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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公孙使君坐上大帅的位子,以便我们顺利掌控辽东局势的发展。”
何颙看看大家,说道:“现在我们虽然比较麻烦,但办法还是有的。”
阳骏小心翼翼地问道:“何使君已经有办法了?”
何颙笑道:“谁挡我们的路,我们就杀谁!”
“何使君难道想杀掉公孙玉?”公孙度吃惊地说道,“公孙玉一死,他手上有四万大军,如果……”
何颙毫不在意地说道:“公孙玉死了,几万叛逆想干什么?想造反?他们已经造反了,还能造谁的反?他们的大营就在我们和公孙晗大营的中间,到时候,我们把他们团团围住,然后拿点钱贿赂贿赂他军中的大小将校,这事就算平息了。你不要担心,不会出乱子的。”
公孙度还要说,被公孙琙伸手制止了。
………………
柳毅当年在乐浪郡一带的列水岸边,带领归属南扶余人开荒屯田,帮助他们改善生活。南扶余人被他的高义所感动,纷纷来降,依附者达上万之众。
柳毅又在列水之畔置营数十座,以收容各地来投的南扶余人。
现在,这些南扶余人还住在那里,经常叨念柳毅赐给他们的恩惠。
今天,他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城下三千多名乐浪郡的南扶余人,没有任何成就感,反而感到了一种悲哀,一种蚀骨刻心的悲恸。
他做了什么?他仅仅是做了自己本分的事,让自己辖区内的百姓能够吃饱穿暖,能够有帐篷住,能够天天生活在笑声里。其余的,他没有为他们做什么,也没有能力为他们做得更多。
但自己就做了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事,却让列水岸边的南扶余人们记住了他,感激他,愿意为他而死。
他悲哀,为大汉国而悲哀。大汉国的某些人连这么一点点小事都不愿意做,以至于天怒人怨,兵祸连连。
罪孽啊!
肖古王抬头看着城楼上负手而立的柳毅,心情很复杂。这个人曾经是自己的朋友,是自己崇拜的大人。这个人为了南扶余,做了许许多多的好事,他曾经为了救部落的孩子,变卖家产,到襄平去请医买药。
肖古王自己曾经发誓,愿意为这个人献出生命。但今天,他带着族人,做了什么?
肖古王纵声高呼:“下……马……”
三千多名士卒齐唰唰地飞身下马,整齐划一。
肖古王伸手拿过南扶余族的战旗,猛然回身,举旗狂呼:“跪……”
三千多名士卒面对城门,双腿跪下。
肖古王缓缓转身,慢慢跪倒于地。
他抬头望着柳毅,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愿恭送大人……回归……故里……”
三千多名士卒几乎同一时间,纵声狂呼:“恭送大人……回归……故里……”
其声之大,穿云裂石,惊天动地。
连呼三声。
柳毅默然而立,心潮澎湃。
“跪……叩……”
随着此起彼伏的吼声,三千多名南扶余的士卒突然拜行大礼。
礼毕,复再吼三声,声震云霄。
柳毅再也忍不住,霎时泪流满面。
他突然拔出战刀,用尽平生的力气,狠狠地剁向城墙上的青砖。
“当……”一声巨响,刀断,半截留在了墙上。
柳毅转身离去。
肖古王猛地站起来,他手握双拳,痛苦地举天狂吼:“归……乡……啦……”
吼叫声一直回荡在番汗城上空,自早至晚。
………………
番汗城的百姓聚集到县衙门前,久久不愿散去。他们担心自己的令君会丢弃他们,独自逃生。
县尉柳海跟随柳毅多年,知道柳毅心坚如钢,做出的决定绝对不会更改。那城墙上的一刀两断,已经代表了柳毅绝不回头之念。
柳海轻轻走进书房,柳毅正在伏案疾书。
柳海躬身道:“令君,肖古王带着部下,还在城外叫喊不止。”
“随他。”柳毅说道,“肖古王是个死心眼的人,他喊了一天,心情喊舒坦了,明天就不会来了。随他去喊。”
迟疑了一下,柳海还是开口道:“令君,城中百姓还聚在县衙之外……”
“我知道。”柳毅抬起头来,看看杨会,笑道,“我叫黄旭带人在填埋城门。四门俱堵,再无逃生之路,百姓们看到之后,自会知道我的决心,不久就会散去。”
柳海又问道:“令君,明天他们会攻城吗?”
