汽车轮子下,还有几条不太好的、瘸腿的母牛献给了开上前线的苏军部队。甚至挤出的牛奶都没有浪费:牛奶送给了医疗卫生营,而更多的时候则直接倒进了士兵们的军用食盒。

  畜群整个白天,有时连夜晚都兼程赶路,近日来给牲口吃料饮水停留时间减少到最低限度。人也好,家畜也好,马匹也好,由于不停歇的赶路而形销骨立,风尘扑扑,有时看起来似乎疲乏到这种地步:不是这个就是那个赶牲畜的女庄员,她象绊在什么东西上面似的,突然跌倒在地,就在路上睡着了。尽管如此——战线还是在逼迫《红色农夫》车队赶路。这支好似被人遗忘了的车队在空空如也、很少行人的路上孤独地行进。后面的隆隆炮声,愈来愈清晰。人们已经听惯了炮声,正如习惯了有时飞临头上的敌机一样。

  有一次,炮声不是在后方,而是在右面响起来。伊格纳特·鲁勃佐夫停下他那辆双轮马车,仔细倾听着近旁的炮击声,然后调转车头,用枝条狠抽驾马,迎着畜群疾驰,向赶畜群的庄员们高喊:“全速前进:你们要想活命就别打盹!”

  看来,这惊惶不安的一天似乎将平安无事地过去。畜群加快速度,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赶路。

  可是,临近黄昏时分,从车队后面,穿过畜群扬起的尘埃,传来引擎急促的轰鸣。这种情形大家都已熟悉了。于是,车队象以前那样从大路上拐下来,给即将临近的坦克让路。驱赶畜群的人们吆喝着,咒骂着,挥动干树枝条把母牛和牛犊赶到道路两侧去。赶牲口的庄员们已有多次都是这样为某一换防的坦克部队让路,把冒着热气的牛奶送到满身油腻的驾驶员手里,顺便向他们打听前线的消息。因此,坦克的出现没有引起什么慌乱。大家都熟练地干着各自的事情。困乏的家畜好似红白两色的波浪从大路上翻卷而下。

  可是,这一次飞速驶向畜群的坦克并未减速。头一辆坦克在行进中开炮,击中了普拉斯科维娜奶奶的孙子们坐在包袱上摇晃着的那辆大车,然后把它碾成碎片,继续朝前猛冲,留下一堆碾压得稀乱的碎木渣和血肉模糊的尸体。坦克差一点轧死了赶牲畜的女人——她们在最后一瞬间跳开了,然后从后面冲进了畜群。

  惨叫的家畜,一辆辆大车,哀号着寻找母亲的孩子,四散奔逃的又惊又怒的女人,全都乱了套。只是当前一批坦克已经狂奔过去,消失在尘埃中,而第二批,第三批坦克已经沿着大路从畜群边直冲过来的时候,人们才看清坦克装甲上画着的生疏的白十字,黑桃A和宝剑。庄员们这才明白,敌人的坦克正在朝前飞奔,超越畜群,是想卡住庄员们通向东方的道路。

  这时,随着普拉斯科维娅奶奶的悲号和惊恐万状的孩子们的哭叫声,赶牲口的女庄员们也惊慌地喊叫起来。人们的不安也传到牲畜身上,母牛异常紧张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哞哞叫,开始到处乱跑,狗也悲哀地号叫着。

  其实,《红色农夫》农庄的畜群的确是十分侥幸地避开了敌人的第一阵急袭。看来,占领军正在完成一次坦克纵深包抄行动,所以没顾得上畜群。他们造成畜群的损失只是以示威吓,或者完全是由于行动太仓促。何况,畜群和车队以及所有运送家畜的人都被堵在敌人后方,战线把他们同自己隔开了,与此相比,这一些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有好一会儿,伊格纳特·鲁勃佐夫呆呆地看着敌军坦克压裂青草丛生的林中道路所留下的一排排新鲜轮辙,而后扬起马鞭,示意大家集中到他的马车跟前来。女人们朝他奔去,就象暴风雨来临前卷起一阵阵强劲的恶风,羊群向牧人靠拢一样。

  鲁勃佐夫阴郁地环视着周围的人群,简短地问道:“我们怎么办?”

