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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公主笑了笑。成亲之后的婉婷公主成了晋阳公主,性子大变,仿佛是换了一个人。温婉贤良,越发的贵气逼人,成亲之前的调皮灵动完全看不到了。
谢神策还能想到当年的小公主缠着自己讲故事的情景。
诚然那时候的晋阳公主是喜欢听故事的,但更多的是,谢神策估计,她还是为了接近谢神威。
“那时候还叫先生。。。。。。”
谢神策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生与学生。。。。。。谢神策其实并没有教给晋阳公主多少学问,故事倒是说了不少。此时她已经是自己的大嫂了,而大哥却丢下了她们母子去找老情人了,于是说到这里,谢神策便很是羞愧,接不上话来。
晋阳公主像是感受到了谢神策的尴尬,于是笑了笑,说道:“小叔能否帮本宫一个忙?”
谢神策一惊,心下不安,然而还是应下了。
“嫂嫂请讲。”
“帮我带句话。”晋阳公主说道:“他要娶别的女人可以,但是不能不回家。。。。。。”
谢神策看着晋阳公主的侧脸,微微怔住。
随即他意识到这样不好,于是咳嗽了一声,说道:“嫂嫂的话,我会带到的。”
“多谢小叔。。。。。。先生了。”
谢神策默然,小叔依旧是小叔,但后面在加上先生,味道就变了。
他自然听出了晋阳公主语气中的冷漠与疏远。
然而他无法辩解什么,这件事。。。。。。谢神威做的真不好,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谢神策觉得人渣很适合他。
自己的亲大哥,也是自己的偶像,但在这件事上,谢神策真的无法为他开脱。
因为一个女人和女儿,便抛弃了另一个女人和儿子。而且这个女人还对他死心塌地,承受了来自皇族与整个大晋的非议。
被丈夫抛弃的女子,独自带着孩子一个人在京都,而那个男人却在塞外,与一个鲜卑女子放马牧羊。。。。。。
无怪皇后娘娘发怒,晋帝在说道谢神威的时候总要大发雷霆。
他已经得到了情报,谢神威最终还是回到了铁门关。然而他没有说要回来的话。
晋阳公主是坚强的,她忍受着谢神威的冷漠,最终化开了谢神威冷若镔铁的心,本以为会幸福从此降临,然而即便是生下了儿子,还是不能阻止丈夫远离。
时值新年,家家户户聚团圆,唯有她一个人独守空房。
呵,你就是一个笑话。。。。。。晋阳公主在心里这样想着。
晋阳公主看着隐没在白色中的讲武堂建筑,微微笑着,却有说不出的悲凉。
她对于谢家,恐怕也是有情绪的吧。谢神策这样想着。
谢神威出走,她一个人在晋都,谢家却从来没有说过让谢神威回来的话,作为女子,难道不应该没有情绪吗?
而到如今为止,晋阳公主在所有事情上,都还是向着谢家的。
只是到如今,她恐怕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在保持坚强了,所以才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句话吧,
那声小叔,表明了她是谢家人的事实,她无意再改变。只是那声先生,却道尽了她与谢家的缘分。
恐怕在这之后。。。。。。
谢神策不敢看,于是低着头沉默。
就这样沉默了不短的时间,谢神策逐渐感受到了来自外面的寒意,于是说道:“外面风大,嫂嫂还是进去吧。”
晋阳公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谢神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叹了口气,然后也离开。
皇家就是皇家,自有傲气。作为晋阳公主来说,她已经做了所有她该做的,谢神威至今连什么时候回来这种话都没说过,自然是无比失望的。
这便是仁至义尽后的心灰意冷吧?
