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太湖大泽灌溉了整个江南郡,而江南郡的粮食,则足以支持三个道的需要。今年天赐恩德,淮扬道丰收,我大晋的窘境该缓过来不少。”
太子与谢神策已经出来两天了,路上的景色在谢神策的口述之下变得有意思很多,而最让人觉得欣喜的,则是金灿灿的已然成熟的稻子。
谢神策微笑着应允道:“都是陛下洪福。”
太子也笑了,然后说道:“真想亲自试试。”
“那不妨试试?”
试试,自然是试试割稻子。
又行了十来里,两人来到一个村子,正好有人在秋收。
谢神策谎称二人赶路腹中饥饿难当,愿意用半天功夫换一顿饭吃,一名老人打量了下二人,便点了头。
太子五指不沾阳春水,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些毕生都在土地上谋生的人说话,搭话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谢神策肩头,于是趁着还有小半个时辰开饭的这段时间,谢神策与那名老人攀谈了起来。
“老人家,这片田地都是村子的?”
“哪里都是,大部分都是城里武大官人的。村子的田地只有那边一小块而已。”
老人伸出干瘦糙黑的手,往着东北角指了一指。
那片田里的稻子长势倒是不错,只是面积实在是小。
“大多数就只有一两块田地,那些田地那里够吃?更不要说上交朝廷的赋税了。所以公子看到的这一大片,九成都是武大官人的。若非今年收成好,恐怕来年,这里都是武大官人的了。”
谢神策听着这些话,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地主将田地租给佃农,严格来说是不足以自足的自耕农,然后收取租子。农家一年所得,得去掉租子和赋税,最后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而江南郡的租子,谢神策大致了解到了,是十取其四。加上赋税,农家到手最多不过三四。
若是遇着丰年还好,一旦遇上了灾年,那可就惨了。为了上交租子与赋税,家破人亡、鬻儿卖女都是正常的。
小农经济,从来都是靠天收。农民,都是用头发丝将自己掉在悬崖上生活。
然而这里比起河北道来,已经是好上太多了。
“原来这一片,都是村子的。。。。。。”话匣子打开了,老人也就慢慢讲开了,加上谢神策极有技巧的接腔,太子虽然插不上话,但也渐渐的明白了一些。
“。。。。。。雨下不停。眼看已经要齐穗了,都急啊,村里的壮劳力们都齐齐出动,修堰开渠,想着即便下大雨也无妨了,怕就怕雨一直不停,不然穗子不就被浇死么。哪知道后来雨虽然停了,但是上游开堤。。。。。。全部淹没了。”
“就没有找官府理论?”
“找了!怎么没找?可是没用啊,武家开堤的文书就是官府批下的。再说了,他们说派了两个官差下来,预先通知过了,不接受赔偿。反而是告我等栽赃嫁祸,用心不纯讹人。”
“那官差呢?”
“哪里有什么官差,那两人都没出城,就是鬼混了一天,那告示也是让一个半大孩子贴在村口的。可是那时候雨还没停,谁知道告示什么时候就被吹走了污了,没人见着。”
“那官司后来。。。。。。”
“自然是输了。然后为了继续生活,不得已将田地贱卖,然后租来种粮食。两年下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太子与谢神策毫无形象的坐在田埂上,一人捧着一大碗浑黄的苦茶,听着头发稀疏的老头儿讲眼前这片田的历史。
老人说完,问道:“两位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吧?”
谢神策微微一笑,说道:“表哥是晋阳人士,我就是淮扬道人。出来游历的。”
老人干瘪的笑了笑,拱手说道:“那位公子不怎么说话,口音也听不出来,竟然是京都人士,失敬失敬了。”
太子笑着拱了拱手,算是回礼。并没有把老人神情恭敬动作敷衍放在心上。
“倒是公子你,说话是我淮扬道人,只怕是江北的吧?”
