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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们其中的一些人,第一次穿上这么粗糙的衣服。但你们必须知道,可以享福,但更要吃苦。”他淡淡道:“从今以后,你们的饭食不再由学院无偿提供,一切都必须要有付出,才能有收获。女孩可以进行刺绣,以绣品换取各项物品,男孩可以进行狩猎,以猎物换取各项物品。”
“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去找水源,那是这山上的一处瀑布水潭——以后男孩挑水,女孩浣衣的水,都由此处出。”
凤惊蛰说到这里,提步便要走,但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另外,这里所有的木屋,都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搭档需得同床共枕,同甘共苦——我知道你们在各自的院子里通常都是一个人一张床但若是不能习惯,就快些习惯起来。懂?”
众人还不懂同床共枕有什么含义,便都懵懵懂懂的乖乖点了点头。
凤惊蛰瞧着他们的样子,似笑非笑的转身走在了在前头。
他们跟着凤惊蛰在山腰上又转了一圈,熟悉了水源和猎物出没之地后,便被放了回去,打扫房间,准备午饭。
凤十六在屋子里拿了两只木桶准备打水,就又出去了,姚玉容回屋看了一眼,发现连扫把都没有,只好又出去捡了一些松针,再找来树藤一扎,做成了一把刷子。
没办法,扫把暂时弄不出来,她就放弃了扫地的打算——这黄土地面,难不成还能指望把灰尘都扫干净?等会儿要十六打水回来洒点水就行。
而捡松针的时候,姚玉容又找到了一些草药课上认识的草药,不少是能熏虫的,她便又捡了不少。这时先到处熏一熏,倒是在不少地方熏出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虫子。
这些小虫子不出现还好,一出现,就让人的心里忍不住的难受起来。
姚玉容躲在屋外,侧身躲过那些往外跑的小虫子,感觉浑身发麻。
她反身又捡回了更多的药草点燃,十六提着两大桶水回来的时候,都不肯让他进屋。她拉着他,让药草在屋内慢慢熏到每一个角落,直从紧闭的门缝里往外冒烟,好像里面烧起来了似的,才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打开了门。
从外往里看去,屋内的一切几乎都蒙在灰烟里,十六要开窗户,这样散烟散的更快,姚玉容却不许,怕又有新的虫子从窗户爬进来——这深山老林里的,万一有蛇呢?
于是他们只好在屋外又等了一会儿,凤十六这才能把水桶里的水倒入水缸中,再提着空桶去提第二回。
姚玉容则将水缸里的水舀入铜盆里,找来抹布,开始擦拭那些家具——尤其是要睡觉的床铺,更是擦拭的格外仔细,不肯留下一点肮脏。
等凤十六再次回来的时候,姚玉容已经找到了角落里的米缸——里面有一些米,还有一些蔬菜肉类。
他将水倒入水缸里,看见姚玉容正在挽着袖子洗菜,便又出门去捡了一些柴薪,堆到了灶旁。
“教官说今天给我们准备的菜蔬肉蛋,以及酱油盐醋,算是先借给我们的。”十六在旁边站着,往常姚玉容做饭的时候,都是在学院的后院里,而他应该在上武艺课。这还是第一次,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做饭。
凤十六插不上手,便开口跟姚玉容搭话道:“我们打猎刺绣的东西,换取东西的时候,要扣除这一部分。”
“这么严格?”姚玉容惊讶道,“那这个房子不会还要付房费吧!”
“应该不用吧?”凤十六迟疑道,“教官没说这个。”
“那怎么扣除呀?”姚玉容好奇道:“有什么比例么?”
凤十六困惑道:“比例是什么?”
“就是”姚玉容换了个说法:“规则?比如说,多少东西能换多少东西,总不能没个定数吧?”
凤十六想了想,“一只野鸡可以换半斤盐。”
可即便他这么说,姚玉容也不知道野鸡价值几何,盐价值几何——她记得,华夏古代的盐一般都很贵,可没有一般参照物,她也不知道这个兑换比例算高算低。
不过——高又怎样,低又怎样?如今在月明楼,还不是凤惊蛰说了算。
而吃过午饭,姚玉容让凤十六去洗碗。
凤十六皱着眉头道:“洗碗是女孩子做的事情。”
“洗个碗怎么还要分男女啊!”姚玉容不服气道:“我做饭,你洗碗。要么你来做饭,我去洗碗,分工合作!”
