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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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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多方劝说,儿子对协议的前两条接受了,对第三条他修改为“本人暂不征婚,但三个月内也不和叶子见面”。

这修改让村长气得发抖,但看到儿子又要自杀,只好同意。

事后,村长将杨胡子单独留下说,这事只好暂时这样了。

不过,三个月内,由我出钱,去峨眉山请高僧来给附在叶子身上的鬼魂作超度。

只要去掉了叶子身上鬼魅灵异之气,我儿子再见到她时,可能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了。

村长说这才是治本之策,并要杨胡子配合他做好这件事。

听完杨胡子的讲述,我对他说,村长这办法,可万万使不得。

你想,峨眉山的高僧来墓园做此事,不但会惊动十里八里,说不定省城的记者都会赶来。

消息一出去,咱墓园就完了。

既然你们的管理员都有鬼魂附身,谁还愿意来买这里的墓地呀。

杨胡子说,我也觉得此事不妥,知道你见识多,所以先找你商量。

我说,这事很简单,你去给村长说,要给叶子超度鬼魂,公司总部不同意。

因为墓园的声誉是全体股东的根本利益。

说到这里,我盯了杨胡子一眼,决定对他作一次火力侦察,便接着说,不能让梅子上吊自杀的那种事再在叶子身上发生,对不对?墓园正要大发展,再出那种事就麻烦了。

杨胡子立即瞪大了眼睛说,梅子自杀?你哪听来的?

我说,昨晚去参加舞会,听见人堆里有好些人在这样议论,他们说在墓园做事的女子长得好看,就是活不长。

为了保护叶子,我当然不能说梅子上吊的事是她讲的。

而舞会人多嘴杂,我这样讲来合情合理。

不料杨胡子将手一挥说,这事啊,其实最早是由叶子的疑心引起的。

她刚来这里时,在屋里的水管上发现吊着半截绳子,就起了这样的疑心,我给她解释了是工人修水管留在那里的,她也就没事了。

至于外面有人胡说八道,大许你不要听。

梅子调到城里工作,这是明摆着的事。

说到这里,杨胡子好像感觉到门外有人似的,走过去一下子打开房门。

我抬头看去,果然是叶子正站在门口,她对杨胡子说,院门外有人找你。

杨胡子愣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地说,谁找我呀?他走出房门时侧了侧身子,好像害怕碰着了叶子似的。

第十一章 杨胡子的过去

最近几天,我在墓园似乎成了救火队员。

刚帮叶子从舞会上成功解脱,这个黄昏又出门去替杨胡子平息纠纷。

不过我乐意做这些事,这使我的暗访正在逐渐深入。

杨胡子惹出的麻烦事不大不小,但解决起来还是有难度的。

这天下午,素英牵着哭哭啼啼的五岁大孩子来到院门外找杨胡子。

杨胡子出去后,院门外很快传来了吵闹声。

我走了出去,看见素英正指着杨胡子的鼻子骂道,你不得好死!你这把年纪了还打小孩的耳光,你的手明天就要在坟山摔断。

杨胡子辩解说,我没打他,是他抱着我的腿不放,非要我带他到坟山上去玩,我一急之下便推了他一掌。

素英看见我走出来,便把孩子牵到我面前说,大许,你看看这孩子脸上的手指印,打得多狠。

这只是推了一掌吗?这个老家伙太狠心了。

今天下午看见孩子一个人来这里玩,便下了毒手。

大许,你评评理吧。

我一时很为难。

从孩子脸上的指印看,杨胡子真是打了孩子的耳光。

当然,这孩子缠着人要求带他去坟山玩,我也遇见过,就算这孩子今天还抱着杨胡子的腿不放,可杨胡子打人总是不对的。

我只好对素英说,嫂子,事情没那么严重,这是杨胡子失了手,本想推他一把的,可下手重了点。

你想想,杨胡子什么时候打过人?没有吧,所以他无论如何更不会打孩子的。

这样吧,我代他先向你和孩子赔礼道歉了。

素英脸上的怒气稍稍缓和了一点,她说,不行,这事我得找村长,还得把孩子他爸从城里叫回来,我要全村的人都来评评理。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孩子往回走,同时还骂道,你这条老狗,当初你妈抱着你跳崖怎么没把你摔死呀。

杨胡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素英牵着孩子走了好一阵,他还待在那里像木偶似的。

我走过去对他说,我刚才没说错话吧?这事没办法,只能赔礼道歉了。

杨胡子一跺脚,懊悔地说,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打了他,不过那孩子抱着我的腿不放,你说让人多心烦。

我说,这样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天黑前我再上她家登门赔礼道歉,有什么礼物的话,再送她孩子一样,这样不就扯平了吗。

