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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我们回来了。”
……
……
二楼厢房内,一盏油灯点起,众人围聚。
这陈守向本来还想着等陈午回来怎么教训他,可现在倒好,看苏进手缠纱布的摸样,显然这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仲耕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这实情自然不能告出,毕竟也只能让人生会儿闷气。与其这样,还不如编个不错的理由搪塞过去。好在苏进演技甚高,陈守向也没有另作他想,不过还是很严厉的告诫他在接下来这一两月里好生休养,禁止他做其他事情。
“只是……那书已经快完工了,这么耽搁着可不行,等忙完这些事后再休养吧。”
“这里这么多人,哪个不是有手有脚的……”陈守向把陈午拉到跟前,“这小子成天游手好闲,就让他给你打下手,你就别忙了。”,“还有……”他望了眼四周,“酒楼装修的事可以缓缓再说,又不急于一时,等你身体完全好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那我岂不是成吃闲饭的了……”
苏进这也只不过是调侃自己一下,倒不想陈守向却是当真了,他皱着眉头,很快便有了思路:“仲耕,我也知道你也是个闲不住的人,那就这样……”他顿了顿说,“这书院现在不是没人管么,外人我也放心不下,既然你不想闲着,那就帮忙看管一下书院……而且、你不是要找几个能识字孩子么,倒时候就你自己去挑吧,也能合心意一些,银钱用度方面支会一声陈叔就是,也别客气……”
“呵~~陈叔这样说,倒是让仲耕有些难以启齿了。”
“什么难以启齿,这酒楼本来就是你们苏家的产业,陈叔也从不当你是外人,以后不要说这些见外话了~~”
在几番叮嘱后,陈守向和一众人便下楼收幡关门去了,而苏进现在成这模样,也自然是被陈守向硬生生的安置在了这边歇夜,并强令陈午留下来照看,出了事情向他问责。所以眼下这小子极为无聊的坐在花隔断里的莲花桌上摆弄茶盏,等众人前脚一走,他也就转过身来对苏进嘲弄。
“不错嘛~~多了个免费劳力,是不是觉得挺爽的?”
苏进靠在床榻上,试着将手边的花帘子放下来,结果一只左手果然是不方便,费了半天劲儿,最后还是陈午过来把帘子解了下来……
“算是上辈子欠你的。”他嘴里念叨了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现在位置应该要对调一下。”
陈午怔了一下,似乎很不情愿的承认这个既定的事实,略有不自然的回到鼓凳上坐好,“这个……”反正他是不想赅这书生的人情……
“对了~~~”
他想起来不错的回应,将双手插入怀,以一种问心无愧的姿态说话,“我可不欠你人情,很快你就出名了,或许你还得感谢我呢~~”他指的自然是之前在撷芳楼贡献虞美人词谱一事,不过床罩里面躺着的人显然是脑袋上插满问号,天知道这小子在说什么……
陈午囫囵了口茶,“你听听外面那俩小混蛋就知道了……”他指了指外面廊道上喧闹的两跑堂,他们吵闹的声音很清晰的从窗格子里透过来……
“我觉得汐琰大家拿花魁很是理所当然,那才是真本事,哪像那什么撷芳楼的,就知道砸钱,即便这次那虞美人不错,但那是离经叛道懂不懂?鳌山前这么多大家都说了,你还不信~~”
两人或许争执的很是激烈,声音也肆无忌惮起来……
“就那些老古董的话,鬼才信~~我看他们就是眼红嫉妒,有本事让他们也谱这样的曲出来?”
“的才喜欢这些不入流的市井俚曲,跟你实在没共同语言~~”,“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看春宫的事儿,信不信我到掌柜那儿告你,我看掌柜不打烂你的屁股~~”
“你!!”
在恼羞成怒之下,外边就只能听到扭打声了,结果就招致楼下陈守向的骂声,“两个小混蛋,还不快给我下来收拾桌子!”
……
厢房内的陈午朝苏进举了举茶盏,“怎么样?估计明儿你就要出名了~~”
苏进听了会儿墙角,在那俩小子说到虞美人时,就明白陈午意指何物了。
“你把我供出来没?”
