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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老毒物与魁梧汉子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谢神策松了口气,同时心中大为感激。
张元嘉出声了。
“我把小仆射带出去。”
谢神策几乎跳脚骂娘。魁梧老头与老毒物相视一笑,随后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宽大的手就将鞘中的刀抽出了一寸。谢神策紧紧盯住了握刀的手,准备 随时发力反击。虽然他反击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逃跑的可能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随着魁梧老头手中的刀渐渐出鞘,谢神策看到了一把并不让人惊艳的刀,有些锈迹的刀身,略微暗淡的刀锋,没有神兵的刀身若明镜刀刃似秋水,很简单直接,以至于简陋。
谢神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无数念头在内心极速流转,想着要怎样才能接下那注定简单直接却威力惊人的一刀。
“等一下!”
谢神策与魁梧老头同时怔住,随后老毒物奇怪到:“你不是出去了么?”
张元嘉说道:“这个人不能杀。”
魁梧老头想了想,回刀入鞘。
你特么不能一口气说完么,吓死老子了……谢神策在心里这样想到。
魁梧老头与老毒物被张元嘉带走了,不久以后,有一个大气名字的小女孩走进来,给谢神策端了一碗粥。
谢神策客气道:“谢谢你小姑娘。”说完还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无比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谢神策就发现 了不对。
小姑娘仆射似乎很不开心。
“呃……我说错什么了么小姑娘?”
小姑娘仆射一脸怒容,说道:“你才是小姑娘!你全家都是小姑娘!”
谢神策目瞪口呆。
这声音……特么是男的?
“你明明不是小姑……娘么?”
“你才是娘们!”
谢神策中午确信,这是个男孩子。
仆射小伙子愤愤然有了,留下有些尴尬的谢神策。
这一天,不知道 张元嘉对魁梧老头与老毒物说了什么,最终打消了两人杀死谢神策的念头。
……
破烂的毡帐,混合着血水的泥水,死去的牛羊牲口,趴在父母尸体上大哭随后被强行带走的孩童,皮靴将污秽分开,两队浑身是血手持滴血凶器的人碰在了一起。
“伊稚斜将军,大太子和右相那边,都来人了。”
“都来了谁?”
“古力巴大头人的侍卫长和贺王的幕僚。”
“玛德,都是小角色,来敷衍我!谁出的钱多?出钱少的,拉出去剁了喂狗!”
“这……两边出价一般多。”
大步向前的伊稚斜愣了一下,暴戾的眼神数息之间便的玩味。
特么真把老子当猴耍了……
“告诉 他们,我伊稚斜现在有四千兵!都是上等骑兵!不出两个月,就能将那帮跳窜的狗杂碎收拾了!谁出价高我就效忠谁。他们要想拉拢,最好趁现在就表示诚意!不然老子发达了就不是现在这么好说话了。另外告诉 他们,要插手也可以,只要不怕我公然打他的脸倒向另一边就行。如果他们不怕陷进这个泥潭,老子是不介意 的,巴不得水越浑越好。就算是两家合力打压我也不怕,别忘了还有宇文部,甚至还有晋人!”
伊稚斜说完,就站在两名使者等候的帐篷前,也不进去,大笑三声之后离开。
伊稚斜自认为是小人,所以他才不怕大太子或者右相事后算账,如果真有那个时候,伊稚斜自然会比谁都更像孙子,比谁都更会摇尾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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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羁绊和欲望()
茫茫草原上,一百多名骑兵在极速奔驰,这种为了减少烟尘对人以及马的眼睛的伤害而摆出的雁翅形行军方式很是壮观。
通常在中原地区,能有三五十骑并行就是很壮观的景象了,常人根本很难见到。像谢神策数次带着黑甲卫外出,壮观是壮观了,可都是遮遮掩掩,一方面是避免扰民,另一方面也处于保密考虑。
数百骑兵并行,乃至是上千人纵马驰骋,在北方对于普通人来说,都不是太稀罕的事情。往往在收割庄稼或者是放羊的时候,就有大队奇兵从身边风一样的刮过。
两百人在草原上实在渺小。至少在天上的雄鹰看来,就是一排蚂蚁。
真真让人心神摇曳的,还是过万人的大战,无数男儿慷慨赴死,用热血与生命写就独属于军人的诗,是悲凉与雄壮共存的篇章。
贺若缺带着两百鱼凫骑,是为了找谢神策,或者说,如果找不到谢神策,他们就去找死。
追杀宇文邕的失败,让贺若缺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把谢神策弄丢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句话就像是专为贺若缺而设计的,让贺若缺感受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王解花与王青盐自然不会说些什么,但贺若缺自己有心结。她们表面上没有说什么,私底下也不会说什么,但在心里未必就没有芥蒂。人情变化这一点,自被灭族之后浪荡无依,之后有在谢家寄人篱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他,深有体会。
贺若雀随谢神威去了晋都,带走了他的外甥女,虽然说过的还不错,但贺贺若缺又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来贺若雀在信中的竭力掩饰?