………………
深秋的辽东天空,蔚蓝,广袤,高远。
清晨,一轮金色的太阳冉冉升起,柔和的金色光芒洒遍了整个大地。城楼上的大纛在晨风中飘扬,黑色的旗面和巨大古朴的“汉”字沐浴在金色的朝阳下,发出凝重而沧桑的吼声,那种俾睨天下的气势,让人魂为之夺。
柳毅感受到了大纛带给他的强大力量,他仰首向天,高举双手,张嘴发出了一声狂吼,他仿佛要把心中的愤怒和无尽的斗志尽情地吼出来,叫出来。
昨天,何颙来了。
自从上次党禁期间,何颙来过一次辽东之后,柳毅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自己这位老师了。如今骤然相见,柳毅非常高兴,拉着何颙说个不停。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回忆当年柳毅在何颙门下学习时的情景,言谈甚欢。他们谈到许多志同道合之人,有的因为党锢之祸已经死了,有的醉心于经学研究,有的去仕归隐了,像他们这样还在各地为官,尽心尽力为大汉朝效忠的人已经不多了。
柳毅不问何颙为什么而来,何颙也绝口不提他来干什么。
一番痛饮,直到傍晚时,两人才依依而别。
望着何颙消失在城外的身影,柳海问道:“令君,这位使君万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说话,喝碗酒?”
柳毅摇摇头,伤感地说道:“大汉国日渐衰落了……”
柳毅是何许人?他怎么看不出何颙来是为什么。他的心真的很痛,因为他没想到,像是老师这样曾经高风亮节之人,如今也做起了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
前将军李翊在辽东的做法虽然有些过于激烈,但他是为了大汉的统一和巩固,这有错吗?可是,这却招来了如此可耻的背叛和暗算,而且出手之人还是李将军那故去的祖父曾经的好友。
“咚……”
远方突然传来一声若隐若现的战鼓之声。
正沉湎于悲伤的柳毅和守城将士蓦然心惊。
柳毅几步冲到城墙边上,凝神听去。
“咚咚……”鼓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大,渐成轰鸣之声。
番汗城将士的心随着远处的战鼓声而剧烈地跳动着。
柳毅四下环视了一眼自己的部下,看到他们一个个紧张而兴奋的面孔,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终于来了……”他手指城外,纵声大叫,“来了,他们来了……”
“擂鼓……”
“准备迎战……”
猛烈而狂暴的战鼓声霎时间冲天而起。(未完待续。)
第0234章 战之始()
番汗城因为坐落于浿水和沛水之间,地势便利,所以沿城建有护城河。
在辽东,城防建有护城河的城池只有几座,而番汗城是其中的一座。攻打这种带有护城河的城池,其难度要增加许多,伤亡也会成倍增加。
公孙玉当然希望番汗城能够轻松拿到手。但是柳毅是辽东有名的硬骨头,天不怕地不怕,很难对付。
公孙玉对肖古王请送柳毅归乡一事抱着很大期望。结果肖古王和手下在番汗城城外跪请了一天,把嗓子都喊哑了,就换回来柳毅的一刀两断。
后来公孙琙请何颙以师徒之义再去说说。如果能把柳毅说服一起参加反叛,未尝不是一件更好的事。
何颙不想去,柳毅是什么人,他这个当老师的再清楚不过了。但他懒得解释,一个人骑着马就去了。
和柳毅欢聚一天之后,何颙高高兴兴,酒气熏天地跑了回来。他对公孙琙说,明天开打吧,然后就睡觉去了。
公孙玉得到消息,立即下令第二天攻城。
当天夜里,各部首领在公孙玉的大营里商议攻打番汗城。
公孙晗提出了一个最为稳妥的方案。他认为,公孙玉既然已经决定拿下番汗城后,辽东大军只是占据巩固辽东全境,而不再出境攻打幽州的西部五郡,这攻打番汗城的事就可以慢慢来。尽可能打慢一点,打稳一点,减少军队的攻城损失。
“城中将士和百姓在柳毅的带领下,士气高涨,战斗力肯定很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一味狂攻,损失必定较大。”公孙晗指着地图上的番汗城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番汗城只有五千兵力,粮草也较为短缺。如果我们以包围为主,进攻为辅,争取大量消耗敌人的兵力和粮食,那么等到敌人粮绝的时候,即使他们不投降,我们也能轻松拿下番汗城了。”
大家都同意公孙晗的说法。
