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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的《同时代人》,也弄得她多次困惑不解地瞅着我……我也取过《名人传》之类的新书,完全是为了从中寻求增强自己信心的东西,出于嫉妒之心把自己和名人作比较……“名人!”世界上有多少诗人、小说家,数也数不清,然而留芳百世的又有几个?荷马、贺拉斯②、维吉尔③、但丁、彼得拉克④……莎士比亚、拜伦、雪莱、歌德……拉辛⑤、莫里哀⑥……老是这本《堂·吉诃德》,老是那本《曼依·莱斯戈》⑦……我记得,在这个房间里我第一次读到拉季谢夫⑧的作品,使我赞叹不已。“我举目四望,人类的苦难挫疼着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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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指古罗斯时代的田赋。
②贺拉斯——纪元前六五至八年罗马诗人。
④维吉尔——纪元前七O至一九年罗马诗人。
⑤彼得拉克(1304—1374),意大利诗人。
⑥拉辛(1639—1699),法国古典主义悲剧作家。
⑦莫里哀(1622—1673),法国喜剧作家。
⑧《曼依·莱斯戈》是法国作家普雷沃(1697—1763)的作品。
⑨阿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拉季谢夫(1749—1802),俄国革命文学的奠基人。
我在暮霭中走出图书馆,沿着暗下来的街道漫步。四处响起悠悠的钟声。我想起自己,想着她,想着遥远的家乡,无限感伤、悲愁,信步来到一座教堂里。这里同样门庭冷落,空寂昏暗,星星数点烛火,寥寥几个老头儿老太婆。教堂执事虔诚地站在烛柜后面,纹丝不动,他的灰色头发学农夫那样正中分出一条直道道,滴溜溜的眼睛象商人那样精明。教堂司事双足疲乏,步履艰辛,到这儿扶扶歪倒流油的蜡烛,又到那儿吹灭快要燃尽的烛头,弄得焦糊味和蜡油味满屋都是。他把一段段烛头放进衰老的拳头里,捏成一团。看得出,他已经厌烦透了我们这不可理解的尘世生活,还有它的年年重复的一整套圣礼、洗礼、圣餐礼、婚礼、葬礼、一切节日、一切斋期。神父只穿一件窄腰肥袖长袍,没有技法衣,身子单薄得让人看得不舒服,头上没戴帽子,头发披散着,象在家里和象妇女一样;他面对紧闭的圣坛门站着,深深地大鞠躬,胸前的项巾垂到地上。他叹了口气,提高嗓门说:“上帝,我生命的主宰……”声音在充满悲戚、忏悔的氛围的幽暗中,在凄清的空屋里回荡。我悄悄走出教掌,又呼吸到冬末春初的空气,又看见青灰色的薄暮。一个乞丐故作恭顺在我面前低低垂下脑袋,一头的浓密灰发现在我的眼前。他伸出曲成小勺子形状的手掌,等攥住一枚五戈比钱币以后,便抬起眼睛望了望我,使我猛吃一惊:一双水汪汪的绿松石色的老酒鬼的眼睛,草莓式的大鼻子,那是由三个凸起的、有许多细孔的草萄组成的鼻子!……啊哈,这又叫我高兴得难过:三个草莓组成的鼻子!
