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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种。
他沉默着，我也沉默。
“湟里，你还好么？”他转过头，面对我，极其认真的问道。
“挺好～。”我勉强笑了一下，回答道，顿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苑～梓～，怎么样？”
“她呀——，也还好吧……”无妄抬起头，看着头顶盈盈的水波，愣了一会儿，轻轻的答道。
“那个时候，我蛮以为，可以喝你们的喜酒～”我面色苍白的笑了笑，竭力不使自己失态。
“苑梓怕你……，所以……”无妄解释着，有些语无伦次。但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苑梓不想让我难受，所以便没有给我发请柬。其实，我早已放下～
我和无妄不见，细细算来，大概已有九千多年。其实，这九千年来，我们原是有机会再见的，但是，由于双方都故意相避，便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虽然无数次，我在闲时，想找这位旧时老友小酌一杯，但是为了避免尴尬，还是不了了之。
而造成这个尴尬的，就是苑梓。
一万多年前，我和苑梓，趁着在凡间历练，四处游玩。我化名湟里，扮作苑梓的姐姐，两个人四处混吃混喝。在无量山东侧的岐水之畔，我们遇到了隐士般的老树妖——无妄。彼时，无妄建造了一个蛮诗意的小窝，叫什么什么山庄。那个什么什么山庄背靠隐隐青山，面朝潺潺流水。山庄内植满奇花异木，充满鸟语花香。由此可以看出，无妄还是个蛮有情调的老树妖。但是，别被他的表面迷惑。这个美丽山庄里设置了无数杀人无无形的术法阵。苑梓在外面看到山庄的气象，想进去看看。我也是一时争强心起，逐一破了他的阵法。无妄那时颇有些狂妄，见我破了他所有的阵法，心下不服，约我再战。我也是争强好胜之时，便应允三日之后再来破阵。三日后，我破了他的阵。无妄仍是不服，约在一月后再来。一个月后我破阵，无妄又约在半年后。虽然苑梓劝我不要答应，但是，我已经决定替上天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树妖……无妄想阵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干脆在岐水之畔幻出一所房屋侯着。就这样，我们一战再战。终于三年后，我第n次破了他苦心想出的术法阵，无妄终于服了。就在我吊儿郎当准备打道回冥府时，无妄吞吞吐吐的对我表白了。就这样，我不仅破了无妄的阵，还不小心收获了无妄的“芳心”。自那日表白以后，无妄便自诩为我的男人，我走在哪儿，他便跟在哪儿。甚至在我回到冥府以后，他还隔着忘川河每晚吹笛诉情。
冥府众人与众鬼都不堪其扰，纷纷到老冥王大人跟前投诉。可是老冥王大人毫无办法。无妄已经修成散仙，况且，他没有过忘川河，便归不得冥府来管。
虽然我心如磐石，没有动摇。但是，苑梓却悄悄动了心。我把无妄当做一个好友、知己，苑梓却把他当做神。
苑梓是秦广王的小女儿，一向十分有主见。在她悄悄动心以后，她经常偷偷渡过忘川河，去看无妄，并且时不时带上自己亲手做的精致点心。无妄见我不理他，十分苦闷，苑梓的到来，正好给了他一个倾诉的缺口。两人倾诉着倾诉着，就倾诉出了感情。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两个人偷偷逃到了下界，过起了男耕女织的生活。等秦广王发现自己家的闺女好久不见时，他们两个已经把下一代造出来了。没办法，虽然极其不满意无妄原来的妖族身份，但是看在可爱孙儿的面上，秦广王也只好认了。而我，是在许久不见苑梓，去秦广王府找她几次都找不见时，才发现无妄的笛音已经消失许久。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被甩了。有一点点的失落，但也并没有不开心。那时候的我，还急急忙忙准备好他们的新婚礼物，满心期盼着去看一眼苑梓和无妄的孩子。但是，我等到了婚礼开始，也没有等到我的请柬，我想，也许是他们不愿见我，所以，也没有硬要去凑那个热闹。偶尔在冥府远远看见苑梓，她也快速的闪避。我心下失望，自此以后，听闻他们的消息，我都主动的退避三舍。
没想到，这一段陈年往事，倒使我们生分至此。我轻轻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在有生之年，我们还能见着一面。”