凤十六眉头紧皱着看着她,但见她理直气壮不肯让步的样子,最后还是默默地把碗收了,蹲去一旁洗碗去了。
那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是被她欺负了似的。
其实让姚玉容洗碗也不是不行,但作为穿越者,她本能的不愿意让凤十六觉得女人做家务天经地义。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那就离直男癌不远了。
但她在里面收拾东西,却听见门外传来些许笑语,又担心别的人瞧见凤十六洗碗,来取笑他。
她犹豫了一下,却见凤十六已经进来了——他们两个人用的碗筷本来就不多,油水很少,洗的自然很快。
“他们说什么了?”姚玉容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凤十六回答道,“就是问我为什么在洗碗。”
“你”姚玉容试探道:“不高兴吗?”
“没有。”
“可是他们在取笑你。”
凤十六奇怪的瞧了她一眼,好像在说“在意他们干什么”一样,说道:“这有什么。”
姚玉容这才笑了起来。
到了下午,略作休息之后,男孩子们就要开始为了晚饭狩猎了,女孩们也拿起了绣绷子,相熟的凑在一起,商量要绣个什么。
姚玉容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借着天光,却没急着开始。
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群山天际,沐浴着明媚的阳光。有暖风和煦的吹过,四周的树叶沙沙作响,怡然自得,又有女孩们的娇声笑语,无忧无虑,天真无邪,好像同一时间,既出世享受了隐避红尘的清净,又入世享受了人世繁华的热闹。
这时,仙儿带着她的朋友拢烟主动靠了过来道:“流烟,我们一起吧?”
自从姚玉容救了麒初二以后,她就多有亲近之意。姚玉容也只是不会主动去亲近别人,但别人靠过来,她也不会冷面拒绝。
于是她转过头来,笑了笑,“好啊。”
仙儿开开心心的和拢烟坐了下来,对她说道:“我和拢烟准备绣牡丹花,之前绣姑夸过我们俩的牡丹绣的好呢,流烟,你呢?你准备绣什么?”
姚玉容看着眼前的山色云烟,想了想道:“我想绣山。”
“山有什么好绣的?”仙儿不解。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喜欢的还是花,蝴蝶一类表面上看起来就很漂亮的事物。
姚玉容也跟她们解释不清,只好道:“你看,花的颜色太多也太繁复了,我绣山,只需要绿色一种颜色的线,一大片的绣过去,是不是轻松多了?”
仙儿和拢烟这才以为自己明白了的笑着点头。“哇,流烟,你好会偷懒啊!”
她们在绣棚上描出自己想绣的样子,便开始选线。这么多女孩子,一边绣,一边笑着说话,悠悠闲闲的,笑谈之间,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对女孩来说,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跟一场轻松的春游没有什么两样。
但对无缺院的男孩子来说,情况就严峻许多了。
到了傍晚,不少男孩带着一身血腥气回来了。有的手里提着些野鸡,野兔,有的灰头土脸的,却什么也没带回来。
凤十六提着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身上沾着不少血污,大步朝着姚玉容走来。
见他显得有些狼狈,她连忙站了起来,担忧道:“你没受伤吧?”
凤十六摇了摇头,他举起双手,左手拎着野兔,右手拎着野鸡,看着姚玉容道:“教官说,这两只得抵一只给他还之前的午饭。我来问问你,你喜欢吃兔子还是野鸡?”
第二十二章()
吃鸡比较吉利;但是兔子肉多。
兔子虽然肉多;但是姚玉容不大会做。而且;她原本把惜玉院里的兔子当做宠物养;结果青叶养它们,只是为了试毒。这多少让她留下了些心理阴影。
于是姚玉容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野鸡道:“吃鸡。”
为了文明礼貌,她很自觉地咽下了鸡后面的“吧”字。接着道:“对了;十六你顺便再问问;其他东西交换的价钱?”
凤十六问道:“你有什么想换的?”
“现在还没有;但以后可能住的久了;少些东西会不大方便蜡烛不就只有两根?还有绣线。那么一卷绣线,我觉得不够用。”
凤十六点了点头;便又折身返回了凤惊蛰一个人居住的小屋,出来时;手里的兔子便不见了。
姚玉容把绣绷子放好,去打水给凤十六擦脸洗手,准备晚饭。
做饭的时候;她盯着被自己丢入灶台中的柴火;忍不住的想,他们如今不过才九、十岁,就已经要开始训练独立生存的能力了吗?
