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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亮慢慢道:能留住人但留不住心,更何况,我不想让她活在痛苦中。
靳英:瞧你这高尚样儿,没人会把你当雷锋!
吴天亮:靳英,你……你别哭了。
靳英擦拭着泪水:我没哭!我哭什么!你们俩离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谁哭啊我?我才懒得哭!
可靳英那情不自禁的泪水越流越多。
靳英起身去了卫生间,湿了毛巾,这才擦干了眼泪。
靳英出了卫生间,道:走吧。
吴天亮说:去哪儿?
靳英说:吃饭去!
吴天亮说:我吃不下!
靳英说,吃不下也得吃!
吴天亮:……
靳英生气地说:你不吃我还吃呢,走啊你!
吴天亮:靳英,让我一个人待着,我想静一静!
吴天亮不动,靳英却转身,向外走去了。
靳英在招待所的小卖部买了一大兜子的吃食,饼干、方便面、火腿肠、面包什么的,满满的一大兜子。靳英提着兜子刚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来了,回身问服务员:有酒吗?
吃惊地看着她
服务员:有北京二锅头。
靳英:二锅头就二锅头,来两瓶!
服务员从箱子里拿出两瓶二锅头来,放在了靳英的面前。
靳英提着那一大兜子的吃食,怀里抱着那两瓶二锅头,进来了。
吴天亮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靳英过来,想把东西都放在茶几上,可茶几上却放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靳英:你当画看哪!有什么好看的这个?!
靳英拿起那张离婚协议书,就给丢到了桌子上去了。
靳英将那些吃食给摆到了茶几上,打开了二锅头,倒进了茶杯里去了。
靳英端起一杯来,又递给吴天亮一杯,道:在李萍家吃饭,你只顾讨好两位老人了,忘了给我敬酒。你现在补一杯!
吴天亮看着靳英,道:靳英……现在我要是喝酒,非醉了不可!
靳英:你还怕喝醉啊?婚都敢离,还怕喝醉?
吴天亮看着靳英,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靳英:我陪你!
靳英也是一饮而尽。
靳英喝完,拿着酒杯空着给吴天亮看,道:看,我也干了!
靳英看着吴天亮,突然笑了,笑得很伤感。
靳英伤感地笑着对吴天亮道:我就不让你一个人待着!
李萍来到少帅府酒店,问酒店的门童:王小毛出车了?你认识他吧?
门童:当然认识!我看他和安总走了,去北京了吧?
李萍:去北京了?
门童:我听安总跟我们老板说她要去北京办签证。
李萍:哪天回来?
门童:怎么着也得明后天呀。
李萍失望地慢慢转身,看着停车场,走了……
此时,靳英已有些微醉了,话也多了。
靳英:还记得咱俩头一次见面在哪儿吗?在卷烟厂!厂部!门口台阶上!我对你说你好,你还记得你对我说什么了吗?
吴天亮:我说什么了?
靳英:你都给忘了!你把心思都用在李萍身上了!你对我也说你好!当时我就觉得你声音好听!(学着他)你好!哈!那天我就看了你一眼,你就上了吉普车,可你说怪不怪?我呀,再就忘不了你了!
吴天亮:你是因为李萍。
靳英:对,是因为她!她让我嫉妒!当初李萍还不愿意嫁给你,这你看出来了吧?说好要把我介绍给你。那天我还特意起了个大早,把头发给烫卷了,还挑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穿上来跟你相亲,可你倒好,你啊……你根本就没怎么正眼看我。我陪你去古莲花池,你一个劲问我李萍,李萍这个,李萍那个,气得我啊,恨不能一脚把你给踹进莲花池里淹了你!
吴天亮被靳英逗得苦笑了一下。
靳英:我把话给岔出去,你就给拉回来;我又给岔出去,你又给拉回来,哎呀,你迷李萍那个迷呀,当时我就想了,这吴天亮都被李萍给迷成这样了,我怎么还能抢得过来啊?
吴天亮:靳英,你可真会开玩笑。
靳英:开玩笑?这些李萍没跟你说过啊?也对,她跟你结了婚,就不该跟你说这些。那我跟你说吧,要是那天晚上她姐姐李岚不出事,咱俩早就成了,跟你结婚的就不会是李萍,而是我了!
吴天亮又是那么苦笑了一下。
靳英:听起来像是个笑话,可不是,不是笑话!这人啊,有时候很偶然的一件事,就能改变一生!
靳英说着说着,突然不说话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吴天亮。
靳英慢慢对吴天亮道:你再请几天假吧,在保定多待几天,我要带你去见我父母!我要嫁给你!
