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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明白了,原来只是这样。”范坚点头道,脑力里慢慢回味叶上飞的解释,试图完全弄明白。
“还有最後一步,因为外边的绳子是绑在里边的绳子上的,所以必须解下来,凶手可能是爬到树上然後把手伸进通风口里边把结解开,但我想凶手应该还有更方便的办法,那就是打活结,我们绑球鞋那样的活结,把拉的那头的绳子弄长一点悬在门外,这样凶手只要把那头一拉,活结解开,就可以把外边的那条绳子取出来了。”叶上飞解释完毕,顿时觉得压在心里的石头粉碎了,然後被舒畅的流水冲走。
“好!果然行得通!”范坚一手拍在了方向盘上,“原来也不是很复杂嘛,哎,可我这个死脑筋就是想不到。”
“范大叔,接下来你准备怎麽做呢?”
“接下来这个案子就好办了。因为今天一早那条手链上的头发和血迹的检验结果都已经出来了。”
“结果是……?”叶上飞不由得紧张起来。
“头发有死者的,也有於琴澈的,血迹则是死者的,字迹鉴定也确定是了,加上你的推理,就十拿九稳了。”范坚低沈地说,“也就是说,现在指控的证据都齐全了,按我的经验看,到时候上了法庭,那於琴澈的谋杀罪肯定会成立。”
一道冷气从叶上飞胸口流过,他停在半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可是杀人动机呢?”
“这个我们也查了,於琴澈的妹妹於如玫你知道吧,她都坦白说,她妹妹是因为被聂岩迷奸了,後来才自杀死的。而当时,帮助聂岩把於如玫骗出去迷晕的人就是林紫,所以她很恨林紫,找了个机会把林紫约出来,趁机杀了她为妹妹报仇。虽然曲折和勉强了一点,可是还说得过去。”范坚又忍不住感慨道,“现在年轻人可是真是越来越不把法律和道德当回事情了,真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来,每年一百件犯罪案例里边,就有七十件是青少年所为,而且犯罪率是越来越高,你看最近就知道,才十来天你们学校就发生两件凶杀案了。”
“嗯,那倒是。”叶上飞陷入了某种困惑里。“学校里人多,所以凶手在学校里行凶有很强的安全性。”
“不过於琴澈太疏忽了,不但自己写的字条留在死者身上,连手链都掉了在现场。”
叶上飞缄口不语了。他忽然想到,如果林紫真是於琴澈所杀,她第一次杀聂岩是意外杀人,第二次杀林紫是预谋杀人,无论怎麽说,第二次都应该比第一次冷静而周全。写字条约对方出来,杀人之後为什麽没想到搜尸体的衣物,把字条找出来毁灭呢?再者,她怎麽就确定对方只是一个人来呢,如果对方找的帮手隐藏起来了呢?第三,死者是被吊死,又不是被刀捅死,她的手链上怎麽会有死者的血迹呢?还有,在开学第一天之後,他就没见她戴过手链来学校,为什麽偏偏行凶那天就戴上了呢?是为了让她妹妹的灵魂看到害她的人亲手被杀?还有还有,林紫虽然不是胖子,但体重也有五十公斤,加上绳子的摩擦力,起码是一百十多公斤的拉力,她那只磨练过一年的双手会有那麽大力气吗?……
越想越觉得於琴澈所谓的谋杀破绽太多,手法看似高明,可感觉上却是特意的疏漏而导致失败。
拿破仑脸谱 第七章:拿破仑脸谱的诅咒
1
叶上飞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范坚把车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这里吗。”叶上飞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座灰暗的楼房,有两层,阳台上有一个妇女在往铁丝上挂刚刚洗好还滴著水的衣服。
叶上飞认出其中有一套衣服林紫曾经穿过。那个妇女应该是林紫的母亲了,她都死了,她母亲干什麽还洗她的衣服?