“老人家好阅历!正是滁州人。”
“哈哈,哪里有什么阅历,只不过是听着耳熟罢了。想来小老儿十几年前还去过一趟滁州城,那时候小老儿腿脚利索,是保甲,走五六十里山路不带喘气的。。。。。。”
头发花白且稀疏的老头儿又说起了当年勇。
“爷爷!饭菜要好了。”
一名布衣女孩儿站在田埂那头往这边喊道。
老头儿连忙答应,然后邀太子与谢神策准备入席。
走过田间,谢神策看着女孩儿一路走着喊着,从西边喊道东边,那些人偶有抬头回应,大多数还是埋头,哎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乘着太阳躲进云里的时候赶紧再多割一些,下午就轻松些。
太子与谢神策走到凉棚,放下茶碗,然后到溪边净手。
不少农人见两人在上面洗手,便自觉地走到下面,洗脸洗手洗脚。
只看衣着还有两匹马,便知道两人定然是殷实人家,说不得还是大族子弟,天然的阶层差距使得他们在心生羡慕的同时,也不自觉地保持了敬畏。
谢神策在身上擦了擦手,心里暗暗自嘲,什么走到田间地头,与农夫大婶畅谈“今年收成怎么怎么”,都是奢望。实际上,你若是骑着马在小道上走着,隔着多远,乡下的百姓看到你了,都会避得远远的。什么与百姓打成一片。。。。。。又不是一千多年后。
而即便是那个时空,这样的场景,有时候敢上前说话的,说的话还是事先对着稿子训练了半个多月的。
也就是见过“大世面”的老人才敢与两人说说笑笑。然而不仅是谢神策,就是太子也发现了,老头儿在说的时候,也尽量注意着两人的脸色,生怕说道什么忌讳。
上了土坡,女孩儿站在两人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白手绢,脸颊微红,犹豫着是不是要说出口。
灰布衣,系着一块黑围裙,脚下是黑布鞋,头上是大辫子,包着块红手帕。
太子与谢神策齐齐站住了,想着她肯定有什么要说的。
“。。。。。。爷爷有些话唠,两位公子不要见怪,有什么说错了的,也请两位公子多多包涵,莫要笑话农家人见识浅薄。”
太子问道:“你读过书?”
女孩儿吃了一惊,心道这人口音真是好听,他是怎么看出来的?然后脸颊更红了,说道:“读了一年书塾,认得几个字。”
太子点了点头,伸出手说道:“给本。。。。。。公子擦手的?”
女孩儿吓了一跳,心道这人真是无礼。。。。。。直接。恼羞之余又有些高兴,想着这样的话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还好他先说了。
忙不迭的将手帕塞到太子手里,然后飞一般的跑了。
谢神策笑了笑,太子将手擦干净,然后将手帕收好,朝着凉棚走去。
农忙时节的饭菜总要丰盛一些,尤其是今年是大年,于是满是伤痕的餐桌上竟然有了鸡鸭鱼肉。
太子与谢神策以及老人,还有一个壮年汉子坐了一桌,其余人分散开来。
作为村长,老人自然是在吃饭前发表了一番感谢老天风神雨神,然后洒了一杯酒在田头,大伙儿严肃之后嘻哈一声,就忙着盛饭吃菜。
一条葱花鲫鱼,一只肥鸭,一碗青菜豆腐,一碗加了两瓣大蒜的茄子,再一盘花生米,就是简单丰盛的午餐。
朴实的庄稼汉子饭量不小,而且能看得出来,酒量也不小。
因为下午还要继续收割,壮年汉子略显尴尬且意犹未尽的放下了酒杯,看着太子谢神策与老人继续举杯。
然而三人没人也不过是喝了三杯。
吃的很尽兴。
女孩儿在灶台后面,与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扒拉着碗里的饭粒,看着这边的说笑。
男孩儿碗里的几块肉明显满足不了胃口,委屈的扒一口饭,就要往谢神策这边看上三四眼。
谢神策哪有没有发现的道理?就是太子也注意到了,往灶台后面看了两眼。
女孩儿羞得脸要贴进碗里了,小男孩儿则是委屈的泪珠子在大眼眶里悠悠打转。
壮年汉子本就有些尴尬,此时更显尴尬了。看了看孩子他娘那边,孩子他娘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老人则是没看见一样。
“过来。”谢神策招了招手。
小男孩倔强的偏过了头,然后一只小手将碗捧在怀里,用另一只小手的手背在脸上抹着。
太子向女孩儿看了看,点了点头,女孩儿便推了推小男孩儿,又轻声说了些什么,小男孩儿才不情不愿的一步三回头、拖沓着过来了。
“坐这儿。”
谢神策拍了拍凳子,于是小男孩儿坐了上去,继续低头扒饭,偶尔小心翼翼的抬头,大眼珠在黑黑的额头下一闪即逝。
谢神策微微一笑不做声,太子自顾自吃饭。
小男孩最终还是吃上了梦寐以求的鸭腿,半张脸都是油。
(ps:啊。。。。。。第一章!我果然还是写乡村爱情故事来的熟练。。。。。。)
。。。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夕阳下的奔跑()
吃过了自然是要帮忙干活的,太子本就想着要体验一下生活,谢神策只好奉陪。
几名庄稼汉一开始是不同意的,老人也说留两人吃饭并不看重了两人的半天功夫,只是不想让客人挨饿而已。这样淳朴的言辞,让太子感动了一把——江南郡百姓真善良。
然而越是这样,太子就越是要帮忙。最终老人拗不过,商量让没事儿的女孩儿带着太子与谢神策试试手。
女孩儿很细心的拿过了两顶干净的大檐帽子,谢神策也取过了两条丝巾,将帽子包住,做成斗篷,然后就要给太子戴上。
太子疑惑道:“这是为何?”
