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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谢神策脸色阴沉的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拿我谢家不当事!”
杨总司低头拱手应下。
谢神策到了缇骑司,花了点时间将杨总司送来的情报全部理了一遍,将最近关于司马家三兄弟的事情都有了个大概的掌握,然后就开始常规的工作。
北方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太子应该会被回复自由,然后委以重任。司马弼在那一次对缇骑司出手之后就收敛了起来,仿佛恢复了大晋臣子的本色一般,兢兢业业,积极地推进反攻。
齐王因为调粮有功,灾情得到了控制,军粮问题也由谢裳解决了,暂时无事,可以回晋都调养身体。因为之前有消息说齐王因为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病倒了,这才被晋帝特旨让他回京都养伤。至于病倒的原因是作秀还是其他的,谢神策没去深究。
处理了一些事情,下午,米鱼送来了一些报告,谢神策看了看,倒也没什么问题,问了问秘书处有没有堆积的文件,得到否定答复之后就直接去了周家,看望周锦棉。
如今一些事情又陆续的来了,谢神策迫切的需要周锦棉快些好起来。
晋帝准备开讲武堂,涉及到户部工部兵部等许多衙门,以及许多盘根错节的势力纠缠,麻烦与难度都极大。这就需要缇骑敢打敢杀果断出击。
北方重建工作,包扩了移民、丈量土地、房屋建设、清理淤积、处理瘟疫等繁琐的工作,缇骑要进行全盘监控,以防止出现贪墨、欺瞒等问题。
而最主要的北方春耕问题,貌似已经得到解决,朝廷最终妥协。但是谢神策还是想将那些一朝获利的家族拿小本本记上,收集他们的罪证,然后秋后算账。这也算是贴合了晋帝的内心想法。
此时谢神策又从一些线索中隐约的察觉到了一个阴谋在酝酿,自己目前的进展还很缓慢。
再加上谢神策计划研制火药以及火、枪的工作,所以此时深感分身乏术,精力有限,所以他很想有人能帮他一起分担,而这样的人目前在缇骑司,就只有病倒了的周锦棉。
在缇骑司过完了看似清闲的大半天,谢神策其实已经在心里不止一遍的骂了自己嘴贱。
干嘛没事儿要招惹人脆弱的心灵,这不人家在家补着睡着搂着媳妇儿休息着,自己却将要累成狗。。。。。。真是活该!本来应该倒过来的啊!
谢神策提着让缇骑从那个好久没去的小酒馆买的两瓶老酒,包了一包花生米,然后进了周锦棉家。
田汾对谢神策拎着酒来有些不是很高兴,但是又不敢去说,于是只得让厨房准备了一些小菜,供两人对饮。
周锦棉已经能起来了,休息了不到一天,就能下床走动了,身上也有劲,就是心里还有些堵。
谢神策与周锦棉在小院子里对酌。
周锦棉喝了一口老酒,咂咂嘴说道:“这酒不是很醇厚,也不是很干爽,但是有味道。这恐怕就是提督大人曾经说过的司马大学士常去那家酒馆的吧?”
谢神策笑道:“正是如此。老酒好,老酒解愁啊,你心里有事,我放心不下,所以还是打算听听,开导一下你。”
周锦棉不相信的看了谢神策一眼说道:“提督大人,你是觉得少了一个人帮你做事,偷懒不成了,所以才盼着我快点好的吧?”
谢神策丝毫不见脸红,伸出大拇指对周锦棉说道:“知我者,子知也!”
谢神策当然清楚周锦棉的心结在哪里了,不过到底怎么个纠结法,他还是不清楚的。又不是肚子里的蛔虫,哪能什么事(屎)都知道?