“林暮一家一直都住这里,以前林彪也一起住,但後来就只有林紫母子住了。上边那个就是林紫的母亲黄丽扬了。”范坚开门下车,叶上飞轻快地下去。
“哎,黄女士,我就是电话里那个范坚,范警官。”范坚朝楼上喊。
阳台上的黄丽扬早就看到范叶两人,灰暗的脸色愈发阴郁,就像低压的乌云似的。她也不回话,转身走了进去,应该是下来开门了。
果然,几分锺後,那两扇木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没有热度的声音说:“进来吧。”
叶上飞跟著范坚进去,里边显得拥挤,阴森森的感觉像是鬼屋,在这九月的天气里,叶上飞居然会觉得脸上蒙霜一样,汗孔都收缩了起来。
“谢谢。”范坚说著跨过门槛,然後向黄丽扬介绍叶上飞,“哦黄女士,这个是我侄子,我带他来学习的。”
“哦。请两位上楼去坐吧。”黄丽扬站在楼梯边说。她大概昨天哭过,喉咙沙哑,眼睛红肿,说话的时候那凄楚的目光就落在叶上飞身上,连见过多次尸体胆大无比的叶上飞都不免微微颤抖起来。
上楼的时候,脚下的踏板喀啦喀啦地响,似乎一用力就会断裂。
叶上飞走得小心翼翼,一点也不敢马虎。他想,林紫从小在这种房子里长大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压抑,这麽一想,林紫长大混进黑社会也就理所当然了,因为在黑社会里发泄的机会总归比较多。
楼上的客厅布置典雅,摆设著许多古色古香的家具。客厅的窗户都开著,光线比较明亮,叶上飞心里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请坐。要喝茶吗?”
“谢谢了,不用了。”范坚推辞道,然後在沙发上坐下,叶上飞就坐旁边。
叶上飞这时才看清了黄丽扬的外貌,心里不禁感叹了一下人生的差异。范坚的调查资料显示她只有四十岁,可是眼前看来华发多半,眼角皱纹波浪一样重叠,眼睛浑浊,手脚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钝,有时候感觉真跟木偶一样。
黄丽扬坐到了范坚对面的一张椅子上,无力地看了范坚和叶上飞一眼,没有说话。
“关於你女儿的死,我们已经尽力追查凶手,目前嫌疑犯已经抓到了,而且证据充分,相信不久之後就能还你一个公道。”范坚抚慰道,这完全是例行公事,没有多少感情成分在里边,林紫毕竟是个死不足惜的女生,没有哪点值得同情。
“是吗?”黄丽扬淡淡地问,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那个嫌疑犯叫於琴澈,你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吗?”范坚觉得黄丽扬的反应也太冷淡了些。
“抓到了你们就按法律办事吧,我也不懂那些事情,也不想知道,人都死了,知道也没啥用。”黄丽扬唉声叹气地说,“我女儿也不是什麽正经人,她枉死也许是罪有应得,我也早就预料到迟早有这麽一天了,跟黑社会有关系的,有几个有好下场呢。”
范坚心想,原来她都看透了,这样很好,也省得解释说明了。“您节哀顺变吧。我们这次来除了将你女儿的案子跟你说一下外,还想了解一下你丈夫的事情。”
“我丈夫!”黄丽扬死灰般的脸上荡起一阵惊诧的神色,继而又恢复了死寂。“他都死了十多年了,你们还查他做什麽?”
“你知道你丈夫的收入是怎麽得来的吗?”范坚问。
“知道。开始我一直都被他蒙在鼓里,他还说他跟他弟弟在离家很远的工地里晚上替人看著那些钢筋水泥,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後来小叔被抓後,我丈夫赶紧把埋在院子里的那些罐子字画都给挖出来,然後埋到了隔壁的那个墓地里,我一追问,才知道了真相,原来他说在工地的那两年都是在做贼。”黄丽扬瞪起眼睛,眼角的皱纹骤然加深,“我那时候就骂他不中用,居然偷偷跑去做犯法的事情,将来被抓到丢人现眼不说,连儿子以後都会被人看不起,说这是贼生的孩子,是个小毛贼。可是很快我就骂不下去,因为我丈夫丢了矿厂的工作之後就很难找到其他工作了,为了养家糊口,他也是迫不得已才走了那条黑路……”说著眼泪落下,忙伸手去擦。
叶上飞不想黄丽扬在那些他已经知道的事情上过多叙述,於是开口问道:“林大婶,你儿子得病後,林大叔到处借钱,後来是不是不够?”
“哎,当时出国找医院得八十万,我们哪里能借那麽钱呢。我丈夫偷的那些宝贝全都偷偷卖出去,加上借来的,也就六十多万,抵押了房子跟银行借了个八万,还是不够。後来,我丈夫他……”
“他为了筹钱,打算再干一票,是吗?”叶上飞想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确。
“嗯。当时真的是没其他办法弄得钱了,所以他说要再干一次,我不说什麽。”黄丽扬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後来他偷了什麽回来,你知道麽?”范坚热切的问,只要回答是拿破仑脸谱,那一切就联系起来了。
“他当时是凌晨三点才回来,身上有好多血,我还以为他被人打伤了哪里,可他说他没事情,我问他那血是哪来的,他让我不要问那麽多,说的时候身子抖得很厉害,而且很凶,我也就不敢问。後来他从背囊里把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黄金面具,我一看到的时候吓个半死,那个面具虽然没有眼睛,但我总觉得它在盯著我,要开口说话一样。”
“范大叔,应该没错了。”叶上飞向范坚使了个眼色。
范坚点点头,喜形於色,继续问:“你丈夫说过那个面具打算卖给谁吗?什麽价钱?”
