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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凤,首先因他是龙子凤孙,其次,其次——何尝没有他故意附会她的名字,而临时胡诌出来的?他彼时就是要让她觉得与他投缘,他彼时也许——比她更早情动。
只是她迟了这么多年才知道,迟了这么多年……而紧接下来,竟然就是一场生死离别。
他却目光宁静地望住她,笃定地说:“你能。”
“大人你胡说。”泪一层层地涌起来,她快要控制不住。
“我没胡说,我说你能,你一定能。”他含笑哄慰。
还有句话他不能说——这么一路带着你走来,一路要你自己渐渐懂得了掌控这个局势,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我可能无法继续再陪在你身边时,你不会孤单,不会慌乱无措。
我要你就算没有了我,也能好好地活下来,有能力防备来自无论庙堂之高抑或江湖之远的恶意。
而不只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大学士家的千金大小姐,除了会画画儿和偷看秘戏图之外,便没其他更多的本事了……
你长大了,你一路走来学得极好。你学去了我一身的本领,你看你现在面上骨里都已是我的模样了呢……你甚至在有些时候,有些事上,做的比我还好。
若此,我还有什么不放心?
风花雪月交给你,建文余部也交给你……还有我的心,我的血脉都交给你——娘子,我也不舍,可是我为了你们,必须离去。
。
司夜染还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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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单身独马地走,不肯带一个人。
因为他知道,此时任何一个有生力量,对于整个使团来说,都可能意味着多保护下几条人命来。他不肯为了自己的安危,再耗费哪怕一点力量。
他下山的那刻,风花雪月都跪倒相送,她却奔出了石头屋子。转眸看看方向,便逆着下山的路,直向山巅冲了上去。
尽管她已经使尽了全力,可是她自己的脚程还是太慢,等她终于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山顶,司夜染白衣白马,已然走到了山下。
那是他的云开,是息风他们设法将它也带来了。
他这样一袭白衣、一匹白马而去,便似整个人都融入了覆盖草原的雪地之中。再往前去,则仿佛融入了那青天之上飘逸的白云中去。
山顶的风呼啸而至,刮在脸上宛若利刃,吹乱了她的头发,撕扯着她的袍摆……她就直直立在这山顶的狂风里,伸手捂住嘴,不敢呼唤他的名字,甚至不敢哭出声来。
她怕这山风有灵,会将她的哭声送到他的耳边,会扰乱了他的心
此行,是他该做的事,所以她不能拦住他的脚步。
于是她只能在心底撕心裂肺地去呼喊他——大人,镜夜,月船,周生,还有……还有,还有——
相公。
身上的皮袍太厚,被风裹着便仿佛要将她一并卷到空中去。
她攥住那皮袍衣摆便哭着跪倒在山顶的大雪里。
她身上穿着还是他的皮袍啊,他就这么走了,这么孤零零一个人朝着危险而去。他不带风花雪月,不带腾骧四营,也不带她。
可是好歹,他也该穿着这件皮袍走啊!
草原的冬天这么冷,草原的朔风这样大,他就那么走了,他身上得有多冷!
大人我要骂你是混蛋——你把什么都给我留下了,可是你不该连这件袍子也留下!
你带走啊,你回来,你好歹把它带走!
不要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走……
。
不知哭了多久,只知眼前白光炫目,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高天之上的阳光,被山顶积雪反射,便白得叫人只想晕眩。
她想站起来,她想再看一眼大人的背影,却被那强光刺得再度仆倒在地。
就在这一片炫目的白光中,雪上不知何时印了一道身影。
大片大片的白当中,只有那么细细瘦瘦的一笔墨色。便宛如水墨画卷上,极有骨感的一幅湖石,或瘦竹,或蜡梅,或——孤旅。
兰芽心底一惊,蓦地抬头。
青天白雪,黑衣的身影孑孑。
纵然眼角眉梢都是胭脂媚色,可是那嫣红却怎么也冲不开他周身上下孤绝的黑。
“二爷?”兰芽唤出声。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近乎顽固地只肯穿这一身黑了呢?从前印象里,他是喜欢穿红的,正配得上他眼角眉梢的那抹胭脂。
他却没来扶她,只是依旧孤绝地抱着手臂,冷冷道:“岳兰芽,你够了!大人都不信我们四个,却将所有人都交给你。可是你瞧你,大事还没筹划明白,只自己跑上山顶来哭。”
“我真替大人不值,替山下那些翘首等着你的人,不值!你终究是个没用的丫头,还什么兰公子、兰少监、兰钦差?你看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只是个会哭的笨蛋!”