公孙玉随即决定由南门的公孙雷和北门的公孙晗两部佯攻,自己和伊夷谟的军队在东门实施强攻。而西门由于地处沛水和浿水交汇处,不利于攻城,所以被放弃了。
………………
第二天清晨,大军开始发动。
公孙晗的四万人马攻打番汗城北门,公孙雷的三万人马攻打番汗城南门,公孙玉的三万五千人马加上伊夷谟的三万人马,阳骏的一万五千人总共八万人攻打北门。十五万大军像潮水一般扑向了番汗城。
公孙玉望着城楼上高高飘扬的大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开始吧。”他淡淡地说道。
战鼓擂响,雄浑的战鼓声蓦然响彻战场。
………………
黄旭一跃而起,飞一般冲出屋子。
战鼓声,叫喊声,骡马的嘶鸣,武器的撞击声响彻了天空,大战来临的紧张气氛突然之间笼罩了整座番汗城。
防守士卒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正在按照不同的兵种依次就位。城中的百姓早就被组织起来,承担不同的后勤任务。现在他们在县衙官吏的带领下,正在往城墙上搬运箭枝,石块,擂木等各种守城武器。
“将军,敌人开始攻城了。”军侯赵义迎上黄旭,大声说道,“叛军集结的号角已经吹响很久了。”
黄旭点点头,两道浓眉有节奏地跳动了几下,他兴奋地说道:“来得好。虽然我们在野外打不过叛军,但我们可以凭借这高大的城墙,将叛军斩杀在番汗城城下。”
他往空击去一拳,高声狂叫:“兄弟们,开战了……”
………………
华正站在番汗城的北城城楼上,凝神注视着从远方地平线上逐渐出现的大军,神情肃穆。
他是辽东豪强华家的子弟,华家因为上次华丰牵涉到刺杀李翊的阴谋中,损失惨重。不过华丰华正却是成为华家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虽然华家因李翊而没落,但是华正并不怪李翊,因为那次行动是华家自己作死。而且在事后,李翊并没有牵连无辜,只是抓捕了那些参与到阴谋中去的人。
而在随后整顿辽东的过程中,华正还被李翊任命为番汗县的县尉,成为柳毅的助手。
这次叛军攻城,柳毅命令他率部坚守北城门。
城楼上高高矗立的大纛在风中呼号。华正抬头看去,大纛上那个巨大的“汉”字像波浪一样剧烈地翻滚着,犹如一条即将跃空而去的蛟龙在蓄势待发。
猛然间,他血脉贲张。
“都准备好了?”华正问道。
左右齐齐点头。
“擂鼓……”华正举臂狂吼,“开战了……”
………………
叛军和异族联军大军的前方,公孙文骑在马上,冲着旗令兵挥挥手,说道:“命令强弓营,齐射,连续齐射。”
一万弓箭手分成五个方队,整齐地列阵于城下。
强弓营的两千名战士,随着一声令下,射出了第一拨长箭。
长箭离弦,飞入空中,飞向城楼。
两千支长箭在空中汇成一片巨大的黑云,就像两千条腾云驾雾的黑龙,它们张嘴发出刺耳的叫啸,凄厉的啸声让人肝胆俱裂。
………………
柳毅怒睁双目,回首狂呼:“举……盾……”
盾牌兵斜举长盾,弓箭手掩于盾后,长矛兵和刀斧兵全部伏于墙后,大家神情紧张,屏息以待。
长箭撕裂空气的“咻咻……”声瞬间及至,接着就是长箭砸射到城墙上的“嘣嘣……”声不绝于耳,再接着就是所有的声音汇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啸叫。
更多的长箭以最快的速度一批批地飞向了空中。
列于前方的四个弓箭手方阵在前排长盾兵和后方强弓手的掩护下,迅速进入距离城墙一百步以内的射程范围内。在方阵前后令旗的指挥下,在方阵长官们的怒吼声里,无数支长箭飞离了长弓,它们发出急促的厉啸,争先恐后地跃入空中,霎那间,整个空中布满了长箭,它们就象漫天的蝗虫,顿时遮掩了阳光。
番汗城城楼上的木质楼阁在长箭的肆虐下发出了痛苦地呻*吟,它们浑身战栗着,被无数的利箭洞穿的面目全非。五彩斑斓的旌旗不是被射断坠落就是被射穿破裂。战士们极力缩小身躯躲在盾牌和墙垛后面,神情紧张恐惧,不是有战士被弹射而起的长箭射伤。
柳毅坐在城墙垛子下面,用心聆听着城外的动静。
………………
公孙文用手指指一名传令兵,大声说道:“通知公孙珞,命令他立即在护城河架桥。”
“通知公孙啸和公孙满,带着攻城军队,立即靠近弓弩营,准备攻城。”
公孙珞是个高大结实的汉子,面相忠厚,一脸的浓密胡须。他是乌桓族的渠帅,本来的名字也不叫公孙珞。这个名字是他投靠辽东属国公孙家后被主家赐予的名字。
公孙珞看到强弓营还在射击,急得破口大骂。强弓营的弓箭虽然射程远,但准头很差。
