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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有约-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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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称呼便成了他的名字。

    “这个不是名字。”我心中一酸,但面上仍是微笑,“你想要一个名字么?我帮你取一个怎么样?”

    “为什么?”

    听了我的话,孩子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歪着脑袋问道。

    他不解,他迷惑,那为什么不是一个名字?

    寻常孩子做出歪着脑袋的动作时,会让人觉得可爱、俏皮、灵气十足,但他歪着脑袋看人的时候,却仍旧显得很呆滞,就像是一个木偶,僵硬缓慢的转了一下脖子。

    “名字是用来表示一个人很特别的标记。那个词,很多人都可以用,并不能表示你的独一无二。”

    我想了想,道。

    “独一无二?”

    孩子迷惑了。

    “是的。独一无二。名字就是我一旦说出那个词,别人都知道是你,除此之外,它不含有任何意义。它属于你,代表你,全天下独此一个,无法被替代,也无法被抹去。”

    “傻子很多么?”

    孩子问。

    “是的。有许多。明的、暗的,很多人都可以被这样称呼。”

    我明白孩子这样问的意思,但回答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那就不特别了。”

    孩子有些迷惘,有些怅怅然。我知道他在感叹什么。他并不是为自己哀怜,而是为别人担忧,他们共有一个叫傻子的名字,不是独一无二,所以会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将夜(5)() 
我没有办法去解释那个带着残忍恶意的词,于是微笑的接道:“所以他们还会给自己取别的名字和称号。有的人也有几个名字,用来表达自己的独特。你想要另外一个么?”

    “太多不好。”

    “共用也不好。若是你们有一样的名字,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不要太复杂。我怕我记不住。”

    犹豫了一小会儿,小孩子道。

    这是同意了。

    “嗯。”我想了想,问他:“就叫阿夜,可以么?”

    “阿夜~”

    “嗯。”

    “阿夜。“

    “嗯。”

    “名字,很重要么?”

    不曾想,他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以后,忽然问。

    “很重要。”我郑重道。

    “现在阿夜是我么?”

    小孩迷惑的问。他还不是很理解名字与人之间的关系,故而还不是很确定,现在这个名字是否已经和他绑定,并且从此以后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就是自己。

    “是的。”

    夜里山上的温度变得有些低,风也变得大了起来。阿夜杂乱的长已经干了,在他低头的时候,有些毛躁的长有一绺垂在他的肩上,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像个稚气的小姑娘。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看到还是孩童时期的长夜,他没有成年以后的那么淡漠强大,有些稚气的脆弱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呆呆的傻气。

    长夜少年时难道就是这样一幅样子么?

    这一现,让我不由得轻笑出声。

    长夜出自西荒,在他没有击退魔潮的时候,仙界并不知晓他的存在。因此,纵使我翻阅了所有有关长夜的记载,得到的也不过是自长夜走出西荒之后的只言片语。

    西荒作为三不管的无主之地,一向以残酷混乱著称,在他小的时候,他是怎么在里面生存下来的?

    不用问,想来也是提心吊胆、凶险非常。

    “走了。”

    孩子忽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直直的朝外走去。

    “阿夜~”

    我看着那映着月光半明半暗的身影,脱口而出。

    孩子走了两步,然后方才反应过来那个名字已经属于他了,于是顿住了脚步,转过身,认真的问道:“你叫我?”

    有细细的山风吹了过来,扬起他的长和衣角。

    我看着那月光下辨不清颜色的衣裳,微微一笑:“明日分拣药材,早些来。”

    沉默。

    月色清冷,落在庭院里,如清可见底的溪底铺着银色的细沙,沙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嗯。”

    等了良久,阿夜方才答应道。

    我提起的心,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像是一片悬浮空中的羽毛,轻悠悠的坠了下来。

    白天他的反应表明他一直在附近,却不知为何并没有出现。一直到众人离开我也进屋之后,他才走了出来。也许是不想和其他人碰见,也许是之前一直在犹豫并没有做好决定,但不管什么原因,我都决定要将他收拢在自己身边护着他。