谢衣搬来了终南山居住,于是谢家一家人都在,宴席间,谢家人依旧其乐融融,然而只有很少的几个人,发现了一些问题。
谢裳在宴席之后拉着谢神策说了会儿话。
“你大嫂。。。。。。”
谢神策没有说话。
谢裳叹息一声,说道:“终究是我谢家对不起她。”
谢神策还是没有说话。
谢裳看着低头不说话的谢神策,慢慢的变了神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父子两人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等到天空中逐渐飘起雪花的时候,谢裳转身,离开之前说了一句话。
“我错了。”
谢神策猛然扭头,看着谢裳在风雪之中离开的背影,感觉这个中年男人似乎苍老了许多。
用力的眨了眨眼,谢神策笑道:“呵呵,想多了,老头儿还早着呢。。。。。。”
谢裳离去,谢神策一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然后离开。
正月间谢神策请辞缇骑司提督一职的消息终于在整个晋都传开了,伴随着人们的拜亲访友,这个说法被演化出了无数个版本。
谢神策得了不治之症啦、晋帝重新对谢家下手啦、谢神策明哲保身啦等等,沸沸扬扬。而伴随着来京朝贺官员的返程,这个消息也被传到了大江南北。于是人人都以为,谢家已然日薄西山了。
晋帝无疑是驳回了谢神策的请求的,然而这并不能阻止人们的猜测。
因为在一些人看来,那只是因为面子。
。。。。。。
。。。。。。
淮扬道琅琊山上的寺庙中,有大人物来上香了。
王逵以及一众王家直系亲属,被安排在厢房歇息。王臻在禅房与老禅师说话。
“大师,说实话,老夫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老禅师闭着眼睛,捻着佛珠说道:“一切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王臻笑道:“可父亲大人的死,谁也没有想到不是?”
老禅师不说话。
“我没有参与其中,事实上我根本不知情。有些人猜测的什么我联合外人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呵,诛心之言何其恶毒。。。。。。然而我淡然处之,任由人说。真相不会因为谁的声音大而改变,时间会还我清白。”
老禅师说道:“你在解释?”
“不不不,老夫没有解释。。。。。。呵呵,在大师面前称老夫,实在是不知长幼尊卑了。。。。。。然而我本就不是在解释。只是一些人对我的恶毒猜测,让我很不舒服而已。”
“你故作不理,实际上还是在意的。”
“谁能不在意呢?我不理他们,并不是代表我真的不在乎。只是这样处理最合适而已。”
“但这也不能作为你杀死那么多人的借口。淡然处之,也只不过是粉饰。”
王臻笑道:“大师果然是大师,这种事情都知道。。。。。。”
“暗卫。”
王臻面色一变,然后突然笑道:“大师说笑了。。。。。。我王家暗卫,你安插不了人手,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叛变。”
老禅师又不说话了。
王臻摇摇头,然而很快他反应过来了。
“你杀了他!年前死去的一个暗卫是你干的!”
“不,是我做的。”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传来,王臻身体一震。
“原来是大先生。。。。。。是我唐突了。如此看来,所有的事情都说的通了。”
大师兄淡定的看着王臻,说道:“是的,是我杀了那名暗卫。然而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在山下的时候恰好碰到罢了。顺手救下了那个你们想要杀的人,却不想发现了更多的事情。”
“所以你将知道的事情都与我三弟说了。”
“是的,所以他们现在还没死。”
王臻笑道:“其实在我的计划中,是考虑到了大先生的。您是凤之的大师兄,他有一半的功夫都是您教的。。。。。。我其实为大先生专门布置了一个局,只大先生杀了我的暗卫,所以躲过去了。”
略微惋惜,王臻继续说道:“可惜我当时没有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你相信巧合,认为是那个女人自己脱困,而我当时因为寺里的事情在城里。你没有想到我因为禅院被大雨冲垮了一角而提前回来。”
“所以这只是巧合,不是么?”
大师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只是巧合。”
王臻笑了,然后突然笑道:“你真该死啊。”
大师兄说道:“然而你杀不了我。”
“不,你错了。”王臻说道:“我可以用你在乎的人,威胁你,逼你自杀。”
大师兄摇了摇头,说道:“你既然杀不了我,又怎么敢拿他们比我呢?”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会杀了你。”
“但是你不敢现在就杀我啊。”
“所以我们谁都杀不了谁,就连彼此在乎的人,都没办法杀死。”
王臻笑道:“我怕死,所以怕你的报复,不敢动你在乎的人。”
“而如果我不动你的人,你也不敢杀我。因为杀我并不是凤之希望看到的。而你不杀死我,又是建立在我不动你在乎的人前提上的。。。。。。真是个矛盾的问题呢。”
大师兄点头,说道:“正是你说的这样。”
“那要怎么办呢?”
