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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进看着老头愁眉苦脸的表情,半晌不动颜色,沉默着思量着。此时雅阁里装潢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直到有工匠问他人时,苏进才挪了下步子。
“陈叔想不想替嫂子报仇。”
“当……”这应话马上就卡住了,自知失言的陈守向不自觉低下头,视线飘忽不定。
苏进心中一叹,果然如自己所料,“敌势雄大,靠我等难以得报,所以必须借助他力,其余的就不说了,我想陈叔比我清楚。”
这次的谈话似乎让老头更是心绪不宁,以至于在柜台连错了三笔账,他长满茧的手指难以自处的磨着,时不时瞅那十个在店里打杂的壮汉,现在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作工的,他不停的想着苏进的话,开始明白了些事情。
唉……
一个暗叹,是难以言明的滋味。
……
……
装潢一向是比较繁琐的事情,而且由于要兼顾楼下生意,所以进度一直很慢,直到月底了,整个二楼的装潢也才过了七成,要不是酒楼有酒曲权获利,恐怕早就被这漫长的工期拖垮了。
“我说……陈老爹,你们这楼上在鼓捣什么呢,乒乒乓乓的,都快两月了,还拿幕布蒙着。”
“就是,都街坊邻居的,至于这么藏着掖着么。”
楼下的几个熟客是不止一次问了,可惜这陈老头虽然老实,但苏进却是口风管的紧,就是吊着不说,以至于有几个不信邪的还要花钱上去观光,倒是让陈老头左右为难。
“几位就不要闹了,这事儿我可真做不了主。”
底下一片嘘声,就这时,外头有大家奴仆进来。
“请问苏郎君在吗?”
……
……
午后,阳光渐渐褪去烧意。
西水门处的蔡府,有马车慢慢地停在石狮子前,苏进揭开车帘下来,抬头看了眼匾额后才随奴仆进门,穿过前院子中堂,又拐了两个偏廊后才到后苑,奴仆守在外面的门罩洞,示意苏进自己进去。
嗯?
苏进一怔,眼前这一片金黄的粟米地恍如在野外郊田,看别家士府后苑都是月季海棠,有点另类的也就种点果蔬,这老头倒好,是要提早退休的意思?
这时有爽朗的笑声从粟米地里传出来,“这事我可出不了头,还是你这丫头自己跟他说吧。”
声音刚过,就见着蔡京顶着草帽从粟米地里出来,身后跟着蔡家那千金,她提着小木桶,应该是给老头打下手,抬头望过来时看到自己,竟有些不自然的把视线错开,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
“哦?这么快就来了?”
蔡京不禁露出了笑声,净了手后将苏进引到山墙边的石桌坐下,“来来来,老夫这菜畦里的粟米要秋熟了,到时候可要过来吃个便饭,别的没有,但米粥管够。”
苏进笑了笑,这老头兴致倒是不错,把草帽搁了边上,支会身边那侄女去备茶点。
“观蔡老气色恢复不错,想必不日即可康愈上朝。”
对座的俩人都是笑了起来,这蔡京自重阳后就对外抱病,可说是一直赋闲在家,也难怪有这闲心做庄稼汉了。
寒暄了两句后就入正题了。
“今日找你过来,应该知道什么事吧。”
苏进点点头,“那位老学士昨儿就让人带话了。”
“哦?”很难描述蔡京此时的这声笑是怎样一个心态,“他倒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不过随后就没在这点上纠缠,摆正了颜色,“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也不用老夫多言,你自己把握吧。”
“嗯。”
两人真正说话其实就这俩句,所以当蔡薇招呼奴婢送来茶点时,谈话就已经结束了,倒是让想听墙角的蔡家女郎不住蹙眉,等到苏进走后也不免心生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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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起竿(中)()
十月初二,京师的报纸再次让人侧目,即使是御拳馆这些不关心政治的地头也难得卖的紧俏起来。
“来啊来,看一看,朝堂人事大变动,曾相公进位首辅,提领三省,我大宋朝又将是一片新面貌!”
武学巷里头的报童喊得高声,把沿途的行人都叫停了,一个个的张望,最终也不知是哪个先掏的腰包,把那戴毡帽的小子拎跟前。
“曾相公进左射了?”