在现代的话;这么小的孩子大概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呢。
而联想起古人大多命短的情形;姚玉容不知怎么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古代人因为生活质量和医疗水平有限;普通人的平均寿命据说只有三十岁左右,因为可能死得早,就要多生才行。所以一般女生出嫁,十二三岁的都很是平常。
——那么月明楼,会在什么时候,派出红颜坊的孩子,执行第一次任务?
虽然以现代人的眼光看,十二三岁还在上初中的孩子就要去以色侍人实在太毁三观,不过在古代,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姚玉容记得,一位诗人遇见一位女童,写诗称赞她倾城丽色,准备几年后等她长大娶她为妾,结果几年后再来,对方已经嫁人了,不由得大为痛惜。
这种萝莉控,在现代人看来绝对是活该三年起步死刑不亏的,但在这个年代会怎么样啊!?!?
这么一想,姚玉容就不由得有点心神不宁起来。
不过,算了现在想这个,也还太遥远了一些。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色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炊烟。第一次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离开了姐妹兄弟,身边只有搭档和同龄的同学,孩子们难免都有些兴致勃勃。
吃过晚饭,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不少人开始串门聊天——但都是男生。
因为所有人里,除了姚玉容外,女生们都留在院子里洗碗。
而瞧见姚玉容没在后院厨房里洗碗,反而在门口借着天光继续刺绣的时候,不少男生站在不远处,都发出了嬉笑的声音。
“流烟。”忽然有一个男孩子走了过来,笑眯眯道:“我今天在山里摘了些果子,分你一点。”
姚玉容认得他,他是仙儿的朋友拢烟的搭档——那个九尾狐院的九春分。
她有些讶异道:“谢谢。”
“没什么。你是仙儿的朋友,仙儿是拢烟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嘛。”九春分笑道:“如果你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
“仙儿也有吗?”
“有呀。我都带了。”
听他这么一说,姚玉容才稍微放下心来。她又朝他笑着道谢道:“谢谢。”
麒初二站在远处瞧见了,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知道,那个九尾狐院的小子,肯定得了院里大人的指示,要他和惜玉院的姑娘打好关系。不巧的是,他也是。
可是要他跟九春分一样舔着脸贴上去,麒初二死也做不到。他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恼怒的掉头走了。
待到晚饭吃完,有些屋子里亮起了烛光,不过凤十六问了凤惊蛰,蜡烛若是用完了,也不是免费提供的,姚玉容算了算打猎刺绣能换来的收入和生活上要减去的成本,觉得还是省着来好一些。
天色暗下来之后,没有蜡烛,山中伸手不见五指,凤十六却出门了——他们无缺院晚上还有训练任务。无事可做,姚玉容只好爬上了床,准备早睡早起。
床板很硬,底下垫的并不是柔软的棉絮,而是编成草席的稻草。
被褥也并不算柔软,压在身上,甚至有些沉重。
姚玉容一个人躺在有些冰凉的被窝里,不知道怎么的,在一片黑暗中,想起了床板与墙壁相抵的那条缝隙,以及床尾与被褥相抵的缝隙,又想起了下午熏房子时那些仓皇逃出的虫子,心里有些发麻。
她忍不住缩起双腿坐了起来,不肯碰到床尾的木板。但在无光的黑暗中,姚玉容能做的事情,似乎也只有一件——研究卡牌。
她没事搞事的犹豫了一下,实验性的点下了卡牌。
这张卡牌的效果就和姚玉容猜的一样,可以唤雨。
不一会儿,屋外就阴风大作,天空中猛地炸响一个霹雳,便开始淅沥沥的落下雨来。
姚玉容先是一喜,又忽然嘴角一抽——
这张牌,虽说可以降雨,乍一听好像非常厉害,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除非,可以和别的卡牌达成配合?
但目前手中的卡牌似乎都没什么配合的机会,她便结束回合,又抽到了一张。
这个倒是有些用处——
:男耕女织,纺纱织麻,素手亦补天。
可以用在刺绣上?
这么想着,姚玉容掀开被子,走下床来。
她好奇的拿来自己的绣绷子,直接用了这张卡牌,在窗外的电闪雷鸣中,借着电光,姚玉容只见绣绷子上,竟然自动渐渐浮现出了一片青绿群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一只看不见的笔,挥毫作画。
她正自惊叹,这时,房门忽然被推了开来,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凤十六带着屋外的一阵风雨,伴着一阵凉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姚玉容连忙点起蜡烛。还好屋里东西不多,一路上倒也没因为看不清而磕着碰着。
“怎么了?”