他之前在整理书案的时候,就现少了张虞美人词谱,当时还以为是被自己不慎弄丢了,没想到是让陈午这小子拿了去青楼显摆了,不过看这效果也是毁誉参半,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没。”
陈午先是作了下核心回答,而后才详细铺展,“当时我就说是我们风悦楼的一个老乐师谱的,不过我想汴京消息这么灵通,很快就会有人知道我们风悦楼从来就不设伶座,所以也不可能会有什么乐师……”
“没直接供出来就好。”床罩里面点了点头,“再说那谱子也不是我写的,是我以前从一个姓邓的女伶那儿听来的~~不过也没什么,你怎么玩、我是不管了,只要不搅我清静就行。”
对方一声不屑,显然不信他说的胡话,倒是反问了句,“我干嘛要听你的?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想说。”
“某人还想不想报仇?”
“你有这本事吗?”
“那你除了蹴鞠之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对面立即沉默了下来,这话虽然伤人,但也确实就是这么回事。于是辩驳不了的他只能坐着干生闷气,或者猛的灌两口茶水。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我想……”里面捋顺了一下思路继续说,“只要你能有足够的资本让朝廷重视,或者让皇帝青睐,那么…不管今后出了什么岔子,都是有让朝廷原谅的筹码的,你说……是不是?”
陈午皱了皱眉头,感觉这书生说话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同。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蹴鞠作为一门行当,只要你能在这方面做到不可替代性,自然会有值得让朝廷原谅的筹码。”
“什么意思?”
“接下来一月、你帮我推广卖书,毕竟我这情况是有心无力了……”看了眼对面又继续,“而我……就给你想些法子,怎么把这蹴鞠这个行当做大了,咱们也算是礼尚往来,如何?”
陈午看了眼他道,“用不着你做这些,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从不假手于人。”他颇为自傲的拍桌而起,头也不回的出了厢房。
苏进看着倒是微微笑了起来,还真是个要面子的家伙。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渐渐隐了下去。
因为在这个只有一盏油灯摇曳的素净厢房内,一个夜行装束的女人没有任何声响般的站在莲花桌子前,或许是油光有些暗了,她还拿着木挑、挑了下灯芯棉。
光线陡然亮了起来。
“怎么样,考虑清楚没?”她淡淡的话语声过来。
苏进将脑袋轻轻往软枕上一靠,合上眼……
温暖晕黄的灯华慢慢铺展开来,飞染上花隔罩上的梅草雀替,内室中的檀香冉冉而起,在这一段的时空内显得尤为静谧。
这段空白停滞了很久,就连两人之间的气流也是异常死寂的浮动,不过……这个令常人难以忍受的僵局最终还是随着床罩里的人的妥协…而宣告结束……
“好……”顿了顿,“我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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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令大家无限咒怨的盛世篇终于结束了,我知道大家喷我拖沓,喷主角隐身,不过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初衷,虽然中间因为书评影响出过些岔子、走了些弯路,但现在已经开始在慢慢校正过来了。
嗯……该埋的引子差不多都埋好了,或者说从主角入京以来的铺垫都已经做齐整了,可能有些地方做的比较深,但我相信之后会给大家一些恍然的感觉。没有注水的情节,也没有酱油的人物,我把话放在这边。
现在开始收网。
第六十章 演技浮夸()
柳风布暖,轻云浮绿。
上元佳节虽然已过,但延绵三日的灯节依旧熏得整个东京城痴醉沉迷,而那上元节里各大酒楼的风流韵事在这延后几日里才得到井喷式的议论,尤其是那些青楼楚馆里,作为当时文会的中心地带,更是吸引着无数闲的慌的人去旁听侧问。
景灵宫南的长庆楼内,此时笙歌艳舞、觥筹交错,梨台之上传来女伶清越的歌声……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这李煜的虞美人便只有这般唱法了,京里闻得风讯的女姬们都是赶紧求师问道的将这词谱连夜赶会。果然,这从后几天里,点这虞美人的客人极其之多,或许未必是曲子有多好听,只是当日宣德门前的流言让那些没有亲临的人感到好奇罢了。
据说当时官家差点就以此定了花魁,如何不让他们这些纵声犬马者新奇。
“来来来~~干了这一杯,我的小宝贝~~”
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醉的这些嫖客忘乎所以,他们举起酒尊,欢笑言谈起来。
“那日好是凶险,潘楼迟迟不出,遇仙撷芳又黔驴技穷,大家当时都以为高阳正店那雏儿要夺魁了,可就在这千钧一之际,潘楼终于是出手了……”
一些当时去了鳌山的人此时极显威风的在一众好友面前重现当日情景,而且为了增加可信度,各种夸张修辞应有尽有……
“谁想到最后竟然让那撷芳楼摆了一道,这阙虞美人当时真是大杀四方,那些大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词牌竟然还可以这么唱,你们说奇不奇?”