。
“我滚你妈蛋!”
山顶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娇叱,兰芽像是发了疯的小野猫,从地上窜起来便扑向藏花去。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这些,怎么也还轮不到你来说!”
兰芽连受几个重大打击,却用力哑忍,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这么得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便挥拳朝藏花身上砸去。
她的力气虽然不大,也根本没功夫,只是瞎捶乱打,可是——落在身上,却也是疼啊。
藏花裹紧大氅,眯眼望着狂怒的兰芽,静静地,承受下她每一拳的怒意。
他帮不了她别的,可是他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孤单跪在山顶怒号的狂风中哭泣……那他至少,能让她打一顿出出气也好。
既然不敢陪你一起疼,那我至少可以——把你的疼转嫁到我身上,让我自己比你,更疼一点。
。
兰芽狂擂了十几拳,头脑便也冷静下来,蓦地停了手,愣怔望向他。
“二爷,你为什么不还手?”
藏花这才悄然放下心来:“还手?我若还手,你现在早就是一具死尸。”
兰芽眼睛哭红了,面颊被山风吹红,唇则被自己咬红——她此时面上除了那一颗灼灼晶亮的黑眼珠之外,都已经是红的了。
看着这样的她,他只能是更加心动,却也,更加心痛。
他便哼了声:“打够了么?若没打够,不妨再打几十下。只
要你还有力气。”
兰芽便羞愧得转开头去:“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嗯哼,”他算是应了。
兰芽悄然抬眸:“你眼角的伤,就让我看看,不行么?”
“不行!”他几乎尖叫起来。
“算了。”兰芽只好放弃。又扭头望一眼司夜染离开的方向。
天高云淡,大雪如银,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她便又想落泪,忍不住悄然问:“大人装成你的模样去威宁海,他将你模仿得惟妙惟肖,竟然都骗过了巴图蒙克和满都海。他可真聪明,是不是?”
藏花闻言,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心下若痛,若欢。
大人这一次“双影交错”的谋划,也有他的功劳啊,可是她不知道,也——想不到呢。
看她此时的模样,心中早已满满地都是大人了。就连岳兰亭临终说出书童的事,她也未曾因此而又犯了从前的脾气。她对大人还是满满的信任,满满的——依恋。
可是想到自己……想到眼角那朵藏起来的兰花儿,他便也忍不住小小的心酸。
永远,永远,都不会有他的位置了。
哪怕,一点点。
-
【某苏自己也是在边写边哭~甚至更早,一年多以前构思到这一段的时候,已经在落泪了。么么大家,明天见。】
☆、68、何令明月度关山(5)——皮相
兰芽心下虽恸,却也发现了藏花神色有异。
兰芽便警告自己平静下来,走上前轻轻扯住藏花衣袖:“你还是不高兴了,是么?只为了我前头打你那几拳,是不是?”
藏花冷笑,一掸袍袖,将兰芽甩开:“我早说了,你那几拳头对我还说不过是挠痒痒,我何时跟你计较了!”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兰芽盯住他不放。
他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有些忍不住道:“若大人单单只是扮成我那么简单,你以为巴图蒙克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你别忘了他们两个从还是小孩儿起,就早就互相扮成对方了,岂是那么容易便骗得过?”
兰芽扬起微笑:“所以我说大人是神人,扮你肖似到以为那就是你本人,反倒以为大人自己是假相了。遨”
藏花这一刻想哭,想跟眼前这个小东西好好撒泼它一场!
他自然不是吃大人的味,不是怨她将全部功劳只知道归结给大人,他只是——只是私心里想要让她也知道,这一次救她出来,他不是袖手旁观,他也尽了自己的力啊!
只不过……他不能代替大人。
兰芽瞧他神色之间的闪烁,挣扎,欲说还休……心下便微微一跳,便走上前来认真看他的眼睛。
“该不会是……之前出现在北元人视野里的大人,真的是你假扮的;你故意将易容的细节被他们看见,于是他们便以为绝不会错。等最后到了威宁海,出现的才真正是大人吧?”
