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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阿诺特几乎一夜没合眼。他很紧张,看见泰山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发起火来。
“你这一夜大概睡得比个不懂事儿的孩子还香。”他说。
泰山笑了起来。“听话音儿,保罗,你对我睡得香还挺不满意呢。说实话,我从来脑袋一挨枕头就犯困。”
“不,约翰,不是这个意思。”迪阿诺特微笑着回答,“不过,你对这件事也实在太心不在焉了,简直让人看了生气。你这副样子让人觉得是去打靶,而不是和法兰西的一位神枪手面对面地决斗。”
泰山耸了耸肩。“我是去赎罪,保罗。既然我的对手是个神枪手,这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就越发可以理解了。我为什么要感到不满足呢?你不是亲口告诉我,德·考德伯爵是个出色的神枪手吗?”
“你是说,希望被他打死?”迪阿诺特惊叫着。
“说不上希望。但是你必须承认,我不被打死的可能性极小。”
如果迪阿诺特知道人猿泰山的心事——这心事一接到德·考德要跟他决斗的通知便萌生了——一定会大惊失色。
他们默默地钻进迪阿诺特的大轿车,默默地沿着通往伊坦姆斯那条晨光中尚显朦胧的公路飞驰,两个人都想着各自的心思。迪阿诺特心里充满了悲哀。因为他像爱自己的亲兄弟一样,真诚地爱着泰山。他们俩虽然生活经历与受过的教育迥然不同,但相互间崇高的友谊经过这一段的交往越发加深了。他们那种男于汉高尚的情操。勇气和自尊心都以同样的力量感染着对方。他们相互了解,都因获得对人的友谊而骄傲。
人猿泰山沉湎于往事的回忆之中。他想起丛林中度过的欢乐时光,想起孩提时代盘着腿坐在父亲小屋里面那张桌子上的情景:他皮肤黝黑,身材瘦小,趴在一本本图画书上,出神入迷地看着。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在听到人们说话之前很久,他便发掘出这种书面语言包藏的奥秘。他还想起在原始森林深处和珍妮·波特单独度过的那一天,不禁露出欣慰的微笑,神情庄重的脸变得柔和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汽车刹车,打断了他的回忆。泰山的思想又回到眼下这桩事情上来。他知道他就要死了,可是他对死毫无畏惧。对于备受凄风苦雨摧残的丛林居民,死不过是件寻常事。自然界的规律迫使他们为了生存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但是并没有教会他们怕死。
迪阿诺特和泰山先到决斗场地。过了一会儿,德·考德、弗朗伯特先生和另外一位先生也到了。他们把这位先生介绍给迪阿诺特和泰山,说他是个医生。
迪阿诺特和弗朗伯特先生压低嗓门儿说了一小会儿话。德·考德伯爵和泰山在决斗场地两头面对面地站着。不一会儿,迪阿诺特和弗朗伯特先生分别检查了他们的手枪。两个即将面对面开始这场决斗的当事人默默地站在那儿,听弗朗伯特先牛宣布他们将要遵守的规则。
他们将背靠背站在某一点,弗朗伯特先生一发信号,两个人就都背朝相反方向走,手枪挂在身边。走够十步,迪阿诺特最后发出一个信号,他们就同时回转身向对方射击,直到有一个倒下,或者两个人都打完规定的三枪。
弗朗伯特先生宣布规则的时候,泰山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抽了起来。德·考德显得十分冷静——他是法兰西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嘛!
过了一会儿,弗朗伯特先生朝迪阿诺特点了点头,四个人立刻各就各位,做好准备。
“先生们,准备好了吗?”弗朗伯特问。
“准备好了。”德·考德说。
泰山点了点头。
弗朗伯特和迪阿诺特后退几步,撤出“火线”。然后,弗朗伯特先生发生信号,两个决斗的人慢慢地分开。“六!”“七!”“八!”迪阿诺特眼里噙着泪水,他非常爱泰山。“九!”决斗的人又向前迈出一步,可怜的中尉喊出他憎恶至极的那个数字:“十!”在他看来,这无异于对他最好的朋友执行死刑。
德·考德迅速转身,开了一枪。泰山稍稍晃了一下,手枪仍然挂在身边。德·考德犹豫着,似乎在等他的对手倒在地上。这位法国人是位经验丰富的射手,自然明白,他这一枪是打中了的。泰山还是没有举枪。德·考德又朝他放了一枪。但是人猿泰山的态度使这位法兰西最出色的神枪手困窘不已——他那高大的身躯每一根线条都显得自在轻松,满不在乎。他甚至还在若无其事地抽烟。这一次,泰山的身子没晃,但德·考德伯爵知道他被打中了。
德·考德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的对手之所以这样冷静,是因为怀着一种可怕的侥幸心,希望他打过来的三枪都不能致他于死命,然后他就可以不慌不忙地、非常冷静地、像个冷血动物似地向他还击了。德·考德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流遍全身。在他看来,泰山简直是个恶魔!如果是人,他怎么可以连中两枪,还洋洋自得地站在那儿等第三枪再打过来?