耳边传来酒楼女伶那清越幽然的虞美人,“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额……确实,挺好听……”他们也不得不做出这样合乎“主流”的评价来,毕竟没必要为了一曲子败好友面子,再说……这虞美人这样唱来、虽然有些怪,但听顺了之后,还真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几人还在围桌畅聊,不想忽然间,这大堂里“哐啷”一声清脆的碗碎声,随即便是女子尖锐刻薄的声音…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就是那些甜言蜜语,亏我还一直信以为真……谁想到……呜呜呜~~”的抱头痛哭。
整个长庆楼大堂里的客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铜尊,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望过去。
只见这大堂中央,一张小雅座被揭了个底朝天,地上全是菜肴汤水。一个长庆楼里的女妓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旁边那书生有些为难的走过去劝慰…
“宣儿,你说要那本《倩女幽魂》,我就立马给你买来了,干嘛还不开心啊……”他手里拿着本刚刊印出来的书籍,蹭了蹭宣儿的香肩。
不想这女子嚯的站起身来,夺过书籍在他眼皮子底下哗哗的翻起来……
“你自己看看,这么烂的用纸印刷,怎么可能是行货?”、“这单子你看过没!”她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张印上黑字图案的白鹿纸笺,“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倩女幽魂》行货整个大宋只有九十九本,每本都有**标记,选纸用料都是最上等的澄心堂纸,怎么可能是这种下三滥的书?”她说着一把将那书砸书生脸上……
那书生还来不及反驳,却是这女子继续穷追猛打…
“你以为我是贪慕虚荣吗?我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对我真有情谊?没想到……”她凄惨的摇头,“我看错人了……”、“这倩女幽魂讲的就是个男女之爱,我宣宣不祈求未来多富多贵,只希望能有一个像宁采臣那样的书生疼我爱我,为我遮风挡雨,这便足够了……让你买那本《倩女幽魂》,也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珍惜你我的之间的这份情谊……”
她眼眸含泪,“没想到……你竟然拿这种假货来玷污我们之间的感情!”
“呜呜~~”的,她哭得极是伤心,旁边围观的人此时也略有不忍之色,不过更多的则是交头询问那倩女幽魂是什么?
“宣儿~~你别哭啊……你相信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那行货实在太贵了,如果说凤钗珠簪也就罢了,但一本书……实在是……”
“哐啷”一声,这女人将一只瓷碗摔碎在地,“你到现在竟然还以为那只是一本书!!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宣儿~~你听我……”
“滚!”她又是一只碗碟摔碎在他脚边,吓得这书生赶忙撩起下摆跑了出去。
“呜呜~~”
那女子像是剥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软倒在座位上嚎啕大哭。
旁边这些看客则是七嘴八舌起来,“那倩女幽魂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一些酒楼里面的女伶则是解释说:“这是一本杂言小说,起先是从撷芳楼流出来的,不过不知道怎得,后来市面上都翻印了好多,不过都是假货,传闻那些行货只有甜水巷那里的陈记风悦楼才有……”
“又是那陈记风悦楼?”一些人就奇了,这虞美人词牌新唱法不就是那什么陈记风悦楼的人写的,现在又出这什么杂言小说,这风头倒还真是一时无两~~
“嗯……这小抄单子上是这么写的,具体我们也不清楚……”那些女伶将那份单子拿出来给这些富少才子们看,上面画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旁边还有一些注释:
“这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份爱情,如果你真的爱她,就把这份人世间最真挚的情谊送给她,让她做你一世的聂小倩,让你成为她一生的宁采臣。”——倩女幽魂。
最左侧还有一段小字:
鉴于市面上流传太多仿制版倩女幽魂,为避免广大书友上当受骗,是故我斋详明行货版倩女幽魂鉴别方法:
其一,书盒采用的是岭南沉香木和鬼脸红花梨,并由资深木匠师精心雕篆,内置平仓式妙莲机关开合。
其二,封皮是六夹厚阳文书名印其上,手抚其上可明显感到凹凸感。
其三,扉页是四夹厚水纹纸制,举光一迎,可见纸页右下角有陈记一品斋的暗光砑花。
其四,刊印用纸均是失传已久的澄心堂纸,其纸光滑细腻,触如薄冰,它处不可仿制。
其五,《倩女幽魂》行货仅售九十九册,每册扉页都有暗花标注数文,以此保证您所购置的《倩女幽魂》为整个大宋独有之物,若出现相同数文标注的《倩女幽魂》,皆可判别为假货。
……
条条框框的一大堆,到最后才标出每册售价九十九贯铜钱,甜水巷陈记风悦楼代售。
……
“额……”
这些酒客们都是面有好奇的把头凑过来看,当看到最后一列字后,都是异口同声的大骂。
“他咋不去抢钱呢!竟然卖九十九贯,这书是金子做的是吧~~”
“不许你说这书!”旁边与他嬉笑的女妓酥梨立马便冷下了脸。她昨晚刚看的倩女幽魂,当真被里边荡气回肠的爱情感动的稀里哗啦,今早上对着铜镜插簪的时候还现眼睛都哭肿了,抹了好厚的脂粉才把泪眼给掩了过去,如今出来陪客,可那心思还有一半沉浸在那个光怪6离的世界,当然是容不得旁人说它半句。
不过这也是因为两人相熟已久,若是新客,自然不会是这般态度摆出来。
而那酒客也是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不就是一本书嘛~~看把你急的。”
“什么一本书~~”那女妓酥梨不依不饶了,“我看啊~~那纸笺上说的挺好,你们这些负心人啊,一天到晚就想着把我们身子骗去,哪里是真个喜欢了我们,若是啊、有那书里面宁采臣的一半好,我们就上高香了……”
“得得得~~横竖都是我不是~~~”
面对这佳人的嗔怨,他们也是蛮懂风趣的举旗告饶。其实也算是一种青楼情趣了,家里面的妻妾可说不出这般情趣盎然的话,这也是为什么成家的男人这么喜欢往青楼跑的原因了。可并不全然为了肉欲之欢,其中不少人只是为了感受一下这种在家庭中无法体验到的自由。若是放在后世,其实就是谈恋爱一般,只是不会结果子的那种。
嘻嘻笑笑的,很快话题又转到其它上来。
而那个叫宣宣的女伶应该是哭累了,此时抹着眼泪往后堂处走,在转过门扇后的一段无人的空廊上停了下来。四望了眼后,莲步移到一株铁线兰盆栽后,将手伸进盆栽里摸索了会儿,在摸出了一小囊袋铜钱后,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立马便是喜笑颜开了,不过……还是用破涕为笑来形容会显得和谐一些。
……
长庆楼外是车水马龙的御路横街,叫买唱卖声不绝于耳。
景灵宫牌楼前有一辆桐皮黑漆的马车慢慢停了下来,里边走出来一个白袍淄巾打扮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陈午少爷。他蹲下身,从钱袋子里取出一钱银子丢给车辕下的“书生”。
这书生正是之前长庆楼里被宣宣骂出来的那位,此时他提溜着肩,扶了扶头上的髻,嘿嘿笑着说:“多谢陈少爷,下次有这活可还得找我~~”
“走走走~~”陈午极为不耐,“别再我面前晃悠,瞧你刚才那演技,那叫一个……”他滞了滞,努力回想着苏进用来教训他的词儿……叫什么来着?
“浮夸!”他旁边的阿庆探出脑袋替他续上,“你赶紧走吧,别让人看见了。”
“嘿嘿~~好嘞,那我先走了。”
等这流里流气的戏子走了,车厢里一咕噜的又涌出个脑袋,“陈哥儿,你也给我个机会呗~~其实我也挺会演戏的。”这一场一钱银子的出场费,可真是把这罗继馋死了。
“就你?”
陈午点着手上的这些纸笺,也就是苏进口中的“传单”,点出了一百张给他,“你先把这一百张传单了我再考虑考虑。”
“别啊~~陈哥儿,我都了两天传单了,你就给我派个新活儿呗~~老六他们去听说书,多肥的差啊,半天不动的就只管在那儿充大爷……”他嘴里絮絮叨叨的,陈午也是耳朵听着生茧。
“新活儿是吧?有……”他还挺像回事的,从车厢里拖出几捆红色布匹来,“过会儿就跟我一起去几个瓦子把这玩意儿挂上。”这是今早刚从苏进那儿领来的布条,说是什么横幅,反正他是不管有没有用,只要把这事儿做完就是。
不过很显然这又是份苦差事,罗继也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