杨胡子同意我的话,看来他也很害怕此事闹得不好收场。

只是,出我意料的是,杨胡子居然从他房里拿出一件新潮的儿童玩具来。

这是一个机器人娃娃,腰上挂着一面鼓,上了电池后,这娃娃会走路,会敲鼓,眼睛还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

杨胡子说,这是他去南方考察时买的。

当时同行的人都围在商店里看中了这件玩具,人人都买,杨胡子心一热也买了一个。

回到旅馆时,同行中有不了解杨胡子的人问他,你那玩具是买给儿子还是孙子呀?杨胡子顿觉茫然,嘴一硬便说,我孤老头子自己买一个来玩不行吗?

正好,这玩具现在派上了用场。

我走进素英家门时,先逗那孩子。

我说,盼盼,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把玩具放在地上,打开电源开关后,这娃娃便一步一晃地走了起来,同时敲起“咚咚”的鼓声。

盼盼蹲在地上看,又好奇又高兴。

我说这是胡子爷爷送你的。

他下午打你不是故意的,其实胡子爷爷是很喜欢你的。

素英站在一旁没吭声,但脸上已没有了怒气。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这玩具是你买的吧?我说不,是杨胡子去南方考察时买的。

可能原想买给亲戚的孩子吧。

素英便说,他哪来的什么亲戚?我意识到我对杨胡子一无所知不该乱说话,便说那是我瞎想的,也许他是买给自己玩的吧。

素英说,那倒有可能,他一辈子没摸过玩具,到老了或者想过一过瘾。

我便趁机问起素英,她说杨胡子他妈抱着他跳崖是怎么回事。

素英说,这事我没瞎说,村里的老年人都知道的。

据村里的老年人回忆,解放那年,有一些国民党的残余部队保护着一个年轻的太太逃进了这附近的山里。

据说那太太是一个国民党高级军官的女人,那军官在仓皇中逃往台湾时没来得及带上家眷。

后来共产党的部队进了山,那女人便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跳崖了。

也许是这婴儿命大,当山民发现这个死去的女人时,却发现这个被她紧抱在怀中的婴儿还活着。

这婴儿后来被送进了建在西河镇的孤儿院。。电子书下载

当时,孤儿院院长姓杨,因此,凡是没有姓名的孤儿,便以院长的姓为姓,以一二三四的编号为名,杨胡子大概是第十四个这样的孤儿吧,取名叫杨十四。

在孤儿院长大后,杨胡子做了些什么没人记得,他是在三十多年前开始守坟山时,大家才又注意到他的。

素英对我讲完杨胡子的身世后说,你说杨胡子这人,孤身一辈子,也从没有个女人,够可怜吧。

可是他打我孩子那样狠,我就觉得他很可恨了。

这次要不是看在大许你的情面上,我非要把孩子他爸叫回来,揍上他一顿才解气。

素英这么说,表明事情已经化解了,这让我心里也稳定下来。

不过,盼盼这孩子老跑到坟山边上来玩,还要大人带他上坟山,这事我也感觉挺奇怪的。

我对素英讲了我的困惑后,她说,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我和他爸也想不明白。

这孩子还梦游,挺吓人的。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孩子不在床上,我开门出去找他,一直找到你们的院门外,才发现他正从坟山上下来,两只光脚上全是泥。

第二天,我听说罗二哥里的强娃子与人打赌上坟山睡觉,看见的就是我这孩子。

唉,你说我和他爸是不是前辈子作了什么孽啊,生下这么个孩子来折磨我们。

知道了这些事,再侧脸看正蹲在地上玩机器人的孩子,我突然觉得有一些恐惧。

不过,既然有梦游发生,说明孩子的精神是有一些问题的,我对素英说,应该把孩子带到省城的大医院去看看。

素英不解地问,他有病吗?我说我也说不清楚,不过大医院的精神科现在叫心理卫生中心,他们能看出人大脑里心底里的毛病。

你不妨带孩子去看看,不要心疼钱嘛。

素英将信将疑地说,我们不怕花钱,只是那些医生行吗……

我回到墓园时,晚饭已吃过了,可杨胡子还没吃,说是在等着我,我知道他其实是心烦吃不下。

听我说和素英已经和解后,他如释重负,一拍手对周妈说,赶快重新炒两个菜,我要和大许喝上两杯。

和杨胡子喝酒,这是我来墓园后的第一次。

侦查学的教科书说,和对手喝酒,是侦查员的重要机会。

当然,侦查员得保护好自己,如果自己先醉了,一切都完蛋。

因此,我对杨胡子的提议首先表示热烈响应,碰杯时也做出豪爽的样子,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兴致勃勃地多喝一点。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时候一到,我问他什么他就会说什么了。

