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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王氏就喊住了他。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
谁知道她怎么想,小厮陪着笑脸引她进去,李格非摇了摇头,后面跟着。
这春台梨园也是京里面的大戏班,这看堂里座位摆满了,少说也得有五六百人,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台上打戏正是精彩,所以更是凸显了底下的鸦雀无声,在外人看来就有些诡异了。
王氏本是提到嗓子眼的怒气刹那间压了回去,也是摆了摆她世家大妇的端容。
“那姓苏的呢?”她声音平和了许多。没有引起身前看众的注意。
“这位夫人,还请小阁暂歇。我这就去请苏先生。”他引着王氏和李格非往里间阁子里安顿好后,赶忙便是去前排找苏进,王氏虽然气不打一处,但眼下人多眼杂,也不好让外人瞧了笑话,她正憋着气。忽然看到阁子窗前走过两熟面孔,不待她蹙眉,身边的丈夫已是把人唤住。
“我说你们这俩老儿不是回去了么,来这儿做什么?”
他们看进来,怔了下后就哈哈的笑了通,“顺道而已。”
“……”
“我与履常听闻这春台园顶丧举戏,甚是大逆不道。所以就过来看看。”
这两老头的想法李格非当然心知肚明,只不过外头一大堂的人在看戏。自是不好饶了他人兴致,所以就是几个人坐一阁子里看,左右等了一阵不见那苏进过来,几人倒是都被台上的新戏吸引了注意。
这唱的是哪出戏?又是天上又是地下,又是神仙又是妖怪,不过虽然闹腾些,倒也有些可取之处,尤其是到那句“愿为苍生。无怨无悔”时,就是陈师道三个老头也不由纳罕。
这怎么也不像是戏班子的格调,陈师道说笑两句,“也不知那班主是哪里寻来唱本。我可没听过东皇太一神有这典故。”
“野志杜撰而已,何必作真。”晁补之吹着茶汤面、抿了口茶,“不过说归说,闲余消遣倒是可以。”他想了想,也笑了下,“有点意思。”
……
……
而这时,梨园外头的李师师、许份两人也是到了,他们一下车,迎上的就是先到一步的周邦彦三人,他们不是来看戏的,也就无所谓在里在外,不过见李师师和许家三郎一道过来,神色还是有些异样的,说笑两句后几人一起进去。
这时戏台上的戏幕又是一变,转眼就是从缥缈的天宫转入似锦繁花的洛阳城,人间烟火,盛世浮华,在背后的大帷幕画上展露的淋漓尽致,底下虽时有细碎议论出来,但都是点到为止。
“这演的是哪出戏?”
坐定在二楼小阁里的周邦彦一众当作闲余话头来问,李师师抿嘴笑着与他们解释,那张巧笑倩兮的侧脸,看在许份眼里就有些皱眉了。
难道真的只是来看戏?
“就是可惜了,错过了开篇曲。”李师师和他们在说,“不过过几天会全城公演三日,那时就是不想听也得听几句。”
周邦彦和刘继安扶髯而笑,倒也是对苏进经商的本事颇有肯定,而与苏进尚有两份交情的袁绹则是探着窗子在看,脸上的好奇之色也是显而易见。
他们说着话的功夫,梨园小厮已通报回来,“几位客人,苏先生如今不在座,还请在雅阁小候闲余。”
李师师蹙了蹙眉,“今晚苏家郎君没有过来?”
“苏先生是一早就过来了,之前也一直在前排观戏,不过小的去通报时有茶酒说先生被人请去了阁子,或许是有其他客人相邀,等过会儿先生回来了再与诸位通报。”
戏台前排的那两张红杉座椅余温尚存,手边几案上的俩盏茶水也还腾出来丝丝的热气,就像是戏台上氤氲的檀烟雾气。
随着第十二幕戏的结果,底下响起来笑声。
“如此俊年却得一瘸丐之身,果真是轮回有定,命数难逃。”
“哈哈~”有不大的笑声此起彼伏,“看来今后用人可得谨慎了,若是我家蓄养此等愚童,非是气出场大病来。”
这一幕戳中了不少人笑点,就连阁子里王氏也不由的松下了绷着的脸,不过在帘子声响起后,这脸回复原状,甚至比之前绷的更为牢固。
“姨娘,爹,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湖绿裙的李清照和苏进一道进来,她向这爹娘问了好,连带着晁补之和久违的陈师道也一并问了,坐定下来,王氏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苏进,那眼神、就似她发髻的尖头,带点明晃的锐意。
她文人范儿的指责了苏进拐带自家女儿后,又道。“老身年纪大了,记性不是很好。不过还是隐约记得上月初时曾登门拜访过苏家郎君,当时苏家郎君说是要作考虑,不知如今一月过去,可是有考虑清楚没?”
