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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目标,查起来就简单多了。山下敬吾暗中展开了对忠义堂所有人的调查,尤其是几个十三罗汉的成员。逐渐,山下敬吾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把目标锁定在了肖忠河身上。山下敬吾发现,在所有的五次暗杀案件中,至少有三次,肖忠河无法提供清晰可靠的不在场证据。
抓起来再审。
叶途飞对山下敬吾揣测显然发生了错误。他以为山下敬吾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在五次暗杀中,他都把自己不在场的证据做的稍微模糊一些,比如,当晚他会早一点入睡,并嘱咐护士不要打搅他。这种不在场的证据按道理来说是很容易引起像山下敬吾这种人的怀疑的,然而叶途飞却没有估算到山下敬吾的情感因素,他为了二郎山的古墓,打心眼里不愿意把怀疑目光聚焦在叶途飞身上。
但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叶途飞相信肖忠河的反审讯能力,至于严刑,对肖忠河来说更算不上多大事。
山下敬吾也看出了肖忠河的特点,他没有给肖忠河用刑,也没有急着审讯,而是把肖忠河安排到花园饭店的一个套房,并为套房配备了两个性感时尚的日本姑娘轮番伺候肖忠河。
君子方能坐怀不乱!
山下敬吾认为以自己的定力都做不到的事情,别人是很难做得到的,像肖忠河这种人,早晚会坠入温柔之乡。一旦他迷恋上这种奢靡生活,就会对生命倍加珍惜,那么结果就是为了活下来而招供。
山下敬吾对此深信不疑。事实也果然不出他所料,肖忠河在抵抗了一天之后,便开始享受起温柔来了。
一周之后,山下敬吾提审了肖忠河。
肖忠河不等山下敬吾发问,便直接表态:“多谢太君!我肖忠河临死之前能有这番享受,呵呵,死而无憾。好吧,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认罪好了,就算你说我**了你老婆,我也认了!”
准备了一周的好心情便是被肖忠河的一句话给击碎了。山下敬吾怒了,吩咐手下开始用刑。
用刑有用么?显然没有。
第三天,山下敬吾请来了高桥信,他相信高桥的能力,他认为只要高桥信出马,就一定能撬开肖忠河的嘴巴。
当高桥信来到宪兵队的时候,给他带来了一个说好不算好,说坏又不算坏的消息:肖忠河肯定不是凶手,因为就在刚才,光天化日之下,城内又发生了两起类似案件。
不到一分钟,便有特高课的人拿着案件记录找到了山下敬吾。这两起案件的发生地点相聚不远,与叶途飞养伤的师团医院的地址形成了一个等腰山角形。
“是叶途飞干的?一定是叶途飞干的!”
山下敬吾几乎吼了起来。
高桥信摇了摇头,说:“不是他!案件发生的时候,他在我家里正和我下围棋。除非,这世上还有一个和叶途飞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听得此话,山下敬吾一屁股瘫坐在刑讯室的地板上,拿着皮鞭随意地抽打着身旁的一张座椅,喃喃说道:“不是他就好,不是这个肖忠河也挺好,高桥君,你觉得这个叶途飞到底是个什么人?他能被我们所用吗?”
高桥信回答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没有叶途飞,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近二郎山。你,我,都不方便直接出面,而我们的手下,没有一个适合执行这种任务的。”
山下敬吾艰难地站起身来,说:“高桥君,你怎么打算?”
高桥信说:“拉拢,利诱,威逼,监视。”
山下敬吾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说:“这事你来操办吧,我去调查凶杀案了。”
高桥信拦住了山下敬吾,说:“请你亲自放了这个肖忠河,并把他送还给叶途飞,你知道见到叶途飞该说些什么,我已经为你做了一些铺垫,他也表示能理解你的职责所在,这件事对你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吧!”