而我给自己备了两样东西,一是一叠餐巾纸,二是半碗菜汤,我喝酒后并不吞下,然后借用纸擦嘴或喝汤,将口里的酒全噜出来了。

我和杨胡子的闲聊也由浅入深的进行。

开始聊素英和她的孩子,我在帮着杨胡子指责了那小孩的烦人后趁势问道,如果人死变鬼,那小鬼为什么比大鬼厉害呢?杨胡子说,哟,大许,你也知道这个呀。

我守坟山几十年了,从没怕过鬼,可后来不行了,老梦见小鬼抱着我的腿不放,这还不算完,他还顺着你的腿爬山来,用手在你胸上一抓,心肺就被他抓出来了。

你说梦是假的吧,可我上山巡墓,不管白天晚上,常发现有小鬼在后面跟着我,你一回头,他就躲到坟堆后面去了。

我“哦”了一声,举杯邀请杨胡子干杯后,又接着说,我刚来这里时,后山那座小孩的坟边老长出一根青藤,那藤后来还长吗?杨胡子说,根都挖出来了,还长什么长。

我又问,那小孩是怎么死的?他说,生病嘛,你以前在医院做事还不知道,白血病是治不好的。

我有些莫名地失望。

白血病,杨胡子的话和小孩母亲的话完全一致,这彻底推翻了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我脑中的谋杀预测。

可是,杨胡子对这座坟和小鬼怕成这样,是正常的吗?也许,杨胡子血液中的酒精浓度此刻还没有达到让他说真话的程度,我必须有耐心才行。

我又邀请杨胡子干杯,这次他却摆摆手说,差不多了。

你平时看见的,我不怎么喝酒,今天是高兴了才喝一点。

我立即说,我也是不怎么喝酒的人,只因为特别敬重你这个领导和长辈,今天才多喝一点,所以,我敬你酒,你得给我面子才行。

杨胡子似乎有些感动,和我碰杯后便一饮而尽,我立即站起来恭敬地给他斟上酒,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说,我是花甲之年的人了,这坟山啊,以后你来做主管最合适。

叶子和小弟这两个年轻人,工作好,可是怕生人,上不得台面。

冯诗人呢,除了坟墓外什么都不感兴趣,做个守墓人是块好料。

所以啊,这里的事以后你就得多管一些。

我灵机一动,立即主动申请道,后山那座大阴宅,我就先替你老人家分担一下吧,把钥匙交给我,我保证让里面随时都干干净净的。

杨胡子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说,你管那事干什么呀?公司总部对这个大客户很重视,要我直接管理,其实,那座空坟,有什么可管理的,我现在都撒手不管了,完全交给叶子,女孩子细心,可能比我打扫得更好。

所以大许你更不用管这些小事了。

以后对上对下对村上的协调,你就协助我一点,这才是大事。

我问,那座空坟占地那样大,主人是个了不起的人吧?杨胡子说,也许是吧,不过大客户的资料都在公司,这多少带点保密性质的。

不过我对坟主人从来不感兴趣,管你是什么人,死了都一样。

杨胡子说完这话主动和我碰杯,我知道这酒已喝上路了。

喝酒有几道坎,每过一道坎就是一段新里程。

开始是觉得喝够了;接着是再喝一点更尽兴;接下来的感觉是,嗯,这酒特香,怎么一点儿不、不醉人;再后来就只想说一句话了,他妈的,这辈子醒不过来了,下一辈子搬到酒厂隔壁去住。

以我的判断,杨胡子现在已经越过了两道坎,因为他在夸这酒香了。

于是,我也假装醉意,说话放肆起来,并且提到杀人的事。

我说,在古、古代,有杀小孩来下酒的。

说完这话,我紧盯着杨胡子的脸,可是没看见他有惊慌的表情。

他说,没听说过,有、有这种事。

倒是有小孩子割身上的肉孝敬父母的。

唉,我这辈子是尽不了孝了。

我趁势说起他妈抱着他跳崖的事,他说,这事说不清楚了。

我长到十六岁时去问过孤儿院的杨院长,她说当时送来的孤儿多,究竟谁是那个在崖下捡来的婴儿,记不清楚了。

杨胡子说这些话时表情茫然,并无悲伤的意味,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我心里动了一下,端起酒杯来认真地喝了一大口,然后说,你怎么就不找个女人?听说以前在这里的梅子,长得挺好看的。

我尽管动了情,但说起话来,仍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杨胡子长叹一声说,罢了吧,我这样的人,能娶到老婆吗?你说到梅子,这更是哪跟哪呀,坟山上的女子,不说娶她,就是想占点便宜也是不可以的。