    虽然我并不清楚这一世的劫会是怎样,但我却明白,不管这劫怎么来,那历劫的人却是确定的。我只需要守在他身边,静静等待时机出手即可。

    山风吹了一夜。

    第二日,长夜没来。

    村里十几个孩子来听课,叽叽喳喳的闹成一团。

    一直到喧闹散尽、暮色四合,长夜也没有出现。

    吱呀——

    我等到四周一片乌墨,方才关上了门。

    第三日,叽喳的孩子们没来,六子他们三人也没来。

    我心不在焉的晒好药材,和往常一样躺在树荫下闭目养神。和平日里不一样的是,我的心情并不平静。长夜答应我会来,为何不见踪影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躺了一会儿,现仍是心浮气躁,我决定不再等了,下山去寻他。

    一路山风拂面。

    不时有阵阵蝉鸣在密林间响起,那躁声回荡在四面八方,在这无孔不入的暑气中,听的人有些心烦意乱。

    蓦地,那噪声一下子止住了。

    我看着眼前的小孩身影停住了脚步。

    那忽然停下来的噪声变得更响了,无数的蝉声嘶力竭的叫唤着,像是了狂似的掀起了一阵躁乱的浪潮。

    孩子浑身汗湿,正蹲在一棵树荫下歇息,他的脚边放了一大捆干柴,那干柴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山,挡在他的面前。

    “阿夜?”

    我看着那身影,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那影子似乎是僵了一僵,转过来一张熟悉的、略微呆滞的脸。

    阿夜站起了身子,有些窘迫的望着我。

    嘭的一下。

    那小山似得柴随着阿夜的动作倒下了。

    这时候我才知道,他那样扭着身子,是因为要扶着那柴,防止它倒下。

    “给你的。”

    阿夜简短的说。

    我疑惑。

    难道说,他这两天没来,是为了去搜集这么大一捆柴火?

    “谢谢。不过,不用了。”

    我一时怔愣,回绝道。

    我平日并不生火,自然也用不上柴火。那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村上的人好心帮忙置办起来的。

    “你没柴。”

    阿夜固执的说道,呆滞的眼睛里是满是坚持。

    我想起前日那夜的场景,也许就是让他烧火的时候,被他留意到了这个细节。我难以解释自己其实用不了那些东西,只好沉默的接受。

    蝉鸣仍是躁成一片。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相隔不远的朝着山上走去。

    上山远比下山要困难,更何况阿夜瘦弱的肩膀上还背着比自己大好几倍的柴禾。

    汗珠从他的脸上接连不断的滚落下来,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沉默的、一步一步的往上走着。甚至,连那呆滞的眼神也没变动分毫。

    直到放下柴禾,他方才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

    浸满清凉溪水的毛巾轻柔的落在那微微烫的脸颊上,不多时,那快要破体而出的热度就被压了下去,幽幽的沁凉从心底蔓延开来。仿若坐在树荫下,听溪水叮叮咚咚的跳过那凸起的岩石。

    日渐西斜,暮云连天。

    等药材终于分拣完毕,这一日,终是又过去了。

    阿夜静静的坐在树上,看着那远处山峰的隐约轮廓。

    白日里那山是翠色的、生机勃勃的,到了夜里,就成了一大团黑乎乎的影子,像是盘亘在黑暗中巨兽。

    阿夜的眼睛仍是呆滞的,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他看那山也只是纯粹的看山而已,并没有多余的什么想法。

第一百八十章 将夜(6)() 
夜悄悄的尽了。

    当第一缕阳光从山峦那边晕开时,小方村就醒来了。

    最先醒来的是数个院落里的鸡鸣。

    小三子爹因为昨日那片地里的草还没锄完,于是早早的起来了,准备趁着太阳还不大的时候,将活干了。他扛着锄头,从村口出来时,就看见那晨光的石磨盘上坐着一个熟悉的影子。

    “傻子,早啊!”

    小三子爹和那个衣衫上沾了露水的瘦弱少年打招呼。他风雨无阻从早到晚的坐了这些年,村里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小三子爹只是善意的打个招呼,他并没有期待傻子回答他。事实上,傻子一般都不会回答别人和他说的话。

    谁知道,这一次,坐在石磨盘上的傻子却转过头来。

    “我叫阿夜。”

    傻子说。

    小三子爹觉得很稀奇。傻子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不搭理人。今日怎么像开了窍似得。于是,他停了下来,放下锄头,逗弄道:“傻子,你记起自己的名字啦?”

    傻子昏倒在村口的时候,因着淋雨受了一场寒,了烧,醒来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能下床以后,孩子就坐在石磨盘上望着村外的方向。

    最开始,村人十分好奇,问那瘦弱的孩子:“你在看啥呢?”