这一次,德·考德仔细瞄准,可是他太紧张了,子弹从泰山身边呼啸而过。泰山却连一次也没有举起挂在腰间的手枪。
一刹间两个人都站在那儿直盯盯地望着对方的眼睛,泰山脸上现出悲哀、失望的表情,德·考德却在倏忽间显得张惶失措——是的,张惶失措。
他再也不能忍受了。
“圣母!开枪吧!先生!”他尖叫着。
可是泰山还是没有举起他的手枪,而是径直向德·考德走了过去。迪阿诺特和弗朗伯特都误解了他的意思,正要冲过去,泰山举起左手向他们打了一个手势。
“不要害怕,”他对他们说,“我不会加害于他。”
这太异乎寻常了,可他们还是停下了脚步。泰山离德·考德已经很近了。
“先生的手枪一定出什么毛病了,”他说,“要嘛就是你太烦躁不安了。用我的枪,再试一次。”泰山把手枪取下来,枪柄朝前递给德·考德。德·考德惊得目瞪口呆。
“天哪,先生!”他叫喊着,“你疯了吗?”
“没有,我的朋友,”人猿泰山回答说,“不过我该死。只有死,才能赎回我在那个非常好的女人身上犯下的过错,拿上我的枪,按照我的请求办吧。”
“那就成行凶杀人了,”德·考德回答道,“可是,你到底对我的妻子犯下了什么过错?她对我发誓你不曾……”
“我当然不是指那种事情,”泰山连忙说,“我们俩人之间发生的错误您都看见了。不过这就足以在她的好名声上投下阴影,足以毁坏您的幸福。而我对您绝无敌意。错儿都是我的。我希望今天早晨就死在这里。我很失望,先生并非像我想象的那样,是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你说,都是你的错儿?”德·考德急切地问。
“都是我的错,先生。您的妻子是个非常纯洁的女人。但是,我深更半夜到您的府邪可既不是伯爵夫人的错,也不是我的错。这儿有一份材料可以清楚地说明这一点。”泰山从口袋里掏出茹可夫亲笔写下并且签了名的供词。
德·考德接过那几张纸看了起来。迪阿诺特和弗朗伯
德·考德接过那几张纸看了起来。迪阿诺特和弗朗伯特先生已经走了过来。他们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奇怪的决斗,奇怪的结局,谁也没有说话。德·考德看完那份供词,抬起头望着泰山。
“你是一位非常勇敢的、富于骑士风度的先生,”他说,“谢谢上帝没让我打死你,”
德·考德是法国人,而法国人最容易感情冲动。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泰山。弗朗伯特先生拥抱着迪阿诺特。谁也没有去拥抱医生。也许他因此而气恼,终于出面干涉要给泰山包扎伤口。
“这位先生至少中了一枪,”他说,“也许是三枪。”
“两枪,”泰山说,“一枪在左肩,另一枪也在左边,我想大概都是擦破点皮肉。”可是医生坚持让他躺在草地上,给他清洗伤口,止血,包扎。
这场决斗的结果室,他们都坐着迪阿诺特那辆汽车回到巴黎,而且成了最好的朋友。德·考德感到特别欣慰的是,他对妻子的忠贞有了加倍的把握。对泰山也没有产生什么积怨。泰山把他的错误想得太重了,这倒是真的。其实他所谓的错误无足轻重,而且即使他撒了谎,也不会受到人们的责备。因为他是为维护个女人的尊严撒谎,是像一个体面的男子汉那样撒谎。
人猿泰山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他觉得这简直太愚蠢。也太没有必要了。可是医生和迪阿诺特总是记挂着他的枪伤。为了让他们高兴,他只好“勉为其难”了,尽管他觉得这简直可笑至极。
“太滑稽可笑了,”他对迪阿诺特说,“这就像扎了一根刺儿就卧床休息一样。我还是个小男孩儿的时候,差点被大猩猩波尔干尼撕成碎片。那时候去哪儿找一张舒舒服服的软床?丛林里,只有潮湿的枯枝败叶。我在灌木丛里躺了好多天,只有卡拉照顾我。可怜的忠实的卡拉。她从我的伤口下撵走昆虫,赶跑企图伤害我的野兽。
“我想喝水的时候,她就用嘴衔来喂我——这是她懂得的唯一的取水方法、那时候没有消毒纱布,没有防腐绷带,那情景,要是我们亲爱的医生看了一定会急得发疯。可我照样恢复了健康。可是现在却要因为擦破点皮肉就躺在床上休息,这种伤森林里的伙伴们谁也不会注意,除非伤口就在鼻尖儿上。”