“他说这个东西有个姓艾的老板给定下了,十万块。”
“後来他就把东西交给了那个艾老板?然後拿到了十万块?”
“不!没有,最後只拿到五万。”黄丽扬动了怒容。
“为什麽?”叶上飞追问。而范坚两手一握,已经心里有数了。
“因为那个艾老板说,那个面具上没有皇家徽章,是仿造的,不是真货,所以他只能给一半价钱。我丈夫是个粗人,读书不多,对那些东西也没什麽研究,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人家说是假的,他也认了,觉得假的能有五万总好过一分钱也没有。”
“後来你儿子……?”叶上飞惯性地问下去,其实这个问题跟案子关系不大。
“虽然不够八十万,但勉强也可以了,只是搞护照要等几个月才能得到批准,那几个月里,我儿子在医院里就花了三十多万,没想到我丈夫也得了肺炎,然後引发了心脏病,就抛下我母子三个去了。後来我儿子也跟著去了。只留下我跟小紫两人相依为命。幸好当时还剩下二十万,我做些小本生意,也还支持得下去。女儿是我最看重的宝贝,我几次想改嫁都因为女儿放弃了,我怕我女儿将来被欺负,哎,可我不会教女儿了啊,你们今天也看到了,她後来跟上那些流氓都成什麽样了,把自己弄得跟只妖精一样。她死了也好,省得以後我老担心她在外边会出事了,一了百了了。”黄丽扬眯了迷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
叶上飞觉得那可真是一种悲哀,女儿死去,母亲虽然难过,但却从此可以永远轻松了。
“好了,我想,我最後把事情通通给你说清楚吧,主要是你丈夫的事。”范坚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你丈夫林暮,偷面具那天晚上很可能就去一个老板家里偷东西,当时被那个老板发现了,他就把那个老板给杀了。”
“哎,我当时想他可能伤了人,可没想到是要了人命。”黄丽扬眼皮耷拉,整张脸像枯干的松树皮一样。“不过他人都去了,说这些也没用了。”
“算了,黄夫人,过去的事情你就别想了,今後日子还是要过的。”范坚客套地说。
“我知道,谢谢你们了。”
“好啦,我们也该告辞了。”
“慢走啊,不送。”
2
回到警察总局後,叶上飞向范坚提出跟於琴澈单独会见。
“阿飞啊,你跟於琴澈的关系我大概也了解了一下,这个案子你还那麽出力,我实在不得不佩服你的大公无私的办案态度了,这连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警察都不一定做得到。”范坚颇有感触地说。
“关系?什麽关系?”
“哎呀,你就别瞒我了,你跟她本来就是同学,朝夕相处,後来又因为查案更接近了她,你妹妹说大前天你还把她带回家去了,她还在你家过了一夜。当然她长得如花似玉,你对他有了感情那也不奇怪,这种警察和女犯人的爱情故事我也没少听说,只是结局都是注定了不能一起,还好你们陷得还不深,这从你早上跟我说出你的推理可以看得出来,你是好样的!”范坚用力拍了拍叶上飞的肩膀,眼中充满了佩服和同情。
“呵,说出真相是一个侦探的基本原则,这算不上什麽大公无私。”叶上飞一直对原则都很重视,尽管为於琴澈破例过一次。
“成长的过程总免不了落下遗憾,这是谁都一样的。”范坚意味深长地说。“你去吧。”
“嗯。”叶上飞感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敛心神,准备面对身处困境的於琴澈。
这次见到於琴澈的地方从审讯室换到了拘留室。看到四面都冷冰冰黑黝黝的铁条,叶上飞感觉胸口越来越郁闷,呼吸越来越费力,就像水龙头下的水桶里放著的一颗弹珠,水龙头放水,弹珠会全面受压,并且越来越大。
於琴澈跟昨天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眼神支离破碎,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如同废墟里蔓生的树藤。
“琴澈,你还好吗?”