藏花这才扬起眉来,心下缓缓一展,又是轻轻一叹。
普天之下这些女子里,也就只有她,能将他自己无法说出口的事,凭她的聪明自行想到。简直宛若救了他一命,将他心底那股子为难,尽数化了。
“嗯哼,”他心平气顺了,便放松下来,悠然拢住袖口,“这自然也是大人的妙计,只不过需要心领神会之人方能明白。”
“彼时大人身陷亦思马因重围,无法确定何时才能脱身北上,便叫我先行。彼时大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巴图蒙克也知道大人来了大宁,于是他早就沿路派人监视着。我便故意在途中扮成大人,叫他们看见。”
“彼时他们一来相信,大人一人无法逃脱亦思马因部众的围困;二来亲眼看见了我在路上改装,且真的就是我连续扮成大人行进数日——草原的汉子都自信,便不会再怀疑自己的眼睛。”
藏花说到这里,也忍不住轻哼一声:“巴图蒙克从前总觉的他能看穿大人,因为他是这个世上最善于改扮成大人的人。却绝对想不到,大人这一回还是用了这样的法子,已然生生将他踩在脚下!”
兰芽听完也不由得垂首微笑。
是啊,这天下,谁能比得上大人的计安天下!
。
远远地,虎子也上了山来。
兰芽便用力挥手,亲热地笑起来。
藏花看了便更觉心酸——她对虎子的态度,都比她对他好。
他便恨恨地一裹大氅,扭头就走:“算了,我不跟这儿给你碍眼了。不过我可警告你,别再跟他耽搁太多时辰,下头那么多人还等着你拿主意呢!”
这变脸比女人还快的家伙……兰芽只得叹气:“我跟虎子要说的就是正事儿。”
藏花也不听,抬步就走,走到虎子面前,还冷哼一声。
看他下山去了,虎子走上前来问:“那妖精莫非又趁机欺负你了?瞧他那模样,真想踹他两脚!”
兰芽一个猝不及防,“噗”地一声笑出来。之前心中那股子郁窒之气,竟也这么散了。
想想身边这些人里,也就只有虎子敢说这样的话吧?若真是叫虎子跟藏花斗上一场……光想想那场面,就叫人有些忍俊不禁。
“虎子你别担心,他现在欺负不着我了。”兰芽便宽慰虎子:“从前也是我把自己绷得太紧,对灵济宫的人防得太深,于是才觉他每说一字、每做一事都是对我含着恶意的。可是后来跟着大人久了,便也学会了不将什么事儿都往心里压,就反倒对他不那么害怕了。”
“他这个人呢,说白了也跟大人一样,都是外冷内热。只不过他的表达方式没大人那么大气,他始终是个别扭的家伙。”
看着她笑,虎子却笑不出来,他直望着她。实则早就听说她来了,上山了,藏花去接了,进了岳兰亭的石头屋子了……他纵然想早早看见她,却也只能止住自己的脚步。因为他明白,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他从她身边曾经唯一的那个人,一步一步后退到许许多多人的后面。
他只能忍着难过,静静地等她忙完该忙的事,见完该见的人。
旁人也许都不知道,他那三个月在草原腹地的煎熬。明明知道距离她不远,可也只能暂时忍耐,按兵不动。那种近在咫尺却救不得的煎熬,不是他们那些距离遥远的人所能体会的。
那三个月里,他掉了几十斤分量。外人只道他是吃不惯草原的饭食,却不明白他的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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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怅然一叹:“看来你跟那妖精也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我真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应该揪着心。”
兰芽只能笑:“不用担心,真的。”
两人之间再没有从前那么亲近,两人之间也不像从前那般拥有那么多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私事,于是竟然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他只好转过头去,望那高天流云,雪笼大地,说起公事来:“此一番,就算司夜染亲去兀良哈,可是你也要做好两手准备。有没有想好要如何走?”
兰芽用力点头:“想好了。”
虎子也是吃了一惊:“你不就是在山上哭么?这么快却有主意了?”
兰芽呲牙一笑:“我在山上还边哭边想着你来着。我哭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担心你不肯帮我的忙,所以急哭的呀。”
她又来了她……又像是从前两个人相依为命时,她动不动就瞪着清亮亮的眼睛唬他,他原本还算聪明的脑袋瓜就一下子不转了,被她唬得指东向东,指西向西。
可是眼前就还跟从前的每一回一样,明明知道她就蹲在他眼前刨坑儿呢,他都输出来挖了多少下土了,可是他自己就是管不住自己——就知道往下跳。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可是嘴上说出来的却是——“说吧,又想让我做什么事?”
兰芽笑靥如花,走过来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含笑耳语几句。
虎子便一脸受惊的模样:“你,你让我出卖色。相!还是给那么丑的……我不干!”
