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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方面,毒箭石灰的等毒器的使用,也让不可治愈的伤者变得越来越多,紧接着的就是死亡人数的急剧攀升。
黄瓜只是短暂的睡了一个时辰,在带人强行击退了好几波抢夺铠甲以及马匹的人之后,她曾有过短暂的休息,得到此时,算是稍微恢复的她,已经再次加入了战斗。
拥有战马以及铠甲,她组织了一支五十人的骑兵,依靠着这支骑兵,黄瓜才能稍稍把握战局。
然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三道岭已经失守了,山寨又陷入内乱,西风领已经守不住了。她回来,只不过想带一些人走,多带一些人走。
此时的黄瓜比任何人都清楚,西风领一旦失守,这里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北方,无论是西北还是河北道,战争已经开始了,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然而这其中,仅次于粮秣的,便是劳力。
西风寨大小六七个山寨,这一战过后,就算还能剩下一半的人,也能为晋国提供两千人以上的劳动力,如果算上那些马匪士兵,这个数字要达到四千。
是的,四千劳动力,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自由劳动力,他们这些人,一旦被官兵俘虏,不是百姓,而是奴隶。这对于官府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西风领是黄瓜的家,没人愿意自己的亲族被奴役。于是她明知回来之后,一旦被就缠上,想走就困难了,她还是要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她渐渐的取得了战场的主动权,然而还不够。
任中行想要将林雾儿送出去,保住最大的筹码;然而却失败了。
——留在身边无疑是愚蠢的,那无异于公然威胁,会受到缇骑的重点照顾,而且逼急了,田淄狗急跳墙,也不是没有可能。
阮水生重伤,南叔战死,此外还有一大批的骨干,在当时元老反水要拿下她的时候,就已经遇刺身亡。
此时她身边可以用的人,都派出去了,虽然压制了鲁家三杰,但也被焊在这里了。
拖延时间,就是要命。
这样的焦急中,在极速撤出了八百多人之后,黄瓜下令诸部败退,在中午时候,完全退出了西风领。
这一天傍晚,官兵打下了山东道最大的一支马匪。
第五百九十八章 举起手来()
已是清晨,奔跑了一夜的战马,此时筋疲力尽,再不能跑了,马上的人也摇摇欲坠,几乎支撑不住。∮頂∮点∮小∮说,x。
在打头的几匹战马后面,是上百人的稀稀拉拉的马匪士兵,他们无精打采,几乎人人带伤人人染血,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出来时候超过千人的队伍,此时已经被完全冲散,西风领的百姓们早就散了,抓得抓跑的跑死的死。剩下的三百多名士兵,在抵挡了数次官兵的追杀之后,也就只剩了百来人。
黄瓜没有骑马,躺在两匹马中间的担架上,醒过来以后,暗暗蓄力好久,摇摇晃晃想要站起来,却才起身就一阵晕眩,无力倒下。被马匪发觉之后,一名少年端来一碗水,黄瓜喝了两口,恢复了些,又吃了东西,再昏睡半个时辰,方能下地上马。
这已经是很恐怖的了。彻夜的厮杀,来回的奔袭,加上心防受到的冲击,能在这种近乎绝境的情况下迅速恢复体力,指挥起整个残余的队伍,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盲目崇拜带来的个人权威光环,加上黄瓜出色的煽动能力,真个队伍虽然依旧死气沉沉,但好歹有了些纪律。
三三两两的人围拢过来,基本上成了一条行军列队,虽然还有人不时掉队,但有力气的,受伤轻的,都会及时搀扶一把。整个逃亡的队伍拉得很长,很沉默,毕竟还能维持。
“这娘们儿真彪悍。。。。。。。”
柴孟二人在不远处发出感叹。当然,在一帮马匪当中说出这番话,语气听起来像是呜咽,含混不清。
谢神策看着那个本以为是个无足轻重,顶多是个头领的有分量的原配的女子,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奇女子他见得不少,无论是自己家的两位,还是杀手出身的许芦苇,亦或者是燕国的那位血腥长公主,都各有千秋,然而战场上。比男子还要气概的女子,却不多见。
谢神策救下林雾儿之后东返,没来得及进城,霸王花便退出城了。后来官兵掩杀,霸王花收不住队伍,整个撤出西风领山寨的人,就变成了一盘散沙。
本以为这个队伍基本上逃生无望,却在刚刚被霸王花用剑拍着胸脯,将士气提回来了一些。