於琴澈惨淡一笑,面无血色,如雪地里莲花绽放。“还好。”
“他们後来又审你了?”叶上飞知道警方一旦确定了某个重点嫌疑犯,就会用很残酷的审问方式对待嫌疑犯,直到嫌疑犯的精神接近崩溃,认罪或者把案情全盘托出。
“嗯。”於琴澈点头,然後把头低了下去。
“他们是不是说证据确凿,让你干脆认罪算了,坦白从宽还可以减刑,对不对?”
於琴澈又点头,那乖巧的样子让叶上飞苦笑,因为他觉得她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反抗的趋向。
“你认罪了?”
这次於琴澈摇头:“没有。”
叶上飞松了口气,看来於琴澈的倔强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被摧毁,只是时间一长,压力越来越大,她迟早会支持不住。
“那就好,不要灰心,我们还有希望,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於琴澈扬起头,眼中星光点点,反复聚集又分散。“我们?”
“对。我相信你不是凶手。”叶上飞很想握住於琴澈的手,给她坚持下去的力量,但因为两个警察就在旁边盯著,只能放弃那个念头了。“我会全力以赴救你出去的,所以在这之前,你一定不要承认自己是凶手。”
“嗯!”於琴澈用力点头,目光终於凝聚成一束了。
“你去公园那天,我希望你可以尽量回忆一下,也不要太勉强,不一定是在公园里有没有其他人看到你,就算是你出了公园遇到了什麽人,有没有什麽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发生过,那也许也会对你有帮助的。”叶上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不想给於琴澈一丝压力。“还有,你仔细想想,那条手链到底是什麽时候掉的,在哪里掉的。那个也可能是一个关键的所在。”
“对不起,我现在什麽也想不起来。”於琴澈无能为力地说,目光瞬间散碎,如水中一群被落石惊吓到的鲤鱼四处逃窜。
“好好好,你现在什麽都不要想。”叶上飞也是没辙了。“不过你要好好休息,最近流感比较厉害,注意不要生病了。”
“嗯。”於琴澈又点头,头发甩到额前,掩盖住了眼睛,眼泪落下的轨迹,叶上飞没有看到。
“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带来好消息的,一定会!”叶上飞见於琴澈没有抬头,怅然而去。
於琴澈两手按著桌子,上身前倾,视线追随著叶上飞的背影,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麽,但铁门一开,他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往後一仰,颓然靠在了椅背上,就像一根落地的羽毛。
“於琴澈,起来,马上回去!”一个警察吼了起来。
她慢腾腾地起身,拨了拨头发,拭去泪痕,然後走向那扇通往牢笼的铁门。
透过通气窗,她看到天空明亮了起来,浮云飘过,白色的阳光斜射进来,将她的身体浸淫其中。
3
为了救於琴澈,叶上飞从范坚那里要了一份於琴澈的口供和他们对此案的调查报告带回家。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范坚不可能把那麽重大的资料轻易交出。
回家後,他闷头窝在房间里翻看那些文件。几百页的东西,细节繁多,又不可以走马观花粗粗浏览,只能逐字逐句地细读,这样很花时间,但也没其他捷径的办法可选。
於琴澈的口供跟她当面对他说的差不多,那些致命问题她都避而不答,所以还可以缓和一段时间。
其他人的口供他也仔细看过,那个李天路老师的口供他也很留意。一般作为第一个报警或者首先看到尸体的人,那按理都会当成第一嫌疑人,也会被问到死亡时间里在哪里在干什麽和什麽人在一起。他说他是死者被杀那天中午一点到两点之间,在离学校不远的芙蓉酒馆里一个人喝酒,因为他求婚被女朋友拒绝了,心情很不好。这一点芙蓉酒馆的老板可以证明,因为当时李天路喝醉了发酒疯,拍桌子砸凳子,闹得厉害,老板还索赔,没理由不印象深刻。
中午去喝酒,还喝得烂醉,这种事情平时可不多见。
除了口供外,还附有两份李天路的履历表和平时品行调查。
李天路师范大学毕业,也没什麽特别,只是中学和小学时候的资料模糊不清。
叶上飞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提醒自己不要偏离调查方向,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证据方面,实在没什麽办法能替於琴澈翻案,人证更是空空如也。
叶上飞想,从这里角度去翻案就是进了死胡同,怎麽也过不去,只能换个角度去想办法。
也就是,找出真正的凶手!
当然,他知道如果用一般调查办法,林紫生前人际关系复杂,要是全方位调查,那连警察都会觉得困难。
所以,只能从另一条路线揪出凶手。
他知道,凶手一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