“您自己看就知道了。”那小子咧嘴笑着收钱,模样喜庆,倒是把一些刚要进门的人吸引了过来。
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确实值得这么容重的通报,而且很快的,几个城门墙上也陆续贴出来府衙的告示,与报上内容相同,不过令人奇怪的是,这些任命均是三省两府里的紧要差遣,以这些职位的实权来论,可以说是徽宗登基以来的第一次人事大变动,有心人自然是要拿着张报纸瞎琢磨,看看哪里上好的空子可以钻。
“倒是没想到元祐一系在这事儿上都不吱声,彝叔于此是何看法?”
“道不同,他们又如何会对我推心置腹,周老问我可是问错了……”、“不过这情况也是大势所趋,即便他们反对又有多少作用,反不如安分下来想想如何周全自身。”
种师道和周侗两人边走边说在御拳馆东院廊道前,院场里有人在习练棍术,也有拿着大头刀飒飒有风。并且一惊一乍的喊出劲气来。
“哼!”、“哈!”并且不断的将脚底的泥沙泼到廊道口,有一下正好浇在了周侗的长靴鞋面上。
周侗停下,望着场子里奋发武术的小子。眼角的褶皱反而更明显了。
“一朝宰辅一朝政,也不知今后这风往哪头吹。”
他的担忧并无道理,本来还想着韩忠彦的贬谪会是皇帝的意思,那今后制立新政就不会有多大疑问,但如今皇帝重用曾布这墙头草,就让人不免担心面前这些学徒的将来了。
这事对种师道影响也不小,如今军政虽分柄共治。但实际上,宰辅对于枢院的影响依旧很深,很多枢密院从吏都是从省部里提上来。反而他们这些纯正的武人难得上拔。
思念及此,这高阳熠熠的御拳馆上空也蒙上一层阴影,就如同入冬后那萧瑟槐树,最是心愁。
……
不过庙堂之高的事情距离民间太远。所以在议论了两天就没这么多惊讶了。反正这大宋朝官员贬谪已属常态,只要不像王安石那样大动干戈,底下是不会有太大反应的,倒是太学、四门学的学生在这几天又是揭起**来,议论的程度都快将头上的瓦砾顶飞了。
“如今大局已定,官家提用曾相,必是要有一番大作为,如此时机。可不是我等好郎儿大展宏图之际!”
“话虽有理,但政策未出前还不好如此判断。以我看,还是安心读书为上,这拜门献策一道终非正途。”
“尔等胆量难怪只能困守于此……”,“你这是什么意思?”
……
学斋被一群满腔热血的有志才俊占据,吵吵嚷嚷的,使得那些本分的读书人只得到外头的亭子竹林里躬读。
“……麓多桀木,而匠多良能,人以屋室巨丽相衿,虽下贫必丰其居,而佛、老子之徒,其宫又特盛……”
朗朗的读书声一直铺到假山亭上。
陈东执着卷在里头读书,不过脑袋里想的也是朝政的事,虽然不在其位不谋其职,但学生这类群体天生就有些指点江山的意气。
他想的头疼,放下书,捏着眉心放松,正是这时,耳边的溪水声忽是被哪里来的脚步声压在下面,他下意识的一抬头,只见一直裾长衫的书生正上得台阶,不待他反应,人已是坐在了他对面,朝他笑笑。
“怎么在读通鉴?”
陈东怔回了心绪回应,“苏郎君过来可是有何要事?”他说这话时,不觉瞄了眼山道,果是有几个攒动的幅巾在下边张望,不过都是有所顾忌的没有靠前。
“也不与你客套,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东一个纳罕,但还是忍住疑问道了句请,等对面将所托内容陈述完毕时,他差点是一趔趄坐地上。
“苏郎君……不是作笑的吧?”
他是素有壮胆,但也不至于到狂妄的地步,这种事情……想到深处,都是阵阵的寒意冲袭。
苏进的面色却很平和,外头看来与闲聊无异,他动着嘴唇。
“你与萸卿姑娘也是多有坎坷,情之所成,殊为不易,如何能让挚爱久陷风尘?若此举成,那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也可以光耀门楣,在同辈间扬眉吐气。”
他把利益点归纳的很具体,名利、爱情,还能有什么比这些更有吸引力,可是……对面却并没有动心。
“苏郎君对陈某有救命之恩,今日有求,本不该推脱,但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已非个人荣辱……”
“不急。”
苏进抬手打断了他,“考虑几天吧。”他含着笑意起身说辞,陈东就不好当即拒绝了,他踟蹰在亭楣下,目送着苏进有条不紊的从山道一级级下去,而底下那几个指指点点的太学生则是立马让出条道来,没一个敢去搭讪。
亭子角梁上歇着的候鸟这时又张开了翅膀,啪啦啦一声飞去了。
陈东的手攥了松、攥了松:苏进,苏仲耕……
他脑海里不断回闪之前的话,越是思量,就越是觉得入冬的亭落寒到料峭,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手指在这时候打了个摆子。
“少阳。你没事吧?”有同窗上来,“刚看到那苏仲耕从上头下来,不会是找你的吧?”