大师兄说道:“我会离开淮扬道。”
王臻面色一肃,真诚的说道:“我个人还是希望大先生留在淮扬道的。”
王臻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大师兄在淮扬道才最能保持平衡。一旦大师兄离开琅琊山,他就能做很多事情。琅琊山的平衡也将被打破。
“我在哪儿,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观察使大人你怎么想。”
在两人的对话中,大师兄第一次使用了正式的称呼。他称呼王臻为观察使,淮扬道的观察使。
王臻对于大师兄这种正式的称呼并不满意,然而也并不怎么在意。他很快说道:“如果你执意要离去,那就走吧。他们不会有事的。”
“是的,不光你不敢动他们,现在你还要派人保护他们了。”
王臻笑道:“大先生如今也学会做生意了。我知道您的意思,只要他们有一点损伤,不管是谁干的,那都必然是我的错。所以为了避免你来杀死我,我就要充当这些人保镖。。。。。。真是。。。。。。这世道是怎么了?和尚都会做生意了,太可怕了。”
大师兄说道:“大人忘了,我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和尚。”
王臻摇头,不再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王臻起身,对老禅师行了一礼,说道:“大师安心修佛,琅琊山以前是我淮扬道的圣地,如今也是,我走之后依然会是。”
老禅师不说话,仍旧是念经,捻着手上的佛珠。
大师兄还了一礼,将王臻送到门口。
老禅师说道:“出家人便是出家人,既然出了家,就是出了世,不当理会俗事。你尘根未断,要走便走吧。”
大师兄拜了一拜,然后说道:“弟子在二十年前就已决定潜心修佛,然而得见小师弟之时才发现,尘根未净。愧对老师教诲了。”
“你小师弟不是凡人,乃是被贬的星宿。你凡心不稳是自然地。”
大师兄虔诚的问道:“老师,小师弟是何方星宿?”
“七杀。”
大师兄神色一震,没有说话。
“然而也不一定,能够逢凶化吉,又似有紫薇之数。。。。。。”
“然而,紫薇帝星,不是田启么?小师弟怎么可能?”
“因为不可能,所以才难能下定论啊。不过从目前来看,田启倒真是他的福星。虽然二者已然相冲。”
禅房里两人都很安静,然而他们说的话,若是外人听了,恐怕绝对不会安静。
这个世界上,有谁敢直呼晋帝的大名,就像说路人甲一样轻松?
大师兄不在说话,静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老禅师继续念经打坐。
王臻在不久之后离开了琅琊山。
。。。。。。
。。。。。。
正月初二半个月后,出使鲜卑迎亲的队伍已经出发了,谢神策收到了一封来自淮扬道密信。
大师兄离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王解花与看着谢神策拿着那封信很久都没有动静,说道:“大师兄走了,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谢神策点头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大师兄不是一般人——那么高的武功,怎么可能平凡?他应该是北方人,只是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到淮扬道来,最终跟随老师修佛。”
“你暗中调查了大师兄?”
“嗯。”谢神策没有隐瞒。
“但是只能到琅琊山,之前的事情,完全没有线索。能够知道他是北方人,还是从他偏重的口味推测出来的。”
“那就不可能是川蜀?”
“川蜀怎么可能,大师兄不怎么喜欢花椒。”
“。。。。。。”
(ps:一章。上一章已更正,有兴趣的可以在纵横再看看。星宿什么的,是鬼扯的,听歌热闹,不要在意。)
。。。
第四百四十五章 谢家的秘密()
大师兄离开了淮扬道,谢神策这边一点头绪都没有。让儿女却明白了王臻发动淮扬道政变的内幕。
这些内幕,就是之前缇骑司也没能查出来。
谢神策与王解花之间的对话看似轻巧,实则不过是二人在了解了淮扬道事件之后的放松玩笑话。
王臻是对王鼎一家动了杀心的,若不是大师兄的偶然施救,裴姨显然已经死了。而裴姨在消失之前也将知道的所有信息转告了大师兄。
“一直以为裴姨死了,却不想是消失了。”
谢神策有些遗憾。
“其实对于她这样的女人来说,或者彻底消失,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才是最好的吧。”
谢神策自言自语,摇了摇头:“她最终还是没有相信我,或者说是不敢相信我。她与王臻当年。。。。。。现在王臻都要杀她,谁知道我会不会也对她出手呢?”