  女庄员默不作声,彼此挨得更紧,交替地踏着脚,远处每一阵射击都使他们战栗。在使人压抑的沉寂中,可以听得见普拉斯科维娅奶奶在大路上边诉边哭。

  “我们究竟怎么办,公民们?”伊格纳特·鲁勃佐夫以那种人们自问时才用的沉思的语调又问了一次。

  回答他的是一片哀叹声。

  优秀挤奶员瓦尔瓦拉·萨依金娜,这个一贯乐观活泼、言词锋利的少妇,抽搐了一下鼻子,用手掌擦去布满尘土的面颊上的泪水。

  “既然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既然敌人象把老鼠关进鼠笼似的关住了我们,伊格纳特·萨维利伊奇,那就应该回去!……还有什么法子呢?”她怯生生地看着周围沉默不语的女友们,轻轻地说道。

  人群哆嗦一下,微微骚动了。老太婆在大路上更伤心地哭起来。

  萨依金娜心情沉重地、大声叹了一口气:“不管怎样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好办法来。既然法西斯截断了我们的去路,那只能这么办了。”

  萨依金娜号泣起来,站在她旁边的挤奶员、放牧员、养犊员也跟着失声痛哭,人们就象往日送殡时那样,一边号陶大哭,一边诉说着:“我们这些苦命人,不幸的人……现在我们到哪里去才好?谁还需要我们?我们的太阳已经殒落,我们再也不见天日啦……”

  鲁勃佐夫默不出声,颧骨耸动。富农子弹留下的那块伤疤胀得通红,这向来是农庄主席极为激动的标志。

  这个上了年纪的农庄的引路人在农庄的整个生涯中,经历过许多复杂的变故,似乎没有一种困难能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他永远知道该向群众讲些什么话。但是,他还从未碰上这样的灾祸,从未担起这样的重责。

  应该怎样行事才好?应该向所有这些惊恐万状、张惶失措的女人们出些什么主意呢?

  当年冲击冬宫时的波罗的海舰队的老兵在他身上苏醒了。他以老鹰般锐利的目光扫视痛哭流涕、哀叹呻吟的人群:“够啦!别哭啦!林子里没有泪水已经够潮湿了。”

  于是,突然间,只听见被微风吹拂的松树在窃窃私语,已经平静下来,在空地上团团转的家畜喷着鼻息吃草,远处的杜鹃沉思的鸣啭唤起人们对那漫长遥远的年代的回忆。鲁勃佐夫吸了一口没有点燃的烟斗。一个小时以前敌人坦克的出现使他没能吸着烟。从这以后他就用拳头握住烟斗,不时下意识地放到嘴里吸一吸。

  “这么说来,应当回家去?带上所有家畜回去,好让法西斯强盗拿咱们的纯种母牛喂肥自己?好让这些畜生喝了我们多脂的牛奶养精畜锐去打你的费多尔,你的普基哥,你的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吗?你们愿意这样吗?”

  伊格纳特凝视着萨依金娜宽阔的、圆圆的面庞。

  “要是这样的话,家畜,我们的家畜都会绝种!”普拉斯科维娅挤到农庄主席的马车跟前,叫喊起来。她满面尘土,又挂着泪水,所以显得很黑,没戴头巾的头上斑斑白发蓬松紊乱,脸上现出哭过度而被擦破的累累印痕。她站在静寂无声的人群之中,犹如众人苦难的活的化身。

  老太婆一眼瞥见瓦尔瓦拉·萨依金娜,便冲到她面前:“说把家畜都赶回家去的是你吗?”

  “有什么办法呢?难道带着这些头上长角的坦克能穿过前线么?”瓦尔瓦拉回答,马上往后一退。双手遮住面庞。

  老太婆朝她脸上啐了一口。

  “这就是给你胡说八道的奖赏,不害臊的娘们!瞧见了吗,他们这些恶魔造的什么孽啊?!”普拉斯科维娅奶奶指着那些被坦克轧毁的大车残骸说道,“可咱们还得拿我们农庄的财富来喂养他们是这样吗?喂,谁还主张把家畜赶回去?”