并且,实话给你说吧,我这个人,阎王爷要收我走的方式,就、就是让我看、看女人……

正在这时,周妈进厨房来了,她走到饭桌边看了一眼说,这些菜,需不需要再热一下呀?杨胡子立即吼道,热什么菜呀,出去出去!谁叫你进来了?我和大许正谈工作呢。

我从没见过杨胡子这样专横霸道,周妈很无趣地退出门去了。

杨胡子接着说阎王爷要收他命的方式。

他说这次去南方考察,一行人去洗浴场寻欢,他被带进了一个放着大澡盆的单间,接着进来一个年轻女子,当着他就脱光了身子。

杨胡子立即觉得房子在旋转,身子晃了晃就昏倒过去了。

这事让洗浴场大受惊吓,派人把他送到医院,输了液后他才清醒过来。

同行的人后来说,这是因为他一辈子没有见过女人,兴奋过度造成的。

可杨胡子自己明白,不是兴奋,因为他昏倒前的感觉是发冷、恐惧,像是见到了最可怕的鬼魂一样。

杨胡子讲完这事后问我道,你以前在医院做事,你说说,我这是什么毛病?

我摇摇头,半开玩笑地说,这毛病,可是医学难题了。

你守坟山这么多年,是不是,你以前见过没穿衣服的女鬼?

杨胡子认真地说,没有。

除了小鬼,我真没见过另外的什么鬼。

杨胡子正说到这里时,电灯突然灭了,厨房里一片黑暗。

杨胡子有些惊慌地说,这、这是怎么回事?黑暗中,我听见酒杯被他碰到地上发出粉碎的声音。

在这世上,当一个人向你袒露了他的隐私之后,你可能成为他的好友;但也可能适得其反,你从此成为被他防范的对象。

杨胡子对我就属后面这种情形。

我和他喝酒后,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对我说话就生硬起来。

他还把我叫到院门外严厉地说,昨晚喝酒我说了些什么,我已记不得了。

酒后的话,你可不能当真,尤其是我在洗浴场昏倒的事,你要讲出去,你就别在这里做事了。

本来你也是想出家当和尚的,是不是?我急忙声明我不会对外讲半个字,并且我在坟山做事,已经习惯了。

当然,杨胡子承诺要对我委以重任什么的,也不能当真了。

就连管那座阴宅的钥匙,昨晚在酒桌上我也没争取到。

由此可见,在杨胡子眼中,叶子还是比我更值得信任。

太阳已升得老高,坐在电话桌旁的叶子对我说,你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呢?该上坟山去了,冯诗人他们已上山好一阵了。

我心里不高兴。

听叶子的口气,好像她还在行使临时职务似的。

我说,我当然要上坟山去,我只是想先问一问你,昨晚突然断电,是怎么回事?

昨晚我和杨胡子喝酒时突然断电,经冯诗人拿着手电各处检查了之后,发现是楼梯下面的电闸被拉下来了。

我问冯诗人,这是不是跳闸,冯诗人说,这个闸又不是漏电开关,没有人拉它,不会掉下来的。

我当时就无端地觉得这是叶子干的。

因为我和杨胡子在厨房时喝酒密谈那么久,并且杨胡子不准另外的人进去,这会让叶子心里不安的。

此刻,面对我的询问,叶子说,听你的口气,好像断电是我搞的,我犯得着吗?你们喝酒,喝到天亮也不关谁的事,难道我还怕你们说我什么?

我说,我们还真是闲聊,杨胡子最多说到过你和小弟都怕生人……

叶子立即打断我的话说,怕生人怎么了,人各有各的性格嘛。

我说,是的,杨胡子也没说这有什么不好。

其实,我们聊得更多的是坟山的发展。

叶子说,哟,看来杨胡子要你做接班人。

我说,我郑重地告诉你,要接班的话,那人会是你。

不过看在我们做过同事的分上,到那时你别对我太严厉。

这话把叶子逗笑了,她说,去去去,上山看墓去吧。

我八辈子也不会接这个班的。

这等好事,留给你们吧。

我上了坟山,一路想着昨晚和杨胡子喝酒的事,那是有得有失。

只是没想到,这会让叶子对我添了戒心,那么,她还会带我进那座阴宅里去看吗?虽说她答应过我,但她现在如果要反悔的话,她会说,那阴宅半个月打扫一次,你得等我下次打扫时再进去。

而我的感觉是,这事得越快越好,或许,那里面藏着解开若干秘密的钥匙。

我在坟山中走着,一路上没看见先前上山的冯诗人和哑巴,我看见一大蓬被风吹断的树丫盖住了半个坟顶,便走过去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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