吴天亮看着靳英说:什么?
靳英说:我说我要嫁给你!
吴天亮想了想,道:你这是在赌气,跟李萍赌气,婚姻大事,草率不得,我和李萍当初就有些草率了。
靳英说:我不是在赌气,我为什么要赌气?我自己的婚姻大事,我当然不会草率!我不害别人,更不会害自己!
吴天亮:可这怎么可能!
靳英:怎么就不可能?就这么定了!你要不愿意去我家,明天我带我父母来看你!咱俩不是没有缘分,是有!太有缘分了!我现在才明白过来,这么多年我挑来挑去、挑来挑去,一个也看不上,敢情都是因为你!老天就是让我在等你!我说呢!这就对头了!既然让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还跑得了啊?跑不了啦,你!
靳英又灌了一口酒,喝完,嘟起好看的嘴唇,轻轻地向外吐着气。
靳英:要不男人都愿意喝酒,喝酒是好,真他妈的好!壮胆啊!平时不敢说也说不出的话,一喝了酒,就全给吐露出来了!管你愿听不愿听,反正我是都说了!现在该你说了!说吧,你说啊!
夜色笼罩着保定,道路上的霓虹灯在幽暗中长明,居民区的灯火已时有熄灭的了。靳母在家焦急地等着靳英,不时地望着座钟。
听见门锁响,靳母急忙去开门,门一开,靳英就摇晃着差点倒了进来,靳母急忙给扶住了。
靳母:英子你……这是去哪儿了?这么晚回来!你怎么喝酒了?
靳英嘿嘿一笑,搂住了靳母的脖子,嘴巴“拌蒜”不利索地道:妈,我去给你、给你找找找姑爷去了,我挑了一个女婿,好!那叫个好!最好的女女女婿让我我给找找找到了……
靳母:你这、还喝醉了你!说开了胡话了你!
靳英:我可没醉,没没醉,就是有点腿腿软。
靳母将靳英给扶到了卧室,让靳英躺在了床上,可靳英不躺。靳英非要起来说话:妈,我我我高兴!明明明天就带他回家来,你看看,你给把把、把把关,保证,保证让让你也也也高兴!
我舍不得你嫂子
靳母:你这说的都是真的假的啊?
靳英:都喝酒了,喝喝喝成这样了,还有假假假的啊?明天我带他回家来,你看!你亲眼看看就知道是真真真的,还是假假假的了!
靳母:那他是干什么的?
靳英:以前当过兵兵当过兵,铁铁铁道兵,打打山洞的,现在转转转业了。
靳母:铁道兵?李萍嫁的不就是个铁道兵吗?那是李萍帮你找的?
靳英:不是!我让让她她给我找过,一个,她给我找找过一个,就一一一个,嘿嘿,妈你放放心,我我不会找找两两个,一一一个就就够了。可李李萍找的这这个,我没没没有看上,她倒看上了,她我我她我让让让给她她我我了,她傻她她她傻……
靳母:让给她了?谁让给谁了?你这都说些什么呀你。
靳英说不下去了,倒在床上,难受地喘息着。
靳母有些害怕地说:英子!英子!靳英!你别吓着妈,你到底怎么啦?
靳英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喘息着,少顷,靳母就看见有两行热泪流淌出来了。
靳英:难受……妈,喝酒怎么这么难难难受啊……
靳母伸手过去,心疼地将她的眼泪给擦掉了。
李萍一肚子心事,来到李元的印刷厂,想和哥哥聊聊。李萍站在角落里,看着哥哥李元和张谨等人忙碌的身影。
新安装的印刷机在飞快地转动着,吐出一张张印刷的书页来。
李元穿着工作服,抽空儿过来,对她道:再等一会儿!
李元话还没有说完,就匆匆去查看刚印出来的大样。
李元对张老师道:通过这一周的调试,这两台印刷机没有问题了,以后就可以多接些书活,也要接报纸活。像印其他的纪念册、画册什么的,逐步来!
张老师:好,既然你向董事会做了保证,那就应该兑现。这次集资改制印刷厂,校里很重视,当成一个试验田。对上,我可以为你撑腰;对下,那你就得为我撑腰了。
李元:这没有问题,你是董事长,我是老总,一根绳上两蚂蚱。
张老师笑:这比喻你给用到这儿来了,也形象!那是谁啊?
李元:哦,我妹妹,她有点事来找我。
张谨:那你去吧,我在这儿替你盯着。
李元:谢谢啊,谢谢!