我沿着博尔霍夫大街往下走,望着渐渐昏暗的天幕。天幕上映出的老屋顶的轮廓,这些轮廓蕴含着不可理解、令人快慰的美,这美使我苦恼。有谁写过老屋顶这个题材呢?街灯亮了,把商店的橱窗照得暖烘烘的,人行道上现出一个个移动着的黑影,黄昏象晒图纸一样发蓝,城市变得柔和舒适起来……我象个侦探似的尾随着一个个的行人,盯着他们的背影,他们的套鞋,竭力去理解和捕获他们身上的什么,竭力深入到他们的内心……写!应该写屋顶,写套鞋,写背影,决不是为了“同专制和暴力作斗争,保卫被压迫和受穷困的人们,塑造鲜明的典型,描绘社会、时代及其情绪和思潮的巨幅图画!”我加快脚步,来到奥尔利克河边。黄昏已成黑夜,桥上煤气灯通明。灯下有个流浪汉,他猫着身,把手插在腋下,象狗一样望着我,全身哆嗦,呆呆地嗫嚅道:“大人!”他赤脚直立在雪地上,脚掌冻得通红,身上只穿一件破棉布衬衫和一条粉红色的短裤衩,浮肿的睑上生有粉刺,眼睛浑浊,好似蒙上许多层冰。我象小偷似的迅速捉住这个印象,藏在心里,为此塞给他一枚十戈比的银币……生活太可怕了!不过真的“可怕”吗?或许它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有什么值得“可怕”?这在前几天,我曾将五戈比施舍给一个同样的流浪汉,而且天真地喊道:“你们这样生活太可怕了!”你想不到,他针对我这句蠢话以那么粗鲁、强硬和恶狠狠的语气嘶哑地嚷道:“没什么可怕的,年轻人!”我走过了桥,那边一座大楼的底层是猪肉店,橱窗灯光耀眼,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灌肠和火腿,以至几乎看不见这个亮如白昼的商店内部,那儿上上下下也挂满了这些东西。“社会对比!”我走过雪亮的橱窗,心里挖苦道,还想着要故意刺激某些人……到了莫斯科大街,我走进一家车夫茶馆,坐在人声鼎沸、拥挤闷热的房间里,观察那些鲜红的肥脸、那些红胡子、那摆在我面前的托盘,托盘生锈剥落,上面摆两把白茶壶,壶盖和壶把有根湿绳子拴住……是观察人民日常生活吗?你们错了——只不过是观察那个托盘,这根湿绳子!
十二
我有时到火车站去。凯旋门外一片昏暗,外县荒凉的夜开始了。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座我从未见过、并不存在的小城镇,它是我想象出来的,但是我确乎在里面度过了我的一生。我看见了白雪皑皑的宽阔的街道,积雪中几间黑魆魆的破屋,以及其中一间的红色的灯火……我高兴地反复对自己说:对,对,就这么写,就这么三个词:积雪、破屋、神灯……再不要别的了!——田野里的寒风已经送来机车的吼声,哧哧的排汽声,还有煤炭的气味,给人甜滋滋的感觉,使人内心激荡,产生一种向往远方、向往广阔天地的感情。迎面一辆黑乎乎的马车拉着乘客飞驰而来——难道是莫斯科的邮车到了?真的,小卖部餐厅顾客拥挤,热闹非凡,灯火通明,弥漫着厨房和茶炊的气味;鞑靼人侍役穿来窜去,他们的燕尾服后襟不住地摆动。这些人无一例外的是罗圈腿,黑脸膛,宽颧骨,马眼睛,脑袋瓜子圆得象炮弹,青灰色头发剪得短短的……一伙商人围坐在大桌子边,吃着辣根拌冷鲟鱼。这些阉割派教徒穿着狐皮大衣,都有一张婆婆脸——宽大、皮肤紧绷、番红花色、眼睛细长……车站的售书亭对我总是极有吸引力,我象饿狼一样围着它转,探起身子去看苏沃林版本的黄色和灰色书脊上的字迹。这一切都激起我对旅行和坐火车的无穷的渴望,渴望变成忧愁的思念,思念她,思念那个使我在旅途中能得到难以言表的幸福的人,我急忙跑到外面,坐上一辆雪橇飞驶回城,回编辑部去。内心痛苦和行动快速总是这么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啊!我坐在雪橇上,在坎坷不平的路上随着雪橇起起伏伏,颠颠扑扑。我抬起头来——原来是个月夜,黑压压的冬云飘动着,它的后面有一张苍白的脸时隐时现,发出白光,闪闪烁烁.它那么高远,对一切又那么冷漠!乌云移动着,忽儿露出它来,忽儿又遮蔽了它——它总是那样,无动于衷!我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直到脖子都酸疼了。