谢神策说道:“稻灰落进衣服里,不仅痒,而且还辣,晚上会睡不着的。”
太子问道:“那为何他们不需要?”
谢神策愕然,心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人家一年四季都吃苦,早就不忌这个了。但你不一样啊,你要是不遮下,晚上保准能红肿成火烧。
女孩儿说道:“大公子,还是戴上吧,二公子说得对,稻灰。。。。。。你们世家子弟,会受不了的。”
女孩儿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太子就更不愿意戴了,愤然说道:“难道本。。。。。。公子就这么一点苦都舍不得吃么?今日非但不戴,还要帮你们把这稻田的稻子,都收了!”
谢神策暗自惊讶,心道这么大一片,十来个壮劳力一上午连四分之一都没有收割完,我们两个难道还能顶二十个熟练庄稼汉不成?
“不但我不戴,你也不许戴!莫要让人笑话了!”
谢神策再次愕然,觉得当初答应太子试试手真是脑袋被烧坏了。不,当时就不应该带他来看稻田。
然而太子一意孤行,谢神策也不便在说什么,只是将丝巾作为围巾,让太子老大不愿意的戴上了。当然,作为“师傅”的女孩儿也分得了一条。
纠正蹲姿,然后教太子怎么拿镰刀,怎么一手薅稻杆一手挥刀,一一说过示范之后,太子与谢神策便开始动作了,只是速度远远跟不上女孩儿。
毕竟是闹着玩儿,女孩儿也不好太快,只好慢下来。想着原本自己也能帮一把手,现在却陪两个富家公子闹着玩,爷娘的担子就重了,因此有些着急。
太子不时起身舒缓一下酸腰,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于是有意无意的开始和女孩儿攀谈。比如村子叫什么啦,多少户人家啦,家里还有哪些人之类的。
这个时候谢神策刻意的离了远些。
午后的太阳最是恶毒,不多时太子的后背就湿透了,才半个时辰,太子就撑不住了。
谢神策也是浑身湿透,只是长年练武又经常上阵厮杀,体魄较之太子好太多,就是比有经验、知道怎么最省力的老农都不遑多让,因此倒也不算累。
太子躺在地上,呼呼的喘着气,说道:“你怎么不累?”
谢神策坐在一边,喝着苦茶说道:“小时候,师傅和大师兄教我练功,比这辛苦多啦。”
“唔,回去路过的时候也让大先生传我一套功夫。”
“自然可以,琅琊山的功夫,随殿下挑。”
两人说话随意,声音轻微,女孩儿给乡亲送茶去了,也不虞被外人听到。
过了一会儿,老人走了过来,看着躺在稻杆上的太子与坐着的谢神策,笑道:“大户人家的公子,何必受这个累。”
又看向谢神策说道:“小公子倒还挺得住。”
“自幼习武罢了。”
老人道:“滁州城人是有不少好武的。我就曾经见过琅琊山上的和尚打拳,那叫一个好看!”
“哦?老人家去过琅琊山?”谢神策笑着问道。
“自然是去过的!”老人说话间充满了自豪,“话说当年找不到路,还是琅琊山的大先生指点呢!”
“老人家见过大先生?”
“呵呵,当时不知道,只以为是个一般和尚,后来看他带着和尚们打拳,才知道他就是大先生,智永禅师的大弟子。哦,对了,小公子既然是滁州城人,可知道老禅师与大先生可好?”
谢神策笑道:“出门之前专门上山上了柱香,倒是没见到老禅师,不过听大先生讲,身子骨硬朗着呢。”
老人高兴的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歇了一会儿,女孩儿过来说道:“爷爷说,累了就算了,莫要累坏了。”
太子来气了,说道:“不累!你们做得,我也做得!”
谢神策知道太子犟脾气上来了,于是也说道:“姑娘自便去吧,这一块儿就交给我们了,若是弄得不好,我们可以赔银子。”
女孩儿笑道:“哪里用得着赔银子,只怕耽误了你们,晚上赶不到客栈,没处歇脚。”
太子不高兴了,说道:“姑娘这是赶人了?”