“没…没事。回斋里再说。”
……
……
在陈东转辗反侧的这些日子里,朝廷却是四平八稳的向前行进行,似乎一切都已进入了原定的轨道,而这个王朝的政治也将会烙印上曾氏的痕迹。
“退朝——”
在内侍殿头的高喧下,百官陆续退出大庆殿,而正赶着回府处置家事的右谏议大夫陈次升忽然被一小黄门叫住。
“陈大人,官家有谕召见。”
“啊?”这位老谏院脸上不解。
……
由着小黄门在宫里头七拐八拐了几个殿落后。终于是到了皇帝御书批文的福宁殿,大殿门槛高及小膝,使得这位老谏官必须撩起下摆跨过去。鞋履着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不过很快就被黄门的声音打断。
“陛下,陈老大夫到了。”
“右谏议大夫陈次升见过陛下。”
陈次升赶忙打了臣礼,由于不知徽宗召见何意。所以就显得极为谨慎。可半晌过后还不见上头反应,这屏住气息抬头去看。
只见御案上的徽宗正低着头审折,看似极为投入的样子,所以他只能按下疑虑在底下候着。看着徽宗一本本的将阅过的折子往右手边放,开始还属正常,等到后头,就能感觉到放置的声音有些大了。
他皱起眉来思索今早朝会上的表现,并无不妥之处。所以就更是忐忑皇帝的情绪了。
再往后,上头几乎只看了折文的抬首后就丢右边了。
啪嗒一声。徽宗站起来时带落了本折子,使得大殿里空气猛地凝滞起来,旁边伺候的内侍赶紧把脑袋钻裤裆里装怂,陈次升瞟了眼他们,更是收束起了自己的举止。
“陈大夫谏院供职多久了?”上头问话。
陈次升按下疑惑小心着回,“老臣调入谏院供职已有六年,但无功绩,甚是蒙羞。”
“哦……”上头微微颔首,“那也是老人了。”他似是自言自语的话让底下不知如何回答,不过好在很快就回到了正题。
“自老将军故后,熙河几路便时有兵祸,黎民多苦其害,将士亦浴血亡多,是故两府有议暂弃青唐邈川,万事不如…保全大宋子民……”
徽宗上头说着,陈次升的眉头是越来越紧了,边事找两府商议才是,他一言官能有多大份量,他心疑间,上头已替他解惑。
“今日朝上论起此事来难有断论,朕见两院无人说话,想来是有些别样的看法,所以就找来老大夫问问详细。”
“这……”陈次升转念一想,没必要在这些事上强行出头,所以回礼道:“青唐邈川本属荒芜,难有更生,朝廷每年投入大笔物资已是艰难,如今既然边事不振,若再强行维持,也只会淤泥深陷,朝廷财政亦会被其拖垮,所以老臣以为,如今之计唯有渡出新地,示弱以强,待得休养生息后续图大业。”
他已是谨慎行言,反正满朝都这么说,他也是只求无过,可没想到上头的面色却忽然一冷。
“尔等所言尽是曾相公之语,可有己见?”
他一洒袖,背过身,也就是让他退下的意思,可这话却让这位老谏院心跳不止,他失魂落魄的出了大殿后就被寒风吹醒。
“不行,得去趟曾府。”
意识到事情严重的陈次升一出宫门就直往曾府去了。
……
……
“哦?竟有此事……”
曾府大堂上,眼下只有曾氏兄弟和谏议大夫陈次升在座,陈次升已把皇帝的反应与曾布描述清楚,可不想曾布却依旧是一张笑脸摆上,似乎不以为意,他诧异,只是不好点破,好在一旁的曾肇给了提醒。
“自古皇帝最忌大臣朋党,兄长还是小心为上。”
不想曾布却是摇头,“官至人极,本就易受猜忌,自古难免,若是万事不为,这首辅又有何意义?”