我竭力想弄明白,当它突然从乌云后面钻出来,大放光芒,那是个什么样子呢?死人的白面具吗?从内部发出来的光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是硬脂的吗?对啦,对啦,是硬脂的光!以后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这么说!在前厅里我碰见阿维洛娃,她惊喜地说:“啊,太好了!跟我去听音乐会吧!”她穿一件带花边的黑衣服,漂亮极了,肩膀、手臂、胸脯上端的曲线都裸露着,使她显得更娇小,更苗条。她在理发店烫了发,稍稍扑了些脂粉,因此眼睛更显明亮、乌黑。我帮她穿上皮大衣,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突然吻这裸露的身体,香喷喷的卷发,它们是这样靠近着我……“贵族俱乐部”的大厅里枝形吊灯照耀着舞台。舞台上面尽是首都的明星:一位美丽的女歌唱家和一位魁梧的黑发男歌唱家。那位男歌唱家,同所有的歌手一样,身体好得出奇,精力旺盛得象匹小公马。他的两只大脚穿着挣亮的漆皮鞋,燕尾服异常合体,露出白胸脯和白领带。他以豪爽、刚毅而又有点咄咄逼人的气势唱出那挑衅性的、雄赳赳的歌。女歌唱家跟他时分时合,要不就急忙回答他的问话,要不就用娇嗔、哀怨、忧伤、狂欢、安乐和哈哈大笑的花腔打断他的话……
十三
我常常天不亮就爬起床。一看表,还不到七点钟。真想钻进热被窝里再躺一会儿。房间罩着灰白色的寒气,整个旅社还在沉睡,寂静中听见一个茶房在走廊尽头用刷于刷衣服,刷子在钮扣上发出碰撞声,这是只有大清早才会听到的声音。我心里充溢着恐惧心理,生怕又白白浪费一天,充溢着迫切感,想尽可能快地好好坐到桌边写作!于是我连忙去掀铃,叮叮的铃声在走廊上久久不息。这个旅社,这个正在用刷于刷东西的肮脏的茶房,这个会朝你脸上斜喷出一股冷水的简陋的白铁洗脸池——这一切都叫人多么不习惯,多么讨厌啊!我只穿一件薄睡衣,年轻的身于瘦得多么可怜啊!玻璃窗外的窗台盖上了一层颗粒状的积雪,上面有只鸽于缩成一团,它冻僵了!突然,一个令人高兴的、胆大的决定燃亮了我的心:不能往后拖了,就在今天,回巴图林诺去,回故乡去,回到我那可爱的老家!我匆匆喝完茶,好不容易顺齐矮小桌子上的几本书,小桌子在洗脸池旁边,挨着隔壁房间的门,隔壁住着一个萎靡色衰的女人和她的八岁的孩子。在这之后我又整个儿陷入早上日常繁忙的事务中。为写作做准备,紧张地选择头脑里积累的印象,寻找内心那看来就要确定的东西来构思……我等待这一时刻,但已经感到恐惧,生怕事情会再一次如此完结:一个劲地期待,然后心愈加焦躁不安,手愈加发冷,完全陷入绝望之中,最后跑回城里,跑回编辑部。我脑子又是一团乱麻,随心所欲,杂乱无章,光怪陆离的思想、感想、想象折磨着我……其中自我、个人的考虑始终占主要地位——莫非真的不管我怎么努力去观察别人,他们总引不起我的兴趣?我想:也没什么,大概写小说真要从自我开始吧?怎么写呢?象《童年、少年》那样?或者再简单一点:“我生于某地、某年……”可是,上帝,这多么枯燥、多么无聊,也多么不真实啊!要知道我体验到的根本不是这些!说起来令人惭愧,怪难为情的,不过事实就是这样:我生在宇宙间,在无限的时间和空间之中,宇宙里某个时候好象形成了一个太阳系,后来又出现了一个叫做太阳的东西,以后是地球……然而这是什么?在这方面除了空空洞洞的字眼以外我还知道些什么呢?地球起初是一团发光的气体……亿万年以后,这气体变成了液体,然后液体又变成了固体,从那个时候起似乎又过了两百万年,地球上出现了单细胞生物:藻类、鞭毛虫……接着是无脊椎动物,软体动物……接着是两栖动物……两栖动物之后接着是巨大爬虫……接着是穴居的人类,他们发明了火……再往后就是什么迦勒底①,亚述②,还有个埃及,似乎只晓得金字塔加上木乃伊……还有个阿塔薛西斯③,他下令攻打赫勒斯滂④……伯里克里斯和阿斯帕西雅⑤,温泉关大战⑥,马拉松战役⑦……不过,在所有这些之前还有很长一段传奇时代,那时亚伯拉罕⑧带着自己的畜群到福地去……“亚伯拉罕因着信,蒙召的时候,就遵命出去,往将来要得为业的地方去。