“姨娘~~”
“你给我过来。”她冷冰冰的将李清照拽到身边,护犊之情倒也是溢于言表,李格非是听这妻子说起过。不过看如今这书生表现,该是当做耳旁风了。
陈师道瞄了眼王氏,状元之女果然是狠角色,听闻这姓苏的小子被官家谕旨断了仕途,以他如今一介商贾的身份,自然不可能跟士家硬磕,而结果也正是他所想。不过这小子服软的模样……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王氏的诧异只停留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书生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所以这质问的语气也是缓和了些,“苏家郎君与我李家多有恩惠,这些老身铭记于心,在此老身也是把话撂下,今后你若有何困难,只要是我李家力所能及的,必会全力以助。”
“老夫人言重了,在下只是一下户商贾。自是不敢耽误了令千金,只望今后能讨要杯喜酒即可。”
他心平气和的样子,倒是让王氏背后的李清照剜了他一眼。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苏进拱拱手的告退。留下颇为纳罕的王氏和李格非两人在阁子里。
这人……天赐这么大费周章的搅局,如今既然这么轻描淡写的放手,就是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
陈师道拉过李格非袖子,眼神示意老友去看身后的闺女,瞧着女娃子眉目有情的望着书生出去,怎么也不像个消极的情绪,与之前那阙词境更是相去甚远。
李格非皱起了眉头,他问向王氏,“素卿,你说那苏进可是别有打算?”他疑虑着的模样却是让王氏笑了。
“这姓苏的虽然有两分能耐,但也不过是会卖弄淫词小调而已,就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将来能有何作为?若是其能像柳七郎那般善填闺词,那还有的俩说,但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出身摆在那,商贾之家,能有多少诗文底蕴?如今只是剑走偏锋,让他着了运道罢了。”
李格非沉吟着计较,也是,那书生一门心思钻在这些闺中小道上,肚子里的也都是这些俗怨情愁,虽然能博得些女人家欢心,但正如这妻子所说,终归是上不得台面的,而且看文知人、听曲识心,如此文语曲风之人,想来太过阴柔,有违男子纲常。
他的这些想法与陈师道、晁补之相差不大,这俩老头对苏进也没多少兴趣,他们师承苏轼,信仰旷达与豪放,所以对于王氏硬拆鸳鸯的作法并无异议。
如此女儿家,自不可便宜了庸人。
他们想到这儿,外面大堂里忽然是满堂喝彩起来,甚至还有粗俗者吆喝,一抬头,从窗格子望出去,原来是后台一众戏子出来谢幕,尤其是那个附身瘸丐的戏子,拿着酒葫芦喝着就上台了,东倒西歪的还要旁扶,这时,两边乐声跟着起来,一时间琴箫声共鸣,是从未听过的新调,底下也议论起来。
“这曲子真是妙啊,刚才一遍没听过瘾。”
“我也觉得奇怪,虽然不是什么高明曲词,但听得还真那么点味道。”
大堂里的欢呼声中夹杂着人言,对于这临末了的谢幕曲似乎比戏剧本身更有吸引力。二楼阁子里观望着的周邦彦几人有了兴趣,本就是为了新乐府而来,如今也是正中下怀。
或许是一月禁娱的原因,所以底下这热闹劲儿立马就感染了他们,一股从未有过的昂扬生气击中这些迟暮老儒的软肋。
嚯~~
他们几个相继起身,乍变的神色实属难见,就是早已与苏进有过接触教坊使袁绹也是皱起了眉头,这调子……
又是新的。
一个人若是高于常人些许,那就能受人敬佩,但若是高出常人一大截,那就只能给人以惊惧,这种惊惧……甚至能推翻了之前所有的观念。
曲子到得中间转调处,更是让人心绪翻腾,那听似柔肠的音韵里感受到的还是那份豁达潇洒,仿佛是印刻在骨子里般牢固。
这时,阁里竹帘声起。
“几位客人。苏先生到了。”
小厮这时候打帘进来却是坏了几人兴致,不过等看见一清瘦书生从他身后出来后。便都收回了心神,此时倒也不用站起来了。
“不知几位老先生有何指教?”