    孩子不答。

    村人以为孩子是怕生,也不恼,放些田间地头摘的野果在孩子旁边,表达善意。

    接着,第二天,孩子仍是一动不动的坐在石磨盘上望着村外的方向。

    村人终是忍不住了,围着孩子指指点点起来。

    “孩子,你天天坐在这儿看啥呢?”

    杏子奶奶上前问道。

    孩子仿佛没听见似的,仍是一动不动的坐着。

    杏子奶奶摸了摸孩子的头,又问了一遍。

    孩子此刻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看着眼前满脸皱纹的老人。

    “孩子,你都在这儿坐了好几天了。是想家了么?”

    杏子奶奶慈祥的问。

    “等娘。”

    孩子轻声说。

    人群躁了起来。

    这孩子昏倒在村口,被村里人救了回去。然后了一场烧,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不管村人问他什么,他都说摇头。不曾想,他还记得一些以前的事。

    “娘叫什么?”杏子奶奶问。

    孩子摇了摇头。

    “娘住在哪里?”杏子奶奶又问。

    孩子仍是摇头。

    “那娘带着你的时候,说了什么?”杏子奶奶想了想,问道。

    这一次孩子没有摇头,睁着空洞的眼睛想了好一会儿,道:“娘说不要乱跑。”

    “还有呢?”

    杏子奶奶循循善诱。

    孩子这一次没有想太久:“糖葫芦,松子糖。”

    “什么?”

    围着的村人听的一头雾水,杏子奶奶却明白了,这是大人们惯常哄小孩子的手段。

    “你娘是不是说,只要你听话,不乱跑,就给你买糖葫芦和松子糖?”

    杏子奶奶问。

    孩子点了点头。

    “那你是不是没听你娘的话,乱跑了?”

    杏子奶奶试探道。

    这样的情况也是有的。山间多岔道,有的孩子比较皮,四处乱窜,这样一来,独自带着孩子回娘家的妇人也有可能因着一个疏忽,就将孩子给弄丢了。

    出乎众人的意料,孩子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没有。”

    杏子奶奶迷惑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孩子不是自己走丢的,而是。。。。。。

    一想到另一种可能,杏子奶奶不淡定了。

    这怎么会呢?

    眼前那这孩子虽然有些沉默寡言,但看着却是个好的。样貌不错不说,身体也没毛病。这样的男娃娃,怎么也不会将其丢弃啊!

    就算是家里难的揭不开锅,当家的也不可能同意将这香火根子给抛了——

    转眼间,杏子奶奶脑海里已经转了好几个想法。

    “他大娘,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终是有一个后生从那孩子呆滞的眼里看出了不对,一语惊醒了众人。

    此刻,经由后生一提醒,众人也想到了那一层,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孩子。

    好像,是有点那个意思?

    孩子自醒来就不怎么说话,大家以为他是重病初愈再加上在陌生的环境所以怯生,所以都没往那一方面想。而现在,再一仔细打量,就现,相比起同龄的孩子,他实在是有点不一样。

    他的眼距比一般孩子要宽,眼珠子就像是一个黑黝黝的墨丸一样一动不动的嵌在眼眶内。就算转动,也显得缓慢呆滞的很。更不用说,他对于外界的反应那般迟钝了。

    杏子奶奶也现了这一事实,叹了口气道:“真是造孽哟~”

    孩子并不明白为何那么多叹息和遗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仍是一动不动的坐在石磨盘上,静静的看着小方村外的天地。

    他在等他的娘。

    娘说,乖乖听话,不要乱动。

    所以他不动,等着娘,直到那天黄昏下了好大一场暴雨,他受了寒,倒下了。

    娘说,等办完事,就来接他。

    所以他病好了,就在村口坐着等,他相信,娘会来接他的。因为娘从来都没骗过他。娘还承诺过,要给他买糖葫芦和松子糖。

    议论完,众人都散去了。

    个别想收留孩子的人家看着孩子的模样打消了念头。虽然没儿子,但好歹还有几个正常的丫头。指望一个傻子给自己养老送终,还不如指望那几个嫁出去的丫头片子呢。

    也有一对老夫妻看着不忍,亦想着自己膝下寂寞,想收留他。谁知道,这孩子却不肯。

    他自己一个人在村里的破庙住着,每日只在那石磨盘上不吃不喝的傻坐着。

    村人见他一个小孩实在可怜,虽然家里都不怎么宽裕,也时不时周济他一些吃食和衣物什么的。

    就这样,孩子在村里生活下来,如今也有两年了。

    最初的时候,还是有人抱着一些希望,觉得孩子是走丢的了,家里早晚会来寻。生出这些想法的人们,不知道是被傻子日复一日坐在石磨盘上傻等的样子打动,所以心底生出了那么一丝隐隐的期待。等着等着,一年过去了,村人心底那最后的希望也就磨灭了。

    看来,真是家里遗弃的呢!