出去的时候,还不知往哪里去⑨……”对,不知道!我也是这样!“因着信,蒙召的时候,就道命出去……”信什么呢?信上帝赐予的爱情的幸福。“出去的时候,还不知往哪里去……”不,知道的,去寻求一种幸福,那是可爱的、美好的、给人以快乐的东西,也就是爱的情感,是生活……要知道我也是这样始终靠唤起爱情、快乐的东西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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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奴隶制巴比仑王国的别名。
②纪元前三千年末在美索不达米亚形成的早期奴隶制国家。
③古代波斯的阿凯米尼得朝皇帝。
④达达尼尔海峡的古希腊旧称。
⑤伯里克理斯是纪元前约490一429年雅典奴隶主制繁盛时期的领袖,阿斯帕西雅是其妻。
⑥温泉关大战是古希腊人为独立而斗争的辉煌事迹。
⑦纪元前500—499年希波战争的第一次大战役。
⑧据《圣经》传说是欧洲人的始祖。
⑨见《圣经·新约·希伯来书》第十一章第八节。
小桌子旁的门背后可以听到女人和孩子的说话声,洗脸池下的踏板响了,水哗啦哗啦冲出来;茶泡好了,那女人哄孩于说:“科斯钦卡,吃面包吧!”我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还是这个科斯钦卡……母亲给他喝了茶就外出了,直到中午才回来。回家以后就在煤油炉子上做饭,喂了孩子以后又出门去了。这个科斯钦卡已成为房客们公有的孩子,看着他整天在房间里串来串去,时而瞧瞧这个房客,时而瞧瞧那个房客,可叫人烦死了。只要有人在家,他就走进去,胆怯地说些什么,有时还想方设法讨别人欢心,可谁也不听他说话,有的甚至赶他出去,不耐烦地说:“喂,去吧,去吧,小弟弟,别在这里碍事!”在一个房间里住着一位小个子的老太太,很严肃,很讲体面,认为自己比所有其他的房客都高雅。她在走廊上走过时,从来不正眼看人。她不时,甚至是常常到厕所去,把门挂上,然后在里面把水弄得哗啦哗啦响。这位太太有一只宽脊背的大哈巴狗,颈上的皱褶肥得冒油,有一双暴突的、亮晶晶的醋栗色眼睛,一颗贪淫的塌鼻子,以及夹在两双獠牙之间的蛤蟆式的舌头,翘起的下巴摆出一种高傲自大、鄙夷不屑的神气。平时它的嘴脸只有一种表情——除了专一的蛮横以外,再没有什么其它的表情了。可是,它暴躁到了极点。如果科斯钦卡因为什么被赶出房间,在走廊上碰见这只哈巴狗,那么马上就会听到喉咙里憋着一股的气,呼哧呼哧地发出的嘶哑声,很快就变成充满怒气的狂暴,最后高声地、凶猛地狂吠,吓得科斯钦卡歇斯底里地号啕大哭起来……
我重新坐在桌子旁,被生活的贫乏,被日常生活中所具有的尖锐的复杂性弄得苦恼不堪。现在我打算写写有关科斯钦卡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例如有一次,在尼古林娜客栈里来了一个女裁缝,住了一星期,是个上了年纪的小市民。她老在桌子上剪裁,桌子上堆满了零布头,然后她把裁好的布料铺在缝纫机上,轧轧轧地车起来……有一点值得注意,她裁剪时咧着干瘪的大嘴巴,两眼盯着剪刀。她一边坐在茶炊旁美滋滋地喝茶,一边竭力找些话头来讨尼吉林娜欢心;她假装饶有兴致的样子跟尼古林娜聊天,又似乎无意识地把自己干活的粗手伸向放白面包片的小篮子,眼睛瞟着装有果酱的棱形高脚盘!再说我前几天在卡拉切夫大街上遇到的挂双拐的瘸子姑娘。所有的瘸子、驼背走路都是挑战般的、高傲的,这位姑娘却谦恭温雅。她高一脚低一脚迎面向我走来,两手紧握着两根黑色拐杖。在她瘸着向前走时,身子有节奏地架在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肩膀下的黑色小横村也一颠一颠的,眼睛凝神地望着我……她的皮大衣很短,象小丫头穿的,深栗色的眼睛聪慧、明亮、清湛,也象小丫头。其实她已经懂得人生,懂得人生的辛酸和奥秘……一些不幸的人们却长得美丽俊秀,从他们的面庞、他们的眼睛中间可以看见他们的整个心灵!