可是,因为地处两条大河之间的地利,番汗城的护城河挖的很宽,大约有二十步也就是将近三十米的样子,护城河距离城墙也只有十步,这都在强弓的射程之内。
弓箭营的统领公孙杨就站在他旁边,看到公孙珞骂人,他非常不高兴地说道:“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们是幽州军啊,我们才训练几天,有这个样子不错了。”
公孙杨是个高瘦的汉子,一双小眯缝眼,长发披散。他最反感乌桓人学汉人束发。他认为乌桓人披发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绝对不能改。但现在好多归属乌桓人受到汉人的影响,把许多乌桓人的规矩改得不伦不类了。
公孙珞瞪了他一眼,大声叫道:“将军已经下令,让我立刻冲到护城河架桥。”
公孙杨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看清楚了,我的弓弩营还没有上去,你跑去干什么?嫌命长啊?”
“那你快点啊。”公孙珞叫道。
“急啥?”公孙杨慢悠悠地说道,“我难道要听你指挥吗?”
公孙珞恨恨地骂了两句,回头指挥自己的部下排好阵形,紧紧跟在弓弩营后面。
公孙杨指挥前方四个弓箭方阵一边射击,一边再进五十步,以便近距离掩护架桥军队。
公孙杨冲着旗令兵挥手说道:“命令强弓营停止射击……”
“命令弓箭营,给后续军队让出通道。”
随着密集的战鼓声,密集列阵的弓箭兵突然整列整列地拉开距离,让出了几百条通往城墙的路。
“准备出击……”公孙珞一手执盾,一手拿刀,纵声狂吼。
他的军队五十人一列。前后两侧是盾牌兵掩护,中间士卒拿着六丈长梯。所谓的架桥,其实也就是在护城河上架起长梯,让后续攻城军队通过而已。
公孙杨扭头冲着公孙珞叫道:“该你了。”
公孙珞咧嘴笑道:“把箭给我射狠一点,再狠一点。”
“孩儿们,上……”公孙珞战刀高举,率先冲了出去。
吼声顿时冲天而起,数千名战士冲出了弓箭兵方阵,冲向了空旷的战场前方。
公孙杨举刀狂呼:“射……密集齐射……”
飞向番汗城上空的箭阵愈发的厚实,刺耳的啸叫声愈发的凄厉。
与此同时,公孙啸和公孙满带着攻城军队飞速赶到弓弩营后方。(未完待续。)
第0235章 铁骨柔情()
林三是个老兵,已经从军十三年了。他一直很庆幸自己是个弓箭兵,他认为这是他活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弓箭兵总是距离敌人远一点,追击的时候跟在军队的后面,逃跑的时候跑在大军队的前面。
他有许多战友,如今都已不在人世,他们都是长矛兵或者刀斧兵。
但这次,林三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已经走到尽头了。
他透过眼前这个小小的正方形的射击孔,看到了远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敌兵阵势,看到了近处像潮水一般涌过来的敌人攻城军队,他无奈地笑了。
敌人太多了。他从军十三年,经历了几十次战斗,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军队,同时攻击一面城墙。
林三抬头看看天上飞啸的长箭,黑压压的巨大一片,他恐惧了。他艰难地吞了几口口水,嘴里咕噜着骂了几句。
在这个东城城墙上,柳令君只安排了两千士卒。两千人对付眼前这几万大军,林三觉得很可笑。
这能守几天?
“林三,将军怎么还不下令,敌人快到护城河了。”离他不远的一个年轻弓箭手小声问道。
“还早呢。”林三轻松地笑道,“这些架桥的敌人目前都有盾牌兵掩护,我们即使射了,也射不死几个。等一下,他们要顺着梯子过河,到对岸来固定长梯。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射了,射一个死一个。”
“林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当了十多年的兵,打过的仗不知道有多少,所以知道什么时候射这些架桥兵最合适了。”林三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看我们守得住吗?”那个士卒满怀希望地问道,“敌人太多了,像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