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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情况下,姚玉容朝着身旁望了一眼,只见凤惊蛰正用一种——看不出是什么感觉的视线注视着她。
看见她的眼眸转来,他忽然叹了口气,作为在场唯二两名仍然站着的人,他也如其他人一样,慢慢的跪了下去。
只是别人跪的是天地,他却在跪她
见状,姚玉容沉默了一会儿,便转过头去,朝着前方,迈了出去。
米鲁格今年十二岁。
他梦想着长大。梦想着可以成为父亲和兄长那样强大的战士。
但是父亲在婚宴上喝醉以后,被人趁着醉意,砍死在了地上。兄长刚才追逐着公主,不知去向了何方。
他的母亲那么绝望的想要将他藏在怀中,甚至激烈的在他被人拖走时,不甘而悲痛的在他的手腕上抓出了血痕。
他原本要被人拉到车轮边砍死——如果神明没有发怒的话。
神明为什么会发怒呢?
米鲁格昏昏沉沉的想——神明会来救他们吗?
他那么拼命,那么拼命,那么拼命的向着天山神女恳求——
神女会出现吗?
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神女出现过。
明明每一天,他都看见父母一样虔诚的向她跪拜,明明每一年,族里都会为她举办那么大,那么大的庆典
就在这时,一只柔美,白皙,纤细的手,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拉住了他的手臂。
米鲁格茫然的转头望去,看见了一张辉光明艳的面容。
她站在他的身边,垂着眼眸凝望着他,手上的力气轻缓,却让他无法抵抗的顺从着,呆呆的望着她的脸,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只见这陌生的少女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袍,衣领处裹着没有一丝杂色的纯白毛发,簇拥着那张毫无瑕疵的面容。
她的肌肤白腻柔嫩,乌发浓黑,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像是辽阔而疏冷,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的浓夜。
而她的嘴唇粉淡,宛若雪天疏淡的梅英。
“天”米格鲁看着她松开了自己,朝着下一个少年走去,突然激动的不能自己,嗓子嘶哑的甚至狼狈的破了音:“——天山神女!”
她看起来,比神像还要美丽无数!
也是——
人类,人类又怎么可能,能雕琢出属于神明的美丽呢?
当姚玉容拉起第二个少年的时候,因为之前那位少年的呼喊,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来,看见了她。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发出声音。
她有些意外的回头望去,只见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怔怔的望着她。
如此寂静,是不信她是神吗?
但不少人,甚至都激动的流下了眼泪。
虽然她的确是有意识的往天山神女的形象装扮,但对上那些狂热的视线,姚玉容还是感觉有些应付不来的背后微微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连忙转移视线,看向了之前朝着人群喊话的骑士——
这骑士在入侵者中,显然地位不低,甚至可能,是窝阔斤国的王子?
她走到了他的面前。而即便是他最忠诚的卫士,也不敢阻拦她的道路。
姚玉容就这样停在他的面前,凝视着这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汗如雨落的跪在她的脚边,惶恐的仿佛十恶不赦的罪人,等待神明的判决。
姚玉容却在想,凤惊蛰说的其实没错。
这就是草原的规则。
很多年后,若是这个男人成功走到了最后,那么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会成为他荣光的一部分——就像后世人们歌颂着成吉思汗的伟大,而常常忽略他的荣光背后,究竟有多鲜血淋漓。
他无恶不赦吗?
但统一的战争,又哪有不流血的呢?
没人肯白白交出自己的权力,于是和平就仿佛永远都不可触及。
如果能走到最后,眼前的这个人,说不定会变成英雄。
哪怕此刻,他更像一个屠杀儿童的恶魔。
是英雄,还是恶魔?
这世间是否没有准确的规定,可以判断正确与错误?
是成王败寇?还是她又陷入了相对主义的虚无论调之中?
那她的立场呢?她是站在察尔罕国这边的吗?
似乎也不是。
她只是想要救下那些孩子,然后保护好自己。
那么她是否应该对这些入侵者出手?
这原本该是西疆的恩怨纷争,她分不清对错,也理不清这其中的爱恨情仇。再说了,察尔罕的骑士在攻破其他部落时,一定也曾做过一样的事情。
这么一比,他们之间的区别,也许只在于窝阔斤国比较倒霉的遇到了自己?