“湟里，你怪我么，当年——”无妄看着我，有些犹豫的问道，但是我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十分简短的打断了他：“无妄，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你们是我的朋友，并且，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人非草木，感情的事，谁也不能控制……”
“湟里，你不怪我们就好。”听我此言，许久闷头不言的无妄冒出了这一句话。
第十三章 造生缚（）
不知道是不是心魔作用，竟然在梦里梦到和多年的老友和解。疑惑的我忍不住用站起来极快地四下打量，除了无妄，四周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知何时，小牛已经没了踪影。这让我更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许是看出我的疑惑，无妄也随着站起来，轻轻笑道：“湟里，我现在在你梦里～”
此话一出，我更觉得诡异。你想啊，你梦到多年不见的好友，两个人一番叙旧，然后他告诉你现在你是在做梦。没有什么比这还诡异的了。
“呃呃～”我张大了嘴巴，不知道怎样把话接下去。
“不要奇怪，是我走到了你的梦里。”无妄凄然的笑了笑，解释道。
“……”他这一解释，我更加不明白了。
“你现在困在我的术法阵里。”无妄继续不厌其烦地解释道：“在这个术法阵里，我可以操控被术法阵控制的一切，当然，也包括，被困者的梦境。”
说完，无妄有些得意的停了下来。九千年不见，他对术法阵的痴迷还是不减分毫。
“你精进了不少，这一次，我是什么也没看出来。”我苦笑道。忘记我们已经设阵破阵过多少次，这一次，他设了阵，我终是没能破解。他输了那些年，终是彻底地赢了我一次。
“这几千年，我不断的改进这个阵法，直到完美。”无妄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然后他兀自笑了：“也许是争强之心还在吧，我经常幻想，有一天，再遇到你，我这个阵，你还破的了破不了？”
“所以，这个阵，是你故意为我创的？那我真是荣幸之至～”我忍不住笑了。
“不过，我没有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让你破阵～”无妄闻言停顿了一下，有些黯然的说道。
“这个法阵叫什么？”我饶有兴趣的问道。
“造生缚～”无妄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
“造生缚～”我喃喃的念着这两个字，不由得笑了。如果造生是指可以随便创造术法阵的事物，那么缚就是代表这个阵法的功用，只是为了把人困在一个地方～
“无妄，你心软了好多。当初，你的阵法可是无一不杀气凛然～”我看着水光中长身玉立的无妄，轻声说道。
“我从来没有取你性命的念头～”无妄低下头，有些郁郁的说道。
“我知道。可是，如果，有一天，妖王命令，你还是会做的吧？就像今天，拿到蕴灵池池水～”我看着无妄，苦笑道。
无妄没有说话，面色更加凝重了一些，他转过头，笑容如缥缈的云雾：“我不会的，湟里。相信我。我绝不会伤害你～”
然无妄笑着，却比哭还要难看。第一次看到他显得那么勉强。那种强颜欢笑的表情着实不适合不羁的他。在我印象里，无妄从来都是那种要哭便哭要笑便笑，不受任何拘束的一个狂人。没想到，终有一天，他也有不得不某件事的时候。他没有否认今天的事，那就是说，这一次，妖族真的是行动了，连无妄这样元老级的人物，他们都搬了出来，看来，这一次，他们的动作还不小～
“湟里，今天，我到这里来，主要是劝告你。会有一些大事发生，如果，嗯，我是说如果，可能得话，找个地方避开好么？”无妄拉着我的手，一口气急急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也不管自己的话是不是颠三倒四，别人是不是听得懂。
“无妄，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盯着无妄发红的眼睛，镇定的问道。
“我不能说，不能～”无妄颓然地放开了我的手，把头埋在了膝间，但是仍旧十分坚定的劝告我说：“如果能走，就走吧，湟里。随便找一个地方，干什么都好。只要远离这是非。怎样都好～”
“那你呢，无妄，你怎么还掺和进来？”我把手放在无妄的肩头，轻声询问道。
“你不懂，我没有选择。我的出身在那儿，我没办法～。你知道，一棵大树，会长出很多叶子。但是，没有一片叶子是完全相同的。甚至会有许多完全不同的叶子，但，即便如此，叶子也不会希望大树死掉～”无妄看着我，眸光一片黯然。
“苑梓和你们的孩子，在你做出决定的时候，你想过他们没有……”我心一沉，忍不住脱口而出。如果说无妄被自己的妖族出身所束缚，不得不为妖族做一些事。那么，仙妖大战，作为仙家的苑梓又该怎么选择？一边是她深爱的父王和母妃，一边又是自己深爱的男人。我不敢想象。哪一种选择，都是在她心口插刀，可是，她又没有办法躲避。