“然而我有什么理由对她出手?她手上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走了好,走了一了百了。。。。。。”
谢神策不明白裴姨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开,但是明白了如今的王臻,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连自己当年的爱人,自己的亲兄弟都会下手,他还有什么顾忌的?
王解花固然担心王鼎谢韫的安危但是王鼎的信中写得明白,王臻怕死,在大师兄离开之后,便不敢再打自己的主意,于是也放下心来。
大师兄说是离开淮扬道了,但是谁能保证他就一定遵守诺言?万一是离开琅琊山去了王家大宅时刻准备着取下王臻的首级呢?
谁也不知道。。。。。。
阳州城传来消息,老太傅恐怕大去之期不远了。
谢神策带了王解花会到阳州城,着手准备老太傅的后事。
谢神策就在阳州城,陪着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老太傅说话,闲时也会去炮兵营查看工程进度。多数时候,谢神策还是与老太君一起,吃斋念佛。
这段时间过得很平静,晋都也没有消息传过来,说工部刑部的一些官员有什么动静,总是无论是阳州城,还是晋都,还是整个大晋天下,都很平静
一天,谢神策推着清醒的老太傅在花园里晒太阳。
“孙儿。。。。。。你看那花,春时娇艳,夏时浓绿,秋时枯黄,冬时死亡,然而在来年,雪水化开之时,变又会破土而出。生命循环,生生不息,佛家说是轮回。”
谢神策在老太傅腿上盖了一块毛毯。
“你看太阳朝升夕落,海水进退有据,四季交换轮替。。。。。。哪有什么是不死的,又哪有什么是真正会死亡的?”
谢神策说道:“**或化为飞灰,英名却会永存世间。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老太傅哈哈一笑。
“这话说得有意思。。。。。。大概便是老夫此时的写照吧。老夫此时,行将就木,恐怕除了你们,也没人记得我。便是等若死了。而老夫死后,却一定会有人记得。那边还算是活着。”
谢神策正色道:“爷爷说哪里话。现在就没人记得爷爷了?陛下,赵宏泰,陈华,谷应。。。。。。这些人都记得您呢。陛下前些日子不还送来了一批赏赐么?”
老太傅摇头笑道:“不是的。。。。。。陛下记得我,是因为老夫是他的老师,他最好面子,所以一定会记得我,不会落人口实,欺师灭祖。实际上很多年前他就做的很漂亮。”
“赵宏泰,陈华,谷应这些人记得我,不过是庆幸,老夫终于要死了。他们记得我,是因为时刻等着我死去,然后庆祝。如果郑克明还在,我想最高兴的应该就是他了。”
谢神策笑道:“那还不是因为爷爷威名太盛。”
老太傅再次摇头,说道:“老夫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做人,不要太盛。否则会夺了子孙的气运。”
谢神策不解,然而他不准备问,甚至他准备避开这个话题。
然而不得年跟谢神策开口,老太傅便说道:“我曾有过四个儿子,但因为年轻时候太过轻狂,结果只养活了两个。不是因为得罪了某些人,招致报复,而是因为心无敬畏,就算是天,也没有多少敬意——天子都是我的学生,我便与天齐,哪里需要敬他?”
谢神策心中巨震,他不知道爷爷年轻的时候居然这般狂傲,就是上天,都不放在眼里。
然而这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他震惊的是,自己居然还有两个叔伯?
“因为对上天没有敬畏,所以上天惩罚了我。我的大儿子与二儿子,相继因为家族病症去世。。。。。。这种惩罚,甚至还延续到了第二代。”
“你大伯因为狂傲,杀生无数,所以这辈子注定没有儿子。。。。。。”
谢神策再次巨震,以为在这段话中,他听到了一个词。
家族病症?
什么叫家族病症?
就是家族遗传病!
而这种遗传病,是会死人的!
谢家人丁兴旺的真正原因可能不是因为受孕率低,而是因为这种疾病。
谢神策突然间遍体生寒。
这是他从来不知道的事!
要人命的家族遗传病。。。。。。
老太傅似乎是感受到了谢神策的惊恐,笑着说道:“不用担心,活下来的人,就不会有。”
然而这句话并不能让谢神策安心。
谢家曾经出现过很多代单传的现象,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