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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知隶抱紧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后，他缓声道，“那名试药人已经奄奄一息，失败也是在意料之内，夫人不用怕，我们还会找到其他人的。”
思绪渐渐回笼。
矣姀冷静地把信条又看了一遍，想着魏知隶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内心的恐惧得到安抚后，她的情绪很快便平静下来。
两人依旧相拥着，彼此沉默的时间里，窗外天边最后一抹艳丽的颜色终是被夜色掩盖殆尽。
矣姀凝望着天边，看着逐渐浓重的夜色不留余地地把一切都掩盖住，最终所见不过一片漆黑，所听，也不过是身边人清浅舒缓的呼吸，但竟已觉满足。
“魏大人……”矣姀仰起头，屋内没有掌灯，她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不过她想，陷于这样的黑暗之中也挺好，至少，有些话能够更加容易地被说出口，“阿家很喜欢云纾，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如果阿家要你纳她为妾，你会同意吗？”
“不同意。”
“如果阿家要你纳其他的女子为妾呢？”
“只要夫人留下，我的身边永远只有夫人一人。”
“我没办法孕育子嗣。”
“没关系，夫人陪着我就好。”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会。”
“可我很早以前就不喜欢你了。”
男人沉默许久，嗯了一下，声音极轻，“我知道。”
矣姀咬紧下唇，有泪水落在她的唇边，入口一片咸湿，“留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很难过。我讨厌这样每日重复的日子；讨厌无论去哪里都被人监视；讨厌你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阿家不喜欢我，她一直在为你物色新人；我患着重病，医治无望，生机渺茫；再有，我也无法相信你真的会喜欢我一辈子……”
“上辈子里我过得很惨，所以这一辈子，我总是在试图抓紧些什么，可偏偏又什么都抓不住。”
“你曾给予我许多的帮助，助我到达我想要抵达的高度，可命运可笑，我受到的最大伤害，也同样来自于你。想起你的好，我无以为报；想起你的不好，我有的时候又会有些控制不住地恨你。”
“好与不好难以衡量亦难以相互抵消，若真的要明说对你的感情，我想我对你，心中还是恼恨要比感激多一些。”
“我并不想抱怨，但我……我讨厌这样抱怨着的自己，讨厌一无所有日渐无能的自己——但你与我，让我成为了曾经我最讨厌的人……我这样一个不好的人，你能不能不要继续喜欢我了？”
“你我本可以走一条比较轻松的路，为何一定要选择走这样困难的一条路呢？”
矣姀说到最后有些崩溃，她一直在哭，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手背上，没一会儿便让手背湿透了。
魏知隶一直没动，但矣姀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似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过了许久，矣姀哭累了。
哭声小下来的时候，男人终于有所动作，双手摸索着用锦帕把那张满是湿意的脸一点一点轻柔地擦干，手指轻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顿了半晌，他语气艰涩地道，“待在我身边，就这么的难受么？”
“我想你活着，不想你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即便要冒险，我也希望是在巫渺有一定把握的前提下。可是巫渺告诉我，他现在没有把握。”
“没有价值的死，难道会比触手可及的十个月寿命更有价值，更有意义，更值得选择么？”
“你说的对，某些方面我的确强迫了你，这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如此，只是有的时候面对你，我之所以会失控，是因为你做出的选择不够明智，也因为对你太过在乎。伤害你这实非我的本意，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好，但你总是任性，在做选择时从不会顾及自己与他人。”
“你说我们立场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这自然是值得被认知的。在一些重大问题上，我的确希望你能做出对自己更好的选择，也在帮助你做出更好的选择，可在你眼里，我为你做的一切，你只能看到我对你的□□。”
“我并非完人，我有缺点，这不可否认。得知信条上的内容时，我甚至有点欣喜。我希望这条信条能打消你离去的念头，让你好好地留在我的身边。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是错的，但是在那一瞬间里，我的确如此希望着。”
“你我皆不完美。结为夫妇，携手一生，这本就是一个长期磨合的过程。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可以改，让你过得这么的痛苦，是我不好，我要为此负担很大的责任。”
“生活好与不好，七情六欲皆是自己的选择。你如今过得这么痛苦，自己也应负一定的责任。”
“今日你既然把一切都说开，我日后会据此好好地进行改进。我愿意做出改变，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改变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呢？”
屋子里太安静，过了一会儿，矣姀才用一种微微沙哑的声音道，“我想去岁云山。”
果然……
黑暗中男人的脸上浮起一抹自嘲，“为什么？”
“因为不喜欢你，不爱你，所以不想留在这里，不想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矣姀快速说完，动作敏捷地从魏知隶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她迈步要往屋外走，身后有力量拉住她的手腕，“夫人别走。”
男人此刻的声音温和得有些脆弱。
矣姀不敢吸鼻子，怕被他发现她在哭，她伸手去掰魏知隶的手，男人用了好大的力气，她掰了好几次都没掰开。
静立须臾，她收回手，声音极稳地道，“魏大人，我是真的不喜欢你，你这样拉着我，我更讨厌你了。”
说完这句话，矣姀感觉扣在她手腕处的力度骤然加大，似要捏碎她的腕骨一般，但不过须臾，那力度又渐渐地放松了。
魏知隶松了手。
矣姀循着感觉朝门外走，她走了几步后，有月亮自云层里露出，月光透洒进屋子，驱散了满目压抑的黑……
“夫人……”
矣姀止不住步伐一顿。
“别走好不好？”
矣姀收紧垂在身侧的手心，指甲刺入掌心，刺痛阵阵，她继续往前走，须臾后又听到魏知隶的声音从后追上来，“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
矣姀骤然加快脚步。
不敢回头，怕看到自己无法承受的画面。
她死死地咬紧自己的下唇，脚步决绝地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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