晋阳公主对他妹妹“拐走”谢神威一事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哪怕之前她对贺若雀释放出了善意,但那时候的谢神威脑袋抽筋死后不回去,让晋阳公主的妥协变成了汹涌澎湃的斗志,贺若雀的日子不好过也在情理之中。
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因为他也知道,这种事情说出去只会让谢家人难堪,顺带着对贺若雀更加没有好脸色。“外戚”的强势才是母女平安的最大保障。
贺若缺明白这一点,也明白能够最大程度上影响谢神威的人,其实还是谢神策。他只有成为谢神策身边最重要的人,才能让谢神威不顾一切的继续对他妹妹好。
贺若缺相信这种纽带关系,谢神威一样明白,他在确实喜欢贺若雀的同时,也希望榨干他大舅子的最后一滴价值。
贵族之间寡情少亲,谢家看似是一个例外,然而谢家人对谢家以外的人,仍然与普通家族一般无二。会有利用欺骗以及卑鄙的伤害。贵族表面光鲜的背面,是一个个吞噬人心和**的漩涡。
一旦进入这个漩涡就势必难以脱身。贺若缺不怪谢神威越来越沉着的阴险,也不怪晋阳公主的争夫心切,更不怪妹妹的死心不改,只是怪自己无能。
他在知道谢神威救他们兄妹只是为了妹妹之后,从妹妹那数年没有精神却瞬间神采奕奕的眼睛中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出不来,就只会越陷越深,就只有硬着头皮向前。所以他会很拼命的跟谢神策东杀西杀,哪怕是正面死斗他根本没有把握必胜的慕容城,也不会退缩。这就是他贺若缺的坚持。或者说是为了保护他最爱的妹妹的羁绊。
他做这一切的中心点,是他的妹妹。而其中最关键的人物,甚至不是谢神威,而是谢神策。
现在谢神策丢了,生死不知。他牵制谢神威的唯一着力点就没有了。
抛去贺若缺对谢神策真实情感不说,这才是他与谢家关系的根本。
贺若缺一面在心里告诉自己谢神策没那么容易死,另一方面告诉自己,要做好必死的准备。
万一谢神策死了,那么他也会死,他想死不想死都会死。谢家不会放过他,西北军不会放过他,谢神威更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只有死。
姜起能够在这个时候还很信任他,王解花仍旧支持他,由他带兵去找谢神策,这份信任与变相的庇护,让贺若缺很感动。然而即便如此,在出发前,他还是写了一封书信,对王解花说如果自己回不来了,就将这封信交给他的妹妹。王解花没有说什么就答应下来了,这让他更加感激,同时对于此行的成功期望更加不看好。
能让王解花这么郑重其事的点头应允的事情不多,其中除了寥寥几件,就全部是关于谢神策的,得到了王解花承诺贺若缺自然很感动。
王解花承诺不会亏待贺若雀,于是贺若缺就可以坦然赴死。
在边界外三十里处就碰到了第一股鲜卑人,那个部落的骑兵很凶悍的组织了一百多名骑兵前来拦截,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鱼凫骑彻底打残,随后顺便被宰了不少牲口与草料,以及被牵走了二十来匹好马。
随着深入草原,鲜卑人也就多了起来,于是有第二股,第三股。。。。。。鱼凫骑开始出现了不可忽视的伤亡,人数下降到一百七十人,鱼凫骑的校尉曾经暗示过贺若缺或许可以留下十到十五人护送伤员回去,然而被贺若缺拒绝,最后十余名伤员只安排了五个人护送。
这几乎是撒手不管的做派,引起了一些士兵的不满,然而在接下来的几场战斗中,多一人和少一人的区别就明显了起来,于是对于贺若缺的暗讽抱怨也就减少了许多。只是还有一些人对于自己受伤之后的下场感到担忧。
对于这样的人,贺若缺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闭嘴。
“怕死的人,待会儿冲杀的时候站我后面。老子会保护好你。”
贺若缺受了伤,但问题不大。吃的与饮水也都跟得上,于是一切看起来都还不错。