这是很恐怖的。
能在生死关头,把即将堕入阿鼻的军队偶一点点拽回来,是恐怖的。
就谢神策所知,秦国的白颜、嬴疾,奚人已经死去的大单于粘罕勃律,鲜卑拓跋锐,他的大伯谢衣,以及当年被谢衣击败的南宋江东大都督,都是具有这样品质的人。
隐约的,谢神策在霸王花身上,看到了一些与慕容端相似的地方。
坚韧,可以承受很多生命所不能承受的。
谢神策等六人被裹挟着,跟随大部队走了下去,混进了霸王花这一路,这是极为幸运的。
因为溃败,没有人愿意说话,整个队伍一片死寂。加上战火之后的狼狈,竟然没有人认出谢神策等不是自己人。这更是幸运。
其实气氛如此,没人管你是谁,各自保命才是重中之重。你是不是我认识的人,根本不重要。
当然,你要是奸细,那还是要杀死的。
基于这种情况,谢神策等人不敢抬头。前方的任中行忍着伤痛不时来回查探,当初十八骑仅剩的六个,也强打着精神巡视。
这时候如果发现队伍中有奸细,是领导者非常愿意看到的局面。
杀了是儆猴,提升士气还排除了危险,一举两得。
谢神策可不想被当**血,成为这支哀兵补红补蓝的药水。
这种例子太多了。比如某个经常在戏里被唱成白脸的北方佬,就借过军需官的脑袋稳定军心。
吃的是没有了,沿途只能劫掠村庄——大的镇子是不敢去的,而即便是村庄,黄瓜也极力约束手下,不可破家,不可见红,违者杀无赦。尽量悄悄前来,不弄出多大动静,悄悄的走。
依照马匪的经验,只要给百姓留条活路,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多半是不会报官的。
马匪虽然败了,虽然狼狈至极,但没有破罐子破摔,终究是留了路子,既然如此,焉知不会像几年前一样再回来?百姓心中恐惧。
官府对待马匪一向严苛,几年前宫家为首的几大家族就扫荡过,然而结果呢?官兵一走,马匪还不是回来了?
百姓要的是安稳,是平静,天灾承受不起,**更是能避则避。
因而黄瓜的做法,很大程度上,是正确的。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是如此的小意,生怕百姓通风报信,四天后,似乎已经放弃了追击的官兵,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既然要打,就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漏洞,霸王花能够逍遥三天,不是官兵真的没有发现,而是另一类的骄兵之计。让输了的以为追不上,追不了,不敢追。。。。。。疲敌与迷敌,魏燎不会在这些小事上**思,若不是缇骑的高层出马,或者能想到这个策略的,就只有那位田家的公子了。”
“我倒情愿相信是缇骑,若不然,将来公子也会有麻烦。。。。。。。”
两个结伴方便的人,谢神策与小王蹲在草丛里,这样轻声说话。
停了一会儿,谢神策再次确认周遭无人,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然而你这么说,我反倒是觉得田淄的可能性更大了。”
“缇骑向来斩草除根,欲擒故纵,不是他们的风格。”
“田淄是想。。。。。。玩一把大的啊。”
小王想了想,说道:“不过这样一来,反而对我们有利。”
“不可大意。”谢神策慎重道:“看似有利,也有可能出纰漏。这其中,缇骑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或者可以逼一逼?”
“唔。。。。。。此计可行。”
“那好,我来联系。”
晚上的时候,重伤的黄瓜将大伙儿聚在一起,她走在火堆前,说着我们要如何如何做,如何如何坚持下去,我们现在的优势是什么,他们的不足在什么地方,分析的淋漓尽致,这让对传销的洗脑颇有了解的谢神策为之眼前一亮。
人才啊。。。。。。
事实证明,没有错误的点子,只有不会用点子的人。黄瓜充满情绪的发言,其结果是好的。一些马匪开始响应,开始为这几天并没有遭到官兵追杀而庆祝,随后在一片畅想未来的节奏中,较为欢快的结束了这一晚的聚会。
没人发现,会前会后人数均无误的马匪队伍,在期间少了一个人。
昨夜的篝火已经熄灭,第二天黎明升起。。。。。。官兵来了。
官兵追上来了。这引起了很大的恐慌,有些人开始说“怎么昨晚还说不会追来了”、“这回死定了”、“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之类的话。
有人乱了,然后更多的人乱了。整个队伍,眼看就要崩溃。
当看到官兵军旗的那一瞬间,黄瓜心中涌起的,却并非是慌乱与焦躁。
“诸位!官兵来了!你们害怕了么?”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
两句颇为气势,但又直接到不能再直接的开场白,以其内功发劲;很快让人群安静下来。
“然而我又不怕!”