兰芽便扁了嘴:“如果她稀罕的是我,那我就把我自己送给她了。可惜我又没能生成你这般英伟的模样,又没有在辽东生活过的经历,我骗不过她去。”
她眼中黯然更盛:“想想如今的兀良哈三卫,管辖地西从大宁、宣府,东到铁岭、沈阳,几乎占据了咱们南归的所有路线。咱们若想绕过兀良哈三卫,唯有最东边那处的小小角落。你是辽东总兵的公子,你最清楚那里是什么地方。”
虎子咬牙切齿。
女真建州卫!她说的当然是那里!
兰芽柔柔推推他的手臂:“可是女真的势力终究还弱小,他们绝不敢为了咱们而跟兀良哈三卫直接撕破脸皮。所以咱们搬出朝廷的身份去弹压,都不管用,唯有走私下里的交情……虎子,我现在谁都指望不上,我只能指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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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闹得原地直蹦:“我明白现在唯有那一条路可走,可是我也不想去跟那个爱兰珠……!”
他愤愤道:“我情愿带兵去打!”
“你打谁呀?”兰芽瞟着他摇头:“这便兀良哈三卫还没打过,后头还有巴图蒙克的追兵,你再跟女真建州卫打起来了,你就彻底封死了咱们的生路了!到时候都不必战死,就凭这草原上的大风雪,这些老幼妇孺也都得冻死,饿死。”
兰芽说完了狠话,继而换上软语相求:“虎子,求你委屈这一次,求你成全了咱们大家。”
虎子都快哭了:“我知道我应该答应!可是我真的是捏不准那生番女人,她要是跟我来真的呢?非要跟我进洞房呢?那我……”
兰芽小耗子似的一呲牙:“进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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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虎子啊,我是不忍心看你继续孤单啊~~稍后第二更。】
☆、69、何令明月度关山(6)——东归
下了山,虎子自顾生闷气去了。可是兰芽却明白,虎子永远是这样忠厚善良的大男孩儿,他虽说生闷气,可是到了时候一定会为了大家挺身而出的。
她不放心谁,也会放心他。
他跟风花雪月还不一样,那四个人终究是大人调。教出来的,跟大人一个路数;而虎子却是她自己的人,能叫她不担半点心稞。
尤其是兄长不在了……她心下便对虎子的依恋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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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芽将风花雪月四人、虎子,包括赵玄都叫道跟前来,将现有的人分成三队。每队由他们当中的两个人带队,然后配备若干名腾骧四营的勇士,不必管其他队,只要拼命护住自己队中的老弱妇孺即可。
经过三天三夜的逃命和厮杀,所有人都是饥寒交迫。若还是撒开大网,要顾着所有人的话,那对于他们的负担太大。只有将“负担”化整为零,让他们只须顾着自己队中的,才能帮他们轻松下来。
兰芽望了他们一眼:“两人一队,你们自行选择吧。”
却同时好几个人都问她:“公子在哪一队,我们就在哪一队!遨”
兰芽一瞧说这话的人有煮雪、雪姬、虎子,还有一个虽然没明确说话,却分明眼睛里都是这个意思的藏花。
兰芽便一拍桌子:“你们别扯淡了!干嘛四个人跟着我?我就算再没用,也不用你们这么多人保护着吧?”
兰芽是故意这么一说,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罢了。实则她明白那几个人都怎么回事儿。
虎子就不用说了,雪姬也顺理成章。藏花呢……她就当是因为藏花在意大人,所以帮大人护着她吧;而煮雪——则是为了能避开息风。
兰芽便抱着手臂,托着下巴想了想:“既然你们自己分不明白,那对不住了,这个权力我就收回来。你们几位,听我号令:风将军与煮雪一队,花二爷与我嫂子一队,虎子和赵玄一队。可听明白了?”
煮雪登时满脸苍白,其余人倒也都没有异议。
兰芽伸手握住煮雪的手:“你终究少了些带着大队人马的历练,而这些人当中风将军无意是带兵经验最为丰富的。你们两人联手,方可互补。雪,大局为重。”
煮雪只能咬唇垂首。而息风,则是满面黯然。
藏花这才幽幽问:“你呢?”
兰芽便望住雪姬:“我自然与我嫂子在一处。”
嫂子刚经历失去兄长的痛,身边还有月月……她得替兄长扛起照顾妻女的责任。
兰芽将大部分心思放在如何保护雪姬和月月之事上,倒没太留意藏花眼角眉梢又泛起的那抹胭脂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