  女人们连声叹气,垂下眼皮。

  “有什么法子呢?反正到自己人那儿去是不可能的啦。难道说母牛可以象鸟儿那样飞过前线不成?”萨依金娜小声嘀咕着,小心地退到女友们的背后躲起来。

  “宰掉牲口——只有这个办法!宁可让乌鸦啄尽吃光,也别让这些德国鬼子受用!”普拉斯科维娅奶奶高声喊道。

  女人们甚至从她身边躲离开了。不管怎样有千种万种理由,绝对不能宰杀这群出色的牲口——在它们身上,她们每一个人倾注了多少汗水、关注和精力啊!把农庄长期享有的骄傲和光荣一下子彻底毁掉?!这一想法本身对于大家来说就是一种侮辱。

  “老太婆是疯了吧,要把这样好的牲口送上刀口!”

  “我们喂养它们,照料它们,通晚不睡觉,象养孩子一样把它们喂大……”

  “玛特列莎,玛特列莎,你在哪儿?你可听见老太婆在这儿说些什么晦气话呀?”

  女人们向玛特列哪·尼基季奇娜跑去:“你哪怕对她讲一句话也好嘛!?

  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没有参加女人们的这场辩论。当坦克向畜群冲去的时候,她把她的小依里什卡和卓娜从大车上抱下来,拖着孩子跑到一边去,紧紧地靠在一株白桦树上,就这样呆立在那里,面色苍白,浑身僵直。此刻,她既没有看到投向她的满怀期望的目光,也没有听见对她提出的问题。她似乎失去了视觉和听觉……“法西斯匪徒追上来了!”这一瞬间出现的可怕的想法窒息了她内心的一切。她感到生命似乎完结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紧紧抱着吓懵了的孩子。

  伊格纳特·鲁勃佐夫使劲抽着没有点燃的烟斗。眼前这些保养很好的奶牛,拖着鼓鼓的乳房,象装满小麦的口袋一般,头头都可以创造新的产奶纪录,人们从开春起就特别细心地照料,准备送往全苏农业展览会。这头有着漂亮的、骄傲的嘴脸,硕大健壮的卷毛公牛潘①,它已经为农庄夺得了两枚奖章。还有这群腿儿细长、逗人发笑的牛犊!所有这些出类拔萃的家畜,都要倒毙在一座不知名的小林边,成为乌鸦和野狼的佳肴。伊格纳特·鲁勃佐夫同这里所有的人一样,一想起这种情景就感到万分可怕。可是,既然德国人的坦克已经切断道路,那又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呢?

  【 ①“潘”是希腊神话中的牲畜神。——译者注】

  鲁勃佐夫看到,杀掉家畜这一假想,使女人们的脸上出现了愤怒、惶惑和恐惧的神情。多少年来,他本人耐心地、顽强地向他们所有的人灌输对集体财产神圣的爱护之情!他做到了这一点,因此感到无尚骄傲。

  在这些牲畜身上,付出了多少忘我的劳动,凝注了多少人类高尚的激情,寄托了多少殷切的期望!然而,这一切都将毫无价值地化为乌有!一团灼热的东西涌上农庄主席喉头。虽然处于树林之中,他却感到呼吸十分困难。他撕开上衣领口,扣子象熟透了的浆果一样撒落到草地上。到底怎么办才好呢?是的,老太婆说得对:在军队被迫撤退时党曾发出命令不得留给敌人一公斤粮食。

  “怎么啊,我们要把畜群拱手交给敌人吗?”他竭力以激昂的声调喊道。

  庄员们一声不吭。一双双疑虑的、祈求的、惊恐的眼睛都盯着鲁勃佐夫。所有这些女人、姑娘和少年都在等待他们久经考验的领路人作出决定,期望他能找出另外一条不那么令人可畏的出路。

  伊格纳特·鲁勃佐夫吃力地咽下涌上喉头的那团热呼呼的东西,尽力恶狠狠地,大声地喊道:“不,决不!《红色农夫》农庄决不喂养法西斯强盗!杀吧!所有的家畜都杀掉!别再嚷嚷啦!”

  只是在这时,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方才从混沌的梦中清醒过来。她小心地把孩子放到草地上,向人群走去,女人们给她让出一条路,满怀希望地望着她。她站到公公身边,用手抹了一下脸,仿佛想从脸上抹去看不见的蜘蛛网似的。

  “媳妇,你过来给大伙儿说说你对这个问题的意见”,伊格纳特声音有点嘶哑地说道,然后用树枝条往穿在瘸腿上的那只系得很紧的鞣革靴啪地一甩。他怀着隐秘的希望,看着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

  女人们紧紧地围在她的身旁。使得她脸上感到了她们急切的呼吸。

  “你说,你说呀!……”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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