山下敬吾沉思了片刻,说:“我答应你。”
山下敬吾和高桥信之间的对话用的全是日语,肖忠河根本听不懂。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但见这二人叽哩哇啦地说了一通之后,山下敬吾竟然亲自为他松了绑,还给他鞠了一躬,道了歉。
肖忠河很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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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欠情
兄弟们对叶途飞复仇贾舒文的行动并不知情,虽然贾舒文挨那一刀的事情传播开后,所有兄弟都认为是六爷的作品,但是对于六爷是如何完成这个作品的,大家众说纷纭。
直到山下敬吾带走了肖忠河,大伙才有了些隐隐知晓。“六哥威武!”“六哥忠义!”“六哥还能回来么?”在肖忠河享受温柔的一周以及遭受酷刑的三天,这些成了弟兄们使用最为频繁的言语。
兄弟们指望着叶途飞能有所作为,把六哥解救出来,比如劫狱。然而叶途飞似乎对肖忠河漠不关心,毫无作为。就在大家伙濒于绝望之际,叶途飞竟然带着肖忠河像没事一样回来了。
当肖忠河向大伙说起他这近十天的故事的时候,弟兄们露出了土匪本色,一半以上的兄弟的眼睛都冒出了绿光。
还不错是吧,才只有一半呢。
可另一半的兄弟更过分,流出来的口水竟然把整个营地都差点淹了。
张罗辉擦了擦嘴角,对肖忠河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俩小娘们…哦,回来就好。
郭忠林连嘴巴都不擦,他知道擦也擦不干净,抢着说:“为啥不怀疑我呢?其实,我也是有疑点的啊!”
冯忠梁是最厚道最稳重的弟兄,他拿了件汗衫遮住了头,不住地埋怨叶途飞:“六爷不讲究,六爷不公平,六爷偏心眼。”
只有叶途飞,他一个人离开了,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那个高桥信,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如此深奥神秘。
就在今天上午,高桥信将叶途飞请到了家里。
高桥信请叶途飞的理由是想让他陪自己下几盘围棋,叶途飞正在为肖忠河的事情而苦思对策,于是,婉拒了高桥信的使者。
那使者竟然对叶途飞说:“高桥先生让我对您说,去下围棋,真的或许成假的,不去下围棋,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叶途飞联想到了肖忠河的事情,顿时对这个高桥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决定会一会他。
“他是个职业杀手,手法高明。”棋局刚刚进入中盘,高桥信突然冒了一句话。
“你说的他是谁?”
“他有一把好刀,锋利且坚韧,刀口很窄很薄,确实是一把杀人利器。”高桥信根本不看叶途飞,一边说着话,一边盯着棋盘在计算。
“对不起,高桥先生,我不懂刀。”
“哦,没关系。啊,你可以不叫我高桥先生么?我是中国人,喜欢别人叫我的中国名字。不过啊,我的中国名字连我自己都想不起来了。呵呵,你可以叫我高先生,对,叫我高先生,这样听着舒服多了。”高桥信计算清楚后,在叶途飞的势力范围中投下一子,说:“你的围棋水平不错,跟谁学的?”
叶途飞没有回答高桥信的问话,而是锁住了眉头紧盯着棋盘,足足过了五分钟之久,才落下一子,同时说:“教我围棋的老师是个日本人,姓吴,叫吴清源。”
高桥信终于看了叶途飞一眼,问:“你也曾在日本生活过?”
叶途飞笑了,说:“我根本就没见过吴先生,我是看着他的棋谱学的棋。”
高桥信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说:“你见过他杀人吗?”
“吴先生杀过人?”
“那个杀手!”
叶途飞把刚捏在手指间的一颗棋子丢回了棋罐,说:“如果这是审问,我保持沉默。”
高桥信又看了叶途飞一眼,没理会他的抗议,喃喃自语说:“我看见了!”
“他犹如一只灵猫,动作矫捷快速,悄无声息。平时他给人的印象是普通,普通的就像是个买菜的农夫,或是铺子里的伙计,走起路来总让人有种笨拙的感觉。但这一切都是他用来隐藏真相的伪装。当他准备杀人的时候,就变了,哦,他杀人的动作很优美,当他将刀从被杀者的胸膛中拔出来的时候,他会淡淡一笑,笑容中透露着幸福和满足。”高桥信说着,微微闭上了眼睛,轻轻摇晃着身躯。
“他是用左手将刀锋插进被杀者胸膛的,他的左手,没错,他确实是用左手握刀的,但是他并不是个左撇子,之所以用左手握刀,是因为他的右手握不住刀,他右手的大拇指没有了。”
叶途飞的心头猛然一惊,肖忠河的右手大拇指果然是没有了的。
“你可能以为我见过你那位兄弟才这样欺诈你,呵呵,你这么认为也有一定道理,但是我告诉你啊,我已经有半个月没出门了,上次出门还是因为那个叫贾舒文的倒霉蛋。另外啊,小叶,我可没把我看到的这些告诉过山下那小子哦!”