在鱼凫骑四十里外,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坐在草地上与身边的下属说着什么。
“。。。。。。按照行程,就快来了。。。。。。”
“贺若家的余孽。。。。。。杀了。。。。。。”
“。。。。。。。反正是他的惹的祸,就算是杀光了这支骑兵父王也不会说什么。。。。。。”
简短的几句话之后,下属卷起了地图,然后一百骑兵上马,开始奔跑。
黑云压城。
半刻钟之后,贺若缺看见了闻着味道过来的宇文释。
其后便是一场死战。宇文释战死四十多人溃退而走,鱼凫骑付出二十人的代价,突破火线。
贺若缺大腿中了一刀,是为了救一名小队长。那名队长此时脸色极差。之前就是他对贺若缺不理会伤兵这种近乎无情做法最为不满的人,此时真应验了贺若缺说的那句话——老子会保护你们,他自然内心脸上都难堪到了极点。
小队长一言不发的看着贺若缺包扎伤口,之后一言不发的跟在贺若缺身后,几乎寸步不离。
宇文释之后是宇文杜,再之后是宇文狐。八部众一下来了三个。所幸人数都不多,没有超过一百的。
鱼凫骑从两百变为一百六,再变成一百三,一百一,九十七。最终达到段部内乱地区边缘的时候,加上贺若缺,整整九十人。
九十人在内乱的锡林根本算不上什么势力,相反会成为各大势力争相合并的对象。拉拢?呵呵,将军们忙着搜刮钱财与扩充实力,哪有闲工夫跟你废话?
跟老子干的吃肉,不干的谈条件的吃刀子不罗嗦,就是这么简单。
九十人加上马匹毕竟不是一个小目标,想要隐藏行迹实在困难,于是贺若缺等人的处境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
要穿过这么一大片区域继续追寻谢神策的踪迹,实在不容易。虽说之前有意的避开黑水郡抄了近道,损失过半但好节约了时间,而眼前若是绕道,那就是多出近千里好几天的行程,贺若缺耽误不起。
于是他准备速战速决,找到最便捷的路,用最短的时间穿过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战争的锡林。
三天时间,依靠贺若缺以及鱼凫骑老斥候的丰富经验,有惊无险的走完了五分之四的路程,在即将完全穿过锡林的时候,被伊稚斜领着五百段部骑兵截了下来。
随后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对峙。
。。。。。。
在南人聚居地,一场规模要小很多,但是气氛却要更紧张的对峙同时也正在上演。
“你们这帮杂碎,赶紧让开,奉谷浑大人之命前来搜查,居然敢阻拦?是要造反么?!”
“那又如何?你们何曾将我们当成自己人?”
“下贱的血统,你们当然不配是自己人,然而既然脚下是我燕国的土地,就要听我燕人的命令!”
“不让!就是谷浑亲自来了也是这句话!”
“杂种狗胆!”
“你再说一遍试试!”
“怕你不成。。。。。。”
谢神策躺在床上,暗暗鄙视。聚居地又不大,他听觉良好,因此能将外面的对峙叫骂听得一清二楚。
玩刀的魁梧老头已经出去了,老毒物都没心情拿谢神策的鲜血逗那只蛊王,张元嘉在安排青壮,准备应对官差随时可能发起的强攻。
一些歌女孩儿脸上都没有半点情绪,谢神策看着她们也是暗自摇头。
此间的女孩子他只认识一个,那就是仆。。。。。。额抱歉仆射是男孩子,好吧他一个也不认识,除了仆射有些担心以外,这些女孩子竟然没有一个人流露出任何担忧或者焦虑,这让谢神策极为奇怪。
外面这些人难道不是她们的亲属么?随即谢神策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再看她们的眼神就变了味道。
张元嘉说过,这里没有什么妻子儿女的概念,因为女子是唯一能够给家族带来转机的人,所以在成年以后大多会被送去贵族家中,以求换得金钱地位。然而能够进入豪富之家站得住脚的有几个?绝大多数人都是被玩腻了再打回来。
而这些被撵回来的女子,她们生下的子女,自然会被一同赶回来。
想清楚之后,谢神策看她们,便有了深深的同情与不解。
究竟是对权力金钱渴望到何种畸形的地步,才会造就出这样的一群人?