草原之上,那些长到成年后的男人之间,哪有什么纯粹的无辜者和迫害者?不过是杀人者,人恒杀之。
既然如此,她凭什么要为此杀人?
所以不如试着用最纯粹的利益法来做出判断吧——
帮助元气大伤的察尔罕国击退强敌,还白送给他们一个“女神庇佑”的名头,不仅坐实了黄金家族的血脉尊贵,还容易强化他们的王权正统性。
若是最后因为这个,察尔罕国逆风翻盘,成功统一了草原,那北燕和南秦就有点危险了
她跟察尔罕国又没有什么亲密关系,犯得着给他们这么多好处么?
看窝阔斤国的人,现在大概是不会再屠杀孩子了。
就这样吧。
让他们离开,等察尔罕的人回来,便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
而且正好——她现在这个状态要走,没有人敢拦她。
要现在跑路吗?
但是如果就这样走了,这些被救下来的孩子,未来也就没有什么别的可能了吧?
“为什么?!”
但就在姚玉容思考着的时候,一直趴在地上,虔诚又谦卑的骑士突然抬起了脸来。
大约是因为少女长时间的沉默不语,令他感到了不堪重负的巨大压力。
他终于崩溃的站了起来,狂乱而疯狂道:“为什么天山神女选择了察尔罕!?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突然朝着姚玉容冲了过去,目呲欲裂的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那疯狂的神色,令姚玉容骇了一跳。
凤惊蛰自人群之中猛地站了起来,但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赶去了。
而她根本听不懂这陌生的语言,只以为对方要伤害自己,几乎毫不犹豫的就拍出了一张年矢每催。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天山神女一言不发,嘴唇紧抿,神色冷漠如冰,高洁如雪。
她冷冷的注视着这个胆敢冒犯自己的凡人,不一会儿,人们便惊慌而敬畏的发现,那窝阔斤国的骑士原本年轻紧致的皮肤渐渐松弛衰老,他不过二、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一息之后,便成了四十、五十、六十
那骑士恐惧的放开了手,他跪下嘶喊着磕头请求原谅,但已经晚了
姚玉容不能为他结束这个回合。
一旦结束,不仅是这个年矢每催,之前的毛施淑姿、乃服衣裳,效果也会同时消失。
天山神女当众变回中原少年“谢安”?
她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最终,那个骑士迅速的衰老到了七十、八十,身体也已经萎缩干瘪,成了一位矮小瘦弱的老人,直至风烛残年,僵直的死去了,却仍未停止变化。
他倒在地上,皮肉渐渐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又被慢慢腐蚀成了一堆碎屑,最终被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人群一片死寂,好像一瞬间,所有人连呼吸都停止了。
第一百零五章()
撒罕纳斯在帐篷前犹豫踌躇的时候;姚玉容已经听到了他发出的声响。
她的西疆话非常蹩脚,为了不露出破绽,她只能在人群前喊出了一个名字——一个她唯一比较熟悉发音的名字:“撒罕纳斯。”
然后便走进了王帐里;开始等待——毕竟她没办法在这些人面前宛若真正的神明那样,白日飞升。而且,她还有事情要留下来处理,便只能这样与旁人的视线阻隔开来,维持神秘感。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等待的地方,地面上还有一大滩血迹的时候。
可姚玉容盯着那滩血看了一会儿,不一会儿便感觉有些神奇——因为盯得久了,鲜血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那地面上断头所喷涌而出的鲜血;与女子每月来月事时不小心染脏了的床单,看起来也没有多少差别。
于是,看见乃哈赤的帐篷里有着一张其他察尔罕人没有的床,姚玉容便坐了上去,过了半晌,又慢慢的躺下了。
她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却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某种虽然能感觉到外界的响动,却又的确在休息的浅眠之中。
这样的半梦半醒间,时间的流速变得非常神奇;几个小时仿佛不过几分钟;几分钟仿佛已经是好几个小时。
直到夜幕降临;帐篷外点起了熊熊篝火,姚玉容才终于等到一阵阵的马蹄声,犹如擂鼓般奔来的声音。
撒罕纳斯的黑马显然找到了主人,他或许远远地窥见到了情况不妙,明智的没有选择孤身一人闯入送死,而是策马疾驰,前去寻找那追着他妹妹托雅而去的生力军——带着他们回来,或许还能有一线希望。
终于,他们一起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等着满心忧愤的他们的,却不是如想象中那般残败的家园,和满地的鲜血与尸体。
只见巨大的篝火宛若盛典时一般熊熊燃烧着,但没有人如庆典时一般欢歌笑语,载歌载舞,所有人都肃穆庄严的围绕着篝火,跪在地上,虔诚而又狂热的祈祷着。
一个小男孩最先发现了撒罕纳斯——撒罕纳斯认得他,他叫做米鲁格——他立马兴奋的跳了起来,喊道:“撒罕纳斯!撒罕纳斯王子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一瞬间,原本沉静祷告的人们一下子都沸腾了。
米鲁格的兄长停缰勒马,惊疑不定道:“米鲁格?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母亲跟着站了起来。她的脸上仍然残留着哀痛,眼神里却又蕴藏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与希望。
她将米鲁格轻柔的搂进怀里,看向了撒罕纳斯道:“王子,天山神女在王帐里等你。”
撒罕纳斯愕然的看着她,惊讶道:“天山神女?”