李元这才匆忙向李萍走来。
两台印刷机在飞快地旋转着,吐出一张张书页。
李元陪着李萍来到湖边聊天。
李元兴奋地说:印刷厂这一改制,我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我有股份了!是股东!
李萍:那女的就是张老师?
李元:对,张老师,张谨,别看她年轻,比大学生大不了多少,可做起事来,让我服!人家到底是从国外回来的,观念、思路,就是不一样!而且,她还胆大,还心细。这次改制,就是她给鼓动成的。也不容易,好多人反对,还有人给省里市里写信告状,说把一个校办工厂给改成股份制公司,还让一个换鸡蛋的当老总,还给他股份,这不搞起资本主义了吗?校领导有一阵也含糊了,我以为完了这下,可张谨愣是去找校领导,挨个谈,终于给谈下来。
李萍:她怎么说服他们的?
李元笑:她说我们离资本主义还远着哪,怕什么怕?邓小平都说了,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她也很崇敬邓小平,这一点我们俩很像。时代造就人。
李萍:真羡慕你们,能活得这么充实。
李元:哎,对了对了,别光说我的事,你这大晚上跑来找我,什么事?
李萍迟疑了一下,道:哥,吴天亮来了。
李元:他来了?在哪儿?
李萍:住在古莲花池旁边的招待所,他还去家里见了咱爸咱妈,一起吃了一顿饭,本来该叫你去,也见见他,可……
李元注意着李萍的神情,道:说啊,可什么了?
李萍:哥,我和吴天亮……签字了。
李元一愣:签、签字了? 是……离婚签字?
李萍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离婚这两个字。
李元焦急地说:小、小萍,你和吴天亮这怎么搞的?两人本来相隔千里,互不相识,可就因为一张字条,好上了,结婚成家了,那就该好好过啊,怎么这不到两年就离婚了?谁提出要离?准是你吧?
李萍又点了点头:是我。
李元:因为什么?
李萍:因为……我不幸福。哥,虽然离婚对我对他都会造成痛苦,但也不是坏事,毕竟为以后带来了希望。要是不离婚,就让我这么熬下去,熬到老,熬到死,我心不甘!那我这辈子不是白活了?
李元叹气:你呀,你。都想好了?
李萍又点了点头。
李元:既然都想好了,哥就不多说什么了。虽然现在离婚率每年都在上升,社会对离婚也越来越理解,但毕竟是离婚,走出这一步,对谁都会带来痛苦。
李萍:哥,你会离婚吗?
李元:我?我才不会离婚呢,我舍不得你嫂子。
李萍:可我能看得出来,那个张老师对你挺好。
李元:张董对我是不错,可再不错也只能是同事关系。我这辈子啊,就你嫂子了,挺好,你嫂子当年救了我,我不能忘恩负义。
李萍看着李元,不语了。
李元:小萍,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吴天亮?毕竟人家……
比我更难受
李萍:算了,哥,别去打扰他了,他现在肯定。
夜晚,招待所卫生间内,吴天亮正在洗澡。他抚摸着肚子上那条深深的疤痕,突然恼怒地挥起手来,啪啪啪地拍打着,好似要把心中的痛苦都给发泄出来。
吴天亮用热毛巾捂着脸,紧紧地捂着,一阵低低的、难以抑制的饮泣声传了出来……
告别李元,李萍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她独自一人回到家,神情忧伤。李母迎上,诧异地:小萍,你怎么回家了?吴天亮呢?
李萍:他在招待所。
李母:那你怎么能丢下他回来?你该在招待所陪着他呀!
李萍想说,可看见爸爸李金才也在注视着她,有些不敢了,想躲进里屋,却被妈妈给拉住了。
李母:别走!你跟爸爸妈妈说清楚了!
李萍:爸,妈……我和吴天亮,从咱家吃完饭,回到招待所,就、就签字了。
李母惊愣:字都签了?
李金才:签啥字了?
李母:这还用问!签字就是离婚,离婚就是签字!你你你,小萍,你你……
李母捂着胸口坐下了,难受地指着李萍。
李萍吓得急忙上前:妈,妈您别着急,别着急。
李母:我能不着急吗?!啊?你你你……
李金才:是真的?你们俩真的签字离婚?
李萍点了点头。
李金才看着她,抽搐着脸,猛然举起了那只刚修好的搪瓷大茶缸,就要往李萍的脚下摔去,可他上下使了两下劲,却将大茶缸没有摔到地上,而是给墩到了李萍面前的桌子上。茶缸里的水,洒得到处都是。
李金才:当初不让你嫁给他,可你偏偏要嫁!死活要嫁!你嫁就嫁了,两年了,快两年了这,他来认了亲,认了我和你妈,我和你妈也都认了他。他挺好!挺当我心意!也挺当你妈的心意!比你懂事!比你强!可这刚认了亲,你们俩就签字离婚了?谁提的?是他提的要离?