“为什么?因为我知道,我没有家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也没有退路。”
“先圣人说过,无知者无畏,我想说,一无所有者,何惧一死?”
“然而我要留下有用身,以待未来事。”
“他们杀了我们的家人,抢光了我们的家产,逼着我们的亲人儿女,成为他们的奴隶,奴役至死。。。。。。。现在,他们还要杀死我们!”
“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唯有这条命,他们还要拿走。。。。。。”
“我不答应。”
一百多号人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他们要我的命,我说,我不答应!”
“我不答应!”
黄瓜这样重复的说道。
任中行、阮水生、冯玉馗、林放等人站在她的身边,她的眼睛望着下面。
那眼里没有祈求,没有期盼,只有凛然。
下面依旧没有声音。
任中行与阮水生的呼吸已经粗重了起来。
黄瓜的手背在后面,看似风轻云淡,其实已经在微微颤抖。
冯玉馗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他的手不露痕迹的握紧了手上的阔剑。
呵,娘们儿,头发长见识短。。。。。。人的绝望与最恐惧,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打消的?至于想靠这个与官兵决战,更是痴心妄想。只要。。。。。。再等一等,乱起来了,我就取你的头颅。
这时候。。。。。。。一只手颤巍巍的举了起来。
“我。。。。。。我也、我也不答应。”
声音很小,说话的人低着头。
与之前黄瓜的慷慨坚定不同,这声音小,还不确定,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这种本应该完全没有存在感的说话,此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实际上,当谢神策举起手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成功的站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我的家人。。。。。。我的兄弟,都没了,我要报仇。”
“我要报仇。”
重复的这一句,坚定多了,声音似乎也不再颤抖。
冯玉馗的脸上有着一丝愕然,任中行眼中闪过狐疑,阮水生有些激动,林放古井不波。
黄瓜在背后的手,悄悄放下了一颗石子。
如果说的不是想听到的,那首先发言的人,就一定首先死。
稀稀拉拉的又有人举手。
“我也不答应。。。。。。”
“我的妻儿老母。。。。。。我刘三不答应!”
“我陈七不答应”
“赵五也不答应!”
“。。。。。。。不答应!”
当几乎所有人都这样喊的时候,黄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谢神策振臂高呼:“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一百多人,不答应的怒吼,响彻山谷。于是最后的齐声高呼,黄瓜与任中行等人也被感染,一百多只手握拳砸向天空,高呼着,愤怒着。
不远处,已经停下来开始结阵的官兵已经在布置了。随后不久,沉默下来的马匪们,也开始列阵。
谢神策面沉如水,想起了一句话。
在这时不怎么合适。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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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黑潮与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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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匪们准备拼命了。
隔着河北道与山西道,距离山东道数千里之遥的关外道,一场发生在草原上的战争,也拉开了序幕。
同样有人要拼命。
优秀的拓跋骑兵出现在山坡上,远远望去,那道矮山坡顶上,刚开始有些绿色的大地,上mian似乎长了一层黑草。
逾五千的拓跋部铁骑,尾随着苍鹰,穿过数片沙地,来到了一部晋军的驻地。
“至多三千人”
“苍鹰不会怜悯兔子,豺狼不会可怜羔羊,风雪也不会向牧民伸出善意的双手,我们是鲜卑族的战士,便不会对任何敌人有宽恕。”
“你还是和原来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我是二太子,而你如今却是我部从的原因。”
“延庆,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变。”
“噬兽军是我,我就是噬兽军,那么我以前受过的耻辱,自然由我来雪洗。”
身披皂铁甲,有着狼牙头盔的拓跋延庆,站在近六千噬兽军中央,按下铁枪,说道:“那里,是晋人的领土,皇叔,你当年在晋国为质二十年,虽说如今已经相去久远,印象怕还是有的,说说是哪一路军?”