不过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没多久,泰山又能在外面走动了。卧床休息期间,德·考德看了他好几次。他知道泰山急于找工作之后,就答应看看能不能给他谋个职业。
泰山获准到户外活动的第一天,就收到德·考德送来的一封信,请他下午去伯爵办公室一趟。
德·考德正在等地。他热情地欢迎泰山,并且真心实意地祝贺他身体康复。自从那天早晨离开决斗场,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那场决斗和引起决斗的原因。
“我想,我给你找到一件适合你干的工作,泰山先生。”伯爵说,“这件工作必须由绝对可靠,责任心极强的人干,而巴需耍勇敢,需要身强力壮。我想不出还有谁比你更胜任这件工作,亲爱的泰山先生。这件上作需要你经常外出,将使你得到锻炼,以后,你会因此而得到一个好得多的职业,也许是在外交部工作。
“刚开始,你得在国防部搞一段时间的特工。来,我带你去见一位先生,以后他就是你的头,他比我更清楚你的职责。听过他的解释,你就可以做出决定是否接受这件工作。”
德·考德亲自领他到洛克尔将军的办公室。泰山如果接受这个职务,以后就在他的手下工作。伯爵向将军介绍了人猿泰山许多方面的优点,说他非常适合这件工作,然后就离开了泰山。
半小时以后,泰山走出那间办公室。他接受了有生以来他要做的第一个工作。第二天还得来听取进一步的指示,尽管洛克尔将军已经明确告诉他,也许第二天就得离开巴黎,究竟走多久,现在还很难确定。
他得意洋洋地赶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迪阿诺特。在这个世界上他终于有了某种价值。他要赚钱,而且最让他高人的是要周游世界了。
没等走进起居室,他就大声嚷嚷着把这个喜讯告诉了迪阿诺特。迪阿诺特可不像他那么高兴。
“看样子你很愿意离开巴黎,也很想跟我分手。要知道你这一走,或许好几个月也不能跟我见上一面。泰山,你可真没心肝。”迪阿诺特笑着说。
“不,保罗。我似乎还是个孩子,又搞到一件新玩具,简直高兴极了。”
就这样,第二天,泰山离开巴黎,踏上去马塞①和奥兰②的旅途。
①马塞(Marsei):法国港市。
②奥兰(Oran):阿尔及利亚港市。
7、塞蒂艾萨的舞女
泰山的第一件差事看起来既不激动人心,更谈不上举足轻重。法国陆军中有一支阿尔及利亚骑兵,这支骑兵中有一位名叫格诺埃斯的中尉被怀疑与某个欧洲强国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中尉眼下正在西底伯拉伯①驻防,前些时候曾经调到总参谋部,通过正常的工作渠道掌握了一些军事价值很高的情报。政府怀疑他正拿这些情报和那个欧洲强国做交易。
其实,充其量不过是某位臭名昭著的巴黎女郎出于嫉妒,谈话时隐隐约约透露了一点儿什么,引起人们对中尉的怀疑。但是总参部唯恐泄露机密,凡是涉嫌叛国罪,一点儿线索也不会放过。于是泰山化装成一位美国猎人和旅行家前往阿尔及利亚,密切监视格诺埃斯中尉。
他曾经怀着无限的喜悦,急切地盼望重新看到亲爱的非洲。可是北非的山川景物和故乡的热带丛林有天渊之别,他真想再一次满怀曾经体味过的思乡之情重返巴黎_他在奥兰呆了一天,在阿拉伯居民区狭窄的、弯弯曲曲的小巷里游逛,饱览了陌生。新奇的异国风情。第二天便到了西底伯拉伯,把介绍信分别交给地方政府和军方。这两封信当然不会暴露他的真实使命。
泰山的英语这时已经很不错了,在阿拉伯人和法国人中间足可以以美国人的身份“蒙混过关”了。而上级对他的要求也莫过于此。碰到英国人他就说法语,以免“漏馅儿”。跟懂英语但听不出他的口音或者发音有什么毛病的外国人,他偶尔也用英语交谈。
他跟许多法国军官都混得很熟,很快就成了他们中间一个颇受欢迎的人。他见到了格诺埃斯,此人大约40多岁,沉默寡言,神情阴郁,和同事们很少来往。
一月过去了,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压根儿就没人来找过格诺埃斯。他虽然也偶尔进城看看什么人,但是即使你的想象力自由驰骋,那些人也不会和外国列强的特务有什么瓜葛。泰山希望那些传闻都是无稽之谈。正在这时,格诺埃斯突然被派往撒哈拉大沙漠最南面的布沙达。