“是的。”这位妇女神色庄严道,“天山神女降临了。她拯救了我们,也将拯救整个察尔罕。”
“你还要在外面犹豫多久?”
终于,姚玉容有些不耐烦的先出声了。
闻言,撒罕纳斯微微一僵,咬着牙一掀门帘,走了进去。
他已经在外面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了。
尽管西疆的人们对于天山的信仰不可动摇,但天山神女真正降临的事情,还是让人感觉分外荒诞和诡异。
毕竟毕竟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人虔诚祈祷,祭典供奉
但从未有过确切的回应。
神明的意志不可揣测,神明的恩典不可置疑,神明的威严不可忤逆。
——神明,这一次居然真的出现了??
可一进帐篷,撒罕纳斯就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天山神女,说的为什么是中原官话??这一迟疑,就让他原本准备跪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姚玉容正好阻止道:“撒罕纳斯,别跪我。”
“你您你”撒罕纳斯有些混乱的站在门口,他的理智敏锐的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可情感上却又难以去质疑——那么多族人言之凿凿的声称,他们亲眼所见敌军头领因为冒犯神明,转瞬之间便化为了尘土。
那绝非人力可以做到的威能。
好在姚玉容没有隐瞒他的打算。她朝着他微微一笑道:“不久前你还给了我一个馕,现在却不认得我了?”
撒罕纳斯的眼睛猛的瞪大了:“谢安?!”
“嘘。”姚玉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了唇上。“坐。”
看她坐在床沿,撒罕纳斯犹豫了一下,盘腿坐在了她面前的毛毯上。
他压低了声音,急促的问道:“这都是怎么回事?”
姚玉容慢慢的抚平衣袍上的褶皱,过了一会儿,才安静道:“那一年,月明楼的人杀了阮家全族,并将我从阮家的地窖里拖了出来,送入了月明楼里的红颜坊。”
“我在红颜坊里生活了六年,九岁那年,进入了谢府,女扮男装,成了‘谢安’。”
“‘谢安’之后,又是四年。”
说到这里,她看着撒罕纳斯道:“不明白吗?除了谢安之外,我还有另一个名字——我是阮盈盈。”
自她说出“阮家的地窖”之后,撒罕纳斯就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可听完这些年来她曲折的经历,他不由得不能理解道:“你是阮盈盈?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我一开始说了有什么用吗?”姚玉容平静道:“放弃‘谢安’的身份,成为阮盈盈,有什么必要?你们不会伤害阮盈盈,但也不会伤害‘谢安’啊。反而说出来以后,还可能要在你父亲的安排下,当个侧妃——如果是你,你选择哪一个身份?”
换做是他的话,大概也会坚持“谢安”这个身份吧
撒罕纳斯这么想着,他看着她那张美丽绝伦的面容,忽然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竟然一直没有看出,那样秀丽端方的“谢安”,是个女人。
想起当初,他曾说过,若是三位兄长不能娶她,他也会应约。此刻不知怎么的,撒罕纳斯突然感觉有些尴尬:“你我听说你眨眼间便能让人灰飞烟灭又有什么好怕的?”