延庆太子说话的对xiang,面相儒雅,三缕长须微微飘起,像极了晋国的大儒,而非鲜卑的亲王。
这位幼年就被上一任鲜卑大单于流放到晋国为质二十年的中年人,眼睛里有着军人根本不存在的怜悯,说道:“多造杀孽,早晚必被杀业焚身。延庆,你还需要修身养性。”
“修身养性?修成皇叔你这样的懦弱无能,养成皇叔你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
虽然差了辈分,延庆也称身边的男人为皇叔,但言语间却并没有半点叔侄的情分在内,至于鲜卑皇族内部的尊卑,更是半点也无。
不掌兵权,不结党羽,只喜欢修书作诗作画,这样的皇叔,在延庆幼年的时候,与其相处,没有半点生疏,十分快乐。然而随着年岁的增长,延庆渐jian明白,皇叔所喜欢的东西,小时候能够带来欢乐的很多东西,在长大后,不能给他带来半点的荣耀。
其实在七岁的时候,延庆就发现了。
当时他拿着一张写了小诗的羊皮纸,赤着脚跑到父皇的宫殿里,想要邀功,却看到了父皇在考较兄弟们的箭术。
随后故事的发展一如我们所料,延庆被嘲xiao了一番,而他写的诗,被他的父皇,撕的粉碎。
在延庆看来,那些破碎的羊皮纸屑,比当时灰暗天空洒下来的雪花还要小。
然hou,在十四岁,第一次随军出征回来之后,浑身被包裹成粽子的他,一把推开了想要前来迎接拥抱的皇叔,一个人随着大军回到了营地,最后一个人回到了他的宫殿。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见过他的皇叔。
就算是后来凭借着战功,一步一步升为万夫长,获得军队的尊敬,组建噬兽军,成为二太子,他都没有再见过着个幼年时候给了他许多欢乐的皇叔。
直到前不久,拓跋大人将自己的亲弟弟派到了前线,然hou他们叔侄才见了十几年来的第一面。
那个时候,延庆就已经大致的查探到,呼扎河附近,似乎有一支晋国的军队。于是作为主帅与作为参谋的叔侄二人,一同到了这里。
未鞍山下的呼扎河,往东两百里,有一条黄金通道,名为马嚼道,是仅次于葫芦腹山的,西北通往拓跋鲜卑的黄金道路。
段部尚在的时候,西北军与段部骑兵就经常争夺这条道路的控制权。段部亡后,取而代之的贺楼部接过了这条要道,赚的盆满钵满。
而之后大战开启,贺楼部被拓跋部、宇文部迅速击溃,这条路,便被西北军趁机夺取。
只是贺楼部败得太快,西北军未能完全控制这条道路。
于是拓跋部的铁骑与西北军便以此为中心,展开了数场大规模的战役,双方都有不小的损失。而那之后,便是漫长的拉锯战。
如果能另辟蹊径,比如说打通呼扎河,或者占领呼扎河,进而与马嚼道的鲜卑军遥相呼应,再拿下马嚼道,就会轻松很多。至不济,也能从呼扎河进军南下。
延庆看着远处的泛着金光的呼扎河,在看看河边驻扎的三千西北军,说道:“他们只有三千人,就算是陌刀军,我也不惧,修身养性皇叔,你说我为什么不杀过去?”
沧桑的眼看了过来,延庆不为所动。
“驻地规划并不严整,帐篷搭建混乱,少量战马,看那边战马奔跑的姿态,也并非优良战马,不是精锐。后勤人数不多,马车数量也不足,更不可能是陌刀军。延庆,你要杀过去,打通南北的运兵道,我不反对,我只想说,能不杀的,就别杀吧。”
延庆笑笑:“皇叔到底还是有些能耐的,既然如此儿郎们,给我杀!”
墨一般的骑兵从山坡上冲下来,像是墨汁在青绿色的宣纸上渲染开来一样。
如果能杀,对面又没有财物,哪有封刀一说?如果有就更不可能了。
河边的西北军发现了他们鼓角响了起来,随后营地里走出了三千余人的西北军。
实际上,在鲜卑骑兵出现的第一时间,西北军就发现了他们,除了派出几十骑兵回去传信,实际上整个布局并不怎么合理的大营就就动了起来。只是等到两千鲜卑骑兵冲锋的时候,步兵以及少量的骑兵,才开始出营列阵。
三千人,五六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