    骂一骂那狠心的爹娘,顺便再感叹几句孩子命苦。村人除了将家里偶尔有的好吃的分给孩子一些,也帮不了更多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将夜(7)() 
有的时候,村人甚至还在感叹,幸亏那孩子是个傻的。Δ

    因为傻,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遗弃的事实,所以还怀抱希望,还不曾生出怨恨的心思。

    很多时候,人们都羡慕那些心怀希望的人,哪怕,那只是一场虚妄。

    有希望总比绝望要好。

    所以,村人除了叹息,除了同情,除了力所能及的帮一帮,也不曾将那个残忍的事实告诉孩子。偶尔有看不下去的,委婉的提一句,孩子也听不懂。

    因此,久而久之,人们便避开了这个话题。

    让他等吧——

    心里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这一等,就是两年时光飞逝。

    除了那些没心没肺的孩子,谁也不曾去扰他。

    并因着那孩子记不得自己的名字,因此,村人便一直傻子傻子的叫着他。

    小三子爹没想到,今日傻子竟会说出的自己的名字。他是想起什么来了么?思及此,小三子爹的眼睛亮了亮:这真是个稀罕事儿——

    傻子没回答,执拗的重复道:“我叫阿夜。”

    “叫傻子不好么?”

    小三子爹拿不准傻子是不是忽然不傻了,试探的问道。

    “不好。”

    想起那一日女子说的话,傻子摇了摇头,再一次重复道:“我叫阿夜。”

    不好这两字听在小三子爹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他心道一声奇了,这傻子真是忽然开窍不傻了,被叫两年的傻子后终于醒悟了过来。当下,小三子爹看向傻子的目光就有些灼热。

    傻了好几年的傻子不傻了,莫不是老天爷被他的诚心感动终于开眼了?真是稀奇!

    “阿夜,我问你,你家住在哪里?”

    小三子爹也不忙着趁早晨天凉锄草了,继续问道。

    也许是小三子爹从善如流更改称呼的表现打动了阿夜,也许是因为之前两人便开始交谈,所以这一次,阿夜并没有不搭理人。

    他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却没有将身子转过去望着村口——之前他不想理人、或者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都会这样做。

    “你姓什么?”

    小三子爹继续追问。

    “阿夜。”

    此路不通,小三子爹换了一个问法。

    “你还记得你以前住的屋子是什么样的么?是茅屋还是有瓦片的?”

    阿夜摇了摇头。

    小三子爹闻言迷惑了,既然没有想起从前的事,那怎么单单想起一个名字来?这到底是继续傻着呢,还是半傻半不傻?

    本以为傻子忽然不傻了,但交谈一番下来,小三子爹现,还是有些憨气在里头。估计是零星想起了一些,还是傻着呢。

    小三子爹摇摇头,扛着锄头,沐浴着初晨的阳光朝自家的地走去。

    得加快度了——,不然要锄不完了——

    村东祠堂外,有一家瓦屋。

    虽然那瓦并不簇新,还生着点点野草,但这并不妨碍瓦屋的气派。

    于老爷子就在那瓦屋前的桑树下坐着,眯着眼睛望着小方村。

    眼前是他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一草一木他都无比熟悉。哪家的两口子昨夜里拌了两句嘴,哪家的母鸡下了一窝鸡崽子,甚至连具体每一户人家几亩三分地种了啥他都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对他而言,没有秘密的地方,也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更是他祖先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他坐在繁茂的桑树下,望着他的村子,身后祠堂的祖先牌位,也在望着他。

    于老爷子甚至生出这样的荒唐想法:也许,几年之后,下一代村长也会像他一样,坐在这里看向小方村儿,而那个时候,他会化作一方黝黑的木板,和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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