周锦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咬咬牙,说道:“其实,还是有一些事情放不下。”
“历来土地兼并都是很严重的,哪朝哪代没有?只是因为本朝,或者说是如今天下,世族门阀让这种事情变得更严重了。但是对比别国,如今我大晋百姓,总体上过得并不比秦人宋人差,比燕人更是要强出一大截,所以就算是、兼并这种事情就算是再严重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样说,但是我心里总还是放不下,到底还是因为我家在晋都不怎么起眼,没有你们家那样的势力,心里不舒服?还是因为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不对的?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有些人活的连狗都不如,但是他们仍然很爱他们的后人。我见过西城郊的那个游园的,那些人,穿着草鞋,站在结冰的岸边钓鱼,为的就是给家里孩子做顿鱼汤,过个年。我也见过晋都的民区,有人因为一块发臭的肉骨头跟狗争抢。。。。。。我是缇骑文、秘书处的,从小接触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消息,所以我知道的,有些人,活的真的是狗都不如。。。。。。”
“但是他们是活着的啊!是活着的,难道想要活的好一点有错吗?没错啊,但是为什么没有人帮他们呢?已经活的很好的,他们不需要更好了,真的,他们已经很好了,真的不需要更好,但是他们仍然还在夺取,然而却有人在一旁怂恿助威乃至帮凶。”
“这是为什么呢?提督大人,我想知道为什么,可是我回答不了我自己,或者说我说服不了我自己。。。。。。”
周锦棉颤抖着去夹一颗花生米,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谢神策看着这样的周锦棉,不禁生出莫名的忧伤。
(ps:嗯,我承认,其实写出这样的周锦棉,我的鼻子也是酸酸的,这不是他的问题,他勇敢的背了起来。)
第二百零九章 虽不能至()
谢神策的忧伤来自于周锦棉,是周锦棉的一些想法或者是观点让他觉得心情沉重。
即便是门阀林立,世族并起,也没有完全断绝普通百姓的出路。科举、从军、幕僚,都是老百姓的出路,只是这样的路子要走很远,远到让人只是刚刚开始,就被各种诱惑迷失了本心。
但是至少,还是可以让人看到希望的。
社会如果断了普通人往上爬的路,让绝大多数人完全绝望的话,那就会崩溃。
但是如今的晋国,就算是燕国,也没有到让人完全绝望的地步,至少,晋帝还是很爱民的,大晋有许多的世族,还是坚持着儒家圣人的那些坚持。
周锦棉却不满意。
谢神策看出了周锦棉的不满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在周锦棉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愿景。
周锦棉是这样认为的。
他以为,没有谁一开始就应该获得更多,且在获得更多以后,没有理由再索取更多。
这就是周锦棉简单的想法。
谢神策沉默着,喝了一口酒,然后夹了一粒花生米放到了周锦棉的碟子里。
“我不是安慰你或者讽刺你,也不是跟你一起愤慨或是愤懑,因为我就是你所说的那种已经活的很好了的人。如果说,只是想想就觉得愤怒、无助或者迷茫。。。。。。都是没有用的,真正的能让人获得内心救赎的,是行动。然而这样的能让人得到救赎的事情,一个人两个人,甚至是一万人两万人,都是办不起来的。”
“你想要消除这样的状况,那么就要打破世族门阀的垄断,你所需要的力量,就绝对不是那么一帮人,而是除了门阀阶层以外的所有人。因为那些人都是被压在底层的。”
“然而你消除了门阀垄断以后,又能怎么样呢?会有新的集团,以另一种方式代替已经死亡的世族,重新将百姓踏在泥土里。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形式,换了一帮人而已。”
周锦棉双眼无神,喃喃道:“那要怎么办。。。。。。”
“你得从这里,改变人们。”
谢神策点了点脑袋。
“世族之所以会崛起,是因为百姓潜意识里不知道反抗,是因为百姓天生的懦弱,这些潜在的激发了一些人的残暴,鼓励了他们原本胆小害怕的作恶心理。世族之所以灭亡,是因为有不堪忍受的百姓揭竿而起,勇敢的反抗,是因为他们的热血和对生活以及生命的渴望。而这一切,无论是世族的崛起还是灭亡,都可以归为百姓认识的不足或是深刻。”
“所以要想改变,且彻底的改变,就要从根本上,也就是思想上改变他们。因为,他们才是世界的主体,他们才是绝大多数,也只有他们才有改变一切的能力。只要能让人意识到一些事情——比如你说的那些,不好的和已经很好的,就会有人受到启发,就会有人为之奋斗。而最终,也就会有成效。”
“只是需要的时间,很久很久。从开启民智开始,一直到人人都能独立的思考再真正为了千秋万世而奋斗,这需要几百年。”
周锦棉突然抬头:“然而这是有希望的,不是吗?只要有人做,就是有希望的啊!”
谢神策摇了摇头说道:“迟早会有人做的,这是必然的——识字的人会越来越多,能想到这些的人也就会越来越多,之后投身于此的人也会越来越多,那一天迟早就会到来。而现在。。。。。。你又何必去想呢?”