“我已经把她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不能牵累苑儿……这些年，她事事都为我考虑，我不能这么狠心，让她做这样的残酷的抉择……”无妄哆嗦着嘴唇，整个人都褪却了光环。现在的无妄没有了昔日的狂发和风度，却多了一些柔软和温情，看起来和普通的父亲、丈夫并没有二样。
“孩子多大了？”我收起沉重的心情，转移了话题。
“三千两百多岁～，是个女孩儿，顽皮的紧……”提起女儿，无妄平静下来，舒缓宁静的面部表情和温柔的眼波无一不再昭示着他的幸福和满足。
“取的什么名字？”我好奇的问道。
“愧湟～”无妄一笔一划的在空中写道，然后又无奈地笑补了一句：“是苑梓的意思～”
愧湟～愧湟～愧对湟里么？苑梓，你怎么那么傻，你难道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么……我难以想象，这些年，面对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和自己反复愧悔的内心，苑梓是如何度过这每一日～真是傻呢～我这样想着，忍不住湿了眼眶：“无妄，我从来没有怪过苑梓，从来没有～，见着她了，你一定要～”
说道这里，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我知道～”无妄也红了眼眶，咬了咬牙，似是狠下心来，豁然站了起来：“我今日的话，湟里，你千万要记住～”
第十四章 落你手里（）
似是想起什么似的，无妄回过头来：“有一个闯进忘川蒿里的年轻人，应该是和你一起的吧，不用担心，他已经被你们的小冥王大人领回去了～”
说着，无妄的身形开始慢慢变淡。他目光深深的看着我，一直。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目送他在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消失。
随着无妄消失，我一下子惊醒过来。看着旁边的小牛，也从头部开始一寸寸消失。
牛头也是幻出来的么？也许是因我在造生缚时想起牛头来，被无妄知道，所以幻出牛头来让我安心么？那么，牛头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我疑惑的四下走，四周还是原来那般安谧的样子，只有几从水草在轻轻的随着我走动带起的水波轻轻晃动着。
云子游看着手里亮晶晶的水珠，里面一个小黑点在四下移动。小黑点一会儿从上边走到下边儿，一会儿从下面走到上面，不停的在里面转圈儿。云子游看着看着，忍不住黑了脸：这个女人，到底是有多蠢～
“主君，牛头醒了～”马面悄无声息的走进来，报告道。如果说，牛头是个粗神经的急性子，那么马面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合格秘书。他十分善于审时度势，比如现在，见云子游只点了点头，知道云子游不想被打扰，便悄无声息的又退了下去。
云子游恨恨的看着水滴里的小黑点，一张脸黑的好像是大雨欲来时乌墨色的天空。
那晚，在孟府，他只不过多喝了几杯茶，没想到竟栽倒在了大庭广众之下。后来昏昏沉沉醒来，竟然发现自己是在火莲地狱。其实，事情也不难解释，是风九霄悄悄着人把换了皮相的云子游带了回来。理由其实也很简单，风九霄不想让陷入幻梦的云子游去找风酒酒。虽然风酒酒现在早已忘却一切。
茶水后劲来了，如宿醉未醒。头也隐隐的疼。云子游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大半夜了。那时候，冥府已经出动多股力量去寻找。但是由于我们的冥王大人也就是云子游换了皮相，火莲地狱的众人没有认出他来。而唯一的知情人——风九霄，由于公事，下到了火莲地狱的辖城去视察，所以闹出这么一个风波。等云子游回到冥府，众人便将牛头在忘川蒿里失踪的消息报告上来。
云子游来不及休息，便驾云来到忘川蒿里。在忘川的外围，看到了倒地昏迷、面色发青的牛头。在把牛头带回的途中，云子游看见忘川河上悬浮的奇怪水滴，施展法术定睛一看，原来是她～好像还有个模糊的人影转瞬消失。
想也没想，他便把那颗奇怪的水滴收在手心。马不停蹄的赶回冥府，把牛头交给下属，便急急的开始试自己能想到的破解之法。自己累的快吐血，没想到，这个女人，却在水滴里悠闲自在的散步，还一圈一圈～
云子游盯着小水滴，里面忽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鱼。那个笨女人，没想到，径直张牙舞爪地冲了上去～
“孟光，你给我停下！”暴怒的某人忍不住大喝道。水滴里，某个女人怔怔的定了一会儿，抬头迷茫的看了一下，然后继续朝着大鱼冲了过去。