李萍:是我,我提的。
李金才:还是你?!你凭什么提啊?凭什么要跟他离婚?他是让你冻着了,还是让你饿着了?你连个班也不上,他把你养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美得你都不知道姓什么了?连沏个茶他都舍不得让你动手,你还跟他提离婚!因为啥?啊?因为啥?
李萍:跟你们说不清楚。
李金才:跟爸爸妈妈有啥说不清楚的?他外面有女人了?外面还养着别的女人?
李萍:爸,想哪儿去了,吴天亮可不是那种男人。
李金才:那还能因为啥?你说啊!
李萍:我,我跟他在一起,感觉不到幸福。
李金才和李母都好像被噎了似的,互相吃惊地对视了一眼。
吴天亮已经洗完了澡,坐在沙发上,伤感地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李金才:那你跟爸爸妈妈说清楚,幸福是个啥东西?
李萍:……
李母:这过日子,两口子一个心气,那就是幸福!
李金才:别看了几本书就犯迷糊了,幸福那是书本上写的!过日子啥叫幸福?啥又叫不幸福?我和你妈,我和你妈从结婚到现在,三十多年了,养了你哥你姐还有你,你哥这又娶了媳妇,媳妇又生了儿子!这一家人打也好闹也好,就这么过,一天天就这么过日子,一天天老下去,你能说我和你妈就不幸福了?
李母:小萍啊小萍,你做事也得想想后路啊,你这说离就离,那你以后怎么办?
李萍:……
李金才:你去!现在就回招待所,跟吴天亮认个错!当着他的面,把那啥,那那那签了字的离婚书给撕了,给烧了!明天就跟他回贵阳去,回家去!
李萍不动。
李金才:你去不去?你要不去我去!
李金才说着就要往外走,被李萍给拦阻了。
李萍:爸,爸,你和妈都别着急。
李金才:能不着急吗?你妈心脏病这就犯了!今晚这个家没你的地方!你快去招待所啊你!
李萍:好,我去。爸,妈……我去,我去招待所。
李萍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李母仍在难受地喘息着。
李金才捧起搪瓷大茶缸,郁闷而又愤怨地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了,将大茶缸给摔在水泥地上,大茶缸跳了一跳,在地上滚动着。
茶缸里的茶水在流淌着。
李萍走在夜晚的大街上,神情忧伤。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她的面前,司机示意她上车。
李萍没有理,依旧走去了。
李萍走着走着,偶然抬头,看见了电影院门口张贴的海报,又是通宵电影,但不是老片场,而是新电影《年轻的朋友》《雷场相思树》《当代人》《庐山恋》。
李萍迟疑了一下,走到了售票口。售票口已经关上了,李萍敲着。
好一会儿,售票口的小窗户打开。
李萍:是通宵电影吧?
售票员:是,四部片子,可已经开演一个多小时了,你看不看?
李萍走进了放映大厅,里面正在放映《庐山恋》。
李萍找个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你还睡啊?
银幕上,张瑜和郭凯敏扮演男女主角正爱得伤感而又缠绵……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李萍坐在那里,并没有在看,而是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银幕上的恋爱一幕幕,李萍的恋爱也在一幕幕地闪现着。吴天亮的剪影依稀浮现:第一次见到吴天亮时,他的庄严;得知自己同意时的兴奋;车站给自己接站的喜悦;与自己躺在床上,畅想老了吃葡萄和吸烟情景的痴醉……李萍的眼泪又从眼角流下来……
已经日上三竿了,可靳英还在床上酣睡着。
靳母端着一杯牛奶进来,坐在床边,有些心疼地看着靳英。
靳英苏醒过来了,显然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叫了一声妈,翻个身又要睡。
靳母:英子啊,你还睡啊?
靳英:妈,我头疼,再睡一会儿。
靳母: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啊?跟谁喝酒喝成这样了?这都快到中午了。
靳英听了,一下子激灵起来:快到中午了?(看表,惊叫)啊!十点多了?哎呀妈,你怎么不喊我一声!坏了坏了坏了!
靳英跳下床,依然头晕,摇晃了一下,啪啪拍了拍脑门儿,把自己给拍清醒了,然后立即就奔进洗漱间去了。
靳母惊愣地看着她。
靳英飞快地刷牙、洗脸,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