因为他所在的那个阿尔及利亚骑兵连和三位军官跟另外一个已经在那儿驻扎的连队换防。所幸这三名军官中的一名——上尉杰拉德已经成了泰山最要好的朋友。所以,当人猿泰山向他提出应该利用这个机会跟他一起到布沙达,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可打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在布埃拉,连队下了火车,剩下的路就得骑马了。泰山在布埃拉买马时,偶然看见一个身穿欧洲服装的男人站在一家当地居民开的咖啡馆门。看他。泰山正待细看时,那人已经回转身,走进那间低矮的黄泥小屋。因此泰山没有弄清此人何许人也,只是觉得他有点儿面熟,后来也没再多想这桩事情。
这趟到奥梅尔的旅行把泰山累得筋疲力竭。因为他的骑术很不高明,只是在巴黎军事学校学过一点儿简单的骑兵教程。因此,一到格期塞特旅馆,他就赶快在床上躺了下来。军官和士兵们则在兵营里下榻。
第二天早晨,泰山尽管早早地就被人叫醒,可是没等他吃完早饭,骑兵连就已经准备出发了。他匆匆忙忙扒着饭。生怕和那些士兵之间的距离拉得太远,还个时朝饭厅与酒吧相连的那扇门焦急地瞥一眼。
他惊讶地发现,格诺埃斯正站在那儿和头天他在布埃拉那家咖啡馆看见的陌生人说话。他绝不会搞错,虽然那人背朝着他,但他的神态和身材是那么眼熟。
就在他的目光从那两个人的身上飘过的时候,格诺埃斯拾起头看见泰山脸上那种急切的表情。这时,陌生人正压低嗓门儿说着什么,法国军官连忙打断他的话头,两个人回转身,拔腿就走,眨眼之间便从泰山的视野里消失了。
这是泰山第一次发现格诺埃斯形迹可疑。他断定,这两个人之所以匆匆忙忙离开酒吧问,是因为格诺埃斯发现他正看他们。而且泰山越想越觉得那个陌生人十分面熟,越想越觉得必须把这里面的蹊跷搞个水落石出。
过了一会儿,泰山走进酒吧间,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在那条街上也没看见他们的影子。他在追赶那支骑兵部队之前,又借口买东西,到周围的店铺找了半晌,还是毫无结果。这时,骑兵连离他已经很远了。直到下午,到了塞蒂艾萨他才追上他们。士兵们在这儿休息一个小时。泰山发现格诺埃斯和连队在一起,那个陌生人却连个鬼影儿也没看见。
这天正是塞蒂艾萨赶集的日子,许多骆驼队从荒凉的沙漠远道而来。集市上,总爱吵吵闹闹的阿拉伯人挤来挤去,熙熙攘攘。泰山十分希望能在这儿呆上一天,多看看这儿“沙漠之子”的生活情景。因此下午骑兵连向布沙达开拔的时候,他没有同行。旅馆老板把一个名叫阿布达尔的年轻的阿拉伯人介绍给他,说他是个可以信赖的仆人和翻译。这位阿布达尔陪他整整逛了一个下午,直到天已黄昏。
泰山在这儿又买了一匹比先前那匹更好的坐骑。买马的时候还和马的主人——一位板着面孔挺严肃的阿拉伯人攀谈起来。这个人名叫坎德·本·希顿,是雅尔法最南端一个沙漠部落的酋长。通过阿布达尔的翻译,泰山邀请这位新结识的朋友和他一起吃饭。
市场上,驴叫马嘶,人来车往。他们从人、马、驼、驴中走过,阿布达尔拉了拉泰山的袖子。
“先生,你向身后瞧瞧,”他边说边掉过头朝一个人指了一下,泰山刚转身,那人已经在一峰骆驼后面消失了。“今天下午,他一直跟着我们。”
“我只看见一个身穿深蓝色外套,头裹白头巾的阿拉伯人,”泰山回答道,“你是说他吗?”
“是的。我怀疑他县因为我们这儿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一个诚实的阿拉伯人可不会没有什么事情,总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转来转去。而且他一直低着头把脸藏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一定是个坏人,要不然就该老老实实地干他自己的事情。”
“也许是他跟错了,阿布达尔。”泰山回答道,“这儿不会有谁和我有成见。我是第一次来你们这个国家,谁也不认识我。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错误,不再跟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