她擎着蜡烛,走到凤十六的身边为他照明。不过她点蜡烛,倒也不全是为了凤十六——她原本就想点起蜡烛瞧瞧卡牌织的绣品如何——这时打眼一看,握着蜡烛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一滴烛泪落在手背上,让姚玉容禁不住低叫了一声。
因为,绣布上的群山迤逦,流云出岫,一点一滴,竟然与姚玉容那时坐在门外,眼中所见群山高天之景分毫不差。离远了一看,这几乎不像是一块绣品,而像是一幅照片。
果然该说不愧是卡牌出品吗?
而凤十六原本正低着头解开被雨水浸湿的衣物,听见她的痛呼,他下意识的抬眼望去,紧张道:“怎么了?”
“没事被蜡烛烫了一下”姚玉容连忙从绣品上移开目光,她吹了吹手背上的烛泪——它落下来的时候很烫,却也凉的很快,此刻早已凝固——转移了话题:“你们的训练完成了?”
“进行到了一半。”见她的确无碍,凤十六这才放下心来。这山上蛇虫鼠蚁极多,虽然姚玉容布置了些许驱虫之药,但这一场大雨,不知道冲散了多少药粉,又逼出了多少毒物。万一闯入屋内伤了人,不及时处理可是会要人命的。
他甩了甩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补充道:“但是忽然下起了雨来,教官怕出事,就让我们回来了。真是奇怪,这雨下的,一点预兆都没有。”
听见这话,姚玉容忍不住干咳了一声道:“我去给你烧水?”
“这么晚了,不用麻烦。”凤十六皱眉道:“我用冷水冲一下就好。只是明天若还是下雨,两套衣服大概不够用。”
姚玉容也不知道系统的雨会持续多久。她没说话的转身去水缸里打水,回来的时候,凤十六已经脱得就剩裤子了,等她再去把剩下的那套衣服拿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擦完了身子,往床上走了。
姚玉容连忙道:“我要睡外面。”
凤十六“哦”了一声,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执念——事实上,他对跟女孩子睡一张床这件事有什么含义都没什么概念。
于是姚玉容也不打算在这时候表现出她懂什么叫男女之别。如果她要暴露,这种暴露方式未免也太傻了。
眼看着凤十六听话的往里挪了挪,终于隔断了姚玉容那对墙壁的恐惧——事实上,她在夜晚,对所有的缝隙都心生恐惧——而站在屋内又实在是风寒露重,姚玉容也连忙爬上了床去。
床不大,被子也不大,姚玉容之前一个人睡,绰绰有余,可是两个人睡,就没法离得太远了。
她只得往十六身边凑了凑,旋即便感觉到了一股热气袭来,十分温暖。
约是累了,他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变得悠久绵长。姚玉容却睡不着。
她蜷着身子,慢慢的感觉到了双腿变得僵硬难受,她只好准备伸直腿舒展舒展,可刚刚伸直,她又忍不住缩了回来——因为她脚尖所探到的地方,全都是一片阴冷。
那种阴冷,总让姚玉容忍不住的想到黏湿的蛇虫——万一有蛇爬进来了呢?
她连忙把脚收回来,蜷紧了脚趾,想要摆脱那恶心的幻想。但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又很不舒服,就在姚玉容觉得自己没准要失眠的时候,身旁的凤十六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
他原本平躺在床上,此时却侧了过来,正对着姚玉容。
而她蜷着的膝盖,不小心顶在了他的大腿上。那柔软,温暖的触感,让姚玉容迟疑了片刻,然后慢慢的,试探着将双腿伸直,贴在了他的小腿上。
第二十三章()
人类是群居动物。
在这一刻;姚玉容十分切实的体会到了;人肉暖床机不;是同伴在身旁的感觉有多好。
考虑到她和凤十六现在的关系;虽然比较熟悉,但还不算亲近,她并没有亲密的抱住他,除了双脚贴在他的腿上之外;只是靠在他的身边;蹭着那散发出来的体温热气。
很快;姚玉容便满意的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谁也没觉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睡着之后靠的近了,贴着肉了;本来就是无法控制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有过了肢体接触后,姚玉容和凤十六之间的关系显然更亲近了一些。
据说有心理学家做过试验,肢体接触能够提升好感度——当然;前提是对方不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