这苏仲耕倒也是快人快语,连客套都免了。周邦彦和刘继安相视颔首一番后,便与他将来意说了,本以为这书铺的小看店哪怕不激动万分、也会隐露喜色,可谁知道他居然干干净净的拒绝了这个可以青史留名的差遣。
“师师。这是……”周邦彦看向李师师,李师师也只能摇头,意思是“早就说了,他对这些不感兴趣”,而且理由还真是惫懒无暇。
此时下面的曲子也终了尾音,周邦彦和刘继安两人面面相觑:难不成这小子真是有了闲云野鹤的心,只是……他才多大年纪。
诧异归诧异。既然人家没有意愿参与乐府新编,那他们自然不会勉强。不过对于将苏进之前《虞美人》等词牌新编拿进来的事,还是要支会对方一声的,虽说这年头没有知识产权。
“苏家小郎既然无志于音律,那我等老儿就不勉强了,不过……如若它日苏家小郎改了主意,大晟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呵。”
“乐府要务诸多,那就不多做叨扰了。”
“告辞。”苏进拱手与这三老头作辞,发现袁绹这老儿还颇为奇怪的多看了自己一眼。所以又是单独拱了拱手给他。
李师师一直坐旁边看着,脸上平然的笑容,也只有与她接触颇深的许份能看出些不同来,他之前因为与李师师赌约输了。心绪低落下就许久没有去矾楼,等到听闻了天赐的事后,才知道人家根本没有把这当回事,该做什么继续做,就连一书商都能让她不吝相助,更不用说他这知己了。
“是你朋友?”忽然那书生向李师师问起了自己,李师师点点头,略作了介绍,而后他也恍然的点了点头。
“幸会。”
自己也赶忙回了礼,“幸会。”却发现没有多余的话说了,好在对方似乎也有没有深谈的意思,说了几句地主之谊的话后就离开了。
“这苏郎君……倒是与常人不甚相同。”
他有些喃喃的望着苏进背影离开,旁边只是轻笑了下。
……
……
梨园大堂里,黑压压的一片人,却并没有在曲乐结束立即散去,一些入戏深的甚至围上去向梨园班主讨问结局,他们对于这“下回分解”是一点不买账,什么时候这唱戏的和说书的看齐了。
“这么几幕戏就完了?”
“才个开头,我说你这戏班子也太不地道了,你这是要憋死我们啊!”
这罗大班主树大招风,看着底下反响不错,还想着今后可以当做招牌戏来赚,只是不想他这“未完待续”却并不招人喜欢,最后也只得都推给苏进了。
“苏先生只给了小老儿这几个段子,大伙儿就是把我浸了猪笼也套不出结果来……”他见几个莽汉举起了拳头,吓得舌头都打结了,“不过、不过,听苏先生说,过俩天这戏就会全城公演,想必那时大伙儿就能看到结果了。”
他喘喘着气,他和一品斋是签了契的,就是打死他也不能说出去苏进要放长线的事实。围观的见实在撬不出东西来,也只得憋着气儿回了。
稍远处,正退席的蔡京父子望见,摇头而笑,虽说苏进今日所出的戏曲确实有些意思,但民间这般的反应还是出乎了他们意料。
“这苏仲耕,主意倒是真不少。”
蔡攸在这方面确实对苏进另眼相看,尤其是在了解了他报纸的全盘计划后,就更是对他心服口服。这不过弱冠年纪就有此等心术,也亏得他志不在政,不然当真是一大隐患。
他和蔡京两人在退席的人流中极不显眼,就连个像样的家奴都没带,可还是被正走下楼梯的蔡绦看到了,哪怕只是背影,他也能准确的认出父兄来,看着他们说话、老者点头颔首的模样,不禁微微皱了眉,由于神色细微。所以身边的友人并未留意,只是光顾着分享他的惊讶。
“这回可真是让谢某大开眼界。没想到这市井俚曲竟也能这般洒脱,若不是今日蔡兄相邀,谢某怕是要抱憾终身了……”他一直消沉的情绪在此刻都有些顺畅起来,与蔡绦边走边说。
“同样都是俚曲,那苏仲耕的闺怨软调可是相形见绌了,蔡兄这么推崇。如今相较而言可就不怎么突出了……”
他难得笑侃一下好友欣赏的人物,或许觉得这样也算是某种方面的胜利,而后才平静下来,“汴京出了此等人物,着实是让人振奋,我等欲匡社稷,就该有此决心。所以……我想着改日将我等志同道合之辈联合起来,召一文会。上书直陈弊病,拨乱为正,对了,这制谱大家也定要邀上……‘少年壮志不言愁’,此等豪情方是我辈中人。”
呃……
蔡绦的脚步不禁停了下来,等被落下了两个身位后,前头才反应过来,回过头看他。
“蔡兄你是……”