女孩儿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太子说道:“客栈一晚不过二钱银子,我们兄弟出五钱银子,就算晚上的住宿和伙食了!”
女孩儿又吓了一跳,急忙说道:“不用银子不用银子,若是二位公子不嫌弃,我这就去跟爷娘说,晚上腾一间出来给二位公子休息。”
说完,不等太子说话,女孩儿便跑向了壮年汉子与中年妇女那儿,连说带比划起来。
不久之后,女孩儿回来了,说道:“爷娘说了,不收银子,只要二位公子不嫌弃,晚上便住在我家。”
太子高兴的说道:“如此甚好,凤之,我们快快将这片地收拾了。”
谢神策摇头苦笑,心道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然而两人埋头收割才不到一刻钟,太子或者是心急,或者是真累了,竟然一刀割在了自己手上,顿时血流如注。
谢神策被唬了一跳,连忙将太子扶到凉棚,然后从马匹上的行囊里拿出了止血药物敷上。女孩儿吓坏了,为太子包扎的时候几乎就要哭出来。
太子倒是没将这点小事儿放在心上,待女孩儿走开以后,说道:“竟是没有想到,区区小事,竟然将本宫累成这幅模样。现在想来,一丝一饭,来之不易啊。”
谢神策笑道:“殿下有心了。此番还是臣思虑不周,让殿下受伤,大罪,还请殿下责罚。”
太子摆了摆被包扎起来的手,说道:“哪里说得上罪过,罚什么罚。本宫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哪知道这百姓的辛劳。”
“当年年幼,父皇带本宫巡视山东道,本宫顽劣,策马踏坏了麦田,被父皇一顿责骂,还被罚不许吃晚饭。。。。。。那时候颇为委屈,心想父皇处罚太过。现在想来,终究是本宫错了。”
谢神策叹道:“陛下当世明君,体察民间疾苦,苍生之幸。殿下将来即位了,必然也是如此。”
太子动容,看着谢神策说道:“凤之啊,此行南下,本宫收获最大的,便是你这句话了。”
谢神策笑道:“臣愧不敢当。”
太子手受伤了,自然不能再继续,谢神策也刚好免了辛劳,陪着太子说话。女孩儿告了罪,然后去收拾谢神策与太子留下的烂摊子,争取在天黑前多收点。
小男孩儿在一旁的大树下,痴痴的看着两匹马,想上去摸一把但又不敢,好生纠结的样子。事实上,他从上午太子与谢神策来的时候,除了吃饭眼睛就没往别处放过。
太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向他招了招手,小男孩儿因为午间吃到了大鸭腿的缘故,对太子与谢神策显得颇为亲近,于是便跑了过来。
“想不想骑上去试试?”
“想!”
“但我受伤了,可不能带你玩耍。”
小男孩儿失落的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然而他可以。”太子指了指谢神策。
小男孩儿立时高兴了起来,大眼睛向着谢神策眨巴眨巴。
谢神策苦笑一声,站了起来,说道:“只两刻钟。”
“嗯嗯!”小男孩儿兴奋的点头。不要说两刻钟,哪怕让他摸一摸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自家那头小毛驴,除了赶集驮驮东西,平日里爷娘照顾它就跟奉菩萨一样,宝贝的紧,自己也就是上次生病去城里才坐过头回。
谢神策将小男孩儿扶上踏雪骅骝,然后牵着缰绳带着他缓缓的走,后来更是抱着他在田间小路上策马飞奔,让孩子高兴的哇哇大叫。
这一幕让田间劳作的庄稼汉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观看。
壮男汉子看着自家崽儿在那匹自己平生仅见的骏马上快活的大叫,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又是羡慕。
马啊。。。。。。自己都没骑过,还是这么漂亮的高头大马,就是上次偶然在路边上看到的苏州将军的坐骑也不如这般好看吧。
然而即便是上次苏州将军的坐骑,他当时跪在路边,也只敢抬头看了一眼而已。
中年妇女倒是不像自家汉子那样看着儿子和马,而是将眼睛看向了女儿那边。
女孩儿看着弟弟骑在马上兴奋的呼喊,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心想家里除了哥哥,终于有了第二个骑过马的人。
然而她的眼神,大部分还是集中在那个夕阳下,站在田埂上的男子身上。她第一次不想劳累的白天快点结束。
中年妇人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拉扯了壮年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