“你的意思是,我说我是阮盈盈,你父亲让我应约嫁人,我不从然后让人灰飞烟灭才是正确操作?”姚玉容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越是强大的力量,越要学会克制,而不是滥用。”
撒罕纳斯没有试过拥有那种力量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他甚至连想象也想象不出来。可是如果是他的话,他绝不会想要克制,当然是拿来横扫草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才爽快。
他不由得有些遗憾的问道:“那你现在准备做什么?”
“我想让你成为王。”
姚玉容站了起来道:“在中原,据说在上古时代,有一位首领,十分仁厚。他的部族经常受到游牧民族的侵扰,他的族人都要求奋起反抗。但他说,若是发生斗争,就会造成死亡。游牧民族也是因为没有粮食,想要活下去,才会来抢夺我们的食物。我们的食物有所盈余,不如就赠予给他们,以此保全我们两方都不会有人死亡。”
撒罕纳斯不出所料的露出了“这个首领是不是脑子有病”的神色。
姚玉容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道:“他的族人听从了他的命令。每次被人劫掠的时候,都乖乖地交出食物和各种物资,以此保全性命。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这个部族准备迁徙,有一部分游牧民族感其恩义,就此归顺了他。”
许多年后,这个首领所在的部族慢慢壮大,最终推翻了名为商的王朝,建立了连绵七百多年的周王朝。
这个世界的历史并不一样,不过,西疆和中原的文化交流少得可怜,撒罕纳斯也听不出有什么不对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姚玉容为什么要说这个故事,却又有些不确定。
撒罕纳斯张了张嘴,迟疑道:“你想让我”
姚玉容走到了他的面前,笃定道:“我想让你归顺我。”
他不由得苦笑道:“你想要当那样的‘仁王’?”
“你也可以成为这样的‘仁王’——只要你为你的族人们的性命着想。”姚玉容蹲在他的面前,凝注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道:“我知道这样的价值观不符合你们草原的风俗,但若是可以活着,人为什么要白白死去?我不愿意平白无故的夺人性命,但若是有人阻碍了我,我也不会迟疑。你可以成就我的‘仁厚’,就像是故事中那个归顺的游牧民族首领一样。我们可以彼此成就一段佳话。”
“如果我不同意,你也会杀了我吗?”
“你不会不同意的。除非你是个傻瓜。”姚玉容平静道:“如果外面那些人认定我是天山神女,那么我说的话就是神谕。有什么缘由,让你竟然试图与神明作对而不是合作?”
撒罕纳斯沉吟了片刻,才回答道:“我必须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把这一片大陆上的,所有国家,都融为一体。”
“大一统?”凤惊蛰讶异的扬了扬眉头:“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念头的?”
“把那个倒霉的骑士灰飞烟灭以后。”姚玉容又恢复了男装打扮,他们离开了察尔罕,正一路朝着北燕飞奔而去。“当我看见其他人看我的眼神时,我就知道,到了不进则退的时候了。”
“果然。”凤惊蛰哈哈大笑了起来:“咬人的狗不叫。”
姚玉容顿时不乐意了:“怎么说话的!”
她看着远方,心中的信念越发坚定道:“谢籍在前面堵着我,西疆天山神女之势已起,在后面逼着我往前——哪还有什么好再韬光养晦的?不用去思考选择怎样的道路了,我要走的那条路,已经自动出现在脚下了。”
说着,“少年”长长的吐了口气,感慨道:“果然,一个人的成就,不仅仅只需要自身的能力,还要考虑历史的进程啊”
“听不懂。”凤惊蛰干脆道:“那你准备怎么对付谢籍?”
姚玉容转头看了他一眼,“我会杀了他。”
第一百零六章()
“怎么杀?”凤惊蛰却发出了一位“前职业现专业杀手”的质疑;“像之前对待那个窝阔斤人一样,让谢籍灰飞烟灭?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怎么全身而退?还是说,你可以直接把北燕的皇家卫队、谢家亲军、以及服从谢籍的月明楼一众人一起消灭掉?”
“但你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吧。”他试探道:“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又何必在月明楼里韬光养晦这么多年?”
姚玉容反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最近才觉醒的力量?所以以前只能韬光养晦?”
凤惊蛰似乎考虑了一下这个可能性;但随即他便肯定道:“鸾丙申的失踪,恐怕就是你的手笔。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有着‘神力’了,是不是?”
姚玉容不打算让他知道太多,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试图营造出一种“你猜”“你猜你猜的对不对”“你再猜”的神秘感。
然后审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