忘了跟他说了。这下可真是……
……
……
这份尴尬在梨园外的李格非、陈师道几人身上亦是雷同。
与常人而言,这阙俚曲乃无可争议的离经叛道,但他们这几个真正的鸿儒却不会这么认为。自古以来,凡名诗词句皆天然而成。像“衣带渐宽”、像“大江东去”,此些名词佳句皆是诵读无有晦涩,但意蕴却深刻绵长,即是大道至简。这阙俚词单拿出来或许没有这般高度,但在融合了曲意和戏意后,却能灿出令人心悸的豁达情怀,就是陈师道这“不着渠家衣”的老头也不得不叹服。
“本以为苏师之后再无豪词,不想还是我等眼浅。”他说到后面,也只能连道着“妙”、“妙”了。
晁补之也是抚掌而笑,“苏师若是得闻此曲,怕是重疾之身亦要北赴也~~~”
他们俩边走边说,李格非则是在低头沉吟,回忆着词阙的韵脚启承,不过到了后头却恍然般的摇头而笑起来。
他们几个老儒从出来就一直说,说到马车前了还不消停,王氏看的好笑,不过也理解,文人偶得一两残句都能彻夜辗转,更别说碰上了这么阙另类的词曲了。就是她也新奇,这阙词曲质朴简单,却处处显着四海通行的道理,所谓大道至简也无外乎如此了。
微然笑了笑。
人间本来情难求,呵……
嗯?思虑飘忽间,攸的看到苏进驾着马车从她面前过,还朝她这边笑了下,她马上就明白过来,回头看身后的闺女,同样也是很平静的回了对方一个笑容。
顿时就让她眉头大蹙起来,不过更糟糕的还在后头。晁补之让家奴去戏班问了信了,这时家奴挤出人群过来。
“老爷,那班主说是一品斋的苏先生授意出演,中间的词曲也是苏先生所制。”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霎时僵成了冰块。
少女先是进了车厢,等了许久后撩开帘子往外头探。
“不走吗?”
……
……
苏进驾着马车已是离开梨园,转入马行街往南而归。
如今宣传的事儿算是了了,不过报纸的刊印发行还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看这时间不算太晚,所以是想着去纸坊巷瞅瞅,别最后掉链子就行。
他缰绳自己拽着,越到了些关键时候,就越需要独处冷静。
车轮子咕噜咕噜地滚,两边连绵的夜市灯火往后疾走,喧嚣的叫卖摩合罗声被落在脑后,还有那些与情郎语笑嫣嫣的女眷。
忽然,身侧感到一股凉意。
“都已经是乞巧了,过得倒挺快的。”
他闻声看过去,穿着夜行衣的女子背靠车厢在翻书,大晚上的,虽说两边有灯笼光打过来,但能这么看书的也只有她了。
“说来……”她翻着手上的书,“东皇太一神的事你是从哪听来的,虽说不尽属实,但地界确实有些传闻。”
“坊间流言,你应该没听过。”
敬元颖倒也没有再问,本来也与她干系不大,不过到底是女人,居然也问起了三击掌的事儿,在得知了官方回答后,也没什么异样情绪,就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而后道。
“最近你身边开始有人盯梢了,不过没什么敌意,我就给你留着了,什么时候嫌束手脚了,我会替你除了。”
苏进笑了,“对我这么好?”
而后……就又没有而后了。
他扭头看了眼身侧空荡荡的位子,也只能呵呵的笑了。
……
……
宣德门外,景灵东宫,檐廊间的素纸灯笼亮着,却不是外间七夕的红光。有守夜宫婢在添置灯油,或是更迭祭祀用飨。
“陛下,娘娘来了。”门外小声禀报。
“让她进来吧。”
徽宗已经在此守灵近月,披麻戴孝,食素戒荤,每每到亥时才歇下,而那正妻皇后也是每次在这个点上给他送来素斋,多少是吃一点的。
他起身来,一身的素麻使得面容有些憔悴,王皇后依扶着他到偏堂休整。这里头的桌椅削磨的都很粗陋,还不上彩漆,所以摸上去的毛刺感就更明显了。遍目所视,没有任何摆件,只有东面山墙上挂着的一幅米芾所进的小楷挽帖,所以显得就更为冷峻了。
徽宗收回了目光,坐入席间。
案头,一盏油灯在亮。
旁边的妻子将木著子递给他,他一边吃着一边审阅折子,虽说守丧,但一些重事还是需要他亲批的。
王皇后则是在边上候着,徽宗吃了小半后就将素斋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