我四处探了一会儿，然后百无聊赖的蹲在那儿玩儿，肚子禁不住开始咕咕叫起来。那一刻，我才想起来，被困这么久，我都没有吃过东西。
这样想着，不一会儿，一只大鱼晃悠悠的朝我游过来。无妄真不愧是我的好哥们儿，这鱼来的真是时候啊～
我幻出一只锋利的鱼叉，呜嗷嗷朝着大鱼冲过去。我忘记了它的个头，眼前只有烤好的鱼肉，喷香麻辣～
正在我呜嗷嗷朝着大鱼冲过去的时候，一阵霹雳震得我差点地盘不稳摔倒在地。我怔怔的抬起头，看了看水波上黑魆魆的世界。难道，外面已经开打了么，这霹雳，是谁祭出的法器？
虽然楞了一会儿，但想到自己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便也放弃了一探究竟的念头。被困在这劳什子地方，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被放出去，还是要脚踏实地注重眼前。目前应该以填饱肚子为要务。我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大鱼，忍不住浮想联翩。我好像看到一条佐料丰富、美味诱人的大鱼正放在我面前。想至此，口水忍不住要流出来了，挥舞着锃亮的鱼叉子，我嗷呜一声又冲了上去……
“孟光，停下！你个蠢女人！”云子游看着仍旧挥舞着鱼叉往前冲的女人，一时想不出好办法，只得再次用传音术大喊。
而困在造生缚里的某个人，根本没有听见外面暴怒的声音，她正专心致志的盯着眼前肥美的大鱼流口水，全然没有想到，此时法力式微的她根本不适合去惹任何东西。更何况，从外面看起来，在大鱼面前，她那么个小点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见某个笨女人仍旧撒着脚丫子往前冲，云子游几乎快要气炸。盛怒之下，他发誓自己再也不想看着这个可恼的女人了，便一挥手把那滴水珠甩到屋子里的小盆景里。那是一个有着珐琅纹的瓷盆子，盆子里种着几株水浮莲。有一朵小小的粉色莲花，在小盆子里袅袅的开着，一两片小叶子在水面上颤颤的浮着。
正在我对着大鱼势在必得的时候一阵地动山摇，便感觉自己骨碌碌滚了好几下，就好像被什么抛掷出去一样。好不容易**的从水里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很大的荷池里。池子的水一望无际，水里面浮着好几片硕大的碧色荷叶，叶子的边沿都有着齐整的缺口，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割去了似的。在东南的边沿，开着一大朵粉色的浮莲，如同地藏王菩萨座下的莲花宝座。
我伸伸胳膊蹬蹬腿儿，心情大好欣赏着四周的景色。终于换了一个漂亮的场景，看来，无妄也不是个没心没肺的。正在我满意点头的时候，一双巨大的黑眸出现在我眼前，吓得我一个趔趄，差点滚入水中。
第十五章 变小（）
“玩好了么，上来。”巨大的黑眸盯着我，云子游的声音如滚雷一般响在我耳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世祖出现在这里，但是我还是乖乖按照他的吩咐施法腾云。没想到，比划了半天，只有薄薄的一层淡云出现在脚底。没办法，云子游盯着呢，我只好伸出一只脚趟准备趟水过去。可没想到，刚一伸脚，却咕咚一声掉了下去。
待云子游把我捞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没想到，当神仙这么多年，我也有呛水的这一天。看着眼前云子游的大脸，我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便强迫自己装作没事人一样瞎侃：“主君，你怎么变这么大啊？”
云子游看着眼前落汤鸡一样的某人，忍不住挑了挑眉，自己变变大了么～哼，真是个脑筋不清楚的女人呢……
想至此，他的火气慢慢的消了下来，但面部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你自己四处看看再说话～”
只见面前的小老太婆慢悠悠的站起来，迈动着她的小短腿儿四处屁颠屁颠的走着，走了几圈，她似是站立不住，软绵绵的瘫在了桌子上。
我按照大版云子游的吩咐，四处去看。这一看，把我惊的一下子瘫在地上：无妄，你个老不死的～不带这么坑吧～
彼时我站的地方是云子游的茶桌，茶桌上摆着几个玲珑剔透的茶碗，一只磨砂紫壶泛着莹莹光泽正静静立在茶碗旁边。如果是在平时，我肯定要仔细研究一下茶壶上雕刻的玉镂纹，但是现在，我没有这份闲心。因为，我仰着头还看不见茶壶盖儿。这说明，不是云子游变大了，而是我～突然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