周锦棉突然抓住了谢神策的手,紧紧的抓住,眼里冒着精光:“凤之。。。。。。凤之你说的对,这是有希望的!如果任其自然发展,不知道要过多少年,但是,但是如果是有人为的推动呢?那是不是就会快很多?而现在就是缺少这样的人,去开始它啊!凤之,凤之,我要做那个人,我要成为这部历史的一份子,我要成为那样的人。”
周锦棉松开了谢神策的手,然后望着远方,轻声说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我今行于道上,但见云峰,但见野花芳阴,油然喜悦。。。。。。”
谢神策再度沉默。
他能感觉到周锦棉内心强大的渴望,以及随时为之牺牲的坚定信念。
“子知,敬你。”
谢神策双手举起了酒碗,一饮而尽。
周锦棉端正了身体,然后双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彩衣煮了醒酒汤,谢神策喝过之后不久便清醒了很多,然后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便搂着面红耳赤的彩衣睡了。
彩衣对谢神策的态度并不是很明确,按说两人这样已经是谢神策打算将她的收入房中的做派了,不过谢神策目前貌似只是单纯的搂着睡觉而已,并没有任何实际的举动。这让彩衣既是有种被尊重的喜悦又有些怅然若失的低落。
看来。。。。。。少爷还是喜欢那个许芦苇那种的,如果是那样的话,貌似是真的不够大啊,如果真的小了,那要怎么办?可是少爷淮扬道的未婚妻,也不大啊。。。。。。这一晚,在谢神策怀里久久不能入睡的彩衣在这个问题上一直纠结到了大半夜。
第二天谢神策醒来的时候,彩衣还在熟睡,只是睡相实在不雅,像是八爪鱼一般贴在了谢神策的身上,压得谢神策手脚酥麻,好久才缓过来。其中的酸爽,不足为外人道。
这姑娘看着文静,前两晚睡相也老实啊,怎么昨晚就。。。。。。谢神策想到了许芦苇,那个睡相极差的女人,不禁苦笑了一声。
等谢神策血液通畅之后,小心的抽出了手脚,然后在彩衣的额头亲了一下,刚准备起床的时候,又恶作剧的亲了亲彩衣的嘴唇,在彩衣不知情的情况下真正的邪恶了一把,然后捏了捏彩衣的脸蛋,轻手轻脚的下床了。
然后谢神策轻手轻脚的穿衣出门,然后带上房门。
在谢神策关上门后,彩衣轻轻闭合的双眼睫毛颤动,然后快速的捂住了自己的脸,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埋在床上。
呼,呼,彩衣感受着谢神策起床后留下的余温,然后整个人都往外侧慢慢的拱了过去,直到完全的躺在谢神策睡过的位置上才满足的又呼了口气。
露出脑袋,彩衣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脸蛋,舔了舔嘴唇。
也许是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羞耻,彩衣轻轻的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
“不知羞耻。。。。。。唔,少爷啊。。。。。。”
谢神策在刷牙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当谢神策到缇骑司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周锦棉已经在秘书处了。
当下好奇,谢神策问道:“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周锦棉精神显然不错,笑着说道:“已经好了,也闲不住,哪里还能赖着不过来?我也知道最近事务颇为繁重。”
谢神策感激的笑了笑,然后二人转身,分别走向了自己的办事处。
既然周锦棉已经回来了,谢神策感觉压力顿消。
没有太多的事情,秘书处只是将一条条周锦棉已经批下的公。文拿给他过目,或者是将只能由他定夺的拿过来让他批示,整个上午,谢神策都处于一种比较轻松的状态。
这让谢神策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一些事情,也有时间安排一些事情。
有些事情,得让人跑一趟。
杨总司被他派去了亲自负责司马家兄弟的事情,今天早上没有接他,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缇骑司,于是谢神策写下一封信,叫来了米鱼。
米鱼对于这位年纪小但是恐怖的缇骑司提督还是很服从的。一向的冰山面孔,对谢神策交代的任务也能一丝不苟的完成。
谢神策见到米鱼,笑了笑,然后说道:“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办,可能要一两天。”
米鱼不假思索的答道:“请提督大人吩咐。”
“是这样的,有一封信,你帮我送到留下城,送到哪儿与怎么说话,都已经在这个信封里了,你到了留下城以后再拆开,见到主事人之后再将大信封里面的小信封给他,告诉他尽快行动。”
米鱼接过信,仔细的掂量了一下分量。
谢神策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即便是面对自己的上司,也不会有丝毫的大意,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在任何时候都能冷静,都能按照规矩来。
“不要声张,这件事情很紧急,你拿本提督的腰牌点五名黑甲卫,马上就出发。”
米鱼接过谢神策的腰牌,然后拱手出去了。
随后谢神策让人去了秘书处问了问,在得知没有什么要紧公。文之后便马上回了威侯府。
谢神策回到威侯府不久,谢老三便带着几名仆从出来了,然后出城门经由谢家庄园带走了十名铁卫以及三名幕僚,直奔北方谢家祖地而去。
这一天,不断的有人外出,然后奔向晋国各地。
又过了一天,是二月初六,青草翠嫩的时候,齐王回到晋都。
这位因为转运军粮和赈灾物资而累倒的皇子,在进入城门之后受到了晋都百姓的热烈欢迎,齐王站在御赐的车辇上,不断地向欢呼的百姓招手微笑,虽然脸色苍白,但是神情温和。
谢神策站在黄晶河上的一座建筑上,看着人潮涌动与山呼海啸,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白痴。。。。。。这么高调,是在炫耀你很得民心吗?