他这话说的也是在理,人一旦到这地位,不管做什么都会受上猜忌。如果万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这宰辅做与不做又有何区别?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眼下这事儿还是要解决的,曾肇道:“官家毕竟新掌朝政,进取之心可以理解,不如此事就随了官家意吧,不然兄长也难给交代。”
曾布这时候也收起了笑,开始思量起来。
……
翌日朝会,晨光在大殿的梨花地板上流映出反光。将大臣争执而红的脸色映照的一览无余。
“我大宋浩荡国威,又岂可屈于蛮夷淫威之下,尔等食君之禄。却只会做此等损贻国体之事,当真我朝廷败类,鄙人不耻与尔等为伍!”,“你…你胡说!纯属诽谤!我也是为我大宋长治久安考虑。岂像你等粗俗如此浅薄!”
那人不理。“陛下,臣力主与党项贼寇死战到底!”
身后又有人,“臣亦附奏!”
昨天还死气沉沉的朝堂忽然间就是生气十足了,堂上众人各抒己见,针锋相对,一时间难分主意,最后都是纷纷向皇帝请旨。
御座上龙袍威仪的徽宗一直保持着帝王镇定,喜怒不形于色。也只有身边的内省都知张裕瞧见了皇帝微微摇头的动作,甚至还有一声淡淡的叹息。
说了句话。是一句自言自语的话,很轻,但恰好是能被他听到耳朵里。
这……
他咽了口口水,不敢张扬。
……
……
朝中的事情民间自是难以得知,所以还像是以往那么平静的渡过,无风无浪的,就连那天街说书的也没有了新的段子来取悦民坊。
“叮呤当啷~~”的一阵铃儿响过一品斋店门,柜台前对账的苏进一抬头,就见着一幅巾宽衫的太学生走进店里。
“苏郎君。”他一拱手,明媚的午阳就把他的脸庞打的清清楚楚,苏进一笑,做了个请,让庄舟上了茶点在后堂。
“决定了?”苏进端起茶敬他,而这太学生似乎毅然中带有些局促,他攥着杯盏的手有些颤抖,好在最后还是将茶一饮而尽了。
嘭的将盏子置于案几上。
“什么时候准备?”
“这个啊……”苏进抬头望了下天色,已经临近午后申时了,屋瓦当沟里屯着的晚霞此时挂下来形成帷幕,红红的,将孤寂的冬日勾勒的无比清晰。
这时外头有推门声和脚步声。
“完工完工,哈哈,那小子人都傻了~~”,“小少爷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跟着的是庄老头的声音。
苏进扭头看向那脸有诧色的太学生,嘴角笑起。
“就今天。”
……
……
今天,是十月初八,不是什么大日子,但对于咸宁坊五王宫桥前陈家来说,却是一个鸡犬不宁的大日子,眼下已是戌时天了,黑夜把没有灯烛的地方尽数涂黑,伸手隐见五指,但陈府大院里的女婢奴从们却没一个敢去歇息,一个个提心吊胆的守在大堂外,听着那一句句谩骂从窗格子里出来,就像是在剜自己肉般刺痛。
有些稍胆大的奴婢碎碎念,“我就奇怪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原来都是管人家借的。”
旁边把头奴的低低的,“就是,现在人家要债了,可三万两银子,怎么可能还的出?”
……
“你真是给我长能耐了!”里头尖锐的女子声音刺的人耳膜生疼,“我倒说最近怎么这么殷勤,又是给我买簪子,又是给我买脂粉,原来都是管人家借的!”
“夫人……”这是陈迪的声音,软绵绵的无力。
主堂高坐的陈祐甫捏着手里的几张白条,脸色煞白,没想到这儿子还真能整事,他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三万两千五百两,饶是他不是清流官员也拿不出这么大笔钱,虽然人家把这零头去了,但三万两银子对于他来说依旧是个天文数字。
“逆子啊~~~”
他叹息出来,一时间意兴阑珊,也没了责备的意思。
“爹!你不能不管儿子啊!”陈迪跪他面前大哭,旁边的妻子曾氏扭过头半眼都不想瞧,自己堂堂相府千金,怎么会摊上这么个软蛋。不过骂归骂,这人终归是自己丈夫,若是以后被人告上衙门。丢脸的还不是她们曾家。
要不去求求爹?
她开始盘算这事儿,而陈祐甫已是一挥大袖的出门了,只留得独子在主堂里嚎啕大哭,就这么,过去了一夜。
……
……
原本曾布进位首相对于陈家人而言是大喜大贺的,可如今出了这么件糟心的事,是如何都不能让陈祐甫带笑容了。而且过两天就是天宁了,这是徽宗第一次为自己的生辰立节,底下哪个不敢送礼祝寿。可眼下倒好,自己家里出了这么档子事,哪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