后来我又沉湎于苦苦思索之中:应该从哪儿开始写我的生活。是的,从哪儿开始呢?即使不谈我在某一刹那间诞生于其间的宇宙,也还得首先讲讲俄罗斯,让读者懂得属于我的是怎样的一个国家,是什么样的生活契机使我来到人世间。可是在这方面我又知道什么呢?斯拉夫人的民族生活、斯拉夫部族的战争……斯拉夫人的特点是高大的身材,亚麻色头发,勇敢,好客,崇拜太阳神、雷神和电神、敬树精、人鱼、水妖等“自然力和自然现象”……还有什么呢?召外族人来任大公,帝城派使节来驻弗拉基米尔大公处,雷神被推倒在德聂伯河里,全民恸哭……智者雅罗斯拉夫①,他的子孙互相残杀……还有弗谢沃洛德·大窝②……况且我对今天的俄罗斯完全一无所知!是啊,破产的地主,挨饿的农民,地方官吏,宪兵,警察,乡村神父照作家的描绘一定是家大口阔、负担很重的……还有什么呢?奥勒尔是俄罗斯最古老的城镇之一,至少应该知道它的生活、它的居民,而我知道什么呢?街道、出租马车、被辗轧过的积雪、商店、招牌,还是招牌、招牌……主教、省长……巨头、美男子和人面兽心的警长拉舍夫斯基……还有帕利津③,他是奥勒尔的光荣,是奥勒尔的栋梁之一,是自古以来驰名于俄罗斯的怪人之一。这位老人出身世袭贵族,是阿克萨科夫④和列斯科夫的朋友,住在象古罗斯宫殿一般的宅邸里,住宅的墙是用大圆木做成的,上面挂着稀世的古代圣像。他穿一件宽大的对襟袍子,缀着各色细羊皮,头发修成围圈垂发,面部毫无表情,眼睛细小,非常敏锐机智,博学多识,据说奇怪的是……关于这个帕利津我还知道什么呢?什么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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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1019—1054年的基辅大公。
②1176年起为弗拉基米尔和罗斯托夫·苏兹达尔的大公。
③费多尔·费多罗维奇·帕利津(1851—1923),帝俄步兵上将,参加过低土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1915年曾任俄军驻巴黎代表。
④谢尔盖·手莫菲耶维奇·阿克萨科夫(1791—1859),俄国作家。
然而正是这使我恼怒:为什么我一定要详尽地知道某一件事和某一个人,而不写我知道和感觉到的东西呢?我又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我为自己的恼怒而高兴,把它当作救星一样抓住它……于是我在想象中看到了斯维雅托戈尔寺院,去年春上我曾去过那里,在顿涅茨河岸上的一道院墙附近,围满了各族香客的野营。我紧跟着一个见习修士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求他安排我在随使什么地方过夜,结果徒劳无益,他耸耸肩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