礼贤下士不是要你处处表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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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有情人()
谢神策带着彩衣在一间雅间里,喝着茶,看着齐王万众瞩目的穿过大半座皇城。
在喝了一会儿茶之后,杨总司找了过来,向谢神策报告一些信息。谢神策便让马车送彩衣回了威侯府。
杨总司坐下之后,低声对谢神策说道:“提督大人,已经打探清楚了,那些人。。。。。。或者说是那些青楼,都是背后有人在暗中支持的,那几个姑娘,也是在去年的时候被找过来然后捧红的,至于司马家两兄弟迷恋上她们,则是在去年战争爆发之前,那时候就已经在秘密的往来了。”
谢神策微微笑道:“还真让说中了,确实是被操纵的。找到背后的人了没?”
杨总司说道:“已经找到了,直接人是刑部的一名掌固,因为是主管着教坊司的一些事务,所以能很好的接触到司马家兄弟,实际上背后的人,嘿嘿,提督大人一定想不到,是齐王府的幕僚——闻崇。”
“闻崇?这只蚊虫。。。。。。那就是说,齐王喽?”
杨总司到点了点头。
“唔,有意思了,齐王。。。。。。离间司马家兄弟?这就有趣了嘛。。。。。。齐王难道是因为司马弼的‘背叛’?是想报复司马弼与我谢家联姻一事?不会吧,这也太低级了,难道不应该是背后捅刀子之类的吗?在晋都这样做,我缇骑三天就查出来了啊,漏洞是不是有点明显啊?会不会有阴谋?会不会是障眼法,实则背后另有他人?”
谢神策自言自语,杨总司适时的闭嘴,然后看着谢神策拿着茶杯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碎碎念。
“不会的,已经拐了好几个弯了,再是障眼法就多余了,没那么多精力的。。。。。。不过从时间上来看,司马檀回晋都,之后青楼捧人,之后居然涉及到了教坊司,奇怪,一般的青楼姑娘,关教坊司屁事,刑部还插手了,齐王府的动作。。。。。。这一切就能让司马家兄弟离心?虽然他们一向关系不好。。。。。。”
“嗯。。。。。。放长线钓鱼,早有预谋的,可是那个时候大姐订婚的消息就是在晋都上层都没有传开,知道的人除了我们两家。。。。。。还有谁?”
“。。。。。。除非是。。。。。。”
谢神策嘿嘿了两声,然后摇了摇头,然后又嘿嘿了两声,再次摇了摇头,最后低声的笑了起来。
“嘿嘿嘿嘿嘿嘿。。。。。。”
杨总司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提督大人这笑声。。。。。。真恕�
谢神策陡然的收起了笑声,然后面无表情的放下茶杯然后起身。
“回缇骑司。”
杨总司连忙跟上,一面付钱一面感叹提督大人变脸真快。
回到了缇骑司,谢神策找来了最近几天的情报,然后将杨总司整理出来的放到一起,仔细的比对,最后将那些文件汇总整理,在纸上画出了一系列让杨总司眼花缭乱的线条符号之后,谢神策又哈哈大笑,看样子极为满意。
“终于揪出来了!”
杨总司舒了口气,看样子自己这几天的不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