(ps:五百章了,犹豫着要不要写一个感想什么的,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因为觉得矫情,后面还多着呢。一起走下去。。。。。。);看书之家!唯一网址:
第五百零一章 生还()
作为之前被谢神策狠狠踩了一顿的主角,谷浑达斡本来是不想出面的。∈↗,因为在他看来,只有那种一辈子不成气候的人,才会在小弟被打了之后亲自出面。
他自认为是能够在二十年后取右相而代之的人,因而在一开始收到手下南人聚居地死活不让消息的时候,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如何上心。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出乎他的意料了。因为人手加强、层次升级、规格同样升级之后,南人聚居地仍旧是一步不让,反而与官差强硬对峙,眼看就要动武了。
谷浑当然知道南人聚居地只一个怎样的存在。那就是一个住着一群疯子的疯子窝,这就是他对南人聚居地的评价。
男人在外面拉皮,条舔刀口,什么下贱肮脏的事情都做。女人只顾往上爬,不在乎年龄身体,被玩腻了踹下来也没有多大怨气。奇怪的人群,奇怪的心理,看过几天汉人书籍的谷浑知道那叫骨气,他向来看不起的骨气。狗、娘养的自力更生哦。
整个大燕,南人聚居地比比皆是,呈现由北往南递减,由东往西递增的大致状况,而他这个小县城,人口不多,南人却是最为集中的,当然也是最为恐怖的。
昔年的大马匪、雇佣军、绿林人士、江湖毒生,几乎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可以说,张兰城里面,聚集了南人中最不要命、最不要脸却偏偏最厉害,祖上也是最显赫的一批人。这样的一批人,谷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鲠在喉若蛆跗骨,十分迫切的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这批南人轻易动不得。虽然在城中可以随意打骂,就是全力折辱也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几乎所有贵族都小心翼翼的控制分寸,不会弄出人命。
死和不死,在受到侮辱的男人眼中,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只要不死,在聚居以外什么都可以忍受,若是无缘无故死了,那城中就会不太平。
谷浑上任之初不是没有想过将这个毒瘤一锅端了,然而有上司以及多方面的掣肘权衡,最终不了了之。
今天,谷浑觉得机会来了。
敢于包庇重犯,那就是通敌,那就是死罪,可以格杀勿论!
不说上面来了可以让县令都头乖乖闭嘴的大人物,单就是这一点,大人物不在他都敢动手,敢大开杀戒!
谷浑很兴奋,他觉得扎在他肉里面的一根刺,今天终于可以痛快拔掉了,于是出门之前,喝了一大碗马奶酒。
谷浑酒量很好,所以根本不担心醉酒。喝喝酒,杀杀人,他觉得他这一刻自己很像晋国某个诗仙口中的人物,十步一杀人,事了拂衣去。谷浑有些飘飘若仙了。
谢神策听着外面的动静,在心里嘲笑雷声大雨点小怎么这么快就没什么声音了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变。
历来风雨满山之前,都有片刻的宁静,这时的不动声色,只不过是低沉的前奏。
几名女孩子也感受到了不对劲,漂亮男孩仆射犹豫了一下,说道:“走地道。”于是几人不由分说便将谢神策抬到担架上,进了打开的暗道。
暗道里的味道很不好闻。谢神策伸了下手,发觉暗道的墙壁湿漉漉的,于是在心里破口大骂,骂自己手贱,骂那些将暗道修在排粪管旁边的傻叉。然而他好歹还是被抬着的,比某个被冤枉了二十年只用勺子凿出道最后真正爬粪管的白人好太多。
谢神策不知道自己被抬着走了多远,可能一刻钟,也可能一个时辰,总之就是抬着他的女孩子换了好几批,仆射也摔了好几跤,浑身臭烘烘。谢神策没有在乎这样吃“软饭”,他在最初的躁动之后,就是满满的沉重。
能让他们走地道逃生的事情,必然不会小。通常这种只会出现在灭门惨案中的桥段,真实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终于,最前面的一个女孩用尽力气推开了暗道的门,众人来到了山涧中。一群人在在昏暗的山涧中,浑身散发着臭气,蓬头垢面,宛若野鬼。
找了个潭子简单清洗,女孩们并不顾忌什么,就在下游谢神策的视线之中宽衣解带,谢神策对她们根本不会有什么想法,多看一眼都不肯,只是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伤口,将身上清理干净,顺便将衣服在水中摆了摆。
打湿了的衣服穿在身上难受至极,谢神策继续躺在担架上,一路的颠簸居然让他昏昏欲睡。
随后他被仆射弄醒,示意谢神策放血,喂养那只蛊王。
谢神策胆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