叶途飞强迫自己静下来,之后问道:“那么您能告诉我,您是如何看到的呢?”
“呵呵,杀手是从被杀者背后下的手,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巴,另一只手把刀插进对方的胸膛,这嘴巴要想捂紧一点,那就要多下点力气,是么?这一用力啊,就会在对方的嘴巴周围留下痕迹的,是用左手捂还是用右手捂,留下的痕迹是不一样的,对么?有大拇指和没有大拇指,留下的痕迹也是不一样的,对么?”
叶途飞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这个高桥信果然不同一般。
“简单么?哎,这么简单的道理,山下敬吾那个笨蛋竟然看不明白。哦,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专心下棋吧!”
叶途飞还能专下心来么?勉强下了二十余手,叶途飞推秤认输。
再一盘,叶途飞惨败。
这时,山下敬吾的手下过来请高桥信去宪兵队。
临走前,高桥信意犹未尽地对叶途飞说:“叶兄弟的围棋下得不错,以后我要是来棋瘾了就找你,你可不许推脱哦!”
叶途飞知道了山下敬吾请高桥信的目的,很为肖忠河担心,因此对高桥信的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高桥信笑了,说:“你要是欠了我的情,你会还吗?”
叶途飞回答说:“当然!”
高桥信收起笑容,道:“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呐!”
叶途飞想起了几天前卫向东在牛头高地上对高桥信的评价,似乎猜到了高桥信想要做的事情,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叶途飞笑着打诨:“我也是个汉奸!”
高桥信拍了下脑门,笑道:“对啊,我怎么把这一壶给忘了呢。好了,你先回去吧,你的那个兄弟不是我说的那个杀手,那个杀手依旧逍遥法外,说不准现在正准备行凶作案哩。”
正如高桥信所言,那个杀手果然是逍遥法外,果然是正准备行凶作案。
叶途飞明白,是高桥信做了局,救了肖忠河,也救了自己。然而,令叶途飞困惑的是,高桥信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呢?仅仅是因为这个高桥信尚有良知吗?
叶途飞想了很多种可能,但任何一个可能均是猜测,都站不住脚。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着高桥信找上门来让他还这个天大的人情。他会提出怎样的要求呢?会要求他死心塌地效忠日本人?叶途飞不敢想下去,他开始后悔当初报复贾舒文的决定。
后悔是没有作用的,叶途飞决定主动出击,他要找高桥信谈一谈,把心中的这块石头落了地,至于高桥信会提出怎样的要求,那则是后话,叶途飞相信一定会有办法来应付。
见到高桥信之后,叶途飞开门见山,说:“高先生,我叶途飞欠你一个情,今天来就是还这个情的,你说吧!”
高桥信见到叶途飞显得很高兴,说:“小卫,就是卫向东,你应该认识吧。”
叶途飞回答说:“认识。在卧牛山,就是他劝说我投降日本人的。”
高桥信眯起了眼,说:“那么说,你跟**有关系喽?”
叶途飞陡然一惊,说:“高先生不要开这种玩笑。”
高桥信笑了,说:“我可不喜欢开这种玩笑。你能信任小卫,这很好,小卫也确实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年轻人,不过,他和**走得很近,甚至可以断定,他就是**。”
叶途飞只能装傻,说:“我不认识什么**,对卫向东,我只是敬佩他是一条好汉。”
高桥信眯着眼,盯着叶途飞,说:“你知道的,小卫他是我的人,很多时候,我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可是,他却跟**走到了一起。山下敬吾这个笨蛋虽然笨了一点,但鼻子却很灵,这种味道他是不会嗅不到的。小叶啊,你应该明白的,吃咱们这碗饭,最忌讳的就是脚踏两只船。我是下不去手啊!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叶途飞惊道:“你要杀了他?”
高桥信叹了口气,说:“你能下得了手吗?”
叶途飞凛然道:“我宁愿以自己的一条命来还你的情。”
高桥信笑道:“是啊,我下不了手,你也下不了手,但是这件事除了你我,别人都做不得。小卫必须死,他得死给日本人看,不然的话,他活不成,咱们俩也得一起完蛋。”
叶途飞有些糊涂,问:“高先生的意思是?”
高桥信闭上了眼,仿佛是自言自语:“有些人死了,但依旧活着,日本人的眼睛也不是什么火眼金睛,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
叶途飞明白了,说:“我明白高先生的意思了,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高桥信忽然睁开眼,对叶途飞勾了勾手指,然后把头凑向叶途飞,悄声说:“这件事是你的自赎,我也仅仅是沾点光,可不能算作还我的人情哦。”
叶途飞笑了,说:“那就全当是赠送好了。哦,还有,小卫能配合我么?”
高桥信微微点头,说:“你说一他不二。”
叶途飞说:“三天后,我再来找你。”
第二十九章 我把我灌醉
叶途飞明白了高桥信的想法,他是想让叶途飞帮忙,让卫向东假死在日本人的眼前,从而摆脱掉因为卫向东而可能产生的危险。
若想完成这件事需要三个必要条件:第一,要有日本人在场,而且是一个山下敬吾信任的日本人。第二,场面必须混乱,只有混乱的场面才能把日本人给蒙过去。第三,事情发生后要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缘由导致日本人无法验尸。
叶途飞把自己关进了房间,苦思冥想,他只有三天的时间。
他原本以为三天的时间足够了,但真的开始设计方案的时候,他发现,三天的时间太短暂,或许十天才刚好。
然而,老天爷似乎非得跟叶途飞过不去,越是需要时间来静心思筹,越是有麻烦事找上门来。这时候,张琪申对叶途飞的报复行动开始了。
张琪申对叶途飞的报复计划很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愚蠢,但是,很多时候往往是愚蠢的办法最为有效。对叶途飞来说,张琪申的计划还真的击中了他的要害。
张琪申是个商人,他的计划自然离不开商业。他对山下敬吾说他现在跟日本人的生意遇到了一点麻烦,具体说是为了给大日本节约运费,他想调整一下货物的运输途径和方法,原来都是走铁路,到青岛港装船,现在东边的海州港也是大日本的地盘了,他想把货物从海州港装船运往日本。这样一来,大日本帝国可以节省至少两成的费用。
山下敬吾对张琪申的意见大加赞赏。于是张琪申顺势提出了他的计划,他说:“走海州港的话,最近的路是二郎山山谷通道,可这二郎山不安全啊!”
山下敬吾不以为然,说:“你的车队都打上大日本帝国的旗帜,那些小毛贼是不敢为难你的。”
张琪申苦笑着说:“这样会更麻烦,山下太君您有所不知,这二郎山还真的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贼,不管是谁的货物,总要打打主意吃上两口。”
山下敬吾沉思了片刻,说:“这不是难事,二郎山是叶途飞的地盘,而他正在为大日本帝国效忠,我可以让他出面,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张琪申开心的笑了。
张琪申的计划是把叶途飞拉进来,然后自导自演搞一次货物被劫,那么责任自然是叶途飞的,而自己呢?不但可以报了仇,还能狠狠地捞上一把,这一箭双雕的主意啊!张琪申不能不笑。
“有皇协军的一个大队做保驾,再加上叶途飞在二郎山的地位威望,那绝对是万无一失!谢谢山下太君,真的太感谢您了。”
山下敬吾摇了摇头,说:“张桑,不是皇协军的一个大队,是叶途飞一个人,他的大队现在还不能执行任务。我想,以叶桑在二郎山的基础,他一个人是完全可以帮助你的。”
张琪申笑得更爽了。
山下敬吾随即派人叫来了叶途飞,当着张琪申的面,对叶途飞下达了指令。
待张琪申先行离开后,叶途飞对山下敬吾说:“这件事不是您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山下先生,聚集在二郎山的是一帮绿林好汉,他们行侠仗义,快意恩仇,不是谁就能轻易地号令天下。也就是说,他们不一定会听从我的意见的。”
山下敬吾听得此言直摇头,说:“叶桑,你是二郎山的江湖霸主,你说的话对他们一定管用。”
叶途飞苦笑,说:“山下先生,您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啊,好吧,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假若我叶途飞到二郎山振臂一挥,说咱们集合起来去跟日本人血拼一场,我相信大伙至少有一半会听从。但是我若是说上一句弟兄们啊,咱们跟日本人合作吧,哼哼,说不准我的这条性命就交代了。”
山下敬吾对叶途飞的解释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轻轻地摇着脑袋,说:“叶桑,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的确有些难度,但是,我相信你的能力。这样吧,你全力以赴,把这件事办好,我会重重地嘉奖你的。”
叶途飞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山下敬吾摆手止住,山下敬吾